第5部分
《《悠然种夫录》》 · 摩卡滋味 · 2026-07-26
安抚效果好得出奇,新来的人群在满神温言传达美好的神喻之后,突然迸发了激烈的情绪,哭号之声冲天而起,满腹的冤屈与辛酸都从泪水中倾泻而出,洗刷去了麻木的绝望。期间偶尔也迸出了点不和谐音,某个也不知怎么侥幸活下来的书呆,竟然直着脖子哆嗦着顶了一句:“……蛮,蛮夷可非炎黄……啊!”傻大胆的书呆子被推寅一巴掌拍晕了。
满菊带着悲悯的神情静静地望着这些号哭难遏的人们,身上一沉,被披上了一件皮袄,回过头,慕容揽着她的肩低声道:“差不多就行了,别冻坏身子。”
慕容大王略使个眼色,郡元翰望了眼满神,躬身行礼,大步迈上前开始了胡萝卜之后的大棒政策宣读:“……入我神之地便是神之属民,不劳动者不得食,不听号令者鞭刑,无令不得出谷,违者……”一条条严格的管理规定从郡元翰口中一一念出,底下新来的诸人偶有低声啜泣者,却无一人吭声,沉默地接受了新的规定,只要平安活着总不会比以往当拓跋部奴隶时,那猪狗不如朝不保夕的活法更糟。
满菊没有发话,新来的人不知根底,也只能以军事化的管理先行安顿,等日后初步创建基地,再慢慢理顺管理机制也不迟。目前最紧迫的事,除了粮食便是布匹盐等生存基本资料。近四百号人的吃穿住行是个大问题,基础建设需要人,人多了生存资料压力又变大。从长远来说,在这块丰饶的神赐之地,新来的人只要勤劳肯干,能产出的必将远超过他们所消耗的,但在第一个播种收获季之前,吃穿的压力是巨大的。
春季是生发之季,别说谷中林间她还放养了各类种畜,便是原生的动物在这繁殖季节也不能滥捕,何况如果没有约束,光这几百号人一季便能吃空了谷中的动物——人类是万物之敌啊!
慕容他们从拓跋部顺来的粮食也不多,省着吃也不过四百人半月的嚼用,也许趁拓跋部外迁之机还能再去打劫几次,但可想而知只会一次比一次难,也更危险。
汉奴们已经草草睡下,羯胡营的诸位干将围着满神和慕容大人却为着大伙的衣食住行之事而烦恼。谷中温暖,在地热之处露宿还不至风寒,垒土烧砖建屋有了人手当是不难,这许多汉人里总能找出一二行家里手吧?穿的也不急,虽然诸人都是破烂披挂,日后得了布匹慢慢再做新衣也成。
就是这吃,一日都缓不得,总算还有半月之粮的宽裕。至于这青黄不接的三四个月里吃什么,诸人搔破头皮,除了有限制地向谷中渔猎,能出的主意便是打劫去!慕容面沉如水,凤眼微眯也皱起了眉,打劫也不是长久之计,若是惹得有心人注意,就他们这点护卫之力,这大好地方可就拱手让人了。
满菊却是神飞天外,琢磨着怎么将空间里的大批粮食给不着痕迹地弄出来,烦啊!
“……我倒是有个法子,再弄点粮食。”郡元翰突然冒出一句。
“说说,快说说。”小丫头眼睛一亮,扯着矮胡喜上眉梢。慕容瞪了她一眼,一把把满神大人揽回自己怀中。
郡元翰道:“大人您知道我向来善于捕猎鼠类,今日我细观这谷地草原之上,鼠类多且肥壮……”
“啊?!”满菊咧歪了嘴,郡师兄逮老鼠这招她早就领教过,当日教她刀法时就用的是现逮的活老鼠,只是这这逮老鼠吃?就算是草原上的田鼠(?)又能有多少肉?
慕容一笑,点了点小丫头鼓起的脸,低声道:“你且耐心听,郡元翰必不止此技。”
郡元翰点点头,掰指算来,这老鼠肉是个吃食,重头戏却还在老鼠窝中:“……鼠类好积粮,往往在洞穴深处储积大批存粮,虽一冬过后有所损耗,若能挖出来洗净煮了可是不错的吃食。我估摸这草原上的鼠洞不下千个,一般少则存三五斤,多的十几二十斤粮都有。哪怕每只洞里只有几斤存粮,省着点也能够我们多支撑一月了。”
众人听得纷纷点头,大伙虽不像郡元翰般是捕鼠专家,可打小生活在草原上也多掏过鼠洞,都是熟知这些鼠类的天性,虽说鼠口夺食埋汰了点,可这填肚子的大事哪里还顾得上这些。有了点子议起来,都是说得头头是道,更有人说这些鼠类繁衍极快,若是不捕杀些任其滋生,来日种粮种牧草这地却是要被钻洞糟蹋掉的,趁此时机多捉些老鼠,正是一举两得。
这番热烈讨论却是把满神大人听得一楞一楞,鼠口夺食她从没听说过,更没想到这些蛮胡胡们都已有了朴素的环保理念,前世那些草原大面积退化,除了过度放牧绿植被破坏,无孔不入的草原鼠害更是一大关键。这捕鼠抢粮的点子当真不错,只是此处虽然是与世隔绝的纯净谷地,鼠类身上还是有可能携带多种病菌,无论是鼠肉还是鼠洞存粮却是都要多煮消毒,防病患于未然。
另有一个好处便是,这鼠洞中的杂粮必然乱七八糟什么都有,等众人将粮食堆积存放,她想混点空间粮进去那是相当方便,即便有些古怪,嘿嘿!大不了说是神之地的特产谷物,谅也没人敢置疑满神大人的神喻。不像拓跋部抢来的那些,除了青稞还是青稞,混点谷粒麦子进去,那真是跟鸡蛋堆里混进个猕猴桃似的。
既然有这般好处,满神自然是举双手双脚大力支持郡师兄的点子,并请慕容大人成立了以郡师兄为技术指导专家顾问的捕鼠搜食队……
计议已定,次日开始,慕容大王与阿满女神,男主外女主内,分工明确合作愉快,带领着羯胡营众及新来的汉民们开始了轰轰烈烈热火朝天的基地大建设运动。
慕容大王带领着一半的羯胡众分批查探周围,时不时瞅着空,在急于搬迁的拓跋部族身上小劫一把顺点东西回来。可惜这等混水摸鱼的机会也不多了,拓跋部金帐已开拔向南而迁,估计最多半个月,此地就再无拓跋部的身影了。
郡师兄负责带人满地找老鼠的麻烦,满神大人则带着汉人新居民未干活先搞卫生,让羯胡众带着衣衫蓝缕骨瘦如柴的丐帮众们集体上山,去温泉里好好泡个干净,以免疫病丛生。某个酸丁呆鸟“有辱斯文”之言,照例又被无情镇压了,和劳苦大众们一同被剥个干净从头到脚消了毒。
被抢了澡堂子的高山猴儿们眼见来敌人多势众,不甘之余丢了一地松实坚果,自然让饿肚子的群众们笑纳了,推寅还乐呵呵地请示满神:“猴子,能捉,吃不?”
满神怒瞪:“那是你祖宗!不许吃!”进化论懂不?傻小子,留着猴子帮着摘摘果子松实多好,别净想着吃肉!
洗涮干净之后,自然是甄别人才,选聘有用之人。这活除了郡师兄能顶半个用,其余的诸胡都是傻笑着派不上半点用处,人才匮乏啊!
无奈之下,满神也只得亲自上场,让一百七十六号中青少年汉族爷们排了长队一一上前,仔细分类。
还真别说,古代的汉人同胞那叫人才辈出啊!懂种地的十之□,其中一半以上还是佃农专业户;一半是手工业者和各类匠户——拓跋部掳汉奴之时,也偏爱此类,汉人手艺之巧当今无双,尤其是专业的匠户在蛮夷部族里也是值钱的货色,待遇比一般农牧奴好些,存活下来的也多些。
其余十来个却是当日雍城中的无赖子和闲杂人等,那个酸丁书呆子便是不幸被掳,却又幸运之极逃出条命来的闲杂人等之一。这些汉民中识字的人堪称凤毛麟角,这位姓孙名栩字克刚号吟柳居士的叽歪人士意外地成了满神的一大收获,书呆子除了人酸点,居然识字之余还懂制窑烧瓷,是个几代传承的瓷器作坊的少东家。
满神大乐,忙将此人才收入帐下,命其先整理神之地部众的人事档案,而后带队去制窑烧砖,先盖起一溜瓦房来再说,至于瓷器,这玩意不急,日后再议,有那堆劫来的破罐烂锅目前是够用了。
吟柳居士先是面红耳赤不愿在女当家手下做事,继而又哀叹明珠暗投,家传烧瓷手艺固然不愿外泄,可这让烧瓷的去烧砖也太埋没人才了!叽叽歪歪没两句,被秦三看死人般的眼神一瞪,乌黑长刀刚拔出一寸,吟柳居士便动作麻利地坚决执行满神大人的指令,说整理档案就整理,说烧砖就烧砖再无半句废话。
满神大人欣然点头,果然是识时务的俊杰,蛮族为奴活下来也绝非侥幸所致啊!
基地的大建设便在众人各自发挥所长,齐心协力之下,日新月异地变化着。慕容大王每日巡边打劫回来,总是会惊异地发现几处新建的地方,或是住屋,或是新犁开的荒地,甚而是新建的简陋渔船码头,当然湖里还少不了几条勉强不会翻的独木舟,载着小心撒网的新渔民。
满菊每日忙得脚后跟打后脑勺,除了分派各人任务之外,还要负责教导新式生产用具的用法,另要解决紧跟身后的十万个为什么孙俊杰,若不是有秦三黑脸的强大震慑功能,满神是真神都要让孙呆子问趴下了。事情的起因却还是小丫头自己惹的。
人民群众大建设,工具和生产方式自然是纯朴的原生态,谁也没在逃命时还带着锯子斧头锤子钉。于是苦于工具荒的满神大人,便在每次慕容大王打劫回来时,第一个翻捡战利品,每每能“兴奋”地翻出一堆适用的工具和各类古怪种子来。
什么锯斧钉锤十八般武器稻麦棉花白菜萝卜青菜紫花苜蓿良种自不用说,居然还能在拓跋部的破衣烂袄堆里翻出农书医书新式犁的制法来——还是缺胳膊少腿的汉字书,这蛮子该是有多爱汉人文化啊!真要有些良种法宝,蛮胡不早发达了?!要不是慕容大王适可而止的警告眼神,真说不得满神能在战利品里变出什么妖物来。
虔诚的胡胡们对某些神奇的神迹视作理所当然,新来的汉民很少有接触核心机密的机会,往着这些层出不穷的古怪好用的新东西,看主家的眼神那是一日比一日更敬畏。孙俊杰却是一日比一日狂热地走上了崇拜主公的道路——这位被现代化砸晕的功利主义古代文士,立场相当不坚定地跟随了圣人曰“难养”的女性胡族主公,至于他的信仰,这个,还是敬鬼神而远之吧!
有了先进的生产工具,自然会有相匹配的先进生产方式,满神大人亲自动手稼植渔猎的能力那是无限接近零,但好在多年受的教育让她理论功底深厚,照书而教更是得心应手,什么育种选苗套种立体生态系统……把佃农专家们侃得晕头转向,刚从汉奴好容易转成了汉民的众人,纵有疑问也不敢问出口,孙姓俊杰却是胆大包天好奇心十足,自此之后便跟在满神主公身后问个不休,把满神大人折磨得半夜做梦都是答题解疑。
偏偏孙栩问的很多都在点子上,理论化与实际经验之间总有差距,更何况这些理论与现实还隔着一整个世界不知多少年,满神也不得不慎而重之地将知识应用于实际,小心试验,谨慎求证。
满神大人便在这烦恼并充实快乐的生活中,领着一帮乌合之众,努力建设着属于自己的一方平安乐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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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坏消息
老白有诗曰:“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长恨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如今这诗不但版权惨遭华帝龙轩辕同志蹂躏,用来形容神之地的山谷也不尽其然。
高原的四月,春意始至,新雪初融,一片荒茫的原野之上,似乎一夜之间探出了无数星星点点的绿意。
山谷入口长长暗洞的底部,被不知从何而来的暗河之水没了浅浅一层,想要通过已经要撩起裤脚趟过这些冰冷的积水,等到夏季来临,山间雪线之下的积雪尽数消融,这个洞穴大约就会尽复丰水期的洞湖奇景了。对满神大人的军民们来说,出行可能就得撑着小船在暗湖中往来了,麻烦是麻烦了许多,也并非一无好处,这暗湖天然屏障为谷地的防守加成不止一倍,想要大批人马突袭谷地至少在丰水期是绝对行不通的。
山谷之中的春天,仿佛真的是神所赐予一般,长久地驻留在这美丽的绿色谷地。
忙得炸了毛的满神大人,好容易甩脱孙书呆,又把事情丢给下属们,匆匆逃到半山腰上偷得浮生半日闲。满菊找了片好地,毫无形像大马金刀地踞坐在草地上,边嚼着空间里最后库存的鱿鱼仔,边眺望着山脚下令人心旷神怡的美景和那热火朝天的建设场面,顺手拆开包麻辣牛肉干丢给了一旁的黑衣卫。
秦三手略一动,飞快接过牛肉干掏出一块丢进嘴里,面瘫脸顿时被辣得通红扭曲,却是呲牙吐舌地住不了嘴。可把满菊乐得眼睛都笑没了,没想到前死士现任金刚护卫居然对麻辣味既爱且怕,为了瞧他这挣扎痛苦却偏偏较着劲往下吞的生动表情,真是让满神大人不惜牺牲最爱的零食啊!
慕容大王却和秦三的食性完全不同,也不知这草原原产的少数民族怎么就会爱上海鲜小零嘴,整天就爱边讲着严肃的话题,若无其事地从她嘴边顺走鱿鱼干、烤鳗……可恶啊!草原的男人不是应该喝马奶酒吃烤肉嘛?怎么像猫似的爱上了海货?!
想起可恶的慕容大猫,满菊笑咧到耳根的嘴慢慢合起,柳眉轻颦,掰着指头算算,慕容这次“巡猎”已经有两夜未归了。
他们这一伙入驻谷地也有旬月,慕容领队“巡猎”初时是打劫拓跋部,顺便监视其动向。等到拓跋部金帐动迁向东南而移,慕容他们的“巡猎”就没有什么特定目标了,派队监视仍是例事,但巡猎的范围渐渐以谷地为圆心扩大,更是增加了满神大人额外要求的“探矿”任务。
煤、铁是发展建设必备之要,这批汉民中虽有几个铁匠却是无人精通矿脉勘探之术,满菊也只能抱着万一有瞎猫逮到死耗子的期望,让慕容他们在“巡猎”时见到奇怪的矿石便记下地点,拿回来瞧瞧,说不定就狗屎运地碰上了呢?
开始慕容他们尚朝出晚归,待拓跋部渐渐开拔迁移向远方时,“巡猎”队也开始远巡,偶尔会在外宿上一夜,但像这一次在外三日两夜未归却是从未有过的事。
“……不用担心,祸害遗千年。”秦三张着被辣得红嘟嘟的嘴咝咝吸气,突然丢来一句。
满菊一头黑线地横了他一眼,这算是安慰吗?
秦三突然身体前倾,探头往山下望去,浓眉蹙起,转头招呼道:“看下面。”
“什么?”满菊忙不迭地起身,被她甩在山下的另一大金刚护卫推寅正连滚连爬地冲向山脚,一边嘶喊着什么,一边向山上挥手乱舞。
“快走!出事了。”满菊心头一冷,心惊肉跳地转身往山下奔。
秦三一把拽住小丫头的手,冷静地说:“别慌,我带你走。”说着也不等回应,紧握满菊的手,半揽着她的腰身,脚下飞纵,几个起落间已轻松跃到了山脚。在涕泪纵横的推寅身前,秦三迅速放开满菊,悄悄又立到了她的身后。
“大男人流血不流泪!哭什么?!说明白!”满菊一声厉喝,瞪眼揪起推寅的皮袄领子。
被满神这当头一怒喝,推寅嘴里叽里咕噜的外国话突然消停了,他憋红了脸吼出一串汉词来:“慕容,大人,巡猎,魏军,很多,围拓跋部,打,遭遇,被捉,逃回来,两个,血,死一个!”
满菊小脸顿时刷白,手一松,身形摇晃,身后的黑衣卫立时伸手扶住。她深吸口气,挣开秦三的手,闭了闭眼,猛然又睁开,艰难地吐出个字:“走!”
……
格烈斤和博哥都是慕容巡猎队的成员,此刻博哥躺在地上,浅棕色的眼睛睁得很大,空洞地对着天空,身上几条纵贯胸腹的狰狞伤痕,皮肉翻绽,漫开的鲜血染红了身周的草地,他已经停止了呼吸。
郡元翰扶着身上同样血渍斑斑的格烈斤坐在一旁,脸色严峻,正焦虑地盘问着事发的所有细节,后者努力支撑着边喘边说。陀陀咬牙切齿地带了几个人守在四周,手中紧握着长刀,他的身周土石纷乱,几道深深的刀痕将绿草地劈得凌乱不已。远处汉民们正忙碌地如常劳作,偶有几个大胆的回头向这边偷偷张望。
满菊到来时,郡元翰已将事情问出了大概。
“……是魏军。”听了郡元翰的转述,满菊只觉一阵晕眩,她用力咬住舌尖,腥涩尖锐的痛楚一下子让她清醒过来,越是危极时刻,越是需要冷静。脑中突然无比清明——魏军,祖逊北上的魏朝大军。他们终于堵住了拓跋部的金帐,虽然只是北拓跋,只要尽歼此支蛮族,对于祖逊和谢琚而言,这不仅仅是青史留名、封狼居胥的金灿灿功绩,更是夺取权势的最好阶梯。
慕容与魏军的遭遇虽是偶然,也未必不是某种悲剧的必然。她一直知道,她的男人——故燕王族慕容渊,从未放下过他那融于骨血的王图霸业。
满菊走到格烈斤的身边,问:“还能带路吗?”
格烈斤奋力挣扎着站起,嘶声大吼:“能!”
“好。”满菊点点头,指向几个羯胡营的干将,清楚明晰地命令:“陀陀,选羯胡营三十人留守,我和慕容没回来之前,不能让一个人出谷。郡元翰,带上余下的所有营众,跟我走,我们去把慕容首领带回来。”抬头望望天日,她又道:“带上五日之粮,一刻钟后装备出发。”
陀陀大急:“神使大人!我不留守,带上我去救大人吧!”
“住嘴!听我号令,不得违逆!”满菊凛然厉喝,伸手虚指谷地,森然道:“你想让慕容渊回来时身无立足之所?!这是我们的根本之地,给我好好守住!”
陀陀握着他的大刀,钢丝般的短髯急促地怒张,突地悲声长号,跪伏于地用力磕头,咚咚有声,他嘶声大喊:“神使大人,我必以命守住这里,只求您平安带回慕容大人!”
“起来!”满菊喝道,望着陀陀青肿的额头、悲郁的神情,她轻叹口气,低声道:“慕容是我男人,你放心。好好守住我们的家。”
满菊没有问秦三,她知道,不管自己去哪里,这个无趣的男人都会紧紧跟随。
……
急步奔进林子,让秦三守在林外,满菊闪身进了空间。脱下轻便舒适的棉布裙装,她利落地紧紧挽起松散半披于肩的长发,又再次换上戎装,将铁藤胸甲系上身,绑腿紧紧缚好。粗略察看了一下自己的装备,满菊拔出多日未用的开山长刀,指尖轻轻从寒锋利刃之上抚过,闪亮的刀背映出了她的身影。
来不及痛哭忧惧,唯有奋力追寻才是希望。满菊将藤制的半面甲式头盔为自己戴上,凝神出了空间。
奔出林子,满菊撮唇一声尖哨。不多时,一匹马儿自远而近飞驰而来,奔到跟前骤然停步,一声惫懒地嘶叫,呲着厚唇将大头向女主人怀里拱去。
“别闹了,阿达,我们又要出发了。”满菊的笑容转瞬即逝,飞身上马,大喝一声,驾!秦三骑上他的黑马,紧随而至。
待两人驰至集结地点,羯胡营的骑士们已肃然待命。
满菊一一扫过这些年轻、忠诚而执着的脸,扬鞭大喝:“走,出发!”
蹄声急急,几十骑在满神大人的带领下向谷口山洞裂隙奔去。
待得进了洞,却只能牵马举着火把,在黑暗的洞中涉水步行。推寅牵着一匹健马当先而行,郡元翰紧跟其后,他的马上伏坐着伤势颇重、已陷入半昏迷的格烈斤——满菊喂他喝下了新开发的汤剂,配合外用药物,收敛外伤极具神效,只是副作用是会先让人睡上片刻,而后则是透支体力式的亢奋期,大约持续几天,等药效过后却也要躺上个三五七天。
等到几十骑趟过长长的黑暗洞穴,又越过冰雪肆虐的雪崩区,格烈斤已经清醒过来,他指着东南方急声道:“那里,骑马一日一夜的路程外,漫山遍野的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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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追寻
时间就是生命,满菊没有哪一刻像此时这般深刻体会这句话的含意。
她骑在马背上,尽力将自己贴近马脊,最大限度地减少风的阻力,全神贯注地凝视着远方,快些,再快些!一颗心像是被丢在冒烟的油锅里煎来炸去,麻木的痛楚紧紧裹着不住翻涌的恐惧和忧惶,唯有抛开一切思虑,咬牙向着前方急驰。
秦三紧跟在满菊的马后,紧夹马腹,用力挥鞭。轰轰蹄声急急,百几十号人纵马而奔,除了蹄声和鞭声,再无其他的声息,每个人都喝下了满菊大人给的精力药剂,压仰着忧愤,向着格烈斤所指的方向拼命追赶。
朝着东南方急奔了快三个时辰,人还能咬牙坚持,马却坚持不住了。跟在队尾的一匹健马突然口吐白沫倒下,骑手大惊,狼狈地借势滚地,好险没被压住,但左手却被地上的尖石划开了一个大口子。
“停步,换马!”满菊举手喝令,当先拉紧了阿达的勒口。诸人令行禁止,沉默地换上了备马。
满菊撩起半幅内裙,嚓一声扯下一角,给受伤的骑手迅速涂上绿膏包扎上,命令:“你带着换下的马匹回去。”一人双骑例来是羯胡营的传统,只是这次事出紧急,拼命急驰已是伤了马力,再想要换用已不可行,好在敌人就在近旁,如今也唯有破釜沉舟一搏了。
伤骑带着换下的疲马缓缓走了,天色也已暗下,满菊让诸人抓紧时间吃些干粮,饲弄马匹,立时便要赶在日落之前再赶最后一程。
干粮在口中食不知味地用力嚼着,满菊怔怔地望着远方有些出神。
于千万军中取敌将首级那是神话故事,如今慕容被北征的魏军捉住,若是未被识破羯胡逃营的身份,那他便会被当作拓跋等部的余孽探哨,或是严刑逼供或是运气不好便一刀了账。若是他被认出了是羯胡逃营的首领,祖逊的军法只一个字——斩!
这估计还算是“好些”的结果。
谢琚也应当在北征的魏军中,如若被他发现了慕容的真正身份……满菊打了个寒噤,想起行止优雅的谢公子当日那种种令人发指的行为。若说吕家大小姐是恶毒的情痴,这谢琚便是道貌岸然的致命毒蛇,他吐着红信缓缓将猎物缠绞,挤榨出最后一点价值之后便是拆骨吞肉,囫囵下肚。
如果不是她有着空间这个超级外挂逃出吕府和谢琚的掌握,满菊非常肯定,今日此刻她转下一世都好几年了。
“给。”
满菊一惊,却是黑衣卫悄无声息地走到边上,递来一囊水。
“多谢。”满菊勉强笑笑,接过水囊仰头饮了大半,随手递还,翻身跃上阿达的马背,喝令:“出发!”
……
餐风露宿,互相挤挨着在小小的火堆旁取暖,半睡半醒地眯了两三个时辰,天际刚透点亮,满菊便霍然醒来,她有些尴尬地发现,自己大半个身子都蜷在了秦三怀里。好在人人都是合衣而眠,夜不卸甲,这种时候也顾不上什么害羞或是男女大防——话说,羯胡的胡众间也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东西。
在第二次日落之前,即便人人都喝了精力剂的羯胡众也不免精疲力竭,个个都只凭着一股韧劲狠命坚持,倒是秦三显得很轻松,还有余瑕不时照顾满菊。
沿着祖山群脉的山脚而行,绕过特古尔山东侧,开宽的荒漠重新出现在羯胡众的视线中。
“看!”推寅一声惊呼,指向荒漠与险峻山峰交界之处,那一片辽阔的土地上,灰色的洪流正不知疲倦地冲击着已缩成一团的褐色部族。
“魏军!”“拓跋部!”众人齐声惊呼。
“我们赶到了……”满菊喃喃自语,紧勒缰绳望向激战的战场,指节泛出青白。
这是两只巨兽争斗的战场,旁观的百十号人就如同几只小小的蚂蚁,丝毫影响不了大局。服色尚灰的魏军已掌握了战场的主势,双翼骑军围追包裹着敢于突围的拓跋部骑兵,主阵却是轻甲厚盾的堂堂之阵,步兵们集成厚重的弧形阵,持盾缓缓向前压进,每踏一步便齐声而喝:“进!进!进!”
随着口号的节拍,大地被齐整的脚步震得不停颤动,无数根锋锐的长矛从盾间斜向上挑出,撕碎一切挡在他们身前的敌人。血肉的磨盘缓缓向前推进,拓跋部的骑军却已不足以抵挡这龟壳般的甲阵,虽然骑士凶悍无匹,长刀挥处总是带起一蓬鲜血,但在他们挥刀之际,总有几支配合无比默契的长矛如蛇信般从盾间探出,收割这些蛮骑的性命。
凄厉的惨号不断响起,各自抵敌的蛮骑越杀越少,却反而渐渐汇成了一处,在铁甲步阵的包围下,他们退不了也不能退——身后就是部族的妇孺老弱,逃亡的代价就是部族被屠戮殆尽,血仇已积得太深,任何一方都不会斩草留根!
呜——沉闷的长号突然从拓跋部中响起,已显颓势的蛮骑陡然振奋,齐声猛冲,将魏军步阵撕开了一道大口子。
“射!”红色的旗帜在魏军中一挥,列在后阵的弓弩兵,两人一组配合,以脚上弦,向着斜上方劲弩急射!
“嗡——”一声低沉的闷音共鸣,一片浓重的乌云从魏军中升起,沿着抛物线,带着弩弦的急力,以致命的姿态向拓跋部的蛮骑军飞去。顷刻间密密麻麻的箭枝撒落在急冲的蛮骑间,战场间忽而诡异地一静,如割麦般倒下了一大片,鲜血如雨滴般洒落在荒漠之上。
“没办法靠近的。”秦三站在脸色惨白的满菊身边,低声道。身后的羯胡营勇士们没人出声,在这样的战场上,个人的武勇毫无用处。
“……总有法子的,办法是人想出来的。”满菊紧捏着拳头,将唇咬出了血,蹙眉望向魏军的本营主阵所在。
魏军的阵前虽有主阵帅旗高高飘扬,也被密实的中军护卫在最中间,但奇怪的是,在中军阵后不远处,魏军又设了一处营帐,不像是指挥战局的所在,在重重护卫之中既像是什么重要地盘,又仿佛是监视警戒这处地方。这奇怪的营帐设在魏军主阵后方,背倚悬崖峭壁,左右前方均是密密麻麻的魏军,怕没有上万也有个几千。
想起谢琚与北征军、祖逊之间的复杂关系,满菊眼前一亮,脱口而出:“谢琚!”
“谁?!”秦三难得惊疑地问。
“别问了,快找找有什么看得清楚点的地方。”满菊四下急急地探找,魏军挡得太严,看不清楚。众人忙四下纷乱地帮着满神大人找,至于找什么,一时也乱哄哄地搞不清。
“看那儿!”秦三拉住了没头苍蝇似的四处乱撞的满菊,向斜上方指了指。落日余晖之下,远处一道突出的山崖背着夕阳,像是鹰嘴般伸出山体之外,格外引人注目。山崖正下方,正是魏军那处军帐所在。
满菊愕然仰头,差点没把脖子折了,地方倒是好地方,观测方位极佳,只是……“这只有鸟才能飞上去吧?!”
秦三盯着她,摇摇头,说:“不止鸟,还有我和你。多了不行。”
“好!我们走。”满菊一连串地吩咐下去,让羯胡营众隐蔽,继续监视战场,自己拉着秦三往山崖走去。
“大人!”郡元翰突然大喊一声,忧心忡忡地望着满菊。
小丫头回过头,嫣然一笑:“别担心,我是满神啊!”脚下坚定,拉着秦三粗糙的大手,攀登上山。郡元翰突然跪了下来,深深地伏□体,将额头抵在冰冷的泥石土地上。身后的羯胡营众,一个接着一个,五体伏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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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玩的就是心跳
满菊不是没玩过攀岩,为了找寻新异的植物,她不止一次攀登过那些险峻却又并不知名的山脉。但无一例外,都是做足了准备功夫,背上最适合的装备,花大钱请上领队和当地向导,万无一失的情况下才去爬上险崖拈花惹草。仅仅为了所谓的征服和战胜自己,去冒死爬什么著名的险峰,这种事情胸无大志的满菊从来不干,也无法理解。
万事总有例外,人也总会有些不能抛弃的坚持,比如为了心底的那个人,比如为了全无保留的信任。
秦三原本的打算是让满菊伏在他背上,由他背着攀上悬崖,这个危险的方案在满菊有更好的替代方案之后,理所当然地被否决了。满神大人那堆钉钉铛铛的现代攀岩设备凭空堆了一地后,秦三深深地望了她一眼,接着便好奇地被古怪装备吸引了。等满菊大致介绍示范了各种器具的用途之后,黑衣卫便当仁不让地领先开路,他身手敏捷又力大,很快就掌握了攀岩装备的用法,都不带用锤子的,一巴掌都能在岩缝上拍进个岩钉。
满菊半悬在山崖壁上,小心地循着秦三留下的安全路线向上攀登,不时抬头望望只看得清脚底板的先行者。
秦三黑色的紧身束衣上挂着主绳和安全带,灵活而敏捷地拿着岩钉往合适的岩缝里楔,这混搭的形象说不出的古怪前卫。他的动作也不是像满菊似的,是由现代攀岩教练调教出的四爪蛤蟆功,秦三的动作迅捷中带着几分杀气和诡异,不浪费一丝力气,几乎像只蝙蝠般跳跃着交替往上,让人看得惊心之余又是赞叹不已。
从远处望去,两个人趴在几乎呈九十度的陡峭悬崖壁上缓缓挪动,就像是两只毫不起眼的小虫子,摇摇欲坠,随时都可能摔个粉身碎骨。诸胡望着这等让观者心寒的景像,无不紧张地咽着唾沫,默求天神保佑神使大人。
爬了足有一个时辰,顶着山壁的阵阵寒风,满菊的额头细汗密布,手脚酸涨得都有些发麻,她盯着前方的岩壁,一步一步坚定地挪动着。在天色全黑之前一定要攀至山顶平台,黑夜里攀登这样险峻的山崖,出意外的机率将几倍几十倍地放大。
“撑住,快到了。”秦三喊道,冷冽的山风顿时灌了他一嘴。
满菊大声应了,奋力冲刺,终于在夕阳的余晖中攀到了崖顶,借着秦三的手劲用力一翻,合身气喘吁吁地滚上了平台。
“多,多谢。”
秦三无语地看了她一眼,扶着满菊站起身,指向山崖下方:“的确有古怪。”
满菊忙振作精神,探身向下望去。
山崖下的战局虽仍胶着,血腥的厮杀已渐近尾声,拓跋北帐的主力骑军被魏军的步卒甲阵分割开来,一点一点绞杀,如同被巨蟒缠住的猎物,脊椎已被绞断,仅靠着最后的求生之念勉力挣扎。来去如风的游牧民族一旦被束住了手脚,又被绝对优势的兵力包围,他们的结局已然注定,挣扎也不过是拖延些许时间。
灰色的洪流缓缓搅动着,将拓跋部最后的战斗力量推挤着逼入状似巨大喇叭口的山谷,拓跋部骑军的身后则是他们哭嚎颤栗的部族妇孺,成千上万被推挤逼迫着慢慢退入山谷。
魏军虽是力竭精疲,但战场上的优势振奋着他们的血脉,山呼海啸般嘶吼着不断压进、压进、再压进!推着血肉构筑的战线逐步前移。
与阵前地狱般的景象截然相反,魏军中帐之后的那处营寨,在戒备森严的重重护卫之下,围出了一个空旷的空心圆,一派静谧之状,更显得格外诡异。
满菊死死盯着那营寨圆心处的华丽营帐,喃喃道:“这里住的人不同凡响啊!”戒备森严,营寨却又华贵异常,不是什么身份异常的重犯便是祖逊防备的贵人。展眼望望四周杀戮的屠场,满菊紧抿着双唇,转过身来望向秦三。
秦三摇摇头,冷着脸实话实说:“无法可想,除非我们能插翅飞进去。”
满菊碧绿的大眼骤然一亮,突地笑了开来。
秦三睁大了眼,愕然瞪着她,缓缓摇头:“你——疯了!不成……”他低喝一声,右手如电疾伸而出!
满菊歉然一笑,挥手扬起一道迷雾,低声道:“对不住了。”百试百灵的空间出产满神品牌迷药之下,秦三怒瞪着双眼,不甘地缓缓软倒。
“我背负不起你的生命,秦三,对不住。”满菊蹲□,抚抚男人汗湿的发际线,抚过秦三带着怒意却意外显出几分稚气的眼睛,她轻笑一声,悄声道:“别生气。等姐姐我救出了自家男人,就带着你们隐居神之谷,再不混这乱世……我只想你们,都活得好好的。”
想了想,满菊又扯下条裙幅,掏出支大号记号笔咬牙切齿地在上头画起鬼画符来,这古隶要写得让秦三看得懂,真是件难事。简短地写了几句,大致意思便是自己找办法下去救慕容大王了,羯胡众一帮胡胡就交给你带回,千万别来找,找也找不着,咱一定会带慕容回家来,要相信满神云云……
满头大汗地收笔,满菊想了想,又掏出包驱虫药,在秦三躺的地方周围密密实实地洒了一圈,再洒了一大包驱兽的药,这才满意地完工。杀手秦三兄弟受苦受难这些年都捱过来了,要是因为她一把迷药,一不小心喂了虫蚁野兽,那真是冤到没处说去。
满菊走到悬崖边,深吁口气,凝神从空间中掏出了自家的秘密武器,熟练地开始组装。
小半个钟头后,满神大人绑着扎实的吊带,背着鼓鼓囊囊的背囊,迎着凛冽的寒风纵身向山崖一跃而下——飞吧!我的彩虹!
对于一位受过严酷专业训练的死士而言,满神大人的迷药用量还是少了点,秦三没象满菊计划中那样晕上一个时辰,在她纵身跃下悬崖之际,男人已挣扎着醒来,眼睁睁地看着她跳了崖。
“刘满菊!”秦三嘶声吼道,眦睚欲裂,腥红的血从唇边缓缓流下,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踉跄奔至崖边……眼珠差点迸出眶,脸上肌肉扭曲着终于抽抽了——从悲愤欲绝到愕然惊吓,这个表情跨度过大,一向平板无波的脸皮肌罢工了。
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前任死士,在强大的满神面前投降了,抽抽着眼角瞪着那朵骤然从半空腾起的七彩伞花,那似绸非绸似缎非缎的弧面之上,一只眯眼耷耳表情拽中带贱、让人恨不得甩上一耳光的线描兔子正用“==”状的标准表情与黑衣卫对视。
巨大的七彩的古怪伞花之下,十数条绳索吊着一个单人座位,座位之上满神大人灿然露齿而笑,伸出一个大拇指,用口型缓缓说道:“放心!”
这神情惫懒又带着矛盾的坚定,直把黑衣卫看得牙根直痒痒,恍然觉得满菊和她花伞上怪模怪样的兔子倒有七八分像,都让人想抽!盘腿坐在崖顶,瞟了眼女孩写得乱七八糟的留言条,秦三晕眩地望着那朵七彩的云缓缓向魏军的营寨飘落,他紧抓着布片,静静地等待着身体的复原。
这朵奇异的七彩伞花不仅吓到了黑衣卫,更是惊吓到了山崖底下的魏军。守卫在营寨之外的某个卫士,偶尔抬头望到了这朵悠然下飘的怪云,吓得大起来,继而更多的魏军发现了。哗声大作,原本齐整的厚重队形一阵混乱,许多卫士惊惶失措地举着长枪乱跑,更有甚者胡乱喊叫着将武器丢到一旁,跪地磕头。
满菊抽空瞥了眼底下像是热锅上蚂蚁乱爬似的魏军,全神贯注地操纵着滑翔伞定点着陆。这山崖说高也就百几十米,虽说她的七彩兔斯基已多年尘封,这点小山包定点降落还是小菜一碟,只是技艺生疏了这些年,还是小心为妙,别阴沟里翻了船,丢脸事小,误了救人可就事情大发了!
仔细调节着方向,错着气流将滑翔伞缓缓降向魏军的营寨,在离地十来米处,满菊利落地解开了安全护带,仅靠两手紧紧抓着伞绳固定自己的身体。
满菊紧张地算着距离,十米、九米、六米、五米……就是现在!
在几乎可以看清地面上“迎接”她的、某个魏军小伙子惊恐大张的嘴里的蛀牙时,满菊闪身躲进了自家的小空间,只听到外边无数人惊恐地叫着:“天神!天神降下来了!”
“是,是是七彩云,神仙飞了!”
“列队,列队!守住营帐!”
“老天保佑,神仙莫怪!”
全神贯注地听着外面魏军乱七八糟的呼喊,满菊嘟囔了声:“好在这年头没人喊鸟人……”她屏息以待,等着下一个关键时刻的来临。
qinkan.net、尾声
87打劫
祖逊的军队不愧是百战之军,满菊大神为他们带来的从天而降的极度震撼也只不过骚乱了一刻钟点的时间。满菊缩在空间里竖着耳朵聆听,开始的无序混乱之后,外面便是一声接着一声的厉声命令,阵阵呼喝,继而是无数重重的脚步声,看来她一手导演的灵异事件让魏军又在周围调集了更多的重兵。
满菊竭力克制自己的紧张情绪,屏息凝神,这样的情形虽在意料之中却更让她神经紧绷,临时想起的粗陋计划也许能成,也许糟糕,但无论如何,她也只有冒险一试。
在紧张的等待之中,时间又过去了小半个时辰,渐渐安静下来的外界突然有了阵小小的骚动。满菊骤然抖擞起精神,全神贯注地探听外头的动静。
“……谢大人,此物来得古怪,请勿近身!”
“哦?古怪?我却是听说此物从天而降,莫非祖大人想将此祥瑞留在自家军中,秘而不宣?”
这自栩优雅带着七分欠扁三分阴险的青年男子声音,不是让满菊“刻骨铭心”的、有N鞭加身欺压夺药前仇,又有揭破身份撵着尾巴追杀新恨的谢琚谢大人又是谁?!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这个出现在关键地方关键时刻的倒霉家伙点燃了满神大人蛰伏已久的全部精气神,小子,算你倒霉,等的就是你!
满菊操起一把寒锋烁烁的匕首,心神动处,瞬间闪到了空间之外,借着突如其来的自由落体之势,电石火光之际选中了与魏军官兵对峙,正站在一大堆软趴趴彩虹“祥瑞”物之旁,一身华贵醒目如招牌的年轻贵人。她微一扭身,从半空重重压下,在众人目瞪口呆惊骇而呼中,半趴在了这位老熟人背上。
寒锋横在谢贵人的脖子上,满菊一手死死勒住谢琚的脖子,压低了声线大吼一声:“别动!打劫!”台词出口,她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娘啊!业务不熟又太紧张,喊错词了。满菊一头黑线,正待改词劫持谢琚换出自家男人……
“哪里来的妖孽?!放开谢大人!”
“卫兵!”
“谢大人,谢大人!你们这些混蛋不得妄动!若谢大人有个三长两短,你们祖将军……唔!”
兵不慌马未乱,几个跳脚乱喊的谢琚亲卫很快便被敲晕拖走,重重兵卫将满菊和她手下倒霉的被劫持者围了密密厚厚的一圈又一圈。为首的军官眼神缓缓从满菊半掩的面甲上死盯了片刻,却又像是谢琚根本不存在似的缓缓将眼光收了回来,暮色火烛之下,他的脸色忽阴忽明,似是有什么难以决断之处。
满菊看着对方愈来愈阴沉的脸色,心头一凉,看来手下的这家伙不太值钱,说不得还是这帮魏军除之而后快的压仓货,她脑筋急转,开始盘算BCD计划……身下的被劫持者身子一僵,突然问道:“惜福?!”
满菊一楞,手下轻抖,将谢琚的嫩脖子拉开了条小血口。
“果然是你……”谢公子低声自语,冷哼一声,继而冲着对面大喝:“折副将,还不命人退开?!我若在你护卫营中出事,便是祖逊也保你不得!”
满菊一楞,这被劫者这么主动配合,真是古怪得有点不好意思……不管他有什么阴谋,眼下这场戏还是得好好演。她瞪起眼珠,呲牙横眉,将匕首更送前一分,血渐渐沿着匕身流下。
折副将脸上掠过一种无法言说的表情,突地使了个眼色,同一时间,一道凛冽的风声从满菊背后呼啸而来!
满菊半趴在谢琚背上,心神俱寒,连闪都来不及,“笃!”一声闷响,一道箭矢从她左肩重重滑弹开,余劲不消,斜斜射入了五六米开外的泥地上!
“折洪!你敢!”谢琚厉声高喝,同一时刻,一道低沉的命令随着疾疾马蹄同时传到:“住手,不得妄动!”
“是……将军。”折洪副将瞪着谢琚,很是不甘地低头退后,若非祖将军的亲命,若不是这小子好运……
满神大人却是手脚冰凉地死捏着匕首正在后怕,诸神保佑,要不是身上亲手编制的宝贝藤甲,她大概已经在再次投胎的路上了。手下这小子到底是多招人恨啊?!好在说话管用又貌似不想弄大事情的祖逊来了,也许有所转机,要不然她也只好再次上演大变活人,寻机再说了。
祖逊的眼光在地上的彩虹滑翔伞上绕了一圈,深深望了眼满菊,问:“你要什么?”
满菊咽下口唾沫,将心神分了一小半在身周,尤其是身后,抬头仰望着马上的祖大将军,大声道:“我所求不多,只求祖将军放了我拓跋族近日被俘的伙伴,我等绝不敢再与大人为敌。”
“被俘的……”祖逊冷笑一声,“你倒是不求我放了这被围的拓跋一族?”
拓跋族的家伙死活又关我何事?满菊心下嘀咕,口中却是不敢放肆,谨慎地寻找合适的措词:“祖将军威名赫赫,此战当可平定漠北拓跋,封狼居胥,若不是自家兄弟近日陷身于贵军,我也不敢冒犯魏朝贵人虎威。我们兄弟不过拓跋族依附小族的探哨,只求逃得一条贱命,这位金贵的大人换我等区区几条小命,也算是值了,万望大人高抬贵手!”
祖逊紧紧盯着这离奇出现又侃侃而谈的劫匪,试图从对方脸上看出什么,却见那匕首疾推,谢琚一声闷哼,血流更急。这个人此时此地却死不得……
祖逊眯起眼,一挥手,片刻之后,一队魏军军士匆匆带来了七八个脚步踉跄、破袄烂衫,散发着恶臭,几乎看不清面目的异族俘兵。其中一个瘦高个佝偻着背脊,被链锁在一串俘虏的中间,哆嗦着抬头望了一眼被围在场中的劫持者,又很快低下头去。
满菊眼神骤然一亮,按捺着狂喜欢跃的心跳,高声道:“多谢祖将军,还望祖将军好人做到底,送我兄弟几匹马,放我们一条生路!”勒着谢琚的脖子缓缓半转过身,却是退向了拓跋部被围的方向。
祖逊有些意外地注视着这个奇怪的劫持者,挥手让兵士们让开一条路,道:“好。”
88尾声
五六匹驽马很快被神情不善的军士牵了过来,满菊飞快地掠了一眼,这些马匹虽是歪瓜劣枣不勘大用,好歹也够两人一骑,她也不指望靠它们长途奔逃,眼下只要能跑出这军营,便是上上大吉了!勒着谢琚脖子的手一紧,谢公子闷哼一声,满菊也不理会他,只露齿一笑,高声喝道:“诸位军爷,请退后三丈外!小人胆子也小,若是军爷们靠太近吓着了我,这手就不太稳当了。”
折洪怒急:“将军,他们……”
祖大将军脸阴沉若水,缓缓举手喝道:“退后,让他们走。”
“多谢大人!待我等安全离了此地,自会让谢大人离去。”满菊口中不停,一边拉着“肉盾谢”急退向马匹的方向,一边喝道:“都上马!我们走!”
马儿嘶鸣声中,十来个形似丐帮子弟的拓跋族俘虏互相搀扶着上了马,在魏军虎视耽耽之下,勉强列成一个倒三角的纵队,向着营区出口呼啸而出!那个披发遮面的瘦高个,却是一人单骑紧紧地护卫在满菊身旁。
祖逊眯起眼盯着那个颇有几分眼熟的身影,浓眉紧皱,望着拓跋族逃奴们飞驰的方向,神情渐渐松缓,回头低声吩咐:“折洪,遣一哨骑卫跟上,若是他们逃散,就尽诛……”
远远望着那些逃奴竟然并未冲向军阵之后逃散,反而迎着魏军围困拓跋本部的战场飞奔,祖逊愕然,继而有些疲乏地挥挥手:“不必追了。遣人去迎谢大人。”冲入军阵是想死中救生吗?也不过多活上片刻,这次围歼拓跋部,结局已定,不会再有半分差错。至于谢琚,只要不是死在他面前,没于军阵也说得过去了。
……
被倒挂在马背上的谢琚大人与满神的亲密护卫几乎同一时刻开口喊道:“满菊!”“惜福!”
满菊猛夹马腹,挥爪用力敲向谢公子的脑袋,张牙舞爪地威胁:“老实点,别废话!”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如今身为肉票的谢大公子当年教训她时可曾想过今日此刻?!哼哼,女人报仇,一年都太晚!
谢大人像只麻袋似的被丢在马背,本已颠得七晕八素,挨了满妞这几下充满感情的黑手,顿时顶着青包晕了过去。
“慕容,你伤到何处?!还能支持吗?!”满菊向着身旁的瘦高个大喊。
“无妨!小伤不碍事。”慕容喝道:“跟紧我,往军阵中冲,混水摸鱼或有一线生机!”彼时一同冲出魏营的拓跋族逃奴已分散逃开,魏军骑队远远逼迫着围拢过来,前方就是血肉撕杀的军阵,慕容眼神坚定地望着前方,鄙夷地扫了一眼昏迷的谢琚,喊道:“把这垃圾丢了,我们冲!”
“嗯。”满菊应声将人质推下了马,十几个追骑顿时围了上去,把灰头土脸在地上滚了几圈的谢公子捞了回去,打马望着战阵,并不再追,而是缓缓向营寨退去。
满菊随手抽出锋利的长刀丢给慕容,男人接过反手劈开挡在前方的一名魏军,他回头一笑,白森森的牙齿映着满脸的血,慕容大声笑道:“小菊花,怕不怕?”
“怕什么?!我要好好和你一起活下去!”满菊大声嘶喊,全神贯注地挥刀而斩,为了彼此活下去的那一丝生机。血肉溅在脸上,身上,凄厉的呼号在耳边不断响起,她的双臂渐渐麻木沉重,只余下了一个念头,挥刀,再挥刀!为了活下去!
慕容护在她的身旁,鲜血已将这男人的半身浸透,敌人的,他自己的。
乌云从天际渐渐向战场的方向堆积而来,天色愈发暗沉。
俩人互相倚靠着,混在拓跋族残余的兵势中,被重重魏军慢慢逼向狭长的山谷。
慕容重重喘息着,无意中往山谷顶上一瞥,隐隐挥动的红色旗号刺痛了他的眼,瞳仁骤然一缩,他厉声大喊:“满菊,小心!”
呼吸间,满山的擂石滚木从山坡上轰然而下,巨大的石块倾滚而至,血肉如妖异的彼岸花,绽开朵朵赤色,所到之处骨折筯断,血肉横飞,呼号哀叫声中带走无数的性命。
满菊也惊呆了,双手颤抖着,长刀锵然落地,双眼死死盯着头顶上呼啸而至的巨石,巨大的阴影将她笼罩其中,生命在这一刻渺小的只在呼吸之间。
“闪开!”慕容的眼瞪到了极致,血丝似要迸裂而出,脑海中空白一片,飞身从自己的马上扑向满菊。巨石当头而下,身周的一切似乎都慢了下来,在紧紧拥住那个瘦小温暖的身躯时,有什么似乎在心中碎了……血海深仇?阴谋诡计?血海厮杀?真心假意?所有的一切,仿佛远离了心怀,只剩下那份温暖的心跳。
当日与小丫头初识时发的誓言忽地涌上了心头。
“……以我族之俗,救我一命,酬命相报。小菊花,你屡次三番救我于危难,慕容列祖列宗在上,我慕容渊今生来世以命相报犹未能足,只望此生能尽已所能,但求你平安喜乐,一世快活。有些事,你不想说的,我绝不再问。若违此誓,让满天神佛罚我筋骨寸断,化为肉糜,不得善终,死后下十八层地狱,永世受业火焚心噬魂之苦。”
慕容紧紧拥着怀中女子,灿然一笑,虽曾心有不足,也曾……此时此刻却是平安喜乐,甘心与你同生共死。
眼前一道白色的光芒闪过,整个世界仿佛都消失了。
……
鸟语花香,阳光灿烂,清风拂面。他精神恍惚地躺在草地上,楞楞地瞪着湛蓝的天空,身旁花木扶疏,远处山岚隐隐。慕容迟钝地眨眨眼,一时分不清他是在梦中还是在天界?天界?!他自嘲地一笑,像他这种满身血债的人,除了地狱再无别途。
直到此时,神智渐渐清明,慕容缓缓低头望向怀中紧拥的爱人,凝视,继而恍然,兴奋的笑容渐渐无法抑制,他激动地抱着怀里缩着脑袋的小女人,站起身来,朗声大笑:“小菊花,原来这便是你的秘密!”
他低下头,轻轻地,却坚定地将埋头在他怀中的小小菊花剥了出来,在女孩的耳边轻声道:“我很高兴,高兴极了,你终于肯将性命相关的秘密告诉了我。”
说着凑着嘴贴上了那红透了的小耳廓,用力含住,舔吮起来,双手更是四下作乱。
满心复杂思绪还没理清的满菊又惊又羞,怒喝道:“你,你个混蛋,才逃了性命,有伤在身,还,还……”
“生死大难得脱,还不当庆贺一番?”
“你,脏死了……别,别亲……”
“嗯,也好,不如一起鸳鸯戏水?!我来好好服侍我的救命恩人。”
“不,不要,啊~”
“……想起当日,你我逃出吕府时,我中了春药,脑袋上莫名挨了个大包,却是醒来神清气爽,小菊花不如再和我讲讲当时如何怎样?!”
“你,你……啊!”
“小菊花……这样,真好。”
“嗯。”
……
崇禧五年,魏国谢后乱政,祖逊率十万大军清君侧,诛谢后并谢氏三族,扶幼帝继位,改年号祥安。
祥安三年,五胡入寇,乱华夏,祖逊战死,魏亡。
……
“慕容渊!我是怀孕,不是得绝症!”满菊脑门青筋突突直跳,咬牙切齿地瞪着眼前的男人。
“我知道,我知道,你想吃什么?还是想要什么新鲜的玩意?”高大英俊的男人咧着笑脸,嘴上说得好听,脚下半步不让,实在是第一个孩子出生时的险恶状况吓怕了他。
“娘,这是什么?”五岁的慕容清涟拎着一张陈旧的羊皮纸走进门,仰着小脸严肃地问。
满菊接过纸,郁卒地将目光从女儿“英俊”无匹的小脸蛋上移开,瞪向手中的东西。唉,这个女儿生时差点难产,也难怪慕容大惊小怪,谁知好容易生下来的女儿,不但长得比她爹英俊N倍,连性子也成熟严肃得一塌胡涂,把她给郁闷得哟!
满菊咬牙切齿地摸着肚子,下定决心好好胎教,这次一定要生个正常普通的小宝宝!
眼神一溜,瞄到了羊皮纸上画的……
“咦?!”满菊激动了,瞪圆了眼珠,“这,这是!涟儿,你从哪儿弄来的?”
“这画的是什么?娘?!”慕容清涟皱起小眉头,指指老爹:“爹书房的角柜里。”
“又乱翻东西!”慕容渊轻拍了一下女儿的小屁屁,一时也有些神思不定,这张东西,当年为了它……
“奥特曼大战小怪兽?!我了个去,居然还是他老人家手绘的连环画!”满菊瞪着那边上的署名,大乐,原来穿越先驱种马男先生,除了当皇帝称霸天下,连泡妞功都是一流的,瞧瞧这画的,瞧瞧这题词肉麻的,还用英文的“给亲爱的达琳,我就是你亲爱的小怪兽,永远默默爱着你……噗哈哈哈!”
“你……认得这字,也懂得这画?”慕容渊的脸色很古怪,像是吃了什么过期的东西,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啊?啊!是啊,这东西也亏他画得出来,为了泡妞真是不择手段啊!”满菊哈哈大笑,指着奥特曼与怪兽的连环画给女儿讲解,这玩意在这年代也算是古董了。
“……只是神怪故事,根本不是铁浮屠的制法秘诀?!”慕容低声问,似是自言自语,却苦得能挤出黄连水来。为了这份宝图,曾经……好在他早已丢开了这一切。
“啊?!”满菊眨眨眼,终于醒悟了过来,“不会吧?!你们,这图……”千言万语都抵不过神兽在心头的奔腾,满菊狠狠在心中伸了根中指给某个穿越男前辈,摸摸自家男人垂头丧气的脑袋,勉强挤出句安慰的词:“嗯,乖,节哀顺便。”
慕容瞪了一眼憋不住笑的老婆,一把搂过一大一小两个心爱的女人,道:“涟儿她娘,再给我们讲讲这神怪故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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