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1部分

《老大嫁作三人妇》》 · 胡芩 · 2026-07-26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老大嫁作三人妇》全集

作者:胡芩

声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

[qinkan.net奇`书`网]、挨打

“啊——,嬤嬤,疼!”软糯带泣的童音,在“啪”一声后响起。

布置简洁整齐的正厅内前,一垂髫女童笔直跪在当中,肥白的双手举过头顶,微仰着头,玉白小脸上一双大眼中水汽朦胧,泪珠在眼眶上滚来滚去就是不掉下来,嘴角耷拉着,樱菲色唇微微震颤,小鼻子一抽一抽,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真是让人怜到骨头里,恨不能紧紧搂在怀中温言安抚。

小女孩面前立着的嬤嬤却毫不动容,板着脸,手里的藤条再度高高扬起,眼看又一鞭马上就要落下,小女孩不由自主的哆嗦了一下,但还是跪得笔直,并没有退缩。

“顾嬤嬤,月儿还小,慢慢教就是了,别气着自己”。一只手及时挡在那双白嫩的小手上方,一条红痕马上就在手背上显现出来,可见这位嬤嬤真是下了狠手了。手的主人,十三、四岁的少年郎眉头皱了一下,手一抖,但还是坚持没有挪开,继续横在小女孩手掌上方。

“请少爷让开,你不知道今天这丫头做了什么,再不教真的要翻天了!”嬤嬤伸出左手拨拉少年的手臂,少年不动。嬤嬤突然手腕一翻,不知使了什么巧劲,被称为大少爷的少年一个趔趄,居然被带到一边。嬤嬤毫不停顿,右手的藤条再一次扬起。

“哎呀,嬤嬤,惩罚月儿这种小事怎劳您动手,我来我来!”不知从哪里飞快窜出又一小小少年,从左侧一把搂住顾嬤嬤,借着冲劲居然把顾嬤嬤带离了两步,顾嬤嬤手里藤条落下,落空了。

先来的少爷眉梢一扬,快步挪到顾嬤嬤的右侧,和后来的小少年一左一右扶住顾嬤嬤,退后两步把顾嬤嬤扶到座位上坐好。嬤嬤刚坐下,后来的小少年已经飞快奉上一杯茶来:“嬤嬤喝茶,教了月儿半个时辰了,渴了吧?这是加了野菊和蜂蜜的花茶,菊花还是月儿上个月采回来的呢”。嬤嬤瞪一眼地上的小女孩,重重“哼”了一声,终把茶接了过来。

地上的小女孩跪得笔直,双手依然高举,在先来少年的目光扫视下低下了头,眼里的泪始终没有落下,嘴角却慢慢弯了起来。后来的少年跨前一步给先来的少年和自己倒茶,挡住了顾嬤嬤瞪向小女孩的视线。

顾嬤嬤一边喝茶,一边絮絮叨叨的描述小女孩今天闯的货:“……居然撺掇了隔壁的大毛和小毛两个小子,跨河架起一根牛皮绳……哪来的绳子?偷的村头黄屠夫家的……两头绑在老松树上,她吊在绳子上打算挪到对岸去……月儿想渡河?上游五十丈就是我们村的木桥,大少爷别惯着她了……现今虽说已是四月份了,但是河水依旧冰凉,她的身子你们也知道……有我?三少爷你别打岔……今天我不去她还真掉河里去了!你俩算算,三年来她做了多少回这类事了?每次都弄得一身伤……唉,我一把老骨头了,天天盯着也顾不过来,索性从今天起关院里不准出去了……一会还得到黄屠夫家赔礼呢……”

“顾嬤嬤,月儿还小,不能没有玩伴,我们以后也帮忙看着她就是了”。大少爷王光宇很温文的为秦月容争取不关禁闭。

“就是就是,我以后都陪着月儿,绝对不会让她再淘气了!”说别人淘气的人,自己也不过才十一岁。

秦月容斜了满脸稚气的三少爷王光涵一眼,忍不住笑出声来。顾嬤嬤重重“咳”了一声,刚想发话,秦月容已经软倒了下去,在晕过去之前,耳边依然是顾嬤嬤的唠叨“看吧,又是这样,说了她身体不好,不能这么淘气,每次我严厉一点,你们几个都和稀泥,最后受罪的还不是她……今天受了惊吓,又淋了雨……可人疼的小人儿啊,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秦月容醒来的时候,床前围了一圈的人,王家的所有成员都在:顾嬤嬤正在摆饭;张伯搭着她的手腕给她诊脉;大少爷坐在桌前手握书本,正抬眼温和看过来;二少爷抱着手臂漫不经心的瞄着她;三少爷靠的最前,手里不知拿着什么东西,紧张兮兮盯着她。此刻,屋内一灯如豆,暖烘烘的火盆在门边燃烧,熏得室内一片桔红,每个人的脸上都抹上了一层淡淡的光辉,表情真实、生动。秦月容的喉头霎时不知被什么堵住了,热泪一下涌上眼眶,瞬间奔流而下。

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花了三年时间,直到这一刻,秦月容才终于肯承认这个事实。三年的挣扎,不过是在忙碌中逃避真相。

秦月容一直很能适应,但是不包括穿越到古代,尤其是自己一无所知、中国历史上不存在的古代。

三年前,她到新加坡旅游,乘缆车前往圣陶沙岛游玩,在缆车进站的一刹,雷电大作,吓得她鸵鸟的闭了眼,睁眼时已经趴在顾嬤嬤怀里,平白从三十二岁的剩女缩小成了5岁的小罗莉。她没有关于本尊的任何记忆,他们说她是王氏三兄弟的姑表妹,名叫秦月容。至于她的本名李瑚,因几年无人叫,她自己也快要忘记了。今天她凑齐了穿越道具:河、缆车(把自己当车了)、雷电,打算进行终极反穿越,结果,悲剧了,离对岸一米的时候,一道闪电吓得她下意识去掩耳,完全忘了自己原是吊在牛皮绳上的,华丽丽地往下掉。还好顾嬤嬤及时赶到,把她给接住了。

顾嬤嬤武功不是一般的好,今天她确信了。

其实今天的戏码每隔几天就要上演一回,王家的三兄弟、顾嬤嬤、还有今天到镇上采买的张伯,都认为她只是淘气,哪知道她是打算穿回现代去。三年来但凡有机会,她必上蹿下跳,奈何三年来她尝试了上树、爬坡、摔跟斗等等手段,除了把自己弄得鼻青脸肿、外加收获顾嬤嬤祥林嫂式的闺训以及藤条炒肉丝之外,仍然好好地活着,活在这个名为大庆朝的封建王朝的土地上。

过去的三年,她干了多少傻事,错过多少好时光啊!这一家人跟她本不相干,虽然她不确定本尊的身份,也不知道他们收养她的目的(是的,是收养,虽然他们有意隐瞒,但是从小三儿偶尔的话语里,她已经猜到自己并不是他们的表妹),可是他们的关心和爱护,是真实的。这具身体体质不好,每次玩得过分就会晕倒,每次大家都等着她醒来,醒来以后还是纵着她上蹿下跳,三年来周而复始。也许老天对她不公,把她弄到这皇权大于天的异世,可是既然已经来了,她为什么不好好活下去呢?自己总是很能适应的!这里,有善良的百姓,应该也有壮丽的山河吧?在这个世界,我也要游遍天下!

“月儿,你怎么哭了,是不是手疼?”小三儿最先反应过来,冲过来一把抓起她的左手,手掌上只有淡淡的一线红痕以及幽幽的茉莉花香,这是张伯制的跌打药的气味。

其他四个人,全愣住了。

三年了,这是月儿第一次流泪。以前被顾嬤嬤惩罚,她只是把哭的样子做得很像罢了,从来没有真正流过眼泪。

“涵哥哥,我没事,是鼻子堵住了”。秦月容推开王小三的手,找了一个很萝莉的理由。

王元涵却一下呆掉了:涵哥哥!三年以来月儿都是连名带姓称呼他们三兄弟,即使有求于他,也是“王光涵,王光涵”的招呼。小男孩刷的一下连耳根子都红了。

秦月容瞅着他,一下笑了起来。这古代男的脸皮真薄啊!她可是下了好大决心才开口的,拼命说服过自己:他们是古人是古人,本来就比她老,就算她前世32岁,他们至少400岁了吧(为什么这么笃定呢,因为他们没有大辫子和光头瓢啊)

“张伯,谢谢您,顾嬤嬤,月儿以后再也不淘气了”。

秦月容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分别朝围在床前的张伯和顾嬤嬤行了一个标准的福礼。

张伯回过神来,拈须一笑:“表小姐身体好比什么都好,好好喝药就当谢我了”。

顾嬤嬤一把扶住她:“好,好,以后不淘气了,不淘气好”。

“嗤,知易行难,你能坚持几天啊!”完全是感叹句,秦月容听声音不用看就知道是王老二。抬头对他一笑:“宇哥哥,你能帮我把药端来吗?”王光宇完全被雷倒,扭头快步走了出去。

秦月容在心里嘀咕:看不嗲死你!话说,她跟王老二之间,有很多不得不说的故事。王家三弟兄学文习武,老二尤其好武,但他却完全不认同秦月容上树下河的举动,觉得女孩就应该有女孩的样,比顾嬤嬤尤甚。三年来,两人之间战争不断,可是秦月容的拥泵一直比他多,虽然他很毒舌,可是32岁的李瑚,怎么会跟12岁的小孩较劲呢。王老二的重拳,往往打在棉花上。现在,决心作小罗莉的秦月容,打算进行反击战了。

“药,给你!”王光宇急冲冲回来,碗里的药汤居然没洒出一点。又是一个高手!秦月容暗自得出结论,小心翼翼接过药碗,一仰脖子就喝了下去,很有气势,一张苦脸却也憋不住,药真的很苦。

“吃一勺糖就不苦了”,大少爷及时递过来一勺红糖。真体贴,秦月容心里感叹一声,并没有直接张口,而是伸手接过勺子,慢慢抿那一勺子糖。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写出3000字,以后我看文再也不催文了

[qinkan.net奇`书`网]、习字

“月儿,你又偷懒了,门字不是这样写的,笔画不对”。王光元很有耐心,第一千零一次纠正秦月容的错别字。

“元哥哥,你不觉得这样的门很凉快吗?现在天气多热啊,你那个门是冬天才用的,暑天我们用这个门,好不好?”王大哥投降,这么可爱、富有想象力的月儿,谁忍心责罚。

“月儿,这是什么字?”王小三虚心求教。

“风,天上刮的风!”

“风字怎么能是这个样子呢,明明是你偷懒,中间划个叉了事!”王小三也看不过去了。

“大风一刮,什么都被吹得乱七八糟的,挤在一起,不用叉子能分得开吗?”秦月容强词夺理。王小三愣住,不知如何反驳。

“那这个爱字怎么说,为什么没有心,没有心怎么爱?”王小二很聪明,居然知道那是个“爱”字,而且还问点子上了。

“宇哥哥,你见过谁的心是挂在胸口外面的(实际上真有,秦月容在现代见过,可怜古人王小二不知道)?而且,我前几天做梦,一个白胡子神仙告诉我,其实爱是要用头脑的,不是用心。”王光宇无语,难道他还能进到她梦里去探究一般?

这是秦月容习字以来每天都要上演的戏码。

自从下定决心作大庆朝的顺民之后,秦月容的求知欲无限膨胀,第二天就要求习字。要想混好,总得认清形势,风俗习惯、历史知识、法律条文都必须了解。习字,是迫切需要。其实之前秦月容基本认识那些字,跟中国繁体字差不多,就是看起来费眼,写起来费力。所以,她装了七天就装不下去了,顶着她现在拥有的萝莉脸,以懒为名不动声色在王家推广简体字。

刚开始,只是那些多了笔画的字被她弄成简体,她的启蒙老师王光元少爷很尽职,不厌其烦纠正,每次都被她的童言童语萌倒。王大哥事后也不是不懊恼,但是再一想,反正大家也不指望她真考个功名回来,现在的月儿,比之前乖巧十倍不止,偷懒少掉一些笔画,又是什么大事呢。

可是后来,事情越来越离谱,文字短了笔画已经不算事了,少胳膊短腿也是平常事,还有斩头去尾的,开胸去芯的,甚至有些字压根就跟原来相差了十万八千里。每次她都有理由为她的字辩护,虽然她的理由很牵强。

顾嬤嬤有一次实在忍不住了:“月儿,如果用这样的字写东西,只有你自个儿能看得懂,学了不是等于没学吗?”

秦月容不以为意:“我亲爱的顾嬤嬤呀,你怎么忘了呢?闺阁文字不能流传到外头,只要三个哥哥,你,张伯能看懂就行了。对了,你们现在也不大懂,明天开始我教你们认字。”

谈话的第二天,早餐后的半个时辰,是秦月容表小姐的授课时间。她把她的“作文”,实际上是前一天她记得流水账,每人发一页,给大家通读三遍,教大家认字。王家的规矩,早餐后半个时辰本来也是歇困时刻,有这么一个萌物,非常认真地教课,大家也就陪着她玩。

就是最扎人的王小二,也不得不承认秦月容很有天赋,比如,她一个月就把大哥能教的字都认完全了,虽然她把它们肢解的肢解,去皮的去皮。再比如,她不光认字,还知道作文,虽然她的“作文”写得很烂,通篇没一个雅词,全是大白话,估计隔壁小毛都能听懂,这倒比大哥的“作文”强多了,因为大哥的文章只有他的老师能全懂。

王光宇时不时就嘲笑秦月容文章里四肢不全的文字,有一次终于把她惹毛了,“宇哥哥,要不咱俩比试一下,我们同时写一百个大字,你用大家都用的文字写,我用我的文字写,看看谁快,不是草书,是楷体哦?”在王光元的见证之下,秦月容大胜。

其实,秦月容还是作了弊的,她的字是用自制的墨笔写出来的。写楷书,软笔怎么比得过硬笔?而且,还是简繁对决!王家两兄弟没用过硬笔,当然不知道其中奥妙,光是不用蘸墨这一条,就足够胜王小二一条街了。秦月容胜之不武,但是当事人都没有提出抗议,当然就是她赢了。自此之后,王小二消停了不少。

说起这个毛笔字,又是秦月容一大恨事。上辈子她虽然动静皆宜,但根本就没练过书法,硬笔字写得也只是勉强够看。这辈子她也不想练什么书法,写字她想要硬笔,确切的说,她想要圆珠笔,可是大庆王朝的工艺没那么高超,她只好退而求其次,墨笔吧。

全家被她动员起来:

“元哥哥,我想要这么细的软一些的墨条,你能帮我削一些吗?”大哥负责提供笔芯。

“宇哥哥,我想要中间镂空再粘合起来做成的木管子,管腔的大小同这根墨条一样细,宇哥哥,你手最巧了,求你了……”二哥友情赞助笔套。

“顾嬤嬤,你能不能帮月儿作这样一种圆形的刀,圆孔要和这根木管子一样粗”,顾嬤嬤帮忙去镇上找赵铁匠制笔刨。

“张伯,怎样才能使这些墨条更软,并且带有茉莉花的香味呢?”良医张伯被物尽其用。

“涵哥哥,你说如果这些木管子是作笔杆用,在上面画些画是不是更好看,可是,画什么东西才好呢?”王小三的创意被明抢,甚至还要亲自作画。

墨笔终于制出来了,出奇制胜,第一次使用就大赢王小二。当初五个人被分工,大家各自提供东西,并不合作,因此他们并不清楚她到底会弄个什么东西出来。

看着一匣子带茉莉香味的,穿着各式外衣的精致墨笔,五人表情各异。

张伯一笑之后陷入沉思,再看秦月容时眼光已经跟先前不一样。

大哥摸摸她的小脑袋:“月儿真聪明,居然想到这个主意,枉昨天我还担心你输给二弟呢。不过,这笔你可以用,但是毛笔书法也不能荒废了。”

二哥回过神来:“偷奸耍滑,无赖!”

三哥明显就不一样了:“月儿妹妹,原来木管子真的是做笔杆啊,我给你画一些更好看的画!只是,能不能送给涵哥哥几杆?”大哥马上否决:“月儿刚习字,手劲小,提不动毛笔才用这个代替,你都十一了,好意思用这个?”王小二不敢再提要求。

“月儿心里尽是些奇奇怪怪的东西”,顾嬤嬤总结。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只能这么些了

[qinkan.net奇`书`网]、习武

用过晚膳,张伯和王光元如往常一样在东厢的书房进行课业问答,末了,张伯突然问:“元儿,你对月儿怎么看?”

“月儿自上次醒来,听话、懂事了许多,舅舅发现有什么不妥之处吗?”

“你过来,看看这些东西。”张伯把一摞纸摊开摆在案上让王光元参详,王光元看了一眼:舅舅居然练习月儿所谓的“简体字”,疑惑的看向张伯。

张伯拿起纸,指点着上面的字:“月儿的‘简体字’,看似随心所欲、胡编乱造,可是你看看这些飞禽的名称,它们都有一个‘鸟’旁,再看看这些,江、河、湖、海,左半部都是一样的,就是月儿所谓的‘三点水’,你再想想今天那一匣子的‘墨笔’,那是一般人能想出来的吗?闻所未闻!你们哥三花一年才认全的字,月儿一个月就能默写了,月儿有大智慧啊。早慧伤身,难怪她的身体总调理不好。本以为过去三年由着她折腾,能换回个好体质,谁知一直不见起色,原来症结在这里,思虑过度、思虑过度啊。”

听张伯这么一说,王光元仔细想了想平时月儿的作为,的确,月儿不像别的小女孩一样喜欢叽叽喳喳说话,她大多时候都很沉默,有时一脸沉静,眼光却不知已飘向哪里,让人觉得她自成一方天地,谁也走不进去。考虑到她的来历,有时他以为月儿已经想起了五岁之前的事。但出言试探,却完全不像。而且,她活泼起来,也是很闹的,耍赖撒娇般般来得,很正常的小女孩的样子。

想到这里,虽然心里依旧有疑惑,他却认同了张伯的话,“舅舅,那如何是好?不如,让月儿跟我们一道习武,就别让她读书了。”

“书还是可以读的,不过以后你别再考校她的进度。也好,我过两天捡一套适合女子练的剑法让她学。不过,你们一定得看着别让她太累了。”

三天之后,秦月容被告知,今天起她要和哥哥们一样,早上到后山习武。她很讶异,为什么突然又同意她习武了,三年来她提了多少回都被拒绝了啊。“元哥哥,为什么要我学剑法?”

王光元一笑,摸摸她的脑袋:“张伯说你身体太差了,从今天起你要一边喝药一边练剑才能快快长大。”

冷兵器时代拳头硬才是硬道理啊,她的小拳头终于也可以硬起来了!深吸一口气,压住砰砰的心跳,秦月容故作平静,对张伯福了一礼:“谢谢张伯。”

张伯今天一副短打装扮,很是精神,完全不同于平日白衣秀士的气质。虽然刚才月容拼命压抑,但是那惊喜的小模样已尽落他眼中,不禁在一旁点头微笑。看她见礼,伸手扶起她:“这练剑和读书一般,一日也不可荒废,既然你自己也喜欢,日后可不能偷懒,一招一式都得练扎实。可不能像写字一样,这少一笔那缺一划的。另外,也不能嫌药苦不喝,好好养身子,平安长大,也不枉大家平日对你的爱护”。

秦月容乖乖听训,末了郑重回“是”,再深福一礼。张伯既然说了这些话,就是把她当自己的徒弟看待了。心里对张伯又不免有愧疚,三年来她一心求死,之前他煎的药大部分都被自己偷偷倒掉了,根本没有好好喝。不过,听张伯今天的话语,估计也是知道的,秦月容的脸微微烫了起来。

月容还在脸红,张伯递过来一本老旧小册子:“既练剑,需得有剑谱,这套‘兰幽’,最适女子演练,你收好,需得日日研读”。月容双手接过,郑重应“是”,心却狂跳:剑谱!真有剑谱!

“给你!”边上一直不吭声的王光宇突然走上前塞给她一把木剑。月容还没回过神来,他已经跨出院门去了。

别扭的小孩!月容心里愤愤,掂掂手中的木剑,分量适中,再一打量,木剑通体淡绿,剑身只得两指宽,从剑柄到剑身都打磨得很光滑,不由抚了抚,果然一点都不刺手,又举起来闻了闻,有一股幽幽的香味,也不知道是什么木头制成的。

王光元看她像小狗一样又闻又嗅,微微一笑,道:“二弟前两天听张伯说要教月儿‘兰幽’,便把以前得的一段绿檀斫了,打磨成这把木剑”。绿檀,月容想起来了,自己上辈子还有一把谭木匠的绿檀梳呢,可是好像并没有这股香味,对了,是国兰的香味,不由望向张伯。

张伯揉揉她的刘海:“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是,小二说既然使‘兰幽’,最好木剑能有兰香,便问我要了兰露涂了一遍,然后用内功使香露渗到里层去了”。又板起脸,“你们小孩子,尽喜欢这种花里胡哨的玩意!”

听得这木剑的来历,月容大喜,绿檀虽说比不得黑檀、紫檀,但也是好木,这也罢了,其色如国兰的花瓣,淡绿幽幽,巧的是,其上之香,也正合国兰之香,更妙的是,她要学的剑法还名为‘兰幽’!说来王小二虽别扭,却也是个妙人呢!

王光涵看她喜形于色,也不由高兴起来,走上前递给她一样东西:“这个给你,坠剑柄上玩”。月容接过一看,是黄绿两色的络子套住的一小块翡翠,初阳下晶莹通透。虽然自己不懂玉,也知道这是个好东西,对王小二一福:“谢谢宇哥哥”。她如此郑重,王光涵反而怔住,忘了回礼,旁边王光元“咳”了一声,他才回过神来,一边连连摆手:“不用谢不用谢,我先走了……”一边飞奔出去了。

王光元走过来,接过月容手里的玉佩和木剑,替她把玉佩仔细挂到剑柄上特意琢出的小孔。末了,伸手入怀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她:“大哥也有东西送给你,这是两段鲛纱,比较耐磨,平时练剑你缚在手掌,便不会受破皮之苦。”月容接过,想说点什么,喉头却哽住,最后对王光元深施一礼,什么话都没说。王光元摸摸她的头,神手牵她:“张伯他们都已经出发了,我们也赶紧走吧。”

秦月容拉着大哥的手,一边爬坡一边想:“这具身体,生下时多半属早产,得好好调理,药要喝,营养也得跟上,锻炼也是必须的……”

张伯平时很和蔼,教授的时候却一丝不苟,好在月容也不是真的八岁小童,一板一眼学起来有模有样。张伯教得很轻松,连一向不对眼的王光宇都对她刮目相看。中场休息的时候走过来跟她说话:“想不到你还真能演那么一招半式的,还以为你要哭鼻子呢”。

月容从草地上站起来对他深施一礼:“谢谢宇哥哥,你赠的木剑月儿很喜欢。”王光宇愣住,半天才回过神来:“不用谢,不过是看你力气小给了你一把轻便的,免得你学艺不精伤了自己,到时还得麻烦大家照顾。”

月容抿嘴一笑:“那更要谢谢宇哥哥,对了,你说,给我的木剑取个什么名字好呢?不如,叫绿箭?绿颜色的绿,弓箭的箭”。

王光宇哼一声,并不理她,自顾自走开练功去了。月容不以为意,心中暗笑。再次休息的时候,王光宇蹭到她身边:“绿箭挺好,木剑就叫绿箭吧”。

这下换月容呆住:不是吧,口香糖也能当剑使?

作者有话要说:预先说明,本文不是女尊,女主也不万能,学文习武只是增加自己的适应能力。此外,每一章几乎都有伏笔,亲们不要错过。

[qinkan.net奇`书`网]、婚俗(上)

自从习武之后,月容取消了早上的识字课,日常用字王家人已足够熟悉。她现在文化课时间主要打发在研读幼儿启蒙书籍上,没办法,这是大哥循序渐进的教学。她也想早点能进到东厢书房去翻翻《大庆史》、《风物志》之类的“应用书籍”,可是识字才三个月的八岁小童,读历史书太惊悚,只能慢慢找机会,反正她才八岁,日子还长着呢。目前她的作息与王家三兄弟一致:早上习武,在后山上挥舞绿箭比划“兰幽”,吃过午饭歇晌一个时辰,然后开始读书。

过去三年因为无心留下,月容并没有花什么心思观察周围的人文环境,不过再大条,也知道王家是平石村的首富。王家大门之后是三进的院落,她和顾嬤嬤住在最后面一进,也就是所谓的内宅,她住正房,顾嬤嬤住东厢。西厢堆放杂物,还有一个小厨房,平时并不开火,据王元涵说只有她生病的时候启用过。张伯和三个哥哥住在中间一进,张伯和大哥住正房,小二、小三住西厢,东厢用作书房。第一进的正房辟为客厅和两个小花厅,作为平时待客或家里聚会之用,两侧厢房一侧做厨房一侧作库房。前院不大,但月容目测应该也有一亩的样子。后院倒不小,三、四亩不止。奇怪的是这么大的屋子只住了他们五个人,平时洗衣做饭是顾嬤嬤张罗,但又不像家里的下人,王家三兄弟对她是极为尊敬的。张伯负责外务以及几个孩子的课业,更不像下人,有一次她还听到光涵称他“舅舅”。月容一直纳闷,王家看起来很殷实的样子,为什么一个丫环都没有?当然,她也不好开口询问。

这日他们从后山回来,发现家里来了生人,是一男一女两夫妇。女的约三十五、六的样子,正焦急的跟顾嬤嬤说着什么,隐隐约约落在耳里:“……本来说好……病了,……马上进门,来不及……”然后便看见她扑通跪在顾嬤嬤面前不停磕头,那男的看妻子跪下,也立即跟着跪下了,但并没有开口说话。月容还想再看,张伯却已发话:“元儿,带弟弟妹妹到里面去,赶紧把衣服换了免得着凉。”三个男孩目不斜视地往屋里走,月容磨磨蹭蹭,不妨被元宇抓住手腕一拉,她一个趔趄被拖了进去。

月容刚梳洗完毕换好衣服,顾嬤嬤就走了进来,神色颇有些懊恼,也有些无奈,大概是刚才的男女给她出了难题。顾嬤嬤进得屋来,也不说话,盯着她看了半晌,终于开口:“月儿,镇上杨家今天娶媳妇,想请你去作压床童女,你想不想去?”“作童女很难吗?很难的话我怕我作不来。”月容觉得顾嬤嬤那么为难,估计这童女不是那么容易做的。“不难,你只要坐在床上呆足半个时辰,末了再滚上四个来回就可以了。”月容一听,这不是跟现代差不多吗?这可是三年以来第一次参加正宗的古代婚礼,焉有不去之理!但考虑到顾嬤嬤的为难,她也不敢表现得太兴奋,于是蔫巴巴地说:“那我就去吧。”

顾嬤嬤赶紧出去通知,又返回来把她重新打扮了一番,然后牵着她到客厅见客。客厅里磕头的妇人还在,她男人已经回去了,张伯、王家兄弟也都在,均是一副出门的打扮。看到月容出现,那妇人明显松了一口气,马上朝月容堆出笑容来。

顾嬤嬤对妇人介绍:“杨夫人,这是我们家表小姐”,又扭头对月容说:“月儿,这是镇上杨婶”。月容给妇人见了礼,妇人递过来一个荷包:“长得真齐整,给,这是杨婶的见面礼。”月容望向顾嬤嬤,顾嬤嬤笑着点头。月容这才收下:“谢谢杨婶”。

张伯说:“出发吧,再晚怕来不及了”。妇人上前想牵月容的手,光元却比她快了一步,与顾嬤嬤一左一右牵着她往外走。

门外停着两辆马车,月容认得其中一辆是王家的,另外一辆装饰更为华丽,估计是载那妇人的。另外还有三匹马,是张伯和大哥、二哥的坐骑。月容左右一看,居然全家出动。

妇人的马车在前,月容和顾嬤嬤、光涵的马车在后,光元、光宇分别护佑在自家马车左、右,张伯断后,一行人浩浩汤汤向清河镇急行,约半个时辰就到了镇上。月容自来到这异世,三年的活动范围都只在平石村,如今来到镇上,听得马车外面人声鼎沸,叫卖声此起彼伏,不免好奇,伸手就要揭车窗帘子。旁边顾嬤嬤一把抓住帘子,道:“表小姐慎行,外面人多脏乱,我们还是先办正事要紧。”月容泄气,自七岁之后,顾嬤嬤管得越来越宽了。边上的光涵递给她一只手编的蜻蜓:“先玩这个吧,回头我们央了张伯和大哥,我们陪你一起逛街。”

马车又骨碌碌行了约半刻钟,终于停了下来,光涵当先跳了下去。月容听见车厢外面大哥他们也都下了马,“腾”一下站起来就要揭帘子出去,盘腿坐了一个多小时,腿都要麻了。顾嬤嬤拉住她的手,不知从哪里变出一个黑布帽子,帽子下还垂着长约一尺半两层薄纱,仔细下戴到她头上:“戴上羃离,先等着。”月容眼前一下变黑,差点收不住脚摔倒。边上顾嬤嬤从从容容站起来,弯腰出了马车,然后左手揭帘,右手平平伸出来牵月容。月容看顾嬤嬤如此郑重,不由紧张起来,脚下便有点踌躇,伸手也有点犹豫。顾嬤嬤了然一笑:“表小姐跟着我就好。”月容品出了她话里另外一层意思:“别怕,有我呢!”心下大定,把手放到顾嬤嬤手中,由她扶着稳稳下了马车。

车前已有一位衣着体面的老嬤嬤候着,看她下车,上来牵住她的另一只手缓缓朝大门行去。四周寂静无声!月容不禁觉得奇怪,不动声色瞄了左右一眼,发现两旁居然满满都是人,而且大部分都是十五、六的少年郎。渐渐她就觉得不对,她发现大家都盯着她看,象看动物园的猴子一样。好在有羃离!月容不由佩服顾嬤嬤的先见之明,虽说在现代自己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但被这么一群人意味不明的盯着,她还是有点不安。

进得大门,便有软轿来接,顾嬤嬤并没有放开月容的手,与她上了同一乘软轿。轿子稳稳的过了四道门,终于停了下来。顾嬤嬤跟先前一样牵她下了轿,走进一间装饰的红彤彤的屋子,月容知道,这就是新房了。直到这时,顾嬤嬤才把她的羃离取下。

屋里还有另外一位小姑娘和两位嬤嬤,小姑娘年纪看起来跟她一般大,眼睛扑闪扑闪的,见月容进来,站起来屈膝一礼,月容赶紧回了一礼。先前的老嬤嬤引她坐到圆桌前的鼓凳上:“秦小姐辛苦了,先喝口茶歇歇,一会时辰到了就压床。”月容点点头,一小口一小口抿茶。

月容算是明白了,这是她在古代的第一次社交活动,以王家表小姐的身份。难怪顾嬤嬤那么为难,过去三年她根本就是野孩子,哪里正经学过什么礼仪!也不对,顾嬤嬤尽责教过她,是她没好好学。不由微微冒汗,礼到用时方恨少啊,可别捅出什么漏子来!她今天可得打起精神,像林黛玉初进荣国府一样,步步小心、时时在意。

过了约一刻钟,屋外有人传话,老嬤嬤出去了,一会回来说:“是时候了,就麻烦两位小姐了。”顾嬤嬤示意月容站起来,然后牵着她走到婚床前,扶她坐到床沿,脱了她的鞋,让她面向外盘腿坐在床上,先来的小姑娘也在她的嬤嬤的引导下坐好,两人肩并肩的坐着,一言不发。四位嬤嬤也坐在一旁静静陪着。

就在月容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老嬤嬤终于说:“好了,请童女压床。”月容知道滚四滚程序要到了,可是,直着滚还是横着滚?两个人,谁先滚?还是两人同时滚?正纠结,老嬤嬤说话了:“叶小姐年略长,请先压床。”顾嬤嬤走过来,把月容扶下床,两人站在床边看叶小姐压床。叶小姐显然经过训练,熟练地按从床头到床尾的顺序滚了四遍。月容觉得很简单,叶小姐下床后便跃跃欲试,却听到顾嬤嬤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从尾到头”。有了叶小姐的示范和顾嬤嬤的提醒,月容也滚的很顺利。

两个小姑娘整理好妆容,又坐了一刻钟,屋外忽然热闹起来,有大人小孩的声音“来了来了!”原来新娘子已拜完堂,朝新房来了。嬤嬤带着她们站起来,靠墙立着。月容瞪大了眼睛,新娘蒙着盖头看不见,新郎总归是可以参观的吧。

然后,月容看见了两辈子都没见过的震撼场景:五团红云飘了进来,四位新郎,一位新娘!

作者有话要说:一章写不完了。

[qinkan.net奇`书`网]、婚俗(下)

月容懵了!谁能告诉她,这是怎么回事?月容的震惊大过对婚礼的好奇,接下来的婚礼,月容虽然面上还是保持着镇定,心中却是万马奔腾。她怎么这么迟钝!七岁之前她经常和大毛小毛他们玩在一起,知道他们有四个爹爹,平时听他们大爹、二爹的叫自己并不觉得奇怪,因为据月容所知,中国西南部分地区嫡亲伯伯叔叔们按排行分别称为大爸二爸三爸的,伯娘婶婶们则相应称呼大妈二妈三妈。现在想起来大毛他们好像并没有二妈三妈的,原来如此!此大爹二爹三爹非彼大爸二爸三爸,原来是是真的有好几个爹爹!这到底是怎样的一个社会?月容真是等不及去慢慢了解了,她必须尽快弄清楚,上辈子她都没想嫁,这辈子她绝对不要给几个古人共妻!

月容还在神游,忽然顾嬤嬤轻轻推了她一下,抬头一看,原来合卺礼已结束,新房里只剩下四个嬤嬤、两个小姑娘和已揭下红盖头的新娘。新娘也是红彤彤的一身,衣服上绣着精致的百蝶穿花图案,头上四根式样各异的凤钗,发色乌黑,梳成倾髻的式样,模样温婉柔和,静静的坐在床上。月容一抬眼,目光与她碰个正着,不由朝她微微一笑,新娘似乎怔了一下,不过马上便回以羞涩一笑,那笑容真的很浅,月容几疑自己眼花。边上叶小姐却已走上前去,对新娘微幅一礼,便由自家嬤嬤牵着往外走。月容醒悟过来,这便是任务完成,该告辞了。如法炮制,行了礼由着顾嬤嬤牵到东厢房。

东厢房摆了两桌精致的席面,先前迎她进院的杨家老嬤嬤安排她们坐席,却是两位小姐一桌,两位随身嬤嬤一桌,道:“两位小姐辛苦,两位嬤嬤也辛苦了。家主母前面待客,临行有吩咐奴婢,两位小姐不便露面,就在此用膳,请慢用。”吃饭期间,大家寂静无声,杨家嬤嬤站在小姐这桌旁,不时给她们布菜。好在月容虽然学艺不精,临场发挥还不错,总算小心翼翼把这顿饭给吃了。

用过膳,杨家嬤嬤请大家移步到饭厅隔壁的小花厅喝茶,开始了小范围的交际活动。在顾嬤嬤的示意下,月容站起来走到叶小姐面前微福一礼:“妹妹月容,姐姐好。”叶小姐站起来,也是端庄一福:“姐姐珍和,妹妹有礼了。”一来一往交谈中,月容得知这位叶珍和小姐是本镇亭长女儿,排行第四,上面三个哥哥,下面两个弟弟。亭长兄弟三人,娶隔壁莲花镇亭长女儿吴氏为妻。也就是说,叶珍和有三位爹爹。

秦月容真的吓住了,这是一个多么和谐的社会啊!

叶小姐热情表示,希望以后两人多多交往,月容含糊应下。却再也坐不住了,她回家后必须马上进书房读书,把这个国家的婚俗搞搞清楚。顾嬤嬤看出她的不耐,向杨家嬤嬤提出告辞:“家远,望天黑前归家,请见谅。”叶小姐一时也提出告辞。杨嬤嬤道:“稍候,容禀家主母。”说罢到前庭通知女主人去了。

盏茶之后,杨家主母来了,身后跟着一托盘嬤嬤。进了屋,谢过两位小姐,送上礼物:“今天辛苦两位小姐,些小玩意请收下。”递给每人一个荷包。两人伸手接过、行礼,告辞出门。当然,出门之前,两位随身嬤嬤给两位小姐仔细戴好羃离。

出了杨家大门,张伯她们已经等在马车旁,看得出来除了光涵,其他三人都不同程度喝了酒。月容上了车坐下,听见敲窗声,接着是光元的声音,“月儿,一会我们的马车会从东门巷经过,你可撩帘看看街景。”边上光涵得意一笑,月容知道他已经帮她争取过了。也回以一笑:“谢谢涵哥哥。”可是,她现在哪有什么心情欣赏街景!

但是,她也不能情绪太过外露,在顾嬤嬤的督促之下,隔着羃离欣赏了一刻钟的街景。光涵兴致勃勃给她解说这是华家的绸布庄,那是段氏开的酒楼……,不一而足。月容含糊的“嗯”着以当回应,她的注意力全在行人身上。她发现街上行走的几乎都是男人,偶有妇女,也是前呼后拥跟着几个男子,丫环什么的根本不见。碰上戴羃离的,身边多了一个嬤嬤外,围着的是年龄不等的少年,看样子就知道是兄弟之类。月容隐隐明白了什么,答案呼之欲出。

回到家进了屋,月容借口“累了”,一头扑床上,晚膳也不起来用。顾嬤嬤慌了神,赶紧请来张伯,张伯诊脉之后道:“无碍,只是累了,熬点粥喝喝,休息两天就好。”

第二天早上月容获准在家休息,顾嬤嬤寸步不离照顾她,月容虽过意不去,却还是对顾嬤嬤耍赖:“嬤嬤,我想吃上次你做的桂花糕。”顾嬤嬤眉开眼笑:“有想吃的就好,等少爷他们回来,我就去摘桂花,晚上就有桂花糕吃了。”月容嘟嘴:“好嬤嬤,我下午就要吃。”顾嬤嬤为难:“现在去摘桂花,下午倒也赶得及,可是只留你一人在家……”“嬤嬤我不要紧,头不疼,肚子也不疼,你快些回来就好。”顾嬤嬤还在犹豫,月容抓住她手臂摇晃:“嬤嬤,月儿真的好想吃桂花糕,求你啦,求你啦!”顾嬤嬤终于动摇:“好,你趟床上哪也别去,我一个时辰后就回来。”

顾嬤嬤出门两刻钟之后,月容一骨碌爬起来,飞跑进书房。还好王光元把书整理得很有条理,她一下就找到了《大庆史》、《大庆风物志》、《大庆律》三本书。

大庆开国已逾一百二十年,目前执掌天下的是第八位帝皇,号宏德,已登基三年,现今年号明熙,今为明熙三年。史书中也提到三皇五帝,但自周而下则朝代更迭有所不同,目前生产力大致相当于北宋前期的发展水平,但是由于朝代改变,中国历史上众多风云人物已不见踪影。

大庆地势也是西高东低,西面崇山峻岭,东面平原丘陵。大河涟水发源于西部高山鹰岭,横贯大庆东西,其下众多支流织成大庆水系网络,灌溉大庆万万顷良田。

大庆东面临海,隔海两千里为东江国,北面为清国,西面鹰岭以西称番罗,南面为越兰国。清河镇隶属栗木县,归楚郡管辖。楚郡位于大庆国中部,涟水以南,郡都滨河,称江口。另距江口五百里,有大城江都,为吴郡郡都。国都荣城位于江左八百里,与江都间有建成于前朝的运河,是为荣江水道。

瑞华端明二年以前,大庆实行一夫一妻多妾制,瑞华端明二年以后,大庆实行一夫一妻制,再十年,大庆实行一妻多夫制,除皇帝一后四妃外,余只有二品大员以上可行一夫一妻婚配,二品大员以下者则需与人共妻。另,富户年缴税十万银者,可行一夫一妻婚配。

“夫女少,盖有女,十四始婚配,可嫁可娶,逾十六不婚,则官配。”月容脸色惨白,还不能不嫁!除非嫁给二品以上大官,否则只有被人共妻!月容急急寻找有利条件,终于眼睛一亮:“夫妇不和,妻可休夫,”再接着看,大汗淋漓:“休夫之后,夫数之缺须一年之内补足。”休夫不行,当寡妇可不可以?“夫尽亡,须再嫁多夫,也可招多婿。”简直路路断绝啊。最后一条:“夫可休妻,夫须偿以半数家财,弃妻可不再行婚配。”

“弃妻可不再行婚配”,这是最后的曙光,可是,什么样的情况下,才可能发生休妻事件,几个丈夫需统一意见,还得奉上半数家财,休妻后说不定再也娶不到老婆。妻子恶劣到人神共愤、再加上丈夫们脑子有病才会休妻吧。

不对,二品大员如果休妻,年缴税十万银以上富户如果休妻,此后再娶不就可以一夫一妻了?

“夫女少”,女少,女少,原来症结在这,难怪村上与她同龄的女孩一个都没有。隔壁大毛小毛三毛一溜弟兄三个,村头黄屠夫家的儿子更是从大牛排到八牛,可凑成两桌麻将,去年生了一个女儿,居然放了一整天的爆竹庆贺。她出门当个压床童女,全家护送,那么,自己到底是谁,会不会是王家的童养媳?

瑞华端明二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事,竟使得“女少”而变更婚配制度?“瑞华端明二年”,月容急急翻史书,原来是六十年前。六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

作者有话要说:下周很忙很忙,更期不敢保证

[qinkan.net奇`书`网]、窥月

月容还想再看,瞟了一眼漏壶,却发现时间已经过去半个时辰,再过两刻钟,顾嬤嬤就要回来了。只好站起来打算回房,有心拿一本回去藏着读,想了一想,还是把三本书放回原位。刚推门出来,院墙外突然跳进来一个人,不由贴门站住喝问:“何人!”

刚落地的人显然没料到院里有人,反倒被吓了一跳,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待听出是个小女孩娇俏的声音,方缓缓站直,仔细打量面前的小女孩。小女孩此时贴门站立,瞪着黑水银似的大眼睛,警惕的盯着他看,对,是警惕,不是惊慌,仿佛一头随时准备发起攻击的小豹子。头发只用一根红绸松松束在脑后,齐眉刘海,衬的眼睛亮得像秋夜的星芒。蛋形脸,脸色略显苍白,樱色嘴唇紧紧抿着,上身是粉色短衣,下着湖绿裙子,整个人看起来像六月的一箭水芙蓉。不由微微怔住,马上又嘻哈一笑:“我道是谁抢了佩云表妹的压床童女,原来是这么个小女孩啊,也不怎么样吗?当不得五弟所称‘最漂亮姐姐’!”

原来只是个找茬的登徒子,不是自己以为的绑架小女孩的绑匪,月容松懈下来,上下打量面前的少年:大概跟元宇差不多的年纪,凤眼,五官很精致,穿着骑马装,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不禁冷冷开口:“既如此,还不快走!”

少年似乎觉得被忽视,有点恼怒:“你过来,我有话问你!”

月容也很恼火,这人谁啊,平白无故闯人家里,还颐指气使当起主人来了:“这位公子,我不认识你,不过,嬤嬤说过今日会来一位客人拜访,不知您是否贵姓梁,名上,字君子的?”

少年没想到还歪打正着了:“对啊,对啊,我就是你家的客人梁尚,均梓!你真是王元宇的表妹么?”

月容大乐,拼命憋住笑:“我真是宇哥哥的表妹,你真是梁上‘君子’?”

少年觉得这丫头无邪,怕她不信,急急肯定:“我是梁尚均梓!”

月容突然又一皱眉:“我还是不大相信,要不,你大声说三遍‘我是梁上君子’?”

少年毫不犹豫:“我是梁尚均梓!我是-”

“咯咯……,哈哈……”月容笑弯了腰。

少年醒悟过来,狠狠一跺脚,伸手指着她,气急败坏:“你个坏丫头!枉刘嬤嬤还夸你贞静呢!不许笑!”

月容捂住肚子,好容易才止住笑:“可不是梁上君子么?谁请你来了?顾嬤嬤就要回来了,你快点走吧。”

少年还待刺她两句,听她提醒嬤嬤就要回来,觉得她待自己也不是太坏,也就忍住了,回身便想跳墙,突然又顿住回过头:“我叫刘琨,是王光宇的朋友,记住了!”月容不置可否,少年直直瞪着她,月容只好点了点头:“刘公子一路走好!”

原来压床童女是这么热门的差事,居然还有人抱不平的。也对,一来一回收了两个大荷包,里面满满都是金银锞子,还饱餐一顿,还见了新娘子,稳赚不赔啊。那个佩云表妹,估计就是先前选定、后来病倒的压床童女了。压新床本来应该是一男一女,大庆朝生生变成了两个童女,真是想女儿想疯了。

月容躺下不过一会,顾嬤嬤就推门进来了,月容装着睡着的样子,顾嬤嬤摸摸她的额头,放心的出去了。月容躺在床上想着今天获得的信息,翻来覆去得不出个不用嫁人的法子。

上辈子她就把男女关系定义为最亲密又最危险的关系:亲密在于两人的关系之近连父母都不能及,好的时候摘星星摘月亮都可允诺;危险在于曾经那么亲密的人,坏的时候身家性命都可夺取。她自认是一个悲观主义者,因噎废食,看得多了听得多了便避而远之,忙时拼命挣钱,闲时旅游逛街,一年一年过下来,自得其乐。可是三十岁一过,居然就被打上了“剩女”的标签。好在有姐姐、弟弟,生了外甥、侄女,父母多年唠叨之后也就放弃了。要说撒娇耍赖,还是跟小侄女萱萱学的呢。

如今,回是回不去了,还必须得嫁,还得一嫁好几人!毫无男女相处经验的月容,真正发慌了。

午膳前嬤嬤叫醒了月容,把她打扮得规规矩矩的,说今天到大厅用膳,有个尊贵的客人跟大家一起用餐。因是世交,她年纪也小,可一起坐席。

月容一进前院客厅就觉得被两道视线盯住了,抬眼一看,居然是凤眼男。他发现月容瞟他,凤眼一挑,得意一笑。月容轻哼一声,低头不理。这边光元站了起来,走过来把她牵到凤眼男面前,给两人介绍:“世子,这就是家表妹秦氏,”月容福一礼。光元又道:“表妹,这是常勇侯刘世子。”凤眼男微微颔了颔首。月容看他一副小大人样,拼命忍住笑:你就装吧,梁上君子!

午膳宾主尽欢,从他们餐前餐后的谈话中月容获得以下信息:王家三兄弟的父亲是一名将军,目前卫戍北疆遏制清国南下。常勇候世子刘琨奉父命至江口接祖母和妹妹返京,停留栗木县为探望姨妈罗门周氏,即罗佩云的母亲,不日将返京。

餐后茶毕,刘世子提出:“久闻王家的菊圃艳丽多姿,今日不知可否一观?”光元一笑:“过奖,不过一些寻常品系,只怕到时污了世子的眼,请——”月容脑子里乱糟糟的,哪有心情赏菊,刚想跟刘世子告罪离开,这边光宇却拉住了她的手不放:“表妹闷了一早上了,也去后园透透气吧。”月容腹诽:这个刘琨是你的好友,又不是我的,干嘛要我陪着。

于是刘世子、光元在前,光宇、光涵和月容在后,一行人慢悠悠向后园行去。前面,两个故作深沉的半大人说着文绉绉的敬语,在月容听来,刘世子虚情假意,王大哥则虚以委蛇,也不知道他们自己烦不烦。

身边王光涵却闲不住,哇啦哇啦给她讲早上后山发生的趣事,末了总结:“月儿今天不去,我觉得好像过了很久才到午膳时辰。”边上王光宇嗤笑:“那是当然,月儿不在,张伯中间可只让你歇了一次!”光涵面上挂不住:“你还不是被张伯罚了两次,哼!”

月容不理他们的嘴仗,她发现前面的两人经过相互试探,开始进入实质性的谈话了,不过声音压低了许多,月容只能偶尔听到几个字,听得刘琨的声音道:“……京中……薛氏……开始挑人……你母亲有意……”然后是大哥的声音:“……将军未必同意……若果真如此……无婚配,也不……”

赏菊只进行了两刻钟就结束了,临行前,刘世子似笑非笑对着行礼的月容说:“秦小姐,多谢款待,后会有期。”

作者有话要说:补了一些,这章就这样了。不知道“梁上君子”有人写过没?亲们帮我把把关,如果有人写过,我就改写,我可不想被指控抄袭。

[qinkan.net奇`书`网]、返京

月容发现,自刘琨来过之后,大哥情绪有了变化,虽然不易察觉,但她还是敏感的捕捉到了。偶尔,他会盯着京城的方向,深深皱眉;有时,他会久久的看着她,却一句话也不说,最后只是长长的叹一口气,摸摸她的头:“月儿好好吃药,好好练习兰幽,快快长大。”结合那天听到的断断续续的谈话片段,月容大致猜到可能是京城出了什么事情,而大哥可能要被卷入其中,而且,这件事情涉及大哥的婚配。大哥像她自己一样,在为婚事烦恼。因为大哥的异常,月容猜出自己并非王家童养媳,一时松了一口气,但马上又提心吊胆,不嫁给王家人,还是得嫁给别人,前途还是黯淡。月容一直想再回到书房去看书,但是一直没有找到很好的机会。

现在离自己14岁满还有五年半的时间,月容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办法来,这大庆的婚律太坑爹了。看看周围的男女比例,月容现在唯有祈祷不要被绑匪给绑走。这是很有可能发生的事,隔壁莲花镇,也就是叶珍和小姐的外祖那边,上月还发生一起幼女被盗案。虽然王家人人习武,但是月容觉得还是靠自己最放心,于是练习兰幽越发用功。再半年过去,月容满九岁的时候,已经可以把整套剑法演全,只是火候差很多,毕竟她起步太晚,王家兄弟可是四岁就开始站马步的。

这日下着绵绵的细雨,王家人都呆家里,看书的看书、画画的画画、制药的制药。月容则躲在自己屋里学刺绣,顾嬤嬤的淑女养成计划,是务必贯彻到底的。

突然,一阵马嘶声响起,急促的马蹄声在大门外骤然而止,接着是大门打开的声音、来人纷乱的脚步声,王家的静好顿时被打破。月容不动,顾嬤嬤却已经快步出门跑前院去了。半刻钟后回来,脸色很不好:“京城有人病了,你大哥和张伯必须马上赴荣城,我和小二他们帮忙收拾药材,你到大哥房间帮他收拾一下包袱。”月容知道发生了大事,张伯医术高超,可是大哥也要一起去,是怎么回事呢。

顾嬤嬤说光元他们大概要快马加鞭赶十天左右的路,因此要带的的东西并不多,也就几身换洗衣服,不过两刻钟就收拾好了。月容把包袱捧给大哥,发现他跑进跑出的淋了雨,发上沾了不少小水珠,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猜到事情可能非同寻常,连一向稳重的大哥都急成这样了,仔细打量他,又发现大哥半年来似乎清减了不少。

这个自她穿来就对她一直关爱有加的大哥,一直微笑对人的大哥,居然也会紧张、也会焦虑脆弱。不对,他紧张、焦虑是正常的,他今年不过才15岁而已,在她上辈子也就刚初中毕业。不由怜悯心大起,掏出帕子,攥住他的手,把他拉低,举手给他擦汗:“元哥哥,别担心,什么都会好的。”光元怔住:月儿妹妹,居然会安慰人了。看着她满脸稚气,却做着一本正经的事,焦躁的心情奇异的平复下来,弯下腰由着她给他擦了额角的汗,接着又用袖子给他拂去发上的水珠。待她终于满意了,才站直身来,自己却发现脖子上还有一片水珠,自然而然的取过她的帕子自顾自擦着,还没擦完,张伯已在大声催促,于是一手提着包袱,一手擦汗,一边快步走了出去。

马嘶声、马蹄声如来时一样,一下子消失了,带走了张伯和大哥,留下一院的压抑和焦虑。除了月容,大家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是没人觉得有必要告诉她,月容知道打听无用,只能另想办法,便打算回去继续绣花。

谁知还没跨出院门,便听得厅内“砰”的一声响,接着是光宇的声音:“欺人太甚!走,我们收拾包袱,一起回去,狠狠揍那王八蛋!”月容顿住脚步,想了想,顾嬤嬤还在药房收拾,一时半会不会找她,便往回走了几步,靠墙站住了偷听。

“二哥小心!别伤了自己的手,我也想回去揍那王八蛋!可是我们走了,月儿妹妹怎么办?还是听大哥的,平时好好读书、练功,看好月儿妹妹。”

“难道就这么算了?大舅舅那么好的人,就白白让人欺负了!”光宇还是气愤不已。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们还是做好大哥吩咐的事吧,再说,有小舅舅在,大舅舅应该能救回来的!”月容点头:想不到平时玩心最重的光涵,还有这等计算。

厅内兄弟二人的谈话还在继续:“我就想不通,大舅舅武功也不错,怎么会受那么重的伤?”是光宇的声音。

“你刚才没听仔细,刚才来的人说,那个王八蛋用了淬毒的暗器呢!”光涵一向细心。

“你说,为个女人,值得么?”光宇似乎很困惑。

“可是没有女人,就没有孩子,大舅舅也是这么想的吧?”光涵似乎也不是很确定。

“可是,大舅舅的夫人,为什么就不拦一拦呢?两个都是她的丈夫,为什么那么偏心!坏女人!”光宇的声音骤然升高。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舅母不懂武功吧?”光涵还是不确定。

月容恍然:原来,是宅斗。

女人的宅斗,弯弯绕绕,阴谋诡计,杀人于无形。

男人的宅斗,是角斗,直来直往,血溅当场!

屋里传来顾嬤嬤的声音:“你两小孩子,不该你们操心的事别操心,看这桌上的杯盏都成什么样了?气愤能顶什么事,还是好好用功读书,好好练习武艺吧,做了二品大官,就不需与人同娶一妻了……”

顾嬤嬤随时有可能找她,月容不敢再听下去。一边往回走,一边想,二品大官哪有那么容易做的,某一天,王家三兄弟也会加入某个角斗场吧?想到温文有礼、总是含笑的大哥与人角斗的场景,突然觉得很悲凉。再想到光宇,他的性子那么别扭,肯定不讨妻子喜欢,估计在宅斗中会很吃亏吧?光涵性子倒不错,可是他气场不足,会让人觉得好欺负……

月容到底是成年人,穿来以后王家三兄弟都很照顾她,不禁为他们的婚事担忧起来,完全忘了自己在这件事情上也是无可奈何的。

第二天早上虽然雨停了,光宇和光涵并没有去后山练功,而是在后园里进进出出的捣鼓,她没起床顾嬤嬤就吩咐她:“今天晌午后,会有佃户来帮忙收拾后园,小姐今天呆在自己房里一步也不要出门。”月容乖乖答应了,自从知道这大庆朝时不时会发生幼女失窃案之后,她是不敢多走一步路了。对着顾嬤嬤也有了深切的负疚感,曾经有那么三年,要不是她尽心看顾,自己不都知被卖掉多少回了。这个男多女少的世界,被虏之后的命运,可想而知会有多悲惨,现在想起来才知道后怕。

原来,两弟兄在整理练功的场子,在张伯和大哥回来之前,他们三人就在后院练功了。

三个月过去,大哥他们也没有回来,月容发现自己有点想念那个暖阳一般的男孩子。有一次便问顾嬤嬤:“嬤嬤,大哥什么时候回来?”顾嬤嬤望着她一笑:“还说不准呢。现下已经是七月了,今年八月有科考,上次大少爷来信说外祖父让他今年下场试试,估计最早要到年前才能回来。不过,也许不回来了。”

月容奇怪:“为什么不回来?我们都在等着他呢!”

顾嬤嬤看着她:“京城才是大少爷的家,这里只是王家的别院,等将军从北疆回来,我们都要回京城去住。还有啊,大少爷长大了,要娶媳妇呢,哪能一直住在楚郡。”

月容暗想,光元的婚事这么快就定下来了吗?于是便试探:“那我马上就要有嫂嫂了,真好。”

谁知顾嬤嬤却叹了一口气,并不接她的话。

月容在第二天练功之后拉住光涵说话:“涵哥哥,张伯和大哥什么时候回来?是不是不回来了?大哥是要在京城娶嫂嫂了吗”

光涵揪揪她的鼻子:“什么嫂嫂,你听谁说的?张伯留在荣成是给人治病,大哥留在荣城是要考举人呢。”

边上光宇罕见的答话,只是语气很冲,好像在跟谁赌气似的:“你的元哥哥,不是要娶嫂嫂,是要入赘!”

月容愣住,光涵不由大喊了一声:“二哥――”

回过神来,月容装傻:“宇哥哥,什么是入赘?”

“月儿,我们去书房接着看《志怪》……”光涵想把话岔开。

月容乘张伯和光元不在,借口关在家里练功,成天没个去处,想看书解解闷,得到光宇的支持,获得了独自进出书房的资格,这几个月倒是看了不少书,知道现今大庆朝即使男多女少,入赘对于男人来说也是迫不得已的事。招上门女婿的人家,招婿一般不止一位,而且不大可能把几个亲兄弟全招进去,因此女婿们来源复杂,后宅那是真正的角斗场。王光元,大将军的儿子,如果不是有难言的苦衷,肯定不可能去给人作上门女婿。

光宇却已经刹不住了:“入赘就是男人嫁到女人家里去,从此住在那个女人家里!”

月容表现得很失落:“那我们以后就见不着大哥了吗?”

光宇看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安慰她:“事情还没定下来,别担心,大哥说不定十月就回来了呢!”

过年大哥他们也没有回来,光宇接到信,告诉大家说大哥已考上举人,但受了风寒,病倒了要休养几个月。月容却不大相信,光元身体一向很好,而且有张伯在身边,风寒不可能打倒他,京城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

直到次年四月,春暖花开的时候,大哥他们终于回来了。这时候月容已经十岁满了,虽然还是顶着婴儿肥的脸,眉眼却已渐渐长开,眼睛比以前更亮,笑起来的时候,眉毛弯成一个半弧;经过两年的锻炼,双颊润红,皮肤莹白,看她站在春日鲜花盛开的花圃中,光宇常常觉得自己看见了观音座下的仙童。

而王光涵和王光宇,也已经是十三、十四的少年了。光涵性子还是活波,但是放在吃喝玩乐上的心思明显少了很多;光宇一如既往的别扭,但是因为大哥不在,已经很会照顾人了,比如,会主动给月容制墨笔套,会主动给她削笔。

大哥他们回来的那天是个艳阳天,光宇带领大家站在大门外迎接。乍看见光元的时候,月容几乎不敢相认,大哥瘦了很多,这还是次要的,月容发现他眉眼间的青涩已经被成熟的沉稳所代替。月容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开口说第一句话,这不是她所熟悉的暖阳一般的少年。她还在犹豫,光元已经下了马,边笑边向她走来:“月儿妹妹,长这么高了?”语气就像只是去了镇上一趟刚回转家门的样子,根本没有经年不见的陌生。而他的笑,一如从前,像春日般照的人心暖烘烘的。

熟悉的感觉一下回来,月容不由自主奔过去,拽住他的手:“元哥哥,你怎么才回来,我们可想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终于补全

[qinkan.net奇`书`网]、端倪

光元心情与去年已大不相同,眉间隐藏的忧郁一扫而空,一路行来的疲惫在看见月容发自心底的明媚笑容时,仿佛也消散了大半。由着月容抓住左手,习惯性的抬起右手抚了抚她的小脑袋。边上张伯也已经下了马,月容拖着光元走过去,用空着的一只手去拉张伯:“张伯,我们也很想你!”张伯呵呵笑着:“是想我的花露了吧?”月容不好意思的一笑,不过也很诚实的承认:“都想!”张伯哈哈大笑。

这时光宇、光涵两兄弟才走过来打招呼,然后各自帮忙卸下马背上的东西。顾嬤嬤却走过来问:“大少爷,人都带来了吗?”光元恭敬回答:“都带来了,在车上呢!”月容这才注意到后面十丈开外还跟着一辆马车,正缓缓行过来,然后在一丈开外停住。驾车的是一个面貌忠厚的黑脸中年男子,个头很高,很结实的样子,已下了车,正在安置脚凳让车里的人下车。月容登时兴奋起来:不会是大哥娶的媳妇吧?

先下车的的确是一个年轻女子,虽然她没有转过身来,但是月容从她的侧脸一眼看出她不是大庆人,而是番罗人。

过去一年,月容对现在这个时空的地理、政治都有了大致的了解,原来除了番罗和大庆之外,其他周边国家的男女比例大致是相当的,而番罗,则与大庆正相反,是一个女多男少的国度。巧的是,番罗女多男少出现的时间跟大庆男多女少出现的时间几乎都是在六十年前。六十年前发生了什么事,月容在王家的书房里并没有找到答案。

两个国家深受性别失衡之苦,二十年前签署协议,双方每年交换一千名三至五岁的童男童女。番罗来的童女由皇家设置专门官衙养育,长到八岁之后便赐给宗室、重臣之家作为侍女,待到十四岁满便由主家配婚给家里的男小厮,婚配制度等同大庆朝女子。但是,这些番罗女子婚配大庆朝男人之后,生的孩子依然是男多女少;而大庆朝交换到番罗的男童,长大后娶妻生子,生的仍然是女孩占绝对比例。由于童男童女交换协议的存在,两国间倒是一直和平共处。反而是北边的清国屡有侵犯,而南边的越兰,有时也有扰边战事发生。

书上画的番罗人面貌跟现代的新疆人很是相像,因此月容一下就认出来了。居然有一个侍女!不知车里坐的是什么人,这么尊贵!

被番罗侍女托着手迈下车的居然是一位体形微胖的老嬤嬤,顾嬤嬤一看老嬤嬤出现,罕见的飞跑过去,一迭连声的唤:“老姐姐,老姐姐,你终于来了!五年未见,你还是老样子!”光涵则一把扔下大哥的行李,飞扑到新来老嬤嬤怀里:“汤嬤嬤,汤嬤嬤!”原来是汤嬤嬤!过去一年,月容从光涵那里拐弯抹角打听了不少事,原来,这汤嬤嬤,跟顾嬤嬤一样,都是他们三兄弟外祖母的陪房丫头,后来又跟着他们的母亲到了王家,三兄弟小时候都是由两位嬤嬤照顾长大的。两位嬤嬤照顾了三代人,因此极受尊敬,家里的番罗侍女也是由她们调/教。

月容过去见礼:“汤嬤嬤安好!”汤嬤嬤上下打量月容,笑容满面点头,出口称赞:“长得真好看,是个好姑娘,是个好姑娘。”月容穿来以后还没遇见过这么直接的人,不由心里有些发毛:这眼光,怎么有点像评估货物似的?有些不自在的转开脸,却看见光宇正对着她眨眼窃笑,立马瞪回去,光宇摸摸鼻子,转过身去找光元说话了。

进了家门,稍事歇息后两位嬤嬤便携手进了顾嬤嬤的东厢房,月容窝在房里绣花,隐隐约约听得她们一时哭一时笑的,一直到晚饭时候,两位嬤嬤才出房门。晚上大开宴席,张伯、王家三兄弟、月容、加上两位嬤嬤,差一人便可凑成一桌,两位嬤嬤力辞,被光元和光宇按住坐下,两人也就不扭捏了,楚郡不比京城,就放肆一回吧。那位番罗侍女,汤嬤嬤叫她阿姜的,给大家端茶倒水,今天驾车的大汉,居然还是个厨子,带着两个小厮给大家做饭。

许是多年未见,两位嬤嬤喝得都有点高,散席时光涵帮着阿姜和月容分别把两位嬤嬤扶回內院休息。汤嬤嬤安置在东厢顾嬤嬤隔壁,前两天顾嬤嬤就带人整理出来了。汤嬤嬤一路上都是阿姜照顾,汤嬤嬤今晚醉了,因此晚上阿姜暂时睡外间的塌上。月容不放心顾嬤嬤,也在顾嬤嬤外间的塌上躺下了。

晚上睡得模模糊糊时,忽然听得顾嬤嬤一声大笑,不由一骨碌爬起来,点亮了油灯进里屋查看,顾嬤嬤不知是在说梦话还是醉语,此时嘴里语不成句、念念有词:“薛氏,薛氏,看你还、还怎么猖狂!将军,将军是站在、站在大少爷一边的!小小姐,大少爷、大少爷长大了,考、考上了举人、举人了!三个月、三个月来回北疆,将军,将军是站在、站在大少爷一边的!”

月容心里一动,不由弯下腰,唤顾嬤嬤:“嬤嬤,嬤嬤,月儿是哪里来的?”顾嬤嬤打住话,皱眉想了一会,道:“月儿,月儿啊,月儿是、是捡回来的,对,是捡回来的!”月容默然,想了一会,还待再问,顾嬤嬤却睡了过去。月容心里却有了主意。

第二天早上,顾嬤嬤从里屋出来,看到月容在默默流泪,不由大惊:“月儿,月儿你怎么了?”顾嬤嬤不问还好,顾嬤嬤一问,月容呜呜的哭了起来,但就是不说话。直到顾嬤嬤追问了一刻钟之后,月容才抽抽噎噎的说:“昨晚,昨晚,嬤嬤说月容是捡来的。”顾嬤嬤一怔:“我说过这话?昨晚顾嬤嬤喝醉了,是胡说的,胡说的!”月容还是抽泣:“肯定是真的,这么多年一个亲人都没来看月容,月容一个亲人都没有,月容肯定是捡来的!”顾嬤嬤在屋里转了两圈,想了想,道:“月儿别哭了,先洗把脸,我去问问张伯他们,他们知道你是不是捡来的。”

半个时辰后张伯和光元来了,月容已经收拾好,但是眼睛、鼻子都哭得发红了,五年以来,哪见过她如此伤心,光元不由心疼不已。

张伯开口之前先递过来一个物件,月容接在手里,是一个金制双鱼小挂件,半寸见方大小,但是做工非常精致,两条鱼首位相接围成一个圆,其中一条鱼嘴处穿了一个孔洞,一根五色络子穿过其间作为挂绳。月容把挂件捏在手里,抬头看向张伯。

张伯苦笑一下:“这大约是你父母给你的,我们发现你时,绑在你腰上。我们五年前从荣江水道南下,转道江都赴楚郡,在江都城外发现你。当时,你身边还有一位嬤嬤,已故去多时,而你昏迷,五天之后才醒来,然前事尽忘,我们也不知道你是谁。大庆户籍制度甚严,我过去在外行医之时认识一位秦姓朋友,后来他到越兰国去了,他有一女儿名为星容,我便给你取名月容,充作他另外一个女儿。”

短短几句话便交代了月容的来历。

张伯说完,大家都紧张的盯着她,等着她开口说第一句话。月容其实也不是非得弄清自己的身份,穿越都不在乎了,谁还在乎大庆朝的父母是谁?不过身份一天未挑明,张伯他们便一天不得安稳,看他们小心翼翼对她的样子,她觉得不忍,挑开来,让他们放宽心才是月容的初衷。

目光一一从他们脸上扫过,神情无一例外都是紧张,月容瞬间做了一个决定,她站起来,走到张伯面前,抬头望着张伯的眼睛:“张伯,你可不可以做月容的爹爹?”

三个人都愣住了,他们知道月容坚强,不同于一般小孩,可是没想到是这个结果。

顾嬤嬤最先清醒过来:“大少爷,大少爷,走,快跟我去前厅布置香案!”

光元咧开嘴,笑得像个傻子:“我也有表妹了!哈哈!”转身快步出去了。

张伯最后才回过神来:“可以,怎么不可以!张伯很高兴能有你这么个女儿!

月容拉住他的袖子:“那么,爹爹,我们去拜见祖宗吧。”

半刻不到,大家都知道了月容要认张伯为父的消息。拜过祖宗,月容正式成为张伯,张孝辕的义女。当天,张孝辕便派小厮回转荣城告知老父。

以前大家怕月容伤心,不敢告知其身世,话里话外便诸多遮掩,大家跟她相处都异常小心。如今揭开来,月容并没有什么过激举动,反而认了张伯为义父,大家为张伯高兴的同时,也不禁在心里赞她识大体。张伯年过四十,年轻之时无有婚娶,本打算就这样漂泊一世,谁知竟得了这样乖巧的一个女儿,一下便年轻了好几岁,有心打算为女儿好好筹谋一番。

光涵自然是很高兴的:“以后,我便是你的涵哥哥了!”好像以前那个涵哥哥不是他似的。

光宇还是死别扭:“养大了还不是别人家的!”

汤嬤嬤横了他一眼:“死小子,说什么话呢?”回过头仔仔细细打量月容,一时又看一圈三兄弟,与顾嬤嬤对视一眼,脸上露出愉悦的笑容来。十二岁的阿姜,看大家笑,她也笑,只有月容心里毛毛的。

这样热热闹闹的过了半个月,眼看就到了端午。却在端午节前一天,家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qinkan.net奇`书`网]、婚约

来人月容并没有见过,但是张孝辕和光元都非常熟悉,此人是楚郡禁兵统制官、钤辖谭纪德的心腹师爷陈安,谭纪德与陈安早年曾追随镇军大将军王云翰镇守北疆,谭纪德立功后被派至楚郡任团练使,后升任钤辖,与王云翰一直有交往,但碍于朝廷耳目,关系一向不显亲近。今日陈安贸然而来,必有要事,张孝辕和光元急急把他迎进书房叙话。

外男客人进门,月容只得随顾嬤嬤回房绣花,两刻钟后阿姜回来说,客人已经告辞,看到大少爷吩咐小厮准备了牛肉、馒头等物,包成一包奉给客人,客人接过即快马加鞭离去了。

月容发现自送走客人,光元和义父皆一脸沉重,猜想可能有大事发生:“会不会是皇上下旨要大哥入赘乐华郡主呢?”

自汤嬤嬤到来,月容又认了义父,她们有许多话便不再瞒她。去年光元匆匆回京,是刘琨告知,荣城将军府现任夫人、三兄弟的继母薛氏想把光元定给乐华郡主、入赘郡主府。光元不喜郡主,科举之后驰马赶赴北疆,要来父亲信函:“王家长男不得入赘。”吴王虽势大,但是王云翰乃立下赫赫战功的镇军大将军,如今仍驻守北疆,手握二十万大军,既不让儿子入赘,吴王也只得放弃,但是两人间终有了块垒。

中秋之夜的月亮又大又圆,大家热热闹闹的吃月饼、品花酒。月容从汤嬤嬤那得知客人前来并非为大哥的婚事,为大哥松了一口气,据说,那个乐华郡主,今年只得十六岁,已有丈夫八位,另有近身小厮无数,想想都恶心。尽管大家笑得很大声,月容却感觉到他们心情并不轻松。真正快乐的只有阿姜,她什么都不知道,又什么都不去想。月容是什么都不知道,又好像知道什么。另外几个人,什么都知道,却独瞒着她,月容此刻非常恨自己的萝莉身。

中秋过后第二天一早,顾嬤嬤和汤嬤嬤为三位少爷裁衣裳,每人一裁都是好几套,月容在一旁观摩以及打下手。顾嬤嬤向汤嬤嬤诉苦:“……长得太快了,三天两头便要裁衣服,可恶的是两个小的,穿得也不经心,新衣上身两天便不是这挂了洞,那破了边的,这里又不比京城家里,有针线房备着……”汤嬤嬤一笑:“知道你辛苦了,你也别编排大的小的,依我看,三个都是好的,京城里那么多哥儿,我就觉得咱家的谁也比不上!抬眼看见月容在一旁偷笑,便转向她:“表小姐,我说得对不对?”月容“啊”了一下才知道是问自己,便随口答道:“对啊对啊。”

谁知汤嬤嬤却来了兴趣,盯着她问:“那你说说,他们哪儿好?”月容愣住:有这么问人的么?不过看汤嬤嬤那么热切,也不忍扫她的兴,便敷衍到:“元哥哥懂得很多,脾气好,会照顾人;宇哥哥本领好、手也巧,很聪明;涵哥哥性子好,肯陪人玩。”

汤嬤嬤与顾嬤嬤相视一笑:“表小姐真的这样认为?那你说说,给他们娶个什么样的媳妇好呢?”月容这下有点回过神了,妈呀,可别把自己给卖了,便假作扭捏:“嬤嬤,我还是小孩子呢,我哪里知道这个?他们自己娶媳妇,当然得他们觉得好的才行啊。”接下来不管她们怎么问,月容再不肯多说一句。

当日用过晚膳,张孝辕跟王家三弟兄在书房里谈话:“现今形势,你们已经清楚,天下恐怕会有一阵子不太平。你们几个我不担心,唯有月儿年小,又是女孩子,我担心一个人照顾不过来。月儿品貌,你们也都清楚,现今我有一句话问你们,月儿若许配与你们为妻,你们可愿意?”

三兄弟互看一眼,又急急撇开眼光,皆低头不语。

张孝辕暗笑:“不说话,那就是不愿意了?也罢,前天陈师爷听说我收了个义女,跟我提到,谭钤辖正在给四个儿子寻婚配对象,想来我们张家,跟谭家也算门当户对,等半月后到了江口,我便向你们谭叔叔提亲。”

“小舅舅,我愿意!”光涵着急起来。

张孝辕却不着急:“你一个人愿意没用,还是算了吧。”

“舅舅,月儿很好,我很高兴能娶月儿为妻。”光元接收到光涵求援的目光,缓缓开口,耳根子却慢慢烧红起来。

张孝辕点头,盯着光宇:“宇儿,你不愿意我也不勉强,等月儿嫁了你大哥三弟,生得男女之后,我便再给她寻个实诚的,凑成三夫之数。”

光宇猛然抬起头来:“舅舅,我自然是跟大哥三弟一起的!”

张孝辕大笑:“好,我这便修书一封,遣人送与你们父亲,若你们父亲同意,便把亲事定下!”

月容发现,自那晚四个男的关在书房谈过话后,三兄弟对她的态度都有点怪怪的,比如,大哥看着她,虽然目光还是柔和温暖,但似乎多了那么一点热烈。光涵看见她居然会红脸,她像平时一样笑话他,光涵居然会前言不搭后语。最奇怪的属光宇,别扭还是别扭,居然期期艾艾问她:“喜欢什么样的钗子?”她才十岁半好不好,梳的还是包包头呢。

中秋之后第五天,大人们便张罗着离开栗木县,赴楚郡郡都江口,光元说江口城也有王家的宅子,今年在江口过年。收拾了两大车的东西,所有留下的东西都打包,堆到库房里,好像永远不回来似的。

中秋之后第十天,他们分批出发,月容和两位嬤嬤以及阿姜坐同一辆马车,三弟兄护着两辆大车和马车,提前一天先走,义父和大黑(就是那个兼做车夫的厨子)留下来跟佃户们作最后交接,然后带着两个小厮推后一天出发。

月容她们的车刚到县城城门,正排队等着进城,大黑骑着马从后面急急追来,衣衫褴褛,形容狼狈,光元发现后面并没有舅舅和和两位随从,心里顿时“咯噔”一声,不由想起陈安那天的来访。

那天,寒暄之后,陈安没有多客套,就直接转入正题:“五年前先帝病危,招福王、翼王、秦王、吴王等诸王进京,福王逝于途,秦王得以继承大统。坊间传言,福王乃吴王所害,而吴王乃秦王同母胞弟,间有言曰,福王之死乃秦王所授意。世子李玥继任福王,福王众向与吴王众不和。

今有报,今上病危,荣城吴王、福王恐有异动,而吴、楚富庶之地,两人势在必得。大公子年前拒婚于吴王之女乐华郡主,虽源于不齿乐华之骄奢淫靡,然吴王以为镇军大将军已归于福王麾下,已生出拔异之心。今吴郡钤辖武继海乃吴王心腹,楚、吴间恐不久即有战事,诸位为镇军大将军至亲,武继海必有所为。尔等所在栗县虽在楚地,然,距江都之近更甚于江口,请务必早作提防。”

当时自己大惊:“是我害了大家了!”

陈安却一笑:“楚地吴王势在必得,没有大公子拒婚,战事一样不可避免。大公子不必多虑。”

张孝辕也拍拍他的肩,道:“你陈叔说得对,吴王早有觊觎之心,元儿不必挂怀。”

如今,距京城发出圣上病危消息已近一月,目前虽无驾崩消息穿来,但福王、吴王双方看来已经开始动手了。难道,他们三兄弟真是武继海的目标?抓住他们三人,以逼迫父亲倒向吴王?他们也太小看父亲了!光元心思百转,目光触及马车,心中一暖:别的先放下,护住月儿要紧!

三兄弟交换了目光,招手让大黑近前来,询问他们出发后的详情。

月容这时正在车里瞌睡,她还不知道,一场远甚于圣旨赐婚的弥天大祸,即将降临吴楚大地,继而烧向京城、边疆。她五年逍遥自在的古代童年生活,嘎然而止。

[qinkan.net奇`书`网]、叛乱

宏德明熙五年八月二十,帝崩,吴王奉先帝幼子李瑜为帝,号正睿,改元弘宝。新帝封吴王为摄政王,出入车驾同天子。八月二十四,福王檄吴王挟帝自封,野心昭然,自封地南海发兵勤王。吴王请帝下诏责福王叛乱,诏书下,吴王即刻发兵南下平叛。一时附于双方的各地势利纷纷响应,天下大乱。吴王欲得楚地已久,籍楚郡钤辖谭纪德与福王书信来往密切,为福王党已久,今福王叛逆,谭纪德亦为叛逆,令郡钤辖武继海率兵讨伐。

这是月容他们后来才知道的,现在,武继海的禁军已近在眼前。大黑说,他们启程后六个时辰,吴郡禁军即攻入清河镇。张老爷带领他及两个随骑马西走追赶公子,半途张老爷折返取重要物件。临行张老爷有交代:如果大黑先找到公子,则让大家即刻启程前往江口,不必等他,也不要在县城停留。

光元算了一下时间,他们比吴郡的军队只早了六个时辰,但是军队行进速度快,说不定两个时辰之后就会攻到县城。他们如果穿城而过,需要一个时辰才能离开,若绕城而过,则需半个时辰。离此五十里地有黄冈镇,天黑前正好赶到。权衡再三,光元做了决定:“二弟,三弟,乘军队进攻的消息还未传开,我们即刻绕城而走,往黄冈镇投宿。”

光宇、光涵都没有异议,吩咐车夫赶车。这时月容已经醒来,撩帘看见大黑,便问:“元哥哥,我爹爹呢?”光元驱马走上前:“舅舅还有一会才到,他马快,我们先往下一站走。”

月容还想再问,光元凑近了一些,轻声道:“情况有些变化,我们离了城门再细说。”月容看他很郑重的样子,知道他从不说假话,点点头,放下帘子。

离开城门一里地之后,光元上车把大黑的话给大家重述了一遍。月容听下来,觉得光元还是有所隐瞒,古代出现兵祸,不是起义便是叛乱。乱世之中,命贱如蚁,月容怕死,也顾不得装了,直直盯着光元:“元哥哥,是不是发生了大事?是不是要打仗了?”光元安慰她:“月儿不用担心,我们会一直跟你在一起的。”月容却很固执:“元哥哥,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告诉月儿到底发生何事了好吗?如果什么都不知道的话,月儿会很害怕。”

光元怕说出来会吓着她,还想敷衍,顾嬤嬤说话了:“少爷,月儿一向懂事,她说得对,而且月儿一向聪明,说不定还多个人拿主意呢。”汤嬤嬤也在一旁说:“是啊元儿,都告诉月儿吧,我们一起合计合计后面的路。”光元知道再瞒无益,于是便把陈安那天来访的谈话内容告诉了月容。

月容一听:这是夺嫡啊,吴王狡诈,借秦王的名头去除福王,然后又借病魔之手除掉秦王,看样子五年前的事只是第一阶段,现在福王卷土重来,要开始第二阶段的争夺了。也不知道,这仗要打多久?月容想到战争其间可能发生的种种,不由脸色煞白,马上开口要求:“元哥哥,你帮我问涵哥哥要他的两套衣裳,顾嬤嬤,你赶紧把我扮成男孩子吧。对了,阿姜,你也要扮成男孩子!”

大家一开始觉得她的话没头没脑,不过一下就醒悟过来,马上分头行事,一时光元又吩咐大家催马加紧赶路。光元认为,陈安的话是有道理的,武继海主要目的是攻下楚郡,但是若能擒住他们弟兄三人,也是大功一件。如今,离江口还有五天路程,看来,明天是不能再带着两辆大车了。

天擦黑的时候,他们到了黄冈镇,宿在一家客栈里,光元连夜找人把两辆大车以及车上的东西都处理了。晚上月容正睡得迷迷糊糊,听得顾嬤嬤换她:“月儿,月儿,快醒来,我们要赶紧走,吴兵就要来了!”月容本来还搞不清楚身在何地,听得“兵”字,一下清醒过来,一骨碌便爬起来,动作迅速的穿衣、挽发,半刻不到就是一整整齐齐小男孩了,倒把边上的顾嬤嬤吓了一跳。她哪里知道,月容临睡前,已经把所有东西都摆放好,为的就是为逃跑争取时间。

这时还是后半夜,客栈院子里已是人仰马翻,投宿的都得到了发生叛乱的消息,都急急准备逃难。站在二楼的廊上,月容一眼看见了大哥他们几个,他们一抬眼,也看见了她。

光元快步跑上来,抱了她下楼,到了院里就把她放马背上,自己接着也上了马,把她圈在身前。月容很不自在,待要挣扎,光元却道:“月儿,吴兵没有进栗县县城,现已在二十里之外,我们不能再带着马车了,我们马匹也不够,你先跟我同骑一骑,到了贵县我们再给你买一匹小马。”月容安静下来,发现拉车的马都已被卸下来当坐骑了,三辆车卸下来三匹马,顾嬤嬤、汤嬤嬤和阿姜各骑一匹,每人只得一个包袱在身边,她的包袱背在大哥身上。

吴兵竟来的如此之快!月容不由担心,按理说黄冈小镇,吴兵应该不会看在眼里,却对栗县县城围而不攻,直奔黄冈,难道,真是要捉拿大哥他们?一想又觉得不大可能,王云翰镇守边关,逼得太狠,他们就不怕王云翰倒戈?那么,这黄冈有什么值得他们夜袭的?

一时大家都骑马往西而去,随行的还有不少其他旅客。刚跑出五里地,突然发现前面火光冲天,人影重重,大家不由大惊。待要掉头,却听得后面镇子上一片喊杀声,火光也渐渐燃起来。路上的众人一时慌不择路,四散奔逃,马蹄踩翻了不少行人。光元把自家人聚在一起,指着前面的冲天大火,道:“看样子,西边就是栗县的粮库,吴兵应该是冲粮库来的,我们往北走,如果被冲散,二弟三弟,你们一定要护着两位嬤嬤!我们在江口城见面。”

光宇、光涵郑重应“是”,月容却很担心,他们俩出门的机会也不多,认不认路还难说呢,如何能护得了两位嬤嬤?虽然顾嬤嬤有功夫,但是汤嬤嬤和阿姜却只比一般人强那么一点点。不由开口道:“元哥哥,让涵哥哥带着我吧,你路熟,由你和宇哥哥护着顾嬤嬤他们更好。”两位嬤嬤哪里肯答应,光元想了一下,道:“二弟,你带着月儿,我和三弟跟着嬤嬤他们,万一被冲散,你只管带着月儿逃,不用管其他的!”

家里其他大人不在,光元就是家长,他的话大家必须听从。顾嬤嬤她们也认为,光宇功夫最好,而光元经验最丰富,这样安培倒也合理。再说,只是为了防止万一所做的计划罢了,于是大家依计而行。

光元、光宇并辔靠拢,光元把月容托起放到光宇座前,还不忘安抚她:“月儿不怕,哥哥们一直会在你身边的。”又握住光宇的手臂:“二弟,月儿就交给你了。”光宇点点头,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动了动左臂,把月容往身前紧了紧。

一行人快马向北而去。月容四顾,东西两面都是冲天火光,前后则是黑黝黝一片,不知路在何方。

[qinkan.net奇`书`网]、同骑

光宇虽然比光元小两岁,但是个子只比哥哥矮些许,身板却要比哥哥壮实,月容坐在他身前,头顶也只到他的下巴颏,跑起马来也并不阻碍视物。只是他从未带过人骑马,开始不免有些磕碰,月容抓住马鞍,尽量缩小了自己,以便让光宇驾马更得心应手。果然,跑出两里地之后,光宇渐渐掌握了窍门,催马放开四蹄飞奔起来。

前面的光函突然慢下来,等到与月容他们平齐的时候,递给月容一把小匕首,大声嘱咐:“月儿妹妹,这个带着,如果有坏人想欺负你,就用这个刺他!”月容接过,大声道谢:“谢谢涵哥哥!如果有坏人想欺负你,你也要狠狠揍他!”边上光宇听得他们的对话,不禁微微一笑:这个月儿,一点亏都不肯吃,哪个女孩子会这样说话?

跟着他们一起往北逃的大概有五六十人,人、马、车混在一处,人喊马嘶,蹄声嗒嗒,远处看来气势还不小。突然,前面出现一条小河,跑在最前的两个大汉一个勒马不住,竟然栽了进去,紧跟的人赶紧勒马后退。最后面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继续往前冲,结果后退的和前进的撞在一起,顿时人仰马翻一片。光宇、月容两人一骑跑在最后,及时勒住了马。汤嬤嬤却没那么幸运,被掀下马来,好在光元眼疾手快把她给捞住,边上的顾嬤嬤则一手抓住了马缰,才总算救了回来,阿姜吓得大哭。

这时却有人喊:“吴兵来了,吴兵来了!”月容抬头一看,东边果然有一队长约五十丈的火光正朝这边移动,四周黑漆漆的也不知距离是多远,但移动的很快,是突袭黄冈镇的吴兵追过来了!战乱时代,总有发横财的人,他们这些住店的旅客,就是吴兵的肥羊!月容一时懵掉。

已经渡过河的光元在对岸着急大喊:“二弟,河水很浅,赶紧渡过来!”可是现在的情形比刚才混乱何止十倍,不说他们听不见,就是听见,也过不去了:横在他们中间的,是发狂四窜的马、惊惶哭喊的人。光宇努力避到一旁,想绕道冲出去跟自己哥哥汇合,可是周围都是乱糟糟的人马,一时也被困住。

月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想了一下楚郡的地图以及吴兵出现的路线,果断地回头对光宇说:“宇哥哥,我们朝南走!江口在西北,江都在东南,吴兵必往西北,我们先往南,再绕道往江口!”光宇一下就听明白了她的话,可是哥哥他们已经往北走了……马上又想起两刻钟前哥哥说的话“万一被冲散,你只管带着月儿逃,不用管其他的!”果断调转马头,往南急奔!

对岸光元隐隐约约看得他们往南而走,催马想追,耳边却听得阿姜的哭声,无奈调转马头,护着两位嬤嬤朝北疾驰而去!

呼呼的风声刮过耳边,月容努力回头,那队吴兵果然朝北追过去了,不由又为光元他们担心起来。

急奔了大约半个时辰,距吴兵出现地点大概已有四十里地,加上一路上都没有碰到追兵,光宇才敢勒马慢行。这时天已微亮,前面影影绰绰是一个小村庄。松懈下来,月容才发现自己汗透衣衫。农历八月底的天气已有些凉,加上这是一天温度最低的时候,晨风一吹,不禁一个哆嗦。光宇也是一身汗水,不过他顾不得这些,发现月容的异常,把她略搂搂紧,道:“月儿,你先睡一会,我们到前面村庄找户人家歇息一下。”月容觉得现在的距离还不够安全,说:“宇哥哥,我不累,让马儿休息一会,接下来我们再跑一个时辰吧,我怕吴兵会追来。”光宇本来担心月容受不了,毕竟担惊受怕一夜了,听她这么说,也不必为难了,答应了下来。

又跑了一个时辰,天已大亮,前面是一个小镇。下马之前,月容跟光宇商量:“宇哥哥,我想我们此后要以兄弟相称,你得叫我四弟才好。”光宇爽快答应。从昨晚起,月儿真是太懂事了,看看阿姜,比月儿还大两岁呢,都吓哭了。不禁像大哥一样,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镇上已经有人摆摊,月容拉了光宇坐到一个包子铺前,要了几个包子和两碗汤。说起来,这还是她穿越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逛街呢。光宇却有些为难,他从小养尊处优长大,可从来没吃过这种路边摊,不过看月容兴致勃勃的样子,觉得应该也不错,便也坐了下来。包子比想象中好吃,只是那个老板老盯着月儿看,让他觉得很不舒服。末了,那老板还说:“两位小哥哪里来的?你这个弟弟真像画里走出来似的!”光宇黑了脸,也不回话,付了钱拉了月容就走。

月容倒不怎么注意自己的长相,她对男女之情不感兴趣,连带对美丑似乎也不敏感。上辈子她小学四年级的时候,她听到班主任对另一个老师说:“李瑚人聪明、成绩好,人也长得漂亮。”她一点也不觉得骄傲。直到高中,她才对班上谁谁长得帅,谁谁长得漂亮有认识,男生给她起外号“冷美人”,实际上她只是情商不高而已。到了大学,明明她学的是理科,别人却以为她是文艺女青年。工作了,穿一身大衣上班,同事说她不应该和她们呆一起,而是应该走在巴黎的大街上看风景。世界杯期间她被大家笑话得要死:她居然说巴西队的罗纳尔迪迪奥是个难得一见的美男子,理由是看着面善。

这辈子,她一样迟钝,连镜子都不多照,因此对自己的美,她意识不到。而对于某些人对美的贪婪,她也意识不足。

吃饱喝足,光宇提议找家客栈歇息一晚,月容附议,奔波一天一晚,身心俱疲,确实是累惨了。小客栈的老板伙计都很热情,只是在订客房的时候,他们对两兄弟的争执觉得有趣,大的说要两间,小的说要一间,最后还是要了一间。两人感叹:想不到小仙童似的弟弟,居然是个吝啬鬼,而大的哥哥,看起来大三、四岁不止,居然没一点权威。

进了客房光宇还很不自在,月容却说:“宇哥哥,书里不是说事急从权吗?我们跟大哥他们走散了,现今只有两个人,如果再走散了,月儿可怎么办呢。你得一直守着我,这是大哥交代的!”光宇想想也是,非常时刻,也不能顾虑太多了,要是月儿丢了,大哥非剥了自己的皮不可,再说,舅舅已经答应……月容可不知道他肚里这么多弯弯绕绕的,她只是担心如果没人在身边,自己睡着了会被别人偷走。

休息时月容睡床,光元坚持睡地上,怕他受冻,月容又问伙计要了两床被子。伙计在心里又把她鄙视了一回:床已经那么软和了还要铺上被子,真是不长骨头。一觉醒来已是晌午,月容要到街上吃饭,光宇不许,理由是外面的东西不干净,早上他在外面吃,现在有点闹肚子。月容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也不敢一个人出去,只得让伙计送饭进房。饭后两人到街上打听情况,原来这里是楚郡南部的会县,距江口五百里,吴兵没有来过这里,但是有传言说吴兵已攻下栗县,正往这来。

两人决定立刻出发往西,退房的时候,伙计要收他们一天的费用,光宇觉得不合理,拉开架势要理论一番,月容拉住了他,二话不说结了帐。这下伙计又觉得这小的真是太大方了,他不过试探性的提出来而已,想不到竟成了。

本来月容打算再买一匹马,光宇却不答应,理由跟她在客房里说的一样。月容也有点担心,只好作罢,继续与他同骑。光宇打听过了,往西一百里有清屏镇,天黑之前他们赶到应该没有问题。两人有说有笑的的上路了,心里庆幸着摆脱了吴兵,但是到底经验不足,不知道比吴兵贪婪的人遍地都是。

[qinkan.net奇`书`网]、相依

“四弟,四弟……”喃喃的声音,焦急、自责。

谁是四弟?是谁在叫?真烦……月容挥挥手,觉得头疼,眼皮沉重,怎么也睁不开。

“四弟!你醒了?”还是刚才的声音,声音透着惊喜,又有一丝不确定。

月容伸出手摸索,摸到一只手,那只手反握过来,声音透着狂喜:“四弟,你真的醒了!”

月容慢慢睁开眼睛,眼前还是一片漆黑,闭目想了一会,伸出另一只手摸索:“宇哥哥,是你吗?我怎么了?我们这是在哪?”

光宇的声音已带了哽咽:“四弟,是我,是宇哥哥!我也不清楚这是哪儿,不过刚才我听到水流声,我们应该是在一艘船上。四弟不要怕,一会我就带你出去。”

月容想起来了,他们朝清屏镇出发,不到两刻钟就到了一片小树林,刚走进去不到十丈,当头就罩下一张大网把他们网住,他们还没来得及挣扎,便闻到一股异香,两人一头栽倒在地,醒来便是这般情形。不用想,这是绑架,这大庆朝,不但偷盗幼女,还绑架童男!

好在绑他们的人并不知道他俩会武功,加之是在船上,也不怕他们逃跑,捆在他们身上的绳子并没有几道,捆得也不是很紧。两人相互解绳,不一会就解开了。其实光宇一个时辰之前就醒了,他从小习武,体质异于常人,一般的迷药对他用处不大。但是月容未醒,他也不敢轻举妄动,继续装着昏迷的样子。期间,绑架他们的人还下来查看过一次,发现他们依然昏睡不醒,才放心地回上层舱房去了。

四周黑漆漆的,月容估计这是底舱,贴壁听听水流,似乎并不湍急,还有划桨的声音,大概是在湖上行驶。摸了摸袖子,光涵给的小匕首还在,又摸摸四周,包袱不在!于是贴近光宇,轻声道:“宇哥哥,我们的包袱不见了!”包袱里面的银子什么的月容倒不是很在乎,但是墨笔、绿箭以及鲛纱护掌却是她的宝贝。月容的嘴唇几乎贴在光宇的耳朵上,轻柔的热气喷在光宇的耳根,光宇觉得耳根痒痒的,又难受又舒服,一时竟忘了回答。

月容以为他没听清,又叫了一声:“宇哥哥,我的包袱不见了,里面有我的绿箭呢?”光宇回过神来,耳根“唰”的红了,好在四周黑咕隆咚的,帮他遮掩住了。宁了一会神,才道:“别着急,一会我们上去找找。”刚才他听得上层舱的人在划拳喝酒,想来一时半会也顾不上他们,待他们喝的半酣,就上去找东西,然后走人。

又过了一个时辰左右,舱门突然响起,接着门被打开来。两人在门响时已背靠背躺在一起,装着昏迷的样子。来人是两个,提灯照了照,发现没有异样,便自顾自交谈起来:“二狗这回提供的消息不错,好久没看到这么油光水滑的雏儿了,明天肯定能卖个好价钱!”另一人道:“何止!我看,这小的值得一万两银子!吟风馆的头牌,软红公子,你见过没有?上回我跟少爷去吟风馆,偷偷瞧了一眼,这小的分明比软红公子还漂亮!妈呀,再长个两年,不知会勾走多少人的魂儿呢!”

两人越说越不堪,光宇气得发抖,按奈不住就要动作,月容抓住他同样背在身后的手,紧紧握住,指甲都嵌进了光宇的手掌里。月容思量,如今这船上,不知道对方有多少人,再则,现在船尚未靠岸,逃脱只有下水,虽然两人都会凫水,但是秋夜水凉,还是不要轻易冒险,因此不让光宇行动。光宇却以为她害怕,加之手掌被她的指甲刺穿,一阵锐痛,一下清醒过来,想着现在动手的确不是好时机,于是咬牙忍了下来。

两人看过,重新锁门往上走了。月容两人爬起来,把耳朵贴到舱壁上,专心听起桨声来。大约一个时辰之后,桨声停了,接着“噗通”一声,是抛锚的声音,船靠岸了。月容摸索到光宇身边:“宇哥哥,我们一会就上去吧。”光宇握了握她的手当着回答,从袖子里摸出一根细铁丝,蹭到舱门撬起锁来。

出得底舱,月容爬在后甲板上,抬头四顾,这是一艘只得一层的花船,果然是在一个湖上行驶,现在停泊在湖边码头,码头上只有这么一条船。船上大概有七八间舱房,只有左前舱还有灯光,夜还不是很深,码头上有的人家还点着灯。两人头凑在一起,小声商量了一下,月容留在原地不动,光宇向亮着灯光的船舱爬过去。

光宇贴着舱壁听了一会,又半蹲起来朝舱里看了看,招手让月容过去。原来这是守夜的船舱,里面坐的就是下舱巡夜的那两人,光宇看到他们的包袱就摊开放在案上,银子都不见了,衣服还在,月容的小木剑也还在。两人又商量了一下,月容向船头爬过去,光宇看她停在了商定的位置,便从袖子里摸出刚才撬锁的铁丝,掰为两段,迅速站起,挥手就冲两人的昏穴甩了出去。两人应声而倒,光宇跳窗进去,迅速收拾好包袱重新跳出来。

不想跑得过急,被倒下的人绊了腿,一个趔趄没站住,推到了窗边几案上的茶壶,顿时“哐当”一阵响。周围几个舱顿时骚动起来,马上亮起了灯。光宇把包袱往肩上一跨,大步踏出舱门,对着冲进来的人就是一个窝心脚踢出去,趁他倒地没爬起来,迅速跑到月容身边,拉着她一下就跳到了岸上。

船上的人反应迅速,跳下来十几个人,紧追不舍。光宇突然停住,左手牵月容,右手一抹,抽出盘在腰间的软剑,主动迎了上去。后面的人被他的气势吓到,月容却想到他们的迷药,怕光宇吃亏,拽了他一下,待他转头,对他道:“迷药!速战速决!”光宇听懂,顿时开打,一点花式也不用,招招攻向他们的下盘,不一会就撂倒了一片。也不恋战,扭头,拉了月容飞跑。

两人七拐八弯跑了大半个时辰,才终于停下来。这时夜正黑,两人找客栈投宿,可是预付押金时,一摸口袋,一文钱都没有!傻眼了,只好灰溜溜回到大街上。最后,两人只得找了一家大户人家的后门屋檐,打算靠墙睡一夜。好在衣服没丢,裹着衣服,开始还不是太冷,可是睡着之后,月容冻得发抖。光宇很是自责,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把月容紧紧抱在怀里睡了一夜。

第二天醒来,月容和光宇都有点不好意思。最后还是月容先开口:“宇哥哥,我们找个当铺把这个当了,换些银子,买匹马离开吧。”她递给光宇的是一只小小珠花,那天顾嬤嬤帮她换装,她随手塞袖袋里了。光宇默默接过,拔下自己头上的紫檀发簪,牵着她去找当铺。

初时当铺的掌柜欺他俩年少,两样东西只肯给十两银子。谁知月容进当铺之前,已经问明光宇两样东西的价值,问价之后看掌柜的明显相欺,便灵活运用欲擒故纵的法子,三言两语便让掌柜的奉上了一百两银子。

光宇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月容,一时又是自责,又是心疼,又是高兴。

[qinkan.net奇`书`网]、相惜

“两位小公子,还是乖乖跟我们回去吧!”

“就是,就是,吟风楼里吃香喝辣,还不比你们风餐露宿强?”

“对啊对啊,现在兵荒马乱的,说不定被山贼抓去当压寨相公呢!”

月容盯着路上站着的一排打手模样、形容猥琐的男人,紧紧抓住马鞍,恼怒非常。这群人,贼心不死,昨晚才被狠狠收拾了一通,今天居然还敢在县城外五里处设了埋伏堵他们!早上他们已经打听过,这里已经是会县县城,昨天他们两人被人贩子带着硬是又往南走了三十里。

他们敢来,肯定是有持无恐,月容转头,轻声对光宇说“宇哥哥,我坐你后面去,你不要跟他们硬拼,待会你把他们的马打趴下,我们冲过去就好。”说完递给他一把石子,抱着光宇的腰换到后面坐着,然后左手搂着光宇的腰,右手探进袖子里悄悄摸出小匕首。

光宇待月容坐稳,抬剑指着嘴里说着不三不四下流话的领头黄脸男人:“给小爷让开!否则别怪爷剑下无情!”话音未落就冲了出去,那些人哈哈大笑,并不阻拦,果然往两边让开了。月容觉得不对,往地上一看,发现几条细细的绳子,拌马绳!这群人真是太恶毒了!没有树林不好撒网,拉了绳子拌他们,待他们倒地后还打算故伎重施撒迷药!

月容觉得自己之前太善良了,人家卑鄙无下限,他们还讲什么以德报怨。电光火石间,在光宇耳边大喊:“拌马绳,撤手!”一个使力,拉着光宇一个翻身跳下马背。光宇反应非常敏捷,立即拉着月容冲进那群男人中,把手中的剑舞成了一个圆。他本来就对这些人恨之入骨,如今下手毫不留情,不过片刻功夫,一排十几个男人胳膊腿都挂了彩,一个个躺在地上唉哟唉哟叫唤。光宇在一个男人的衣服上蹭干净剑上血迹,末了抬腿踢了他一脚:“这次先废你们的手,下次再让爷遇见,非把你们刺成透明窟窿!滚!”

说罢,挑了十几匹马中毛色最好的一匹,托了月容上马,朝西疾驰。月容坐在后面,紧紧抱住光宇的腰身,不住回头张望,过了一会大惊失色,那些人,不,应该是换了一批了,居然又追了上来!这些人手上搭弓拉箭,边跑边朝他们放箭。月容一边大喊:“宇哥哥,后面有人放箭!”一边掏出匕首狠狠朝马臀刺下。

马吃痛往前飞奔,光宇左手一个用力把月容提溜到身前,右手舞剑,随手弹落了两只来的最快的箭,握紧缰绳催马加速向前。直到跑出十里地之后,前面马上就是一个村庄,那群人看追上无望,这才作罢。

月容他们又跑了二十里地,才敢在另一个小村庄停下来。收留他们俩的是一对年过七旬的老夫妇,一下马月容就发现光宇不妥:脸色苍白、额头布满细密汗珠,但是看他周身好像又并没有伤口。

月容不动神色进了老夫妇分给他俩的屋子,关上房门,马上就伸手去摸光宇的前身后背。光宇脸上浮起红云,抓住她的手不让她动。想起那些箭,月容一个激灵,不由分说把光宇面朝下推倒在床上,一把掀开他的上衣:肩背上赫然是一支断箭!许是强弩之末,箭头没有全没进肉里,但是箭有倒钩,创口很宽,血肉模糊,看起来很吓人。

看着还在不住挣扎的光宇,月容眼睛一热,鼻子忽然不通畅起来。努力眨了一会眼睛,把泪水逼回去,轻声道:“宇哥哥,你中箭了也不告诉月儿,月儿会很担心的。中箭了要好好治,治好了,你还要好好守着月儿呢!”光宇终于不动,由着月容折腾。

月容跟老妇人说:“婆婆,我们在路上遇到山贼,好容易逃出来,哥哥受了伤,能不能给些酒给哥哥暖暖身子?”好在刚过中秋不久,老夫妇家里还有小半瓶米酒。

月容用匕首把箭头取出来,又用酒清理过伤口,然后撕了一件干净的中衣帮光宇包扎好。整个过程光宇一言不发,以前舅舅教过月儿处理伤口,她青出于蓝胜于蓝,他信得过她。血止住,月容松了一口气,好在义父有先见之明,临行收拾时在每个人的包袱里都放了一包金创药,那天月容换装,把药包塞包袱中的衣服袖袋里了,小小一包,幸好没有被那伙人贩子搜去。

月容问老夫妇要了一些小米,熬成了粥给光宇喝。两人这两天精神一直高度紧张,晚饭后不久就都睡下了,光宇受了伤,很快就进入了梦乡,月容担心光宇的伤势,一直睡得不安稳。半夜时光宇果然发起烧来,月容不间断给他额头换敷冷毛巾。

光宇在梦中很不安静,不断说着胡话,语不成句的,说的最多的就是:“月儿,月儿,快跑……”还有就是:“大哥,对不起……”月容听得心里酸疼,为一句承诺,他什么都不管不顾了,原来背负着这么大的压力。

早上光宇醒来,睁眼便看到月容爬在床沿,睡得正香。平日灵动的眼睛,现在静静的闭着,秋天的初阳照在她的长睫毛上,一闪一闪发光,仔细一瞧,原来睫毛上沾着小水珠子呢。这丫头,显然哭过了。光宇抬手抚了抚她的头发,望着她,不由呆住:月儿粉白脸蛋几近透明,挺翘的小鼻子随着呼吸微微颤动,绯色嘴唇水润润的如新采樱桃,不可思议的是,她的唇角微微翘起,好像在笑一般。光宇脑海里不由慢慢浮上一个词:祸水。

光宇一下子又被自己的想法吓住,赶紧撇开目光,深吸了几口气,慢慢坐起来,轻手轻脚下了床,穿戴好,把月容抱到床上,轻轻给她盖上被子,然后坐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她。

月容醒来时已近中午,光宇坐在窗前的椅子上不知正在鼓捣着什么,看她醒来,到外面端来一碗粥:“这粥我重新热过了,月儿赶紧趁热喝下,我们一会就上路。”月容看他脸上横一道竖一道的烟灰,不由指着他大笑。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王二少,热碗粥动静还不小呢。

光宇被她笑得心里发毛,打了半盆水自照,这才发现自己成了大花猫,也不禁大笑起来。两人这一笑,把几天来的压抑一扫而空。

午饭不久两人就告别了老夫妇上路了,出门前光宇窜进厨房,神神秘秘不知弄些什么。出得老夫妇院子,他一手托住月容下巴,一手在她脸上胡乱涂抹,月容闻到草木灰的气味,大恼:“宇哥哥,你干什么!”光宇却很严肃:“四弟,你长得太不合群了,我得把你变平凡一点。”月容想起人贩子的议论,顿时安静下来,甚至,自己跑到小水沟旁抠了一些泥巴往脸上涂抹。

接下来的几天,也不知是不是脸上的烟灰起了作用,两人没有遇上什么麻烦,只是住店的时候,再不敢同时歇息,总是留一个人守着。

十天之后,终于来到了仁和镇,该镇位于江口城以西五十里。可是,打听来的消息却让他们无所适从:江口城已被吴兵团团围住。

[qinkan.net奇`书`网]、相伴

月容他们只得在镇上一间小客栈住了下来。两人形影不离,白天出去打探消息,晚上回客栈休息。

只过得一天,光宇就对月容说:“四弟,我们搬到乡下去住好不好?这里一片平阳,离山太远,我担心万一吴兵攻来我们没处可藏。”

月容自然答应。根据这两天光宇打探到的消息,月容知道他得出了跟自己一样的判断:那就是,吴楚之战不知何时结束,他们必须住下来的作长久打算。

许是王家为武将世家的关系,收集的地图比较多。而月容新到异世,对环境特别敏感,当时获准自由进出书房之后,特意把王家收集的地图看了个遍。她以前学的专业有一部分必须死记硬背,因此记性很好,看过的地图基本都记住了,其实古代的所谓地图,也就是那么寥寥几笔,想不记住也困难。

她记得江口临涟水,虽然被围,但是江口的水军是整个大庆朝的精锐,江口以上水路应该还控制在楚郡一方。陆路不能进出江口,上游往下的水路交通应该并未断绝,其上游正是大庆朝的小粮仓巴陵郡,因此江口不缺粮草。月容推测,这场吴楚之战一时半会分不出胜负。除非,有外援,要么是上游江陵郡也被吴郡控制,那么武继海胜;要么是楚郡的外援占领吴郡,那么谭吉德胜。不管哪种可能,现在都不宜靠近江口。

月容猜测,光宇平时对兵书多有涉猎,应该也想到了这种结果,因此打算暂时住下来。他们的一百两银子,现在还剩下七十两,在不确定这场丈要打多久的情况之下,他们必须节流开源。

商定之后,第二天两人便在离仁和八里的黑石村赁了两间小屋,一间作厨房,一间作卧房,住了下来。对外声称是躲避兵祸,逃难来的,与家人在路上失散,只剩得兄弟两人相依为命。现在涟水以南到处烽火,像他们这样的遭遇很普遍,因此村民们对他们并不排斥。

过起日子之后,光宇很惊讶月容居然会洗衣做饭,月容却对他道:“早几年我既不读书,也不习武,每天看顾嬤嬤做事,因此也学了一招半式的,宇哥哥可不能嫌弃月儿洗衣不干净、做饭不好吃。”

光宇心疼还来不及,那里会有意见。过得两天,看她白白嫩嫩的双手开始泛红,一个小手指还被烫出了水泡,心疼得不得了,再不肯让月容做粗活,而是让她端个小凳子坐在一旁,只负责给他指点,自己慢慢学着洗衣做饭。月容也乐得清闲,由着他折腾。不过,看到他做饭时灰头土脸、洗衣时前襟尽湿,一时又好笑,又感慨:就是在现代,也找不出这样的好哥哥吧?

他们还找到了生财之道:挖药材和打猎。跟着义父几年,月容认识不少草药,现在还是秋天,江南还是一片深绿,通过植株的花、叶很容易辨识药材。于是,每天用过早餐,两人便骑马出发往五里外的黑石山,月容挖药、光宇打猎;傍晚一起回家,月容整理草药,光宇宰杀猎物、烧火做饭。有时猎物有多,便在第二天提到镇上去换粮食、油盐。两人同进同出,一刻也不离。

有时候,月容恍惚:这种生活,还真是不错啊。

光宇也常常想:要是一直这样下去,也挺好。

一直到秋天结束,又下了第一场雪,吴楚之间的战争还是在僵持之中。陆陆续续有消息传来:福王已经攻下江南大部分州郡,年后就要进攻建安,建安一克,将直逼江都。

月容两人过了一个很热闹的新年,以前放鞭炮,光宇都被大人拘着,月容根本就不被允许,即使在她的前世,她所在的城市,也是禁鞭的。如今只得两人,简直就是脱笼的小鸟,竟买了五两银子的各式鞭炮,放了整整一个时辰,第二天还意犹未尽。

冬天没有草药可挖,猎物也很少,两人便在家猫冬。月容捡起了针线,当然得背着邻居们做。光宇则弄来一大堆零碎木头,雕刻出各种各样的小动物。春暖花开的时候,月容做成了四套衣服,每人两套;光宇刻了两框木雕,计有几十只。

四月,月容满十一岁,这在大庆朝已经算是半大姑娘了。

吃过寿面的第四天,两人像平时一样出发前往黑石山挖药打猎,刚出院门,还没上马,突然发现前面大路上烟尘滚滚,仔细一看原来是一队官兵!两人赶紧牵马退回来,关了院门,从后门出去,上马捡小道朝黑石山疾驰。

站在黑石山上,两人发现官兵并没有在黑石村停留,而是向东,直往江口而去,一队一队,足有上万人。两人都很担心,如果过去的是吴兵,则江口危矣。大哥他们,不知道现在何方?直到傍晚,确定再无官兵通过,两人才催马回村。晚上,村长通知大家,昨天过去的是福王的军队,从巴陵郡过来的,五天前福王已攻克巴陵郡都江陵。

月容心头一动:江都,肯定也已经被攻克!整个江南,吴王只剩下武继海一支武装力量了。看今天的架势,今晚江口城外定有一场决战。这个福王,八个月便拿下整个江南,真是个人物!而谭吉德,和福王是早已结党,还是被冤枉的?如果是早已结党,那这福王真是一个帝皇的天才!

当晚,月容、光宇都睡不着。

月容是既兴奋又惆怅,兴奋的是终于可以出发往江口,和大哥他们重逢,顺便还能看看古代的大城市;惆怅的是现今这种日子虽然暗藏风险,却也不乏安宁平和。于是想确定一下:“宇哥哥,我们是不是很快就能见到大哥他们了?”

光宇是既期待又排斥,期待的是终于可以与家人团聚,月儿会有更多人照顾,不会像现在这样,担惊受怕、受冻挨饿;排斥的是月儿回到家,眼里再不是只有一个他,于是懒洋洋回答:“应该是吧。”

三天后传来消息,吴兵大败,江口之危解除。五天之后,幼帝坠马身亡,遗诏吴王继位,福王发檄,斥吴王弑君自立,即刻挥兵渡江,誓为先帝报仇。于是战火一路向北燃烧。

月容他们十天后出发前往江口,在江口城外,居然遇到了常勇侯府世子:刘琨。

作者有话要说:把别扭的王小二搞定,下面情节就会比较快了

[qinkan.net奇`书`网]、重逢

“鸿明兄!鸿明兄!”

光宇一手抓着马缰绳,一手牵着月容,正排着队准备进城,突然听到有人叫自己,转头四顾,发现右侧有一辆华丽的马车,车里一人正抬手撩开车帘,露出一张颠倒众生的脸,凤眼微挑,正睨着他笑,不是刘琨又是何人?

月容瞟了两眼马上移开:原来是他。北边正打仗,不知他是怎么到的江南,看样子一点罪都没有受呢。坐在华丽香车里,悠游自在,三年前的稚气已完全消失,眼角一斜,便是一段风情。这个梁上君子,居然长成妖孽了。

这时刘琨也发现了光宇身旁灰头土脸的月容,先是疑惑,继而瞅见那双亮若星辰、黑如漆夜的眼睛,了然一笑,调侃道:“鸿明,这是你哪个弟弟啊?”

光宇瞪他一眼,并不作答,问道:“青岩兄,你怎么到江南来了?”

刘琨轻哼一声,道:“一言难尽,一言难尽啊,待进了城,我到你府上拜会,我们再好好聊聊近来发生的事。”

光宇也知道城门不是聊天的好地方,不过有刘琨开道,他们也不用排队了,直接跟在他的马车后面进了城。月容注意到,刘琨的马车后还有两辆车,不知坐的何人,不过看样子像是女眷。

进城之后,两人有些犯难:由于王家人从来没有在江口住过,光宇和月容也不清楚王家的宅子具体在什么位置。幸好光宇想起,父亲提到过,王家的宅子还是十几年前谭将军未成亲时所帮忙置办。因此,虽然刘琨一再邀请月容他们先去自己府上安歇,两人还是决定先去谭吉德的衙门问问清楚,再则也希望能尽早得到大哥他们的消息。

谭吉德并不在府中,大战刚结束,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善后,楚郡最高军事指挥官忙得已经三天没有回家了,谭吉德的大儿子谭云辉接待了他们。谭家大哥跟光元一般年纪,光宇小时候也是见过的。几番话谈下来,光宇两人得知谭家并没有王家一行人的消息。两人便要告辞,谭云辉自然不肯放人,道:“二弟,你我两家本是通家之好,如今你有不便,如何能舍近求远住到外头去,若父亲回来,恐怕要打折为兄的腿呢!”

月容在一旁听得这话,不由“扑哧”一笑,这么大个人,他父亲居然还要打折他的腿,可见这个父亲是个耿直的,怕是个妙人呢,不由的对谭将军有所期待。

她一笑,谭云辉的注意力被拉了过来,刚才进大门时,光宇只是含含糊糊介绍说“这是四弟”,知道有隐情,也不多问,想到此时已经进了内堂,问问也无妨,便一拱手,道:“二弟,这位小公子怎生称呼?”

光宇犹豫了一下,转头拉过月容,道:“谭大哥,这是我舅舅家秦表妹。”月容这才上前见了礼,道:“谭大哥好”。

谭云辉恍然大悟:原来这位就是张伯去年认下的义女,不由多看了两眼。又道:“二弟不必挂心,一会我便使人通知家母,家母和妹妹今天正好在家,秦表妹随我妹妹歇下就是。”话说完便到厅外招了小厮去后院通禀,光宇和月容忙道了谢。

不过盏茶功夫,便有一位嬤嬤来领月容进内院。光宇八个月来与月容形影不离,这时看她迤逦随嬤嬤朝后院而去,心里觉得好像一下空了一块似的。不过他也知道,前八个月那是无奈之举,如今生活恢复正常,他们不可能象原来那样时时刻刻在一起了。不过看月容一步三回头的样子,他又觉得很欣慰,这丫头虽然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到底还是依赖他的。

月容随着领路的嬤嬤走过了两进院子,直到第三进院子前才停下来:院门前已经站了一个小姑娘和一个嬤嬤在迎客。小姑娘约莫十一、二岁的样子,浓眉杏眼、长圆脸,长得非常讨喜。小姑娘看见男装打扮、满面灰尘的月容,不由楞了一下。随即又微微笑着,走上前来拉月容的手:“妹妹,你来了我就有玩伴了,随姐姐进去吧。”

月容照过水面,知道自己的形象有多惨,看到谭姑娘镇定自若的样子,心里大为佩服:这才是大家闺秀啊,熟视无睹、面不改色、笑容可掬。便也含笑上前,屈膝一礼:“劳烦姐姐了。”由谭小姐牵着手进了院门,往花厅行去。

谭夫人是个面目柔和的中年妇人,身量苗条,瓜子脸长得很周正,笑起来竟然还有两个酒窝,看得出年轻时定是个美人。她看见月容,拉了她的手,笑了起来:“我年轻的时候总是想着,有一天能如小子一般出去玩耍,奈何到了如今也不得法。倒是你,小小年纪,便闯荡江湖,虽苦虽累,心里也是快活的吧?”

月容心情一下放松下来:这一家子人各有各的妙处,真是一家妙人啊。答道:“夫人说的是,不过月容这般形容便来打扰,真是失礼之极,还请夫人莫怪。”

谭夫人又道:“小孩子家家的,那么多礼做什么?不过,我还真想见见你的真容呢。后面你姐姐处已经备了热汤,去了一身乏,也到午膳时候了,我们三人好好喝些热汤。”

谭小姐名云娘,比月容大一岁,今年已经十二,除了体形稍丰一些,身高倒是和月容差不多。沐浴过后穿了云娘的衣服,腰带一勒,月容觉得自己颇有点仙风道骨的感觉。由着嬤嬤摆弄自己的头发,月容表面若无其事,内里却不得安宁:大哥他们到底去哪儿了呢?千万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重新出现的女装月容让大家一愣,谭夫人拉了她的手不断揉捏:“仙童似的,我的云娘真被比到泥里去了。”云娘在一旁笑:“娘,初见妹妹,我原以为自己要钻地洞下呢,谁知只是在泥里,还好,还好。”众人笑,月容不好意思,低了头浅笑,并不说话,心里对这家人有了真心的好感。

午饭后月容小憩了一回,养足精神之后便和云娘说笑起来。云娘少有同年玩伴,自己性格爽朗,向来便喜欢爽利之人。月容性子虽柔和,却不是那等扭捏之人,掐头去尾,略去惊险,捡了些有趣的路上见闻讲给她听,时不时还会道出一个云娘从来没有听闻过的笑话。一个下午,只听得东厢里笑声不绝,连随身服侍的嬤嬤,也不时被逗笑,云娘由此也真心喜欢上了月容。

两人真心相对,绣绣花看看草的,日子一晃便过去了几天,期间有嬤嬤传话说,谭大公子使人去兵营里见了将军,已打听明白王家在京城的住处,只是多年不曾住人,还得修缮一番方可搬进去。于是光宇月容两人只得在谭府住下,两人虽然同在一个屋檐下,但到底是在别人家,期间光宇月容也只见过两次面。

这天,月容与云娘关在在房里绣花。月容在月白的绸布上只用黑灰两色,只是虾眼睛部分用了红颜色,勾勒出两只小虾,活灵活现。云娘觉得稀奇,两人说话正说得高兴,有人来请,说是前厅有人请见。

认识月容的人不多,月容猜测肯定是大哥他们寻来了,也顾不得在别人家里,拔足飞跑出去。云娘在后面大叫:“月容妹妹,小心脚下,别摔倒!”云娘的随身嬤嬤看着她们的举动,心里暗自高兴:“这位秦小姐倒是个性情中人,与小姐一个脾胃,小姐终于有了位可说话的手帕交。”

进了前厅,看到含笑而立的义父,月容悬了大半年的心终于放下,伪装的坚强也一下崩溃,大叫一声“爹爹”,便不管不顾的跑过去抱住他的腰,又哭又笑。

张孝辕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对主座上的人笑道:“我这女儿被我宠坏了,将军还请见谅。”抽抽噎噎的月容这才发现屋里还有其他人,而且不只一个,而是一屋子,一屋子男人!瞬时收住泪,不好意思放开义父,手却还是抓着他的袍脚。

“哈哈,老张,原来老陈没有骗我,你真有一个漂亮女儿!怎么样,许了人家没有啊!”上座的谭将军大笑,居然开口就问婚事。

张孝辕一笑,这老谭一如既往的直接啊,不由道:“就许你有儿子女儿?我就不能有女儿了?”并不回答他的话,拉过月容给大家见礼。月容回过神来,终有些不好意思,不动声色擦干眼泪,在义父引导下,规规矩矩给将军行了大礼,又跟谭家四位公子见了礼。

谭云辉也是第一次见到女装的月容,前后相差太大,不由怔了一下。其他三位公子,瞧着月容也是稀奇,这位漂亮的秦表妹,一时哭一时笑的,收放自如,倒比自家妹妹有趣多了。

光宇重逢舅父,也很高兴,不过看到厅上一溜四个谭家兄弟,个个面目俊朗、人人精神抖擞,胸口便有些闷闷的。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玉连的地雷。初次写文,每天一到晚上十点,就禁不住手痒码字,此文绝对不会弃坑。在此鞠躬谢谢大家支持。

[qinkan.net奇`书`网]、情敌

如今江北战火正烈,父亲驻守边疆,南北讯息不通,也不知舅舅遣的人能否到达边关?如果到了边关,父亲会不会答应这门亲事?如果父亲答应了,复命的人能否安全回返江南?如果安全回到江南,知不知道他们在江口?找到他们的时候,月儿已经被舅舅许出去了,那该如何是好?光宇把种种关节想了一遍,觉得那一环都有可能出问题,心下忐忑,越发觉得胸闷气短。

寒暄过后,谭将军虽很想跟张孝辕好好叙一回多年离别之情,但是想到他们三人因战事离散,八月未见,恐有许多话要谈,便带了儿子们去后院见夫人,一阵风似的走了,把客厅留给他们三人叙话。

光宇自顾自想得出神,不妨舅舅拍了拍了他的肩:“宇儿,这几个月真难为你了!”原来,月容已经叽叽喳喳把他们八个月的经历述说了一遍。光宇这才回过神来,忙道:“这是宇儿应该做的,况且表妹很懂事,很多时候还是她照顾我,宇儿不敢居功。”

月容在一旁答:“爹爹,这几个月都是宇哥哥照顾我,洗衣做饭都是宇哥哥在操持,不过,我有帮忙挖草药。对了,宇哥哥还帮我挡了一支箭,受伤了呢!你一定要帮我好好谢谢宇哥哥。”

张孝辕凝望着她,似笑非笑:“那你说,怎么谢谢你宇哥哥才好?”

“把你炼的那颗青阳丹送给宇哥哥好了。”月容理所当然的答道。

张孝辕捏了捏她的鼻子:“人家的救命之恩,一颗青阳丹就想结清,你这个小丫头太抠门了!”说完大笑着走出门去。

月容追在后面:“爹爹,那,我们再加上‘红素’?爹爹,等等我……”

光宇慢慢跟在后面,随着他们往后花园走。舅舅的话,他听懂了,顿时便觉得神清气爽,于是嘴角慢慢上弯,微微笑了起来:四月的春光真好。

王家府邸还需半月才能住人,因此月容她们还是住在将军府,不过因为张孝辕这个长辈在,一早一晚,月容都要去给义父请安,月容与光宇倒是每天能见上两次。

原来避祸当天,张孝辕出发之后才想起,还有两颗‘红素’闷在炉子里,于是勒马便回去取。这‘红素’专为月容炼制,月容身体虽然比以前好了许多,但是多年为她把脉之下,张孝辕发现月容似乎不是体弱这么简单,她体内似乎有一种说不清的毒,他也只知道此毒至阴。‘红素’可解此毒,是他寻了几年才找齐药材炼制的,炼制过程极为复杂,他不想让大家担心,对光元他们也只称‘红素’为练武之人得用之物,有助功力提高。

月容得知义父竟为了‘红素’回去,不禁责怪:“爹爹,以后可不能再这般行事了,须知人命只有一条。‘红素’是死物,丢了就丢了,还可再炼,若爹爹有所闪失,可叫月儿如何是好?”张孝辕听了大感欣慰。

半月之后,三人搬进了自家的府邸。尽管一再推辞,谭将军还是坚持拨了二十个下人给他们使用,谭夫人怜月容年幼,除了送她两个粗洗嬤嬤外,还把自己得用的一位张嬤嬤拨了给她,照顾她日常起居以及教导她闺阁礼仪。月容以为义父会推辞,不想他很爽快的接受了,连光宇也都很赞成。不过义父说:“待汤嬤嬤她们回来,备重礼送返嬤嬤们。”谭夫人笑着应了。

新居也是三进,月容还是住最后一进。后面是很大一个园子,里面抠了半亩大小的一个荷塘,五月荷叶尚未钻出水面,但是荷塘周围杨柳依依,树下繁花盛开,姹紫嫣红,月容一下子就喜欢上了。

安顿下来,义父张罗着打探光元他们的消息,月容忙着布置新居,期间谭云娘还来拜访了一回,对她房间的布置心仪不已,啧啧称奇,拉着月容问个不停,还非得画下来不可。月容只得答应她,过些时候也给她布置一个差不离的,这才作罢。

搬进新居后半月,刘琨来访,月容也被叫到前厅见客,她现在算是半大姑娘,张嬤嬤一直在身旁作陪。刘琨一改以前的吊儿郎当作派,摇着扇子,看样子已经改走风流倜傥路线。尽管前世讯息发达,已见惯美男,王家三兄弟也是少见的俊朗,月容还是不得不承认,这位刘琨青岩同学,自成一派,的确妖妖。凤眼那么斜斜一挑,不知道会迷倒多少粉丝,如果他穿到现代当明星的话,月容暗自腹诽。

大庆朝被他迷倒的也不少,其中,居然包括那个有八位丈夫的乐华郡主,现在已经是乐华公主了。拜访当天,刘琨离开之后,光宇把刘琨的遭遇当着笑话讲给月容听。原来,刘琨竟是逃婚逃到江口的。乐华公主当年被光元拒婚之后,发誓要找一个不比他差的,瞄来瞄去盯上了刘琨,可惜人家刘琨是侯府世子,既不会入赘,更不会与人共妻。到得先帝登基,吴王得势,乐华公主便放话,要休掉府内夫君,嫁入常勇侯府作世子夫人。刘琨借口守孝,急急便下江南,一路上游山玩水,刚好在江口解围之后到了江北,既避过江南烽烟,也逃过了北伐之劫,不得不让人感叹他的好运。话说,他为谁守孝呢?据说,他祖母的表姐,那阵子正好去世了。

刘琨临走时,邀请他们三人到他府上做客,先是对光宇拱手:“敝府虽蓬荜,幸有十亩后园,栽得各种花草,现正值赏玩之期,盼同赏,”又对月容拱手:“家妹也在江口,久闻秦小姐贤淑,欲得一见,本欲今日与某同来,奈何祖母身体不适,伺疾在家不得同来,临行有嘱,务必请小姐择日与兄同往敝府赏春。”月容看他一脸魅惑之气,却一派文绉绉、很郑重其事的样子,很想大笑,不过还没来得及笑,光宇已经在一旁替她答应了:“改天定当叨扰。”

刘家的后园二十亩都不止,奇花异草也还真不少,站在一大片杜鹃花丛中,月容觉得真应该找借口多来几趟。身旁陪着的是刘琨的唯一的妹妹刘暇,很乖巧的小姑娘,比月容小两个月。有妖孽哥哥在前,刘妹妹长得自然也不差,很精致的小巧鹅蛋脸,不过不是凤眼,是更暧昧的“含情目”,上辈子看红楼,月容根本想象不出何所谓“含情目”,可是第一眼见到刘暇,月容马上对“含情目”有了感性认识,妈呀,我要是贾宝玉,别说摔手指头大的一块胎玉了,就是被专家鉴定价值一亿的汉代玉凳,我也肯摔,只要逗得刘妹妹高兴。

月容自顾自YY,哪曾想刘暇也在偷偷打量她:这个月容姐姐,的确与人不同。容貌自然是一等一的,当年五弟看新娘后回到家里,根本不谈新娘,一直对压床童女姐姐念念不忘,发誓说秦小姐是他见过的“最漂亮姐姐”,大家当时付之一笑,他才见过几个姐姐呀?如今,刘暇不得不承认:五弟是对的。然而更吸引人的是她的说话行事方式:她懂得很多,但绝不夸耀;她很调皮,时不时会小小作弄一□边的人;她很健谈,快乐的象一只小鸟;她也很安静,不说话时就是一株幽兰。刘暇不知道该怎样形容月容,不过她确信一点,跟她呆在一起很舒服。

月容她们在园子里呆不到两刻钟,刘府来新客人了,是闻名已久的罗佩云,刘暇兄妹的姨表妹。罗佩云也是个美少女,细致的瓜子脸,大眼,柳眉,樱桃小口,古典美女的形容词可以全用在她身上。后来,月容鉴定,她还是美少女中的战斗机。

互相见礼之后,大家继续逛园子,逛着逛着,月容便与罗小姐走在了一起,罗小姐问:“妹妹长得真好,不知哪里的水土能如此养人,妹妹可否告知祖籍何处?”

这不明摆着欺负人么?月容才不信罗佩云不知道自己的养女身份。不过罗佩云下辈子也不会想到月容是穿来的,人家才不会在乎父母是谁呢。月容答:“姐姐过誉了,妹妹从小吃百家饭,穿百家衣长大,后来得义父收留,或许正是博采众长,才长成如此这般的。”暗讽罗佩云小气。

罗佩云又道:“据说,妹妹曾流落外边大半年,期间还被贼人抓住过一次,吃了不少苦,以后出门可得当心啊。”貌似很关心,其实是很阴毒地讽刺月容德行有污,以后恐怕嫁不出去呢。

月容想不通罗佩云为什么对自己怀有如此大的敌意、处处针对,难道是压床童女争夺后遗症?也太小气了吧。回道:“谢谢姐姐关心,不过,当时哥哥一直护佑在侧,苦倒没怎么吃,只是有些担惊受怕罢了,姐姐以后最好不要出门。”月容特意把“不要出门”四字咬得特重。

罗佩云还待开口,前面花墙处突然拐出一群人,原来是刘琨陪着光宇、谭云辉他们到了,云娘跟在后边,正向她招手。

月容回以微笑,站住不动,等着云娘他们走过来。眼角余光撇向罗佩云,发现她突然双颊晕红,目光痴迷,月容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蔷薇花旁,妖孽男正含笑看过来。

月容恍然大悟:原来,自己被罗佩云当成了情敌。真是躺着也中枪啊,自己才十一岁好不好!

[qinkan.net奇`书`网]、游园

月容若无其事撇开头,扭身、弯腰,伸手去抚身旁的一丛杜鹃,好像发现杜鹃花丛里有什么新奇东西似的。对面刘琨笑容慢慢收敛,身边罗佩云却已经迎了上去,娇声唤到:“琨表哥,你家的园子真漂亮,我想要那边的榴花,你能帮我摘几朵吗?”

月容没听到刘琨的回答,却有一个小男孩的清脆的童音传来:“榴花是要留来结石榴的,三表姐不能摘!”月容觉得这小孩有趣,抬眼望过去,原来是一个只得八、九岁的小男孩,长得很漂亮,象刘琨的翻版,心知这是刘琨的弟弟,也不知排第几?

这时闻得刘暇娇怯怯的声音道:“五弟,咱们园子里榴花很多,表姐摘一些去,还能让石榴结的个更大呢。”

那位五弟“哦”了一声,道:“那我和阿福去给三表姐摘榴花。”拉了小厮阿福就朝石榴花树那边跑。跑过月容身边,看了她一眼,“咦”了一声,停了下来,又看了她两眼,兴奋大叫:“你是秦姐姐,我认识你!你怎么也在我家?你要不要榴花?我给你摘很多很多!”

月容直起身来,微笑着看他:“谢谢你,五公子,我不要榴花,我去那边看看迎春花。你快去摘花吧,树高,小心别摔了。”说完迎上云娘,拉了她的手说话。小男孩有点犹豫,想跟上去,却又惦着榴花,想了一想,对月容说:“秦姐姐,我摘了榴花就来找你玩,你一定要等着我!”听得月容笑着答应,他才拉了他的小厮阿福,飞跑着离开。

走到一处的少男少女们这才相互见礼。刘暇三年前到过江南,在江口住了很长一段时间,与谭家也是相熟的,只有罗佩云,与谭家五兄妹、王光宇都是第一次见面。

这里四个女孩子,罗佩云年最长,已经十三岁,按理说出门一定得有嬤嬤相陪,不过因是在姨妈家,今天赏春的都是平日走动很勤的人家,她的嬤嬤就没有跟过来,留在厅内了。

月容瞧着罗佩云跟几个少年见礼,也是落落大方的,可见家教很好。可是为什么就这么针对自己呢?爱情,真的容易使人丧失理智、昏头昏脑呢。不禁狠狠瞪了罪魁祸首刘琨一眼,谁知他正斜眼瞟过来,看她瞪眼,摇扇一笑。月容扭头,心里暗骂“死妖孽”。

彼时,两丈见方的地上立了足足十个人,四个女孩,六个男孩,都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堪堪立在一片花海之中,云鬓锦衣,笑靥如花。谭云辉自十二岁起,就跟着父亲在军中历练,讲究的是枪来刀往,风花雪月并不擅长,这时也觉得美不胜收。罗家小姐,已是婷婷少女,像极新开的黄色虞美人;自己的妹妹,就像枝头红艳艳的石榴花;而刘小姐,是怯怯的粉色百合;秦表妹,秦表妹,他想不出什么花可以形容她,她,她是花仙子。

光宇看月容玩的开心,自己也觉得开心,不过环顾四周,却又皱紧了眉。月容看他面色变幻不定,以为他的别扭劲又上来了,担心他中途走人,自己还有好几处没走到呢!便上前去拉了他的袖子:“宇哥哥,你可得好好赏花,回去我们要报花名比赛呢!”

光宇终于一笑,道:“好!”象往常一样抬手欲抚她的头发,想想不妥,中途放弃,转而去抚了抚自己的衣襟,好似拂灰尘似的。

边上刘琨看着他们,摇着扇子,笑道:“我园子里的花花草草,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来种,你们俩就慢慢数吧,改天可得告诉我结果,我自己还真不清楚这园里有多少花草呢!”眼角笑意却渐渐隐没不见。

罗佩云在边上看着,不知怎么的就觉得很无趣,连园都不想游了。刘暇却过来拉了她的手:“表姐,那边有一丛鸢尾,我们去看看。”

月容与云娘两人却已走在了最前面,两人边赏花,边轻声细语讨论云娘卧房的装修计划,一时争辩,一时娇笑,后面跟着的刘暇极是羡慕。三年前离开时,表姐也是有说有笑的,这次再见,两人聚了几次,她觉得表姐似乎变了个人,常常阴晴不定的,不知该怎么跟她相处才好。

两刻钟不到,刘五公子就抱了一大把石榴花跑回来,跑到罗佩云面前,把那一大把花往她怀里一塞,道:“三表姐,给你!是阿福帮忙摘得哦,不用谢我!”转身就奔月容去了。

罗佩云抱着一大把头尾交叉、长短参差不齐的石榴花,哭笑不得。边上刘暇道:“表姐,那边有个小亭子,我们歇歇再走,我也挑两朵榴花戴戴,一边就顺手搂过了罗佩云怀里的花束。罗佩云这才松了一口气,下意识去看刘琨,却发现他正望着五公子他们笑,不由皱紧了眉。

这边,月容逗着小正太:“五公子,你找我玩什么呀?”

小正太不答,首先抗议:“我有名字,我叫刘珏,别叫我五公子”

月容觉得有趣,问:“为什么呀?”

小正太理所当然:“五公子是给外人叫的。”

月容觉得这个问题不宜深究,回到上一题:“那,刘珏,我们玩什么呢?

小正太答:“我有一把小弓,不如我们射箭比赛?”

月容答:“现在春光正好,射箭好像有些煞风景呢。”

“那我给你摘花戴!”

“花要长在枝头才好看,摘下来不久就蔫了。”

小正太连连被否决,有点泄气:“你说玩什么就玩什么吧。”

于是月容画了五子棋跟他玩,谁知这小子一点就通,几局下来,月容几乎招架不住。刘琨在一旁暗笑,五弟虽然懵懂,棋艺却是不差,这么简单的所谓“五子棋”,根本是手到擒来啊。看着月容着急的样子,心里很是痛快:这个小丫头,平日尽捉弄别人,今天终于也翻了一回船了,哈哈……

光宇却对刘珏很不爽:小孩子不去找小子孩玩,尽粘着月儿干什么?月儿还没逛完园子呢!

云辉兄妹对这“五子棋”却来了兴趣,也画了两个玩起来。剩下的人三三两两围观,不觉就过了半个时辰。正好有嬤嬤寻过来请大家去用午膳,大家这才散了。

午膳后小憩了一回,大家又游了一回东园,看天色已晚,才纷纷告辞回家。

月容他们刚到大门,还未下车。一匹快马扬尘而至,马上之人拉紧缰绳勒马,直勒得马高高竖起前蹄,大声嘶鸣,一下就停了下来。

月容听得声音,揭帘探看,马上之人正好回头望过来,两人同时开口:

“元哥哥!”

“月儿妹妹!”

作者有话要说:我是亲妈,我是亲妈,可是,会不会写的太甜了?

[qinkan.net奇`书`网]、团聚

“那日大家往北奔走,吴兵穷追不舍……后来,大家分成了好几拨逃向不同地方……我们五人一拨,幸好追着我们这一拨的只有十几个人,我们把汤嬤嬤和阿姜圈在里面,顾嬤嬤、三弟和我三人在外圈对敌……好容易把他们都放倒……我们不敢停留,一直跑,直跑到玉银山才停下来……汤嬤嬤年纪大了,摔下马左腿骨折,阿姜受了惊吓,也病倒了,我们在山里找了户人家住下……汤嬤嬤四个月才痊愈,这时吴兵已经把江口围得水泄不通……我们又住了四个月,上个月听得武继海兵败,我们才从玉银山出来……碰上瘟疫,我们绕道……在路上又耽搁半个月,昨天才到郊外的泗镇,汤嬤嬤又病倒了……三弟留守客栈,我先来打探你们的消息……”

光元喝了三大杯水,花了大半个时辰,才终于把八个月来的经历说完。月容听得心惊胆战,还好,当初是光元跟他们在一起,临危不乱,否则,又是打打杀杀,又是老弱病残的,肯定不能这么顺利的就挺过来。宇哥哥做事,一向随性而为,而元哥哥,则一向面面俱到。

“元哥哥,你辛苦了,再喝一杯茶,我这就去给你端好吃的来。”月容给光元续上一杯参茶,转身要去给光元传膳。光元拉住她的手,道:“不急,你跟二弟也吃了不少苦吧?是大哥不好,没照顾好你们,大哥有愧!”

月容望着一脸憔悴的光元,不禁在心里叹一口气,长兄难为啊!道:“哪能怪大哥呢?要怪也是怪该死的吴兵!况且,有宇哥哥在,我没吃一点苦,宇哥哥一直很照顾我。你看,我长胖了不少呢!”月容边说,边用双手分别揪住自己的两腮,扯起两颊的肉,示意自己的确长了不少肉。一会儿放下手,又拉了光元离座,凑过去就跟他比高:“还有,我长高了好多呢?”

一比之下,很悲催,月容还是只有光元的肩那么点高,月容顿时垮下脸,人家这大半年也在长呢。

光元被她的举动逗笑:“是,你长高了不少,也胖了。”这才有空仔细打量月容,眼前的月儿,脸上稚气犹存,但的确与九个月前大不一样了:眼睛更亮,但却越发幽深;双颊红润,皮肤却白的透明;一颦一笑间,眉飞色舞,如快乐的小鸟;一起一座间,灵动异常,似花间的精灵。光元有些疑惑,也有些惆怅:过去的大半年,自己错过了什么了吗?

不由转身对光宇道:“二弟,辛苦你了。”光宇不以为然,一撇嘴,道:“照顾月儿,这是应该的。”听着他俩的对话,月容隐隐觉得有点不对,但具体哪儿不对,她又说不上来。重逢的欣喜太过浓烈,一会她也就撂开,不去想了。

第二天,全家出动,浩浩荡荡去泗镇接汤嬤嬤她们。看到顾嬤嬤,月容什么话也不说,一头扑了过去,差点没把顾嬤嬤扑一个趔趄。顾嬤嬤摸着她的头发,安抚她:“好了,好了,你们没事,嬤嬤也很好!”

月容当初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顾嬤嬤,又多得她多年照顾,感情自然不一般,心理上其实是很依赖她的。虽然有时顾嬤嬤很严厉,但那也是雷声大、雨点小,在王家三兄弟的掺合之下,总是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顾嬤嬤与月容朝夕相处,说起来也是最了解月容的人,她知道月容的喜怒哀乐,也清楚她的爱憎忧欢。比如,此刻,顾嬤嬤就知道,月容看似撒娇,实为通过抱紧自己,确认她的安全。月儿到底,还是缺乏安全感,顾嬤嬤在心里概叹。不由看了看光元三个,心里只希望一切顺利,千万不要生出什么枝节来。

月容抬起头,果然不出顾嬤嬤所料,眼圈是红的。顾嬤嬤不由爱怜的轻拍她的背:“月儿比去年长高了不少呢,是个大姑娘了,也更漂亮了。”月容听得“大姑娘”三字,想起那年参加的婚礼,一女四男的震撼场面,不由一阵寒战,马上便忘记了难过,为自己的将来担忧起来。剩下的时间越来越短了,不知道义父会给她找什么样的人?真的到得那一天,自己该如何是好?

她在这边忧心忡忡,光涵却一下跑了过来,拉了她的手,上上下下打量她,过了约半刻钟,终于出声:“月儿妹妹,你没事!”声音不是惯常的清脆明快,而是暗沉低哑。月容不由抬头看他,这才发现,他的眼眶,也是红的。是了,过去大半年,涵哥哥也是非常担心自己的吧。不由握紧了他的手,对他灿然一笑,道:“涵哥哥,我很好。”

阿姜这时也跑过来:“小姐小姐,我也很好!”月容一笑,也拉了她的手,道:“大哥说,汤嬤嬤被阿姜照顾得很好,阿姜辛苦了。”阿姜顿时不好意思起来,摇着双手:“不辛苦,不辛苦,这是阿姜应做的。”退后几步,扶住了汤嬤嬤。

月容走到汤嬤嬤面前,扶了她的左手臂:“汤嬤嬤,回去我天天给你炖排骨汤喝,包你比以前还硬朗。”汤嬤嬤伸出右手拍着她的手背:“就你小丫头嘴甜,你什么时候学会炖排骨汤了?”月容不依:“汤嬤嬤,你不知道,你和顾嬤嬤不在,我什么都学会了!不信,你问问宇哥哥。”

光宇在一旁不出声,心里很疑惑:月儿不是说跟顾嬤嬤学的洗衣做饭吗?怎么又变成后来学会的了?

光元看着月容象个小蜜蜂一样穿梭在各人之间,把大家一个个哄得很开心,不由也很开心,为月容作证:“嬤嬤,月儿没骗你,她炖的排骨汤真的很可口,我昨天已经尝过了。”汤嬤嬤顿住:“真的,那太好了!”又仔细打量了月容一番,点头微笑:“是个大姑娘了,是个大姑娘了。”听得“大姑娘”三字,月容的小心肝,习惯性的抖了几抖。

张孝辕一直站在旁边笑看着他们,这时看天色也差不多了,提醒大家:“赶快上车吧,再晚城门就关了。”

回到家里,大家忙乱了几天,终于安置下来。只是,月容发现,王光涵这个小三儿,黏得她死紧,除了晚上安歇,跟她几乎寸步不离。月容推测,光涵太小,去年只得十三岁,之前的逃难经历于他留下了浓重的心里阴影,他现在是特别缺乏安全感,所以特别黏人。至于为什么只黏她,也很好解释,两人一起长大,以前本来在一起的时间就多。想通这一点,月容不赶他,也不笑话他,由着他跟前跟后。

光宇却不高兴了,讥讽光涵:“三弟,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该做自己的事,老跟着月儿算什么?难道你也想学绣花?”

光涵却不以为然,摇晃着手里的纸张:“我还真想学绣花呢,可是月儿妹妹不肯教我。她说各有所长,我的所长就是画画,看看,这是月儿的创意,我画出来的,怎么样,没见过吧?”话毕把那张纸递到光宇面前。

光宇接过一看,居然是一幅人物图。只是人物的身体比例很不像话,头大身子小,怎么看怎么奇怪,可是看久了,又觉得理所当然,再看,居然觉得很讨喜。虽然不知道何谓“创意”,但必定与月容相关,想到这一点,光宇心里不由得有些酸溜溜的。

第二天,光宇乘光涵不在,也蹭到月容面前,期期艾艾要求她给些“创意”,月容回道:“你把涵哥哥画中的人物刻出来不就是了,拿到外面去卖,说不定有很多人买呢。”

过得几天,光元发现光涵画画,光宇雕刻,似乎很着迷的样子。不禁奇怪,拿过画一看:这是什么妖怪?再看光宇的雕刻,也是一群说不清来历的妖怪。

光元觉得自己孤陋寡闻,便向两人打听,才知道是“抠版”人物。问月容,月容说这种技法是在哪本书上看来的,记不得是哪本书了,光元很较真的去江口最大的藏书阁查找,找了半个月,也没找到类似的书。回来向月容求证,月容听了他的经历,笑得肚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滚倒在床上直叫唤:“哎哟,哎哟……”

阿姜在窗外听她叫的痛苦,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吓得直发抖,飞跑去找顾嬤嬤。

[qinkan.net奇`书`网]、亲事

“顾嬤嬤,今天武庙那边有龙舟赛,大哥说今天要带我们出去玩,你快些帮月儿妹妹梳头发。谭大哥带着云妹妹跟我们一起去,再有三刻钟就到了,动作可得快些呢。阿姜,你赶紧去给小姐找衣服,我去准备马车。”这天月容和顾嬤嬤在屋里裁衣服,光涵风风火火的跑进来传话,一转身又像风一样刮了出去。

顾嬤嬤停下手中活计,一边给月容束发,一边唠叨:“很久很久以前听小姐说,江南繁华,前几年住在栗县不觉得,如今到了江口,才能细细体会小姐的话,竟是一丝不差。如今北边还在打仗,可是你看这江口,这半年多来举行了多少场赛诗会、斗舞会,不过也好,月儿能经常出去看看,倒是好事。当年在荣城,小小姐也想年节时候出去看看热闹,两位少爷倒是答应陪伴,可老爷没一次准的。”顾嬤嬤口中的小姐,是王家三兄弟的外祖母,而小小姐,就是他们的母亲了。

如今,福王的北伐依然轰轰烈烈,听谭大哥说,福王已攻至距荣城两百里的冀州,目前双方争夺激烈,谭将军推测,最多不过半年,京城大概就会落在福王手中了。然而,江南自古多繁华,尽管围城战争结束不过一年,江口已经如战前一样熙熙攘攘起来,繁华甚至更甚于从前。原来,很多躲避战乱的北方世家、富户都迁到了江口。本来,江南奢靡之最莫过于江都,但福王目前驻守江都指挥北上勤王之战,江都实际上是战争的指挥中心,讲究奢华舒适的世家、富户,自然把江口作为南下避难的第一选择。

人一多,热闹也多。象今天龙舟赛这样的舞狮会啦、文斗会啊,近半年来每隔十天半月就有那么一场。江口的端午龙舟会历来声势浩大,如今日子临近,参赛队伍不时会组织小规模的热身赛事,算起来,这已是月容两个月以来参加的第三次龙舟赛了。

江口目前在谭吉德的控制之下,相熟的几家人也不像以前那样担心女眷的安全问题,隔三差五倒是聚在一起出去看热闹。一年来,因为互相欣赏,月容和云娘成了真正的闺蜜,两人来往频繁,看热闹的时候,也多半央了自己的哥哥一同出发。有时候,刘琨也会带着妹妹跟她们混在一起,有几次月容还看到罗佩云也来了,最近两个月倒是没有她的消息。

月容跨出大门,便看见云娘的车如往常一样靠在路边等她,边上一溜她的四个哥哥骑马护着,虽然隔着两层黑纱,谭哥哥们的英姿还是让月容欣赏不已,不由对云娘羡慕非常。就是上辈子,月容也是很想有一个哥哥的。光元他们虽好,到到底不是自己的亲哥哥。

月容直接上了云娘的马车,刚坐下,就听云娘道:“你最近在忙什么?上次庙会没看见你,上上次花灯会也不见你出来?“月容一笑:“最近在学画画呢,总学不好,表哥不肯带我出来玩。”

最近不知光涵发了什么疯,非得让她学画画,月容熬不过他,加之心底还是有些担心他,也就由着他了,象模象样学起画来。这下光宇也来了劲,也要教她学雕刻。月容现在是早上练功、画画,下午绣花、雕刻,忙得不可开交。可恶的是两个老师,互挑对方的刺,把月容的作品贬得一无是处,月容有时真想“啊啊”大声叫唤一阵发泄郁闷。

有时她也想撒娇蒙混过关,可是看到两兄弟虔诚的样子,她又不忍心,再说,在这样一个古代,她还能做什么呢?好歹绘画和雕刻是高雅艺术不是?要在现代,还得花钱去学呢?于是又想开了。谁知一个月下来,月容反倒上了瘾,痴迷其中,有时连饭也顾不得吃,更别说理一理两位老师了。这下,换王小二、王小三郁闷了,前两天已经停了她的课。当然,月容并不清楚其中曲折,她还以为两人良心发现,终于知道自己需要劳逸结合。

云娘同情的握了握她的手,突然凑近她,神神秘秘的道:“你知道为什么佩云姐姐最近不出来了吗?”看月容摇头,她又凑近了一点:“我听我娘说上月她许给知州童大人家了?”

“童大人?他家有几位公子?许的是哪几位?”一年来参加了四、五次婚宴,月容对一位新娘多位新郎的场景已经不陌生,现在说起“几位”,也能做到面不改色了。

“是四公子、六公子和七公子,上面三位公子娶的是童夫人的内侄女,去年已经成亲了。”

月容正纳闷这五公子哪去了,云娘两眼突然闪闪发光,凑得更近了:“他们家五公子,喜欢上了姑表妹,但是童夫人不喜其姑姑,就另聘了佩云姐姐。童五公子不肯娶,上月已入赘姑表妹家做第五夫郎。”

真是一个劲爆的消息!月容眼前浮起那个古典美女看向刘琨的痴迷目光,不禁心有戚戚。这位五公子不愿意了可以改投别门入赘,罗佩云是一点选择也没有啊,好坏都得全收。

龙舟赛如往常一样很热闹,月容却提不起什么兴趣来。回来之后月容就开始忧郁,她已经十二了,在大庆朝,很多这个年纪的女孩子都已经定亲了。刘琨的妹妹,就已经定给了她祖母那边的亲戚,好像是什么公府的世子。就是云娘,谭夫人也在四处看人,今天看云娘欲言又止的样子,估计也差不多定下来了。那么,自己的义父,也应该已经开始给她物色丈夫人选了。想想罗佩云的婚事,月容哀叹,自己不喜欢,被选中的人也不一定愿意呢。

月容也不是没考虑过嫁给王家三兄弟的可能,毕竟大家相处了七年,没有爱情亲情也是有的,未必就不能过下去。但是看那年光元拒婚的架势以及大将军对他的婚事的态度,月容清楚了一件事:王家兄弟或许有一定的选择余地,但是,最终拍板的还是大将军。如今政治局势复杂,大将军必然对王家兄弟的婚事有所考虑。义父虽说是王家兄弟的舅舅,但教养他们却是出于对亡妹遗孤的怜爱,并非出于大将军的嘱托,义父对他们的婚事是做不了主的。

目前出现在自己周围的未婚男人,有权利一夫一妻的只有刘琨,他是侯府世子,将来会继承侯府爵位,不需与人共妻。但是,别说自己对他、或他对自己均没有好感,就是有,刘琨的婚事,也不是他自己能做主的,像他这样的人家,须得圣旨赐婚。

月容想了一圈,越想头越大,索性不想,倒头睡觉。顾嬤嬤看她自龙舟赛回来,晚膳只用了小半碗粥,话也说得很少,全不像以前从外面回来后叽叽喳喳、眉飞色舞的样子,倒是沉思的时候居多,一会摇头一会皱眉的不知在想些什么,拉了阿姜来问,阿姜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心下也着急起来,去找汤嬤嬤商量。

“估计今天谭小姐说了什么,让她放心里了,女儿家能有什么心事?不就是自己的亲事?小丫头开窍了,是好事,是好事。”汤嬤嬤听了顾嬤嬤的描述,一语中的。

“可是已经两年了,将军那边并没有信回来,喜欢月儿的人太多,我担心夜长梦多呢。上次陈师爷家母亲做寿你没去,好多夫人拉着月儿问长问短,你没看谭夫人的样子,两眼冒着绿光,就差没把月儿绑回家去了!”顾嬤嬤眼睛雪亮,没有汤嬤嬤那么笃定。

“放心,舅老爷为了照顾哥几个,自己都不肯成亲,还能偏向谁?”汤嬤嬤很乐观。顾嬤嬤想了想,也是,舅老爷偏谁也不会舍了自己护了十几年的外甥,终于放下心来,自此照顾月容比以前更为尽心。

谭府里,云娘脚步轻快地跑进后院,窜进谭夫人的起坐间:“娘,娘!”声音透着无比欢快。

谭夫人慢悠悠喝一口茶,看着女儿笑:“见到了?如意了?高兴了?”一连三个问题,问得云娘大窘,连耳根子都红了。这一阵谭夫人给她物色郎君,终于选定了一家,但是父母溺爱,还是要她满意才能放心,于是乘今天龙舟赛安排了一场不着痕迹的见面,连月容这个活了两辈子的人,竟然也没有察觉。

看云娘害羞、娇俏的样子,谭夫人松了一口气:“好了,这样我也可以放心了,你去歇着吧。”挥手让云娘回去,这种事情还是让她自个儿悄悄回味的好。

云娘行完礼出去,谭夫人松弛下来,软软靠在椅背上想心事。张嬤嬤站在椅后,慢慢揉着她的肩,轻声道:“恭喜夫人,小姐的大事定下来,接下来就该忙公子们的亲事了,大公子已经十八,四公子也十四了,是时候了。”

谭夫人听了张嬤嬤的话,立马来了精神:“你说说,哪家闺女好?”张嬤嬤低头:“奴婢哪有什么想法,只要夫人看中的,就是好的。”

谭夫人轻哼一声,自顾自道:“你就装吧,你知道我的打算,可是张孝辕这个老狐狸,老爷试探了几次,他就是不松口啊,辉儿几个,我看也是喜欢月丫头的,不管了,只要月儿她一天不定下人家,我就等着!现在没有战事,最多不过两年,到时辉儿也不过才二十,我不急……”

[qinkan.net奇`书`网]、分离

热热闹闹的端午过去不久,就是夏天了,王家后园的荷塘里绿叶亭亭,粉色的荷花点缀期间,偶有蜻蜓落在新抽的荷箭上,一震翅膀,荷箭轻晃,正游到荷下的鱼儿便“倏”地钻进水里,荡起一圈细细的水纹,穿过荷叶缝隙的阳光偶与水纹相交,瞬时波光粼粼。月容爬在荷塘边亭子的围栏上,闻着荷花的清香,看得入了神。

亭外三丈处,光宇和刘琨也看得入了神。最后还是光宇轻咳一声,道:“青岩兄,我们回去吧,午膳应该已经准备妥当,用了午膳早点出发,晚上你们一行人还能宿在桐镇。”刘琨“啪”的把扇子一收,往掌中一拍,道:“不急,不急,走了半个时辰了,我们也到亭子里歇歇。”抬步当先向亭子走过去。

月容这一阵都很烦,不想理他们,装着没看见,继续盯着水面,跟自己打赌什么时候鱼儿会重新浮上来。光宇先一步踏进亭子里,在她身边坐下:“月儿,看什么这么入神?汤嬤嬤让我传你用午膳呢。”月容懒洋洋抬抬眼皮:“那些鱼儿自由自在,真令人羡慕!”

刘琨嗤笑:“你怎么知道它们自由自在?说不定晚上就成了盘中餐呢!”月容气恼,终于回过头来,瞪着刘琨:“你怎么总是这么煞风景!”

这一年多来,刘琨总是跟她过不去,气死人的本领比光宇更甚,月容已经被训练得对他毫无敬畏之心,有来必往,逢讽必驳。刘琨也不恼,寻了座位在她另一边自顾自坐下,斜了光宇一眼,慢悠悠道:“我本来就是煞风景的人,不过,我今天下午就要启程回荣城了,你会放鞭炮庆祝吧?”

月容怔了一下:“回荣城?北边不是还在打仗吗?再说,乐华公主……难道你已经准备娶她过门了?预先恭喜了!”月容忍住笑,一本正经道贺。

刘琨气得牙痒:“你就傻乐吧!”起身竟拂袖而去。月容呆住,不过一个玩笑而已,他们这一年来类似的玩笑也没少开,今天不知刘琨同学吃错什么药了。

边上光宇乐了,开口却道:“月儿还是那么淘气!”

刘琨一家启程北上,月容知道,福王的北伐战争就要胜利了。这半月以来,陆陆续续不断有避难而来的世家离开江口,月容推测,他们打算在最后的尘埃落定之前表明立场,分到最后一杯羹。

中秋节过后不久,果然传来消息:吴王自缢,福王登基。

九月下旬,一骑快马停在王府大门前,马上赫然是两年半以前张伯派往边疆的阿海。书房里,张伯把阿海捎回的信细细读了一遍,又静静想了两刻钟,叫人传了光元三兄弟过来,把信中夹带的另一封信递给光元:“元儿,你父亲对你们兄弟三人的亲事另有安排,百事孝为先,我之前说过的话再不作数。”

光元脑子“轰”的一下,几乎停止了运转,一下呆住了。还是光涵催道:“大哥,快看看,信里是怎么说的!”声音却已抖了起来。光宇一个转身,就要往外跑,他不想听,只要没听见,就没有这回事!

“二小子你站住,大将军是你们的父亲,他不会害你们!”张孝辕及时喝住了他。

光元抖着手,一目十行把信看完,里面关键的几行字像张牙舞爪的魔鬼拽住了他的眼球:“……吴、福两王相争,清国乘机侵边……五月黑山一役,余中伏受伤,洪远将军以身作盾,中数十枪身死,余得以突围……洪将军父子四人唯余幼子,其一女今年有十三,居冀州,余已聘为儿媳,与你弟兄三人为妇。尔等阅信后,即刻往冀州寻洪女,迎回荣城择期完婚……”

“他欠的情,为什么要我们来还?我不同意!”光宇双眼通红,大声反对:“七年以来,他对我们不闻不问,现在想起我们来了,他有什么资格!”

光涵拉着光元的手,抖着声音:“大哥,父亲真这样说了?我不信!”一把将信抢了过去,动手就嗤啦嗤啦开始撕起来。

光元也不阻止,瞬时做了决断,转身扑通对张孝辕跪下,坚定迎上舅舅的目光:“舅舅,父亲这事决定的太急,恐有考虑不周之处,我即刻往边疆一趟探望父亲。在我回转之前,请舅舅先不要把月儿聘给他人!”光宇、光涵回过神来,也一并跪下:“求舅舅成全!”

张孝辕不语,过得一刻钟,长叹一口气,道:“我可以答应你们,但是,百事孝为先,若事不可挽回,尔等万不可做出忤逆之事!”三人低头应了。

第二天起床,月容发现大哥已经不见了,问顾嬤嬤,顾嬤嬤说:“阿海昨天从边疆回来,说大将军作战受了伤,你大哥连夜出发去探望了。”边疆也有战事?那就是趁火打劫了,连大将军都受伤了,估计战争的规模不小。元哥哥这一去,不知道会不会也受伤?月容开始担心起来。

光涵看起来却有些蔫蔫的,好像干什么都提不起劲,月容以为他担心父亲的伤情,便安慰他:“大将军既没有性命之忧,好好养一养总是能好起来的,涵哥哥不必太担心了。”

光宇在旁边轻“嗤”一声,道:“他生他死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只要他别在大哥到达之前死就行!”

月容皱了眉,她隐约知道他们三兄弟跟大将军的关系不怎么融洽,可是光宇说出这样的话来,在大庆朝就是大逆不道了。到底是什么样的怨恨,才能让他说出这种近似于诅咒的话语?七年以前,光宇也只有九岁吧?不由又对光宇心疼起来,柔声道:“大将军是哥哥们的父亲,有父亲多好啊,你不知道月儿多羡慕你们!”

光宇直直盯着她,张口想说什么,袖子被光涵拉了一下,醒悟过来:月儿是个孤儿呢。便撇开了头,再不开口。

过得几天,月容听得义父在打听房子,不由觉得奇怪,这里住的好好的,怎么又要搬了呢?再过得半月,竟真的搬家了,只是,搬走的只有她和义父两人,连顾嬤嬤都没有带。义父另给她找了一位夫家姓郑的嬤嬤。月容从义父那得知原来是王家要来人,房子不够住,所以搬走。月容也没有多想,他们本来就不是王家人,搬走是理所当然的。

光涵、光宇两人清楚,舅舅这一举动,分明是要把月儿与他们分离开来。两人万分不舍,但是也不能说什么,他们没有婚约,大家都大了,的确不适合住一起了。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会不定时二更

[qinkan.net奇`书`网]、客流

张府也是一座三进的宅子,后园比先前住的王府大一倍不止,没有荷塘,倒是有一个小湖,湖上建了游廊亭台,湖的东南角也栽了荷花,西北角的入口处接的居然是活水,月容很是喜欢。说起来这宅子也不贵,因最近搬离江口的人家太多,连带房地产业也萧条下来,张孝辕只花了不到实价六成的银子,就把这座宅院给盘了下来。

尽管没有声张,乔迁的第二天,谭夫人便带着全家上门来了。谭家父子在前院由义父接待,月容只是去见了个礼,就带着谭夫人母女逛园子。刚逛了一刻钟,粗洗嬤嬤来回报说布政使熊大人家夫人带着女儿到了,于是游园队伍增加了一倍,过得一会,又有嬤嬤来报,知州家童夫人带着内侄女来贺,月容只得托谭夫人帮忙待客,自己去迎一拨又一拨来客。因事前毫无准备,突然到了这么多贺客,茶水点心都不够用,月容无法,只得遣了人到江口最负盛名的得月楼定了十数款点心,每隔半个时辰便送一批过来,一半送前院,一半送后院。一天下来,好歹应付了过去,没出什么乱子。

谭夫人到得最早,离开的最晚,月容送到大门口,施礼道谢:“今天多亏了有伯母在,否则月容真不知如何应付呢!改天定当登门拜谢。”

谭夫人拉着月容的手依依不舍:“月丫头,今天难为你了,改天我再来,再细细逛一回你家园子。你也不要拘着,有空就上我们家去,云娘虽然不能像以前一样四处走动,在自己家待客是不拘的。”月容笑着应了。

回到谭府,谭夫人半卧在榻上,榻尾一个嬤嬤给她揉着小腿,榻头另一个嬤嬤给她揉着肩。一刻钟后,谭夫人舒舒服服长吁一口气,挥退两位嬤嬤,接过张嬤嬤递给她的蜜糖水,一口喝了下去。张嬤嬤看她很高兴的样子,便道:“夫人这下可安心了。”

谭夫人把杯子递还给她,左手抚着右手的长指甲,道:“只要一天不定下来,我就安不了心,虽说现今他们搬了出来,显见跟王家是不成了。可是你今天也看到了,几家夫人都打的什么主意?”

张嬤嬤一笑,道:“其他几家门第太低,不足为虑。剩下的熊家,据说大公子已经二十有二,三公子也已经十八,年龄相差太大,张家恐不喜。朱家,虽说是童大人的外家,官位也不低,但是只得两个儿子,嫁进去还得招婿,张家大概也是不愿意的。只有我们家,家世、门第均相配,公子、小姐年龄也正好,难得的是公子们都喜欢小姐,依奴婢看,小姐也是喜欢公子们的。”

谭夫人听得心花怒放,道:“你这话我爱听,不过我还得盯紧点,对了,今天我看月丫头那还缺两个针线嬤嬤,你帮忙留意一下,寻好了过几天我亲自送过去。”

张嬤嬤应了,却又有点疑惑。谭夫人看她欲言又止,便笑道:“你可是想问,为何一个养女这么多人争抢?”张嬤嬤尴尬点头。

谭夫人轻哼一声,道:“别人看上什么我管不着,我是真心喜欢月丫头!你岁数也不小了,你可见过她这般的人品相貌?这也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她的性子,跟谁都合得来,难得的是明理。我们这样的人家,男人在外面真刀真枪拼杀,最忌内宅争斗。你我都见过不少妻子不公、兄弟倪墙的例子,我不希望我的孩儿落得那般境地。月丫头相貌好,他们兄弟必然恋家,我便可多抱孙子,一旦有战事,拼杀之余,他们也会顾惜自己;月丫头人品好,便会兄弟和睦,内宅安宁,谭家便会上下一条心,蒸蒸日上。”

张嬤嬤道:“夫人一向想得深远。”

谭夫人却意犹未尽,道:“他们为何争抢?我却也知道原因。张老夫人去世早,只生得两儿一女,大儿子恋上相国之女,宁肯只身入赘作第三房丈夫,至今无所出;女儿嫁与将军作夫人,生得三子之后去世,大将军另聘了兵部侍郎之女为继室。小儿子不肯入赘到别人家,妹妹去世之后,辞官教养三个外甥,至今未婚,只得月容这一个养女。张老太爷官居一品,任内阁大学士,门生遍布天下,如今后代只得三个外孙和一个养孙女,月丫头可不是一块肥肉?”

张嬤嬤点头:“夫人这么一说,奴婢明白了。奴婢伺候过秦小姐一段时间,没有比她更好的了,当然,我们小姐除外。”

谭夫人嗤笑:“你也不用往云娘身上贴金,她什么样,我最清楚。论品貌才干性情,她有哪一样比得过月丫头的?不过我的云娘,有一样月丫头是比不过的,云娘有父母兄弟,月容却是一个孤儿。”张嬤嬤默然。

光宇、光涵这几天一直帮着搬家,月容搬出去的头一天,两人陪着直到她安歇才离开回府,回到府里倒头就睡,倒没觉得有什么不习惯。第二天早上起来,习惯性到后园寻那个身影,却只见菊黄草衰枫红,哪有伊人芙蓉面?拉开架势练功,手脚放哪好像都别扭,索性两人功夫也不练了,上马直奔舅舅家,嬤嬤却道小姐在逛园子。晨光之中,她看看花逗逗鱼,居然与以前一样悠然,没有半点迁入新居的不适,两人便觉得气闷。

到得午后,一拨拨来客连番涌入张宅,居然都是全家出动,未婚的公子们一个个气宇轩昂,骑着高头大马而来,到得张府,一个个彬彬有礼,围着舅舅嘘寒问暖、百般讨好。两人就是再迟钝,也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他们的月儿妹妹,已经长大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两兄弟心下发慌,虽然舅舅答应了他们:等。可是,万一父亲不答应,那么,月儿妹妹就会成为别人的妻,他们这辈子再也无法企及。

两兄弟沉默了,晚上回到张府,两人分道各自回房,光宇突然握住光涵的肩,道:“三弟,若父亲不肯改口,你就和大哥一起娶洪氏女,不管月儿许给哪户人家,我都要上门入赘!”

光涵一把摔开他的手:“凭什么是我娶洪氏女?当年,我可是第一个答应舅舅娶月儿妹妹的!你那时犹犹豫豫不肯开口,如今最应该娶洪氏女的是你!我才是应该跟着月儿妹妹出嫁的人!”

两人的争吵惊动了两位嬤嬤,汤嬤嬤看着他俩,道:“奴婢身轻言微,但也知道百事孝为先,父命不可违,洪氏既有恩于王家,尔等应该善待才是。”两人不语。

顾嬤嬤道:“大少爷尚未回转,两位少爷不必过于忧心,她一日未嫁,你们一日未娶,便不是山穷水尽之时。”两人面色转暖,对两位嬤嬤行了礼,各自回房。

回到后院,汤嬤嬤埋怨顾嬤嬤:“老姐姐,你怎么能如此纵容他们,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到时事不可违,如何是好?”

顾嬤嬤不以为然,面色一端,道:“说句不中听的话,我不认为大将军是个中用的父亲,他的话不听也罢!”

汤嬤嬤无语。

[qinkan.net奇`书`网]、送别

月容对于乔迁第二天诡异的客似云来,心里也是有思量的,但是看义父的意思,并无意于任何一家,便撂开了。七年相处,月容选择相信义父。不管前世的自己多么耀眼,这一世,她只是封建王朝统治下的一介孤女,虽然自己的智商并没有随着穿越降低,但是,情商也并未见获得提高。义父,显然是这个王朝的精英,她只有相信他。

月容其实每天挺忙的,府里没有其他女眷,义父好像也有意锻炼她,管家的事自然落到了她的头上。另外,为了巩固成果,画画、绣花、雕刻,每天也得练一练手,每一件事都很花时间。没有了光宇、光涵在身边歪缠,月容刚开始几天也有点不习惯,也是很有些想念他们的。可是过得五六天,她又养成了新的习惯,一个人也过得不亦悦乎。

郑嬤嬤刚来的时候摸不准她的脾气,生恐照顾有所不周,几天下来就发现这位小姐很好伺候:她早上会把一天的行事列出来,具体到那个时辰那一刻;需要的东西也列出来,几样几件写的清清楚楚,都备好了,在她排定的时间呈上去,基本没有什么问题。就是偶有差错,这位小姐也会先看一遍行事单子,然后才论对错。自己错了,会不好意思一笑,道:“是我疏忽了,不怪嬤嬤。”别人错了,似笑非笑:“下次可得记牢了,再犯就要记过一次了。”无端让人觉得惭愧,想着要把事办好。

不过,小姐惩治用心不良之徒时,也是毫不手软的。前两天,厨房新来的一个嬤嬤欺她年幼,采买时做了手脚,每天贪墨了二钱银子,接连五天没有被发觉,第六天时胆子大了起来,竟贪了五钱。小姐第二天理事之时,当场把她解雇了。那位嬤嬤不服,小姐一一与她对质,竟不用算盘,就那么动动嘴皮子,把六天的帐算得一钱都不差!那嬤嬤这才灰溜溜的去了。郑嬤嬤此后把小姐看得如仙女似的,可不是,长得比画上的人儿还好看,会读书、会武艺,还会绣花、画画,算账居然比账房还厉害!

光宇、光涵两人每天都会来报道,月容尽管很忙,也会陪他们坐上一会,每次,郑嬤嬤都会很尽职的守在一旁。

秋去冬来,眼看就要过年了,月容在心里哀叹:马上就十三了呀,越来越近了!王家两兄弟却越来越焦躁,月容发现他们似乎晚上都没歇息好,每天都顶着黑眼圈,便安慰他们道:“大将军肯定会没事的,元哥哥之所以还没有回来,多半是路上耽搁了,北疆很早就下雪了,路不好走,再耐心等等。”

光宇和光源欲言又止,希望大哥回来,又不希望大哥回来,心情反反复复,最后也只能拖得一刻是一刻

正月十五之后,光元终于回来了。那天月容和郑嬤嬤呆在后院东厢裁春裳,光元就那么直直冲了进来,传话的嬤嬤被落在后面,一个劲叫唤:“王公子,王公子,你得在前面等,不能进后院……”

月容乍见到他,差点认不出来:“元哥哥,你怎么瘦成这样了!不是说大将军没事吗?难道你也受伤了?”走上前就想去摸他的前身后背,手伸到一半,收回来,讪讪道:“元哥哥你受伤了吗?”

光元盯着她,半晌,没有说话,突然,一把把她抱住,紧紧摁在胸前,嗡声道:“月儿,元哥哥没有受伤,但是这里很疼很疼!”牵了她的手放在左胸。月容大窘,挣扎出来:“元哥哥,你这是怎么了?”

光元盯着她,没有再进一步动作,也不说话,只是那么盯着她,那眼光,那么悲伤,那么绝望,月容觉得,像要生离死别一般。她一下慌了,上前拉住他的手,伸出另一只手去按他的额头:“元哥哥,你是病了吗?别担心,义父医术很好,我的医术也不错,会没事的。”光元失措之下,也没注意她的话,紧紧握住她的手,只是不断低喃:“月儿,月儿……”

月容觉得他状态不好,难道是路上出了什么事,大哥受了重大刺激?光元虽然瘦的不成样子,但其风光霁月的架子至今还在,月容想到一种可能,不禁一个寒战。赶紧拉了他坐下,光元像个木偶似的任她按到座位上,接过她递过来的杯子,也不管热气腾腾滚烫,直接就往口里灌,月容大惊失色,好在一直盯着他,眼疾手快一把抢过来。

好,月容承认她搞不定了,朝郑嬤嬤示意让她帮忙看着,转身就去找义父。她也不敢把自己的猜测告知义父,只是婉转的说光元可能受了重大刺激,精神不是很好。义父却没有她想象中的着急和震惊,只是很平静的吩咐:“我这就去看看,你到厨房那边让厨子整一桌好的,再遣个人到王府传话,让二小子和三小子过府来用晚膳。”

月容心有疑惑,但是义父深知他兄弟几个,义父既然如此镇定,估计也没什么大事。答应着出去了。张孝辕望着她急急而去的背影,长叹一口气,狠狠跺一下脚,也出门快步向后院去了。

晚饭前,月容发现大哥已经恢复正常,但是看向她的目光依然很忧伤,月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对他微笑。光涵也不对劲,完全是霜打的茄子,看向她的目光,却偶有亮光闪过,耀得人睁不开眼。最正常的反而是光宇,谁都不理,自顾自坐在一边。光涵有时候会瞟一瞟他,他知道,二哥已经下定了决心,那么,自己呢?

晚饭吃得很诡异,三兄弟几乎都不怎么动筷子,月容这一阵活动量大,本来胃口大开的,看他们都蔫蔫的样子,便有些意兴阑珊,也不大动筷子了。郑嬤嬤在一旁给她布菜,看她这样,便劝道:“小姐,你要多吃,这几天太累,看脸都尖了。”三兄弟听到郑嬤嬤的话,一个个夹了菜添到她碗里。月容无语,看向义父,义父却是一副很平静的样子,于是便埋下头狠吃。

过得几天,三兄弟来告别,说是京中有事,要回荣城去了。月容有些意外,但是转头一想,他们离京已近八年,就算当初是避到栗县的,如今均已长成少年,回去也是理所当然。再说,他们的父亲受了伤,如今接替的边防将军已把他换回来,他们更应该回去了。于是便把半年以来给他们做的针线都拿出来送了他们:每人两套外袍,两个荷包,一个扇坠。

送走王家三兄弟的第二天,却有飞马来报:京中老太爷受了风寒,许是年纪大了,竟卧床不起已近一月,恐事有不好,请二老爷携小姐即刻返京。

[qinkan.net奇`书`网]、劫掠

月容他们第二天一大早就出发往帝京而去,月容自昨天报信之人来过之后就一直忙着收拾行礼,直到深夜才抽空写了一封信,早上遣人送到谭府给云娘告知进京缘由。一行人轻车简从,义父和四个小厮骑马,两辆马车,两个粗洗嬤嬤一辆,后面堆着行礼,郑嬤嬤和月容一辆,车内布置得像一个小房间,坐榻、小食桌一应俱全。因事情紧急,他们直接从江口码头乘客轮过江,上岸后还是走陆路。

午后过了江,往前又走了五十里,在汉阳镇住了下来。张孝辕要了四间客房,月容和郑嬤嬤一间,他自己一间,两个粗洗嬤嬤一间,四个小厮一间。为安全起见,他的房间和月容的挨在一起,两个粗洗嬤嬤住在月容右侧,而四个小厮则住在张孝辕左侧。汉阳是江北大镇,夜深了还四处灯火,因战事结束不久,隔一两个时辰还会有巡街的军士走过客栈门前。因了当年战乱期间逃难得来的经历,月容并不敢大意,跟郑嬤嬤提出轮流歇息。郑嬤嬤经过的事多,深以为然,非常拥护月容的安排,两人轮番值夜,一宿无话。

接下来几天也是加紧往北赶路,午饭是在马车上用的,到了第五天,人、马都实在累的紧,刚好也到了路上另一个大镇,埠林镇,打算休整一天再上路。

这埠林镇是江北一个不大不小的交通要道,说它不大,是因为只有陆路交通,大宗物件运不进来,因此商业并不是很发达;说它不小,是因为它的陆路交通四通八达:往北可达帝京荣城,往南可至江南重镇江口,往西可通西北要塞龙海堡,往东,则可达荣江水道上的繁华城市,泉城。像所有的交通要道一样,埠林镇外来人口很多,客栈密布、酒肆林立。

月容他们到达的时候已是黄昏,西边的太阳只差一尺就落到山后面去了。张孝辕他们骑马先到,停了马就进客栈打听住宿的情况,四个小厮两个牵马随着客栈小童去马厩,两个去搬粗洗嬤嬤那辆车上的行礼。郑嬤嬤待前面的车夫下了车,也撩帘出来,搬了车辕上架着的脚蹬准备伺候月容下车。

月容整理了一下坐榻上的东西,收拾了随身物件,正站起来准备下车。突然马车猛地超前冲了出去,一个趔趄便往后坐到榻上。还没等她明白过来,马车便已飞奔起来,月容隐隐约约听得郑嬤嬤的哭喊声:“贼人!快拦住贼人!小姐!小姐……”月容马上意识到:自己被劫了!月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抓住车旁的把手,稳住身子,迅速把能想到的东西都塞到袖袋里,后来担心袖袋太鼓,又塞了些东西到腰封里。

马车跑得飞快,左拐右拐,月容被颠得东倒西歪,但她能察觉赶车位置上坐了两人,马车后面还跟着六匹快马!月容脑子转的飞快:这些人在他们刚到客栈便动手劫人,时机掐算的如此只准,肯定不是初犯,而是一个犯罪团伙。他们不劫行李,只劫女眷,显然是打算把劫来的女眷卖掉,他们有很成熟的销赃渠道。妓院!月容打了一个寒战!大庆的妓院非常非常少,多得反而是吟风楼一类的小官馆。江口城年初曾发生一起重案,一位富商的小姐被劫持买入城里唯一的妓院,十天后被官府找到,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被家人带回去当天,便咬舌自尽了。

埠林四通八达,外面的人显然担心后面有人追来,拼命催马往前飞奔,现在外面天色已黑,也不知道是朝那个方向而去。月容一时有些绝望,又一想,莫名其妙穿越这么一回,估计老天也不是让她就这么死在妓院床上就算了结。自我调侃了一回后,月容冷静下来,抑制住惊慌,用腰带把自己绑在车旁的把手上,抖抖索索的摸出光涵给的小匕首,撩开外裙,把中衣割成一小片一小片,又摸出墨笔,在上面写字。然后,每隔一段路,便把一片布从马车底部的活动小门丢出去。

马车大概跑了半个时辰,这才停了下来。车未停稳,便有一人跳上马车,一把拉住月容就往车外拖。月容已经把自己整理好,挣扎了一下,没挣脱,便咿咿呀呀的叫唤起来。拉住他的人一愣,扭头对另外一个迎上来的人道:“怎么是个哑巴?”迎上来的人看见月容,也一愣:“哑巴?李虎,你好好瞧瞧这哑巴!就算她的眼也瞎了,也能卖十万两银子!”

被称为李虎的人回转身,一把把月容拉到火把下面,一下呆住了,伸手就去摸月容的脸:“妈的!居然是如此绝色,这次便宜春风楼了!”

月容咿咿呀呀叫着,挥手打他的手,打不开,看他固执摸过来,一口便咬过去。李虎没摸着,还被咬了一口,大怒,扬手便要甩月容一巴掌。后来的人却一把架住他的手:“李兄弟,春风搂要的可是完整的货色。像她这样的绝色,多一个指印就会少一千两银子。先耐烦两天,等我们交了货,春风搂卖了她的初夜后,我们就上门,想怎么弄她就怎么弄她!”说完猥琐的盯着月容,呵呵□起来。

李虎气哼哼的,却把手放下了,狠狠瞪着月容,恶声道:“过几天看我不弄死你!”又对他的同伙道:“金崇兄,我们进去吧。”推着月容往前走。

月容抬眼一看,这才发现面前是一家小客栈,但显然,是这群人贩子的窝点,因为他们就那么大大咧咧的进去,大马金刀的坐下,大口大口的喝酒吃肉。月容估计得没错,另外还有六个同样风尘仆仆的大汉,李虎的同伙。除了这八个人,客栈另外还有两个人留守,一共是十人。

月容被他们关进一个小房间,不一会,留守的一个绑匪端来一个托盘,里面盛了一菜一汤和一碗米饭,月容担心有迷药,本想不吃,但不吃就没有力气,犹豫一会,借着挽袖子的机会,摸了一样东西放到汤里,拿起筷子吃了起来,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送饭的人呆在她身边,一直看着她吃完,这才收拾盘子出去了。月容看他的举动,心道:“果然有迷药。”不过一刻便假装昏了过去。

门外看守的人看她爬在桌上,叫来李虎和金崇,李虎安排了四个人分别守在门前和窗下,临走之前,还想往她嘴里塞一团破布,那个金崇又拦住了他:“一个哑巴,别堵了,弄破了她的樱桃小口,会折不少银子呢。”李虎这才作罢。

月容一直掐自己的大腿,不让自己睡过去,连着五天赶路,她确实也是累惨了。到得黎明,大家警惕性最差的时候,月容开始行动。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好像没有封面怪怪的,我是两眼一抹黑,不知哪位能提供点信息?大家关心的,表急,会有的。

[qinkan.net奇`书`网]、逃脱

月容动了动手腕,这群劫匪恐伤了她影响卖价,捆得并不很牢,双手尽管不能伸到身前,但是在身后是可以活动的。便反手摸出袖中的匕首,一点一点把手上捆着的绳子割开。解放了双手,悄悄走到门背和窗后听了听动静,没有声音,但也没有打鼾声。

月容从袖子里摸出一粒药放到嘴里,慢慢咽下,然后又摸出一小节香和打火石,爬在地上把香点燃,悄悄地塞到门底下的缝隙中,用袖子轻轻扇了十来下。又如法炮制,躲在窗侧,点燃另一支香塞到窗缝处,也用袖子轻轻扇了十来下。待得听到“咚,咚,咚,咚”四声闷响分别从门外和窗外传来,又等了半刻钟,方摸到窗后,用匕首拨开窗栓,探头出去望了一下左右,四下黑漆漆的,很静。于是爬上窗轻轻攀下去,她不敢跳,担心踩着那两个守卫。站定之后,又回过身把窗关好,拖得一刻是一刻吧。又想了一想,剥下那个瘦一些的侍卫的外袍,卷成一卷抓在手里。

月容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上次被迷昏绑架之后,回去就让义父炼了迷香和解药,出门时是必定带在身边的,刚得知被劫持之时她迅速藏了几样东西:匕首,笔,迷香和解药,现在终于派上了用场。

月容本来想到马厩偷一匹马,可是考虑到马万一不听话闹出动静,后果会很严重,只得作罢,先离了这个客栈再说,于是悄声往客栈后面走。昨晚一片漆黑,她发现客栈后面黑压压一片,看样子是一座小山,这是天已经微微透亮,月容这才知道是一片松树林。离了客栈,月容拔腿飞奔,不一会就进入了树林,她记着来时的方位,在树林里朝反方向飞跑。

大约跑出五里地,月容才敢靠着树歇了一小会,然后又爬上树,朝那家小客栈张望,发现没有什么动静,这才动手拆自己的头发,挽成一个乱糟糟的男童式样,脱了自己的外衣,套上瘦侍卫的外袍,用匕首把袍子削削短,又在地上滚了几滚,觉得不满意,又在四肢和脸上抹了一些泥土,这才作罢。最后,把自己的外衣和截下来的侍卫外袍下摆团成一团,揣在怀里继续往前跑。

月容惊惶惶逃跑,她不知道的是,昨晚她被劫之后,埠林镇已经乱成一团。张孝辕得知月容被劫,立刻到了亭长处,请求调动官兵搜寻。亭长赵熙云颇有不愿,张孝辕便搬出张老太爷名头,道:“埠林镇治安如此混乱,连张阁老唯一的孙女都敢劫掠,政绩恐有待考量。不过若能协助找回张阁老孙女,有张阁老美言几句,则另当别论……”威吓利诱之下,赵熙云派出全镇官兵,分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搜寻。

张孝辕指挥着众人,正在忙乱间,忽听得有人大叫“舅舅!”抬头一看,竟是光元三兄弟!

光元他们只比月容早出发两天,选择的路线跟月容他们一样,他们在出发的第二天,遇到去江口给张孝辕报信张家老家人。那个老家人光元刚好认识,这才知道外祖病重,舅舅他们肯定也要往帝京进发。

三兄弟一门心思,就想多陪一陪月容,便有意放慢行程,希望在到达冀州之前能再见到她。昨天晚上本打算在埠林镇以北五十里的途安镇歇息,突然听得有人议论,道最近有吴王余寇在埠林镇一带活动,最近埠林镇经常有年轻女子被贼人劫走卖往妓院。顿时再也坐不住了,三人连夜便往回赶,赶到的时候舅舅正着急四处找人寻月容,才知道他们终究已经慢了一步,月容竟已被劫走!

他们也是知道江口那桩重案的,三人吓得手脚冰凉,但马上便清醒过来,听从舅舅的调遣,四人每人带了一队官兵朝江口、荣城、龙海堡以及泉城四个方向搜寻。

光涵带的这一队人马搜寻方向是泉城,天黑视物不便,光涵和搜寻队伍成员人手一根火把,沿路细细搜寻,要求大家不要放弃任何一个可疑物件。光涵自己细心,也知道月容一向细心、冷静,即使在被劫情况下,情势万般危机,她应该也会想办法留下什么线索,因此一路上并不求快,而是细细搜寻可能的线索。

直搜了五里地,也没有什么发现,带队的捕头有些不耐,道:“小公子,我们这样搜索,天亮也行进不了十里路,成效太低,不如骑快马直接赶上去,说不定还能早些赶上贼人。”

光涵心急如焚,但是却清楚不寻找线索,就会追错方向,进而错失良机,即使最后找到月儿,也不知是怎样一番光景。正待说话安抚捕头,一个步兵交上来一个物件,道:“公子,这个是挂在路边荆棘上的,小的觉得可疑,您看看是否有用?”

光涵一把抓过来,盯了一眼,马上欣喜若狂:“快追!贼人朝泉城方向去了!”又点了三个人:“你,你,还有你,分别快马通知其他三队人,说贼人在这个方位!”

光涵手里抓着的是一块白绸,只得三指见方,白色的绸布边缘整齐,显然是被利器割下来的,上面一个歪歪扭扭的一个“风”字,或许写字的人太着急,也或许是天太黑看不清,风字的叉叉已经写到边上去了。但光涵一眼就断定,这是月儿妹妹留下的。普天之下,只有她才会使用墨笔,也只有她,才会写出这么独一无二的“风”字!她一定被人带着从这条路往泉城去了!果然,一路上他们陆陆续续找到另外几个布片,上面不是“门”就是“风”,也是一色的歪歪扭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