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老大嫁作三人妇》》 · 胡芩 · 2026-07-26
对于光涵、刘珏如何会落崖,月容不问,两人也不提,然大家都心照不宣。只是,光涵、刘珏两人之间的明争暗斗让月容头疼不已,可是欠着两人这么一分情,月容什么也不能说,只能在中间和稀泥,一边希望着早早回到湟源城,一边又希望长久留在番罗生活下去。番罗的男人混账,女人却比大庆的活得不知肆意多少倍!可是说到出嫁,的确是一道难题呢。只有被男人挑的份——相貌、家世、能力都要筛查,生活不知比大庆女人艰辛多少倍!可是,如果让月容选,她宁可活在番罗,自由比性福重要。
番罗这一面海拔比大庆低,南边海洋上还有温暖的气流吹来,气候比大庆那一面好多了,这时像大庆江南四月份的气候,非常舒服,瓜果蔬菜都很丰富。月容最终烤了一些羊肉串、熬了一锅骨头汤,又炒了两道素菜作为午餐。
月容特意给刘珏找了一把像样的勺子方便他使用,又把骨头上的肉剔下来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放到他面前。刘珏两眼放光,连声对月容道谢:“谢谢月姐姐!我一定多吃!”月容瞥见光涵脸色不好,捏了一串羊肉串给他:“试试我烤的,比你烤的好吃多了!”光涵绽开笑脸,握住她的手腕,凑过头去张嘴就咬串上的羊肉,一边嚼,一边啧啧有声道:“是比我烤的好吃,月儿妹妹你一会再给我拿两串。”刘珏喝了一勺汤,不紧不慢道:“今天买羊肉串的人可是觉得润川兄的手艺比月姐姐好呢。”光涵一笑:“态度有时比手艺重要,小兄弟你这就不懂了吧。”刘珏“嗤”了一下:“你那是卖笑吧!”光涵“啪”的放下筷子:“刘五公子,饭可乱吃,话不能乱说!”
月容抚额,忍无可忍:“食不言寝不语,你俩就不能好好吃一顿饭!看来都不饿,不饿就都一边呆着去!”两人噤了声,默默用餐。
餐后月容到隔壁厨房洗碗,听得两人似乎又在唧唧歪歪,为便于调停,便移到墙边细听。先是光涵的嗤笑:“刘五公子,你毛都没长全,趁早死了这份心吧!”接着是刘珏愤然的声音:“谁的毛没有长全?要不要咱俩脱了比比?”月容一屁股坐在地上,起身后移到另一边懒得再听:两个小流氓!比吧!打起来吧!打死一个是一个!
第二天月容辰时准时开张,顾客照样人挤人,不过一个时辰便卖光了准备的羊肉串。月容懒洋洋收摊,却有一个大胆的漂亮姑娘挨了过来,盯着月容道:“这位阿嫂,我织布砍材捞鱼什么都会,愿为你家夫君二房妻子、嫁过来服侍你,你看好不好?”月容愕然,愣了一会,不假思索道:“不好!”
那位姑娘也不气妥,道:“阿哥娶妻不需大嫂你同意!”扭了头便问光涵:“阿哥,你看我比你家大妇也不差多少,莫若带了我回家作二房?我肯定比她能干,绝不会让你操劳一丝一毫!”光涵一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这位姑娘,你认识这些字么?我家有祖训,能认出这些字才能娶为妻子呢!”月容探头一看,一整页都是简体字,而且都是跟繁体字最不像的那一种!低头暗笑,番罗女子识得大庆文字的本就不多,这不是故意为难别人么?
那位姑娘看一眼那纸,虽不认识,却也不服输,道:“阿哥且等我一两年,我认了字,再来找阿哥!”径直离开了,月容目瞪口呆,却也着实佩服。
余下的少女也无人认识那些字,可是既然已经有人开头,便有几个姑娘围住了刘珏,一个衣着华丽的开口道:“阿哥没有妻子,带了我回家吧。成亲当天,我一定给你再娶二十个!”
刘珏退了几步,冷冷开口:“我家爷爷长年卧床,需要鹰山顶上的玉雪莲治病,你有鹰山顶上的玉雪莲作嫁妆么?”玉雪莲,月容听说过,可是只是传说,谁都没见过!还有,刘珏爷爷早就死了,哪来的长年卧床?
少女脸色变了变,犹豫半刻,终是不舍,道:“你等着,我这就遣人上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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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罗民风开放,男女都可追求心中所爱;却又遵守一定规则,男女之间有了亲密关系,那是一定要娶回家的,否则便会被人所不齿;严重的也会被告上衙门,绝大多数判决便是男方娶了女方了事,且女方不用陪上嫁妆。因而,番罗男子若未娶,出门时便由姐妹们保驾护航,家境富裕的更有健壮仆妇随行;若已娶,他的妻子们更是防卫得水泄不通。利歧镇的女人们从来没有见过像光涵和刘珏这样的,长得那么个风流姿态,还大剌剌当街卖烤羊肉、无任何人护卫站在那里任人观摩。他们身边唯一的女人,也毫无防范之心,笑嘻嘻只顾收钱。虽然镇上的人知道他们是大庆人,两国也一向交好,可既然身在番罗,也得入乡随俗不是?番罗规定一男至少得娶四妻,在利歧镇的姑娘们看来,现下至少有七个名额可以争取,不争白不争,争了是大赚!
利歧镇上的姑娘们是越来越大胆,光涵和刘珏两人尽管防备严密,也禁不住顾此失彼,第三天之后便不时被这个拉一下衣角、被那个摸一下手臂。两人躲避之间,瞥见月容麻利接过姑娘们的铜板、神采飞扬招呼大家排队,眉目间洋溢着他们此前从未见过的快乐,顿时觉得为了她的笑容常驻,什么都是可以忍的。
于是每天出摊之时,两人都把浑身上下包裹的严严实实,躲避之时也用上了武功身法。这样一个时辰下来,光涵觉得比在栗县之时被舅父监督着蹲了两个时辰的马步还累,而刘珏则觉得比骑在马上跟清国人交战一天更耗气力。收摊之后两人一人据了一张凳子,贴了墙靠坐着喘气,心里暗暗发誓:这种卖笑生涯,明天就终止掉算了!可是看到月容在阳光下兴奋数着铜板,在灯下认真串着羊肉串,欣喜却一丝不差地边计算、边念念有词“毛利、纯收入”的时候,两人的誓言全部抛到脑后,第二天仍是暗自计较着谁起得更早。
依罗丽想尽了法子,也没有获得两个俊俏男子的青睐,便撺掇自己的阿妈布兰芝去提亲:“阿妈,我听人说在大庆朝,儿女婚姻大事由父母决定,父母不在,便由长兄长姐决定,没有长兄长姐,自己也是可以决定的。但是必须由媒人上门提亲,如果郑重,也是可以长辈亲自上门提亲的。阿妈,我看那两个小伙子都不错,你上门给我提亲!愈快愈好!”
布兰芝何尝不知道人家不错,女儿愁嫁,先下手为强,在月容他们第四天收摊后,带着礼物上门了。她觉得要当还是当大妇比较好,因此对月容道:“我家依罗丽的美貌是镇上有数的,去年从州郡过来的夫人也夸她漂亮呢!依罗丽的羊肉泡馍也是镇上做得最好的,谁家娶了她,过门第二天就能开门做生意。她屁/股也大,跟我一样是个能生养的,说到这个,我今年只有二十五,可是我已经生了五个女儿一个儿子了。依罗丽随我,你家兄弟娶了她绝不会吃亏!”
布兰芝说这番话时,光涵刘珏都在场。光涵闻言大笑,道:“阿嫂真有眼光,我这位兄弟呢,长得好、能干、也能生养,配你家女儿最合适不过了!”刘珏狠狠剐了他一眼,一言不发,眼巴巴看着月容。
月容听了布兰芝的话,在心里只能佩服她的直白!可是人家脸上的神情那么认真,月容也不能出言嘲笑,于是哭笑不得道:“我家兄弟还小呢,再说,大庆家里还有父母在,我做不了他的主呢!大婶请另寻别家吧!”
布兰芝觉得有理,立即撇了月容,直对着光涵道:“小阿哥,你刚才也夸赞我的依罗丽来着,你就娶了她做二房吧!你家大妇虽美,也能干,可是屁/股太小,大概是生不了孩子的,赶紧娶了我家依罗丽进门吧,我一定多多给她准备嫁妆!”
月容愕然,这,这转变得也太快了吧!她只觉得可笑,不想光涵却变了脸色,伸出手抓住布兰芝提来的礼物一把扔了出去,指着她,恨声道:“你说谁生不了孩子!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刘珏本来还抱着看光涵热闹的心思,这下看他好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反应这么大,一时愣住,想了一会,若有所悟,走上前去,一脚踢向布兰芝所坐四角凳,凳子飞了出去,布兰芝顿时一屁/股坐在地上。
月容看他俩都发了疯,一边扶布兰芝起来,一边在她耳边轻声道:“大婶,有些话我本来不想说的,可是你既然已经看见了,我只得据实以告,我的夫君和兄弟,有时候会突然发疯打人,有一次还拿刀追着我砍呢!”布兰芝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听得月容的耳语,一骨碌爬起来,三两步跑到院子里,捡了被光涵扔出来的礼物夺门而出!
第二天,光涵和刘珏会间歇性发疯的传言传遍了利歧镇。可是姑娘们以及姑娘们的阿妈们却不信,就是布兰芝的女儿——依罗丽,也不相信,大家都认为是布兰芝提亲不成,恼羞成怒故意造的谣,因此月容的羊肉串生意依旧兴隆。只是既然布兰芝已经开了头,利歧镇的女人们便按照大庆的规矩来,川流不息上门提亲。到得后来,发展成威逼利诱,最后来,发展到陷害——第十五天夜里,镇西头海力路家四个女儿在她们母亲的带领下,爬墙进屋,居然想造成既成事实迫娶!光涵和刘珏一一把她们点倒扛了回去,然后,三人急急收拾了东西,留下房租,连夜落荒而逃——利歧镇的女人太彪悍了!惹不起!
三人第二天到了三十里之外的柳河镇地界,月容吩咐他们先在树林里候着,自己走到镇上买了两套女装回来。光涵和刘珏两人开始时坚决不肯换装,月容晓以利害:“利歧镇你们也见识过了,如果你们真想娶一堆老婆回去,我也不拦着,不换就不换,这就走吧!”两人一阵哆嗦,这才磨磨蹭蹭换上女装,月容给他们的脖子系上纱巾、掩住喉结,又打散他们的发髻,只用发带松松在脑后扎住。然后自己也梳理了一下,打扮成跟他俩一般形状,叮嘱他俩:“以后我们就姐妹相称,涵哥哥你是大姐,我是二姐,刘五公子是三妹,记住了!”
刘珏抗议:“月姐姐,我比你高,我做二姐,你做三妹!”光涵道:“真是幼稚!姐姐比妹妹矮的多不胜数!”挽了月容胳膊抬步就走,心里一边想:做姐妹也不错,可以名正言顺牵手、勾肩、搭背。
他却忘了还有一个“三妹”,他们的三妹快步跟了上来,自然而然去挽月容的另一支手臂:“二姐,等等我!”光涵觉得这个称呼听着别扭,转头一看,顿时阴了脸:“五公子你请自重!”刘珏扬了扬妖孽脸蛋:“大姐,我现在是你和二姐的三妹,三妹!”月容双手一甩,挣脱两只胳膊:“好好走路!”
柳河镇第三天多了一个烤羊肉串摊子,摊主是三位漂亮的姑娘。可是半个月之后,三位姑娘一夜之间消失,让人嘘唏不止。话说,镇上最富有的阿不力家,昨天刚刚遣了媒人上门提亲,要娶了她们姐妹三人做第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房妻子呢。这么个天大的好事,她们居然无福消受,唉——
月容她们走一阵留一阵,日子刺激也无聊,却渐渐向湟源城接近。
月容他们不知道的是,这时的湟源城里,常勇侯刘战正头疼不已。五十天前,小儿子刘珏莫名其妙落了崖,生死未卜。他的大哥刘琨带了大队人马到青峰崖下大张旗鼓搜索了一回,却没带回人、也没带回尸骨,然而也不遣人继续寻找。不仅自己不遣人寻找,也嘱咐他不要再遣人去找。问得急了,他的大儿子神神秘秘对他这个父亲道:“父亲,我保证小五没事,但是他不会高兴见到你遣人去找他,最迟三个月,他肯定会回来。”
三个月后会回来,这算个什么事!程氏已经来了好几封家书催问小五的消息了!以前小五在军营的时候,每隔五天就会给程氏一封家书报平安,现在已经过了将近两个月,小五再不回来,程氏就要杀到边关来了!
更悲催的是,一个月前,连大儿子也不见了!王家两位公子离开湟源城的第二天,他在自己书房里发现一封留书,“常勇侯台鉴:今清敌虽退,然有卷土重来之势,为防患于未然,末将即刻前往敌都探听消息。原末将帐下一切事物,请侯爷另嘱他人。左先锋刘琨敬上”。这个兔崽子,还常勇侯呢!探听消息自有细作,他去凑什么热闹!这样擅离职守,若被有心人参一本,那可是杀头的大罪!然而作为父亲,他也只能为两个儿子圆谎:小儿子歼敌落崖,流落番罗;大儿子忠肝孤勇,入敌都探查。但是,所有这些,他都不能在家书里告知自己的娇妻,只得再次撒谎:边城戒严,平常书信只进不出,小五写的家书都垒了一大摞了,过一阵有得你看。
清国帝都齐鄂城郊,哈里镇,光元和光宇身着请人服饰,坐在一家小客栈的大厅里小酌,一边用餐一边细听周围清人的谈话。五月初五是大庆人的端午,清人却把五月十五这一天奉为花神节。哈里镇有清国最大的百草园,园内奇花异草不计其数,最难得的是,里面还有一个园中园,专门种植草药以供皇家之用。清人们一边吃喝,一边兴致勃勃议论着明天就要到来的花神节、猜测着哪家的名花将会夺得今年的花魁之号。
兄弟二人敏感的捕捉着有关百草园的一切议论,不时对视一眼,正听得入神之时,不防光线被挡住,光宇抬头一看,大吃一惊,拉了来人坐下,把声音压得低低的道:“青岩兄,你怎么也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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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琨也压低声音道:“侍候你们的阿喜偶然听到你们的谈话,如今两国正在交战,我担心你们有闪失便来了。”光元不语,招了小二过来,给刘琨添上一副碗筷。光宇上下打量刘琨好一阵,凑到他耳边道:“你打的如意算盘,我们不会买账!”刘琨一笑:“这些以后再说,先办要紧事。”光宇道:“丑话我可说在前头了,听不听由你!”
晚上光元、光宇要了一间房,刘琨自己住了一间,收拾好之后刘琨去找两兄弟,递给他们一张图纸:“这是我这几天绘制的百草园的地形图,你们看看可有不妥之处。”光元也不客气,伸手接过,同时取出另外一张兄弟俩这几天根据观察所得绘制的地形图,两厢对照了一下,发现各有遗漏的地方,便在自己那张图纸上补上刘琨提供的新增路线,然后铺开纸笔,又绘制了两张分别交给两人,道:“刘世子既有心帮忙,我兄弟便承了这情,若过得这一关,以后世子但有差遣,我等绝不推辞。”
刘琨苦笑:“初阳兄太过客气,王刘两家世代交好,自来有难同当,”顿一顿,犹豫道:“只是,初阳兄可否告知,月——尊夫人到底中了何毒,解毒非这忘忧籽不可?”
光元犹豫一会,开口道:“‘失魂’之毒,非……”
“大哥!”光宇打断光元的话。
光元微微一笑,对光宇道:“二弟无须担心,我们应当相信刘世子。”光宇还待开口,刘琨道:“如果两位兄长为难,青岩不问便是。”
光元伸手按住光宇的肩,道:“刘世子不要多虑,这事说起来有些复杂,有可能还牵涉到内人的身世。然我信得过世子的为人,世子既开口相询,我便详尽告之于你。”当下把声音又压低了许多,把西陵老人的话一一说了出来。
刘琨听了大骇:“竟有这等事!清皇竟会如此狠毒!”低头想了一会,道:“不对,月——尊夫人长得不像清国人。”
光宇道:“原先我们也这么想,可是清国与大庆交恶之前,两国世代派遣公主和亲,也许就是因为月儿的母亲是大庆公主,清皇才下的失魂!”刘琨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便撂开了:她父母是什么人有什么要紧呢,她只要是她就够了。
三人又仔细商议了一下,确定明晚,也就是花神节晚上动手,今天晚上三人分头再去踩点。清国都城齐鄂城虽然处北地,然而四周群山围绕,恰在东南方有一大豁口直对着大海方向,每年均有暖湿气流经大豁口进来,与西北方向来的寒流相交形成雨云,再经群山一阻便降下大量雨水。因此,齐鄂城虽然长年不雨,但是并不缺水,加之阳光充足,齐鄂城周围的农业非常发达。百草园,就是清国人最值得骄傲的一处所在。百草园名为园,其实包括了一整座丘陵,方圆计有十里,其中的皇家药苑,位于西北角的小山丘上,由御林军分别把守着三处出入口。晚上三人深夜方回,交换了一下踩点所得,议定了明天到明晚的行动路线以及分工。
五月是齐鄂城最美的时节,百草园中百花盛开,虽然进园必须手持特制的腰牌,然齐鄂城周围方圆两百里的风雅之人都赶来凑热闹,一时也是人山人海,欢声笑语不绝。西北角却很静,被一道高高的院墙拦住,朝百草园方向开了一道门,这道门长年落锁,只在早晚各开关一次,门前两旁还各站了四名守卫。今天人多,大门前又增加了两道防卫,游园的客人必须止步于五十丈之外。
光元三人以越兰客商的身份执了腰牌入园,白天看药苑比晚上看清楚多了。光元根据西林老人描绘的紫金藤的生长环境,推测出紫金藤应该长在药苑东北角,于是在三人午间碰头之时便让光宇和刘珏仔细观察那个方向。
晚上,百草园的空地上照例举行盛大的篝火晚会庆祝花魁的诞生,三人乘机碰头交换了一下探查所得。药苑东北角百草园方向是一溜金银花树,但是桃林和墙之间距离四丈,那四丈宽的地上种的是只有一寸高的金线草,不能藏人,而且今天安排了十个守卫列在院墙下。药苑东北角的外墙也是百草园的外墙,外墙下是五丈高的岩壁,岩壁上寸草不生,岩壁下则是一条十丈宽的小河。因地势险,墙上没有守卫,只在小河的另一侧设了一个瞭望点,瞭望点里有三个人值班,值班人员两个时辰一换。三人合计了一下,决定从东北角的外墙入苑。
临近午夜,篝火晚会正是热火朝天之时,三人出了园,悄悄绕到东北角,发现瞭望塔上还点着灯,有三人正从塔山下来,一人嘴里嘟囔着:“晚了半个时辰才来,还喝的那样!啧啧!”另一人道:“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这不,那边好吃好喝的刚端上来,我们这时候去不是正好?走吧走吧!”第三个人道:“大哥,金其罗说的对!再说了,这破园子有什么好看守的,里面种的药材听王太医说也是寻常东西,药铺里也都有卖。把我们拘这里,纯粹是皇家脸面罢了,我呸!我宁愿直接去湟源杀敌,死了也痛快!”
三人伏在了望塔后面的稿草丛里,听了三人的话大喜:刚换班,后来的三人还醉了!待金其罗三人走远,光宇对二人道:“你们稍安勿动,我先上去把塔上的人迷倒。”一边猫了腰站起来,沿着楼梯爬上去,到了最上面一层,一边拍门,一边学着那位金其罗的声音道:“开门,开门,老子的钱袋子忘拿了!”
门“彭”的朝内打开,光元一把散出药粉,屋内三人本就喝的有点迷糊,当先一人看着光宇道:“金其罗你怎么长高了这么多…….”另一人一把推开他:“阿布你真是醉了,连金其罗都认不出了,哈哈哈…….不对,你不是金其罗,来——”人字未来得及出口,三人相继倒了下去。光宇关上门,瞥到金银花树那侧似乎有动静,便一边下楼梯一边大声骂道:“三个混蛋,我的钱袋子里本来有一百金的,如今只剩下四十金了!奶奶的……”下了楼梯,朝篝火场地方向走,拐了一个弯之后又悄悄潜到瞭望塔下。
三人汇合,按先前的商定,泅过河之后,刘琨留在石壁下放哨,光元和光宇两人攀了岩壁进药苑。光宇从一个造型很奇特的包里取出一根攀墙绳子,握了一端在手里,然后一扬手,绳子另一头的铁爪便勾住了院墙,又使劲往下拉了拉试试牢固程度,满意了,对两人道:“我先上去,我进去后再按照约定给你们发信号,确定无事之后,大哥你再上去。”
十五的月亮本该很亮,可惜下午起了风,天上有厚厚的云层,四下里一片朦胧,光宇很顺利的爬了上去。他整个人爬伏在院墙上看了一会,扔了一个小纸团下来,自己则跳进了园里。光元不一会也爬了上去,看到光宇正等在墙下,轻轻跳了下去与他一起搜寻起来。云层刚才帮了他们,可惜现下却形成了障碍,两人爬在地上,刚开始的一刻钟里根本什么都分辨不清楚,一刻钟之后才逐渐适应了朦胧的月色,一畦一畦查寻找起来。
“紫金藤,藤如其名,每根藤都是一侧金色,一侧紫色;叶阔如南瓜叶,每张叶子也是一半金色,一半紫色;忘忧籽血红色,包裹在拇指粗的豆荚里”,光元和光宇对西陵老人的描述记得很牢,可是光线不够,哪里分得出紫色还是金色,两人只能根据叶形和豆荚这两个特征查找。找了两刻,一无所获,却听得苑门那边有响动,有人提了灯笼朝这边走来,两人赶紧爬贴到地上,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来人是两位,一人提了一盏灯笼,走到两兄弟三丈外时,一人提高了灯笼晃了一圈,一边道:“也不知龙太医为什么那么着紧这两棵奇形怪状的东西,连叶子都是两种颜色,开的花还是黑色的,晦气,这荚果倒是有些意思,红得那么正!也不知道能干什么用!”另一人道:“你管那么多干什么,既然吩咐了每日巡视六遍,我们就巡视呗,走吧,两个时辰后再来!”
两兄弟闻言大喜,待巡视的两人去远,爬到他们刚才站立的地方,果然有两株藤状物混在一大片不知名的药草当中,叶形、果荚与西陵老人的描述毫无二致,藤、叶子也能看出是由两种颜色组成。摘了一个果荚打开一看,里面是滚圆的绿豆粒大小的种子,虽然看不清是不是血红色,但是跟绿叶一比,还是能够看出是不一样的颜色。两人赶紧动手,把果荚一个一个摘了下来,因两个时辰后巡视的人会再回转,两人尽量摘下面的,而且也不是全部揪光,揪三五荚就留那么一荚,不过两刻钟,就把能揪的全部都揪了下来。
光元解开衣服,把长条形的口袋当着作腰带一样贴着腰部肌肉牢牢系好、又裹上两层油布,然后整理好外面的几层衣服,跟光宇一起慢慢爬到墙边。光宇贴着墙根,扔出一个小纸团,等了一会,外面传来一声齐鄂常见的猫头鹰的低鸣。光元便当先一跃,爬伏在苑墙上,固定好攀墙绳子,快速下滑到河里,光宇不一会也滑了下来。
三人静静淌过小河,正准备上岸,却发现有人朝了望塔这边走来,三人赶紧贴着河岸站好。来人只有一个,东倒西歪,一脚深一脚浅,直向楼梯口而去,嘴里不知嘟嘟囔囔着什么。瞭望台有三丈之高,来人虽然脚步不稳,用不了一刻就会发现里面昏倒的三人。光元等三人互看一眼,赶紧爬上河岸,贴着地快速爬向瞭望塔后的稿草丛。三人刚进得稿草丛,听得塔上一声大吼:“来人哪!出事了!”对岸的药苑顿时便骚动起来,三人赶紧借着稿草的掩护迅速向东方急奔。
奔出一段路,听得马蹄声得得而来,刘琨对光元道:“清兵已经来了,初阳兄,你带着忘忧籽先走,我和鸿明兄断后!”光元也不客气,毫不停留继续往东而去,几个起落便不见了踪影,刘琨和光宇两人转身便朝西方飞奔。光元武功不及光宇和刘琨,但是轻功了得,三人事前已经商量好万一有人阻拦,由光元带了忘忧籽先走,光宇和刘琨断后。
忘忧籽被盗后一个时辰,清帝在御书房紧急诏见左右御林军统领,要他们务必抓住可疑盗药嫌犯。两位统领面面相觑,甚为不解,看皇帝面色阴沉,想问又不敢问,莫央也不解释,只是面无表情道:“取不回被盗药材,你们提头来见!”不待两位统领走远,莫央一招手,马上无声无息走进来一个黑衣人,黑衣人进门之后一声不吭,低头跪地。莫央道:“你们的人是怎么办事的?那个女人居然还活着!即刻派出你手下最精锐人马,务必给朕找到她,杀之!”
凌晨,一队人马快速驰离齐鄂城,往西南呼啸而去。第二天一早,齐鄂城方圆一百里各交通要道戒严,只许进不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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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庆历五月二十八,番罗源源镇。
天刚蒙蒙亮,但是东方的天际很红,昭示又将是一个大晴天。源源镇南街最南端有一家小院子,院子真的很小,进了院门,一丈远的院子之后,三间屋子一字排开,西头的那一间屋顶上竖着烟囱,显然被当作厨房使用。小小的院子中,一个少女抱膝坐在的大石头上发呆,她长得很美,头发只用一根天蓝色的发带轻轻拢在脑后,椭圆脸蛋,鲜红嘴唇,低头沉思的时候,长长的睫毛扇子似盖住她的眼睛微微震颤;抬头的时候,睫毛扬起来像两只黑蝴蝶在翩飞,可是这时候吸引人的不是那两只黑蝴蝶,是她斜斜上挑的眼角,你的嘴角会不由自主跟着她那斜挑的眼角的弧度上弯,如果她再那么瞟你一眼,你的嘴也会张开来,可能一刻钟也合不拢!少女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脸上一会儿白,一会儿红;发一回呆,扭头望一回身后东头的屋子,望着屋子的时候,面上神色很复杂,有愤愤、却也有柔情。东屋内突然有了响动,少女的耳力很好,听到响动立即站了起来,轻手轻脚走近中间的一间屋内,轻轻关上敞开的屋门,上了床倒头装睡。
东头的屋里,月容搬开光涵搭在自己腰上的腿,顺手掐了一下他的大腿,又揪了一下他的耳朵,想想还不解气,整个人翻身骑到他身上,伸出双手去狠狠揉他的双肩。光涵不吭声、也不反抗,由着她折腾,自己闭着眼睛呵呵直笑。月容真的很生气,本来这屋子就小,还是土坯墙、茅草顶的结构,根本谈不上隔音不隔音的,他倒好,晚上虽然不说话,可是手脚却一直不停折腾、可尽折腾。隔壁屋的刘珏,肯定什么都听见了!人家刘珏还是小孩子呢!听见奇奇怪怪的声音,会怎么想?早上会不会关切的问她“月姐姐,昨晚润川兄欺负你了?”她还要不要见人!呜呜……
光涵等她折腾累了,伸手扶住她肩背,把她轻轻按爬到自己身上,贴着她耳根道:“没事,刘五公子已经是大人了,懂很多事,他不会笑话我们的。”月容一口咬在他肩上,狠狠道:“如此,我更没脸在别人面前表演!”光涵吸了一口凉气,却也忍住,没有动手推开她,笑嘻嘻道:“这不隔着墙嘛!你敲敲看,这么厚的墙!”伸手便要去敲身侧的土坯墙。月容赶紧拉住他的手:“你个小色狐狸,还嫌动静不够大,给我消停点!”翻了身就准备下床。光涵一个侧身把她紧紧搂在怀里:“天还早呢,别动,再让我抱一会。算算,从离开田城至今已经两个多月了,这是头一次好好抱一抱月儿妹妹呢。”月容默然,过了一会,缓缓伸出手轻轻抱住了他。两人静静相拥了半刻,光涵放开她,一个鲤鱼打挺便站到地上,边穿衣服便道:“今天过了源源坪就是大庆地界,到了大庆地界,就是裸着身,我也不穿这劳什子的番罗女装了!”
月容穿好衣服推门出去,看到中间的屋子门扉紧闭,稍微松了一口气,走进西头的厨房里,略为梳洗之后,麻利的做起早餐来。早餐做到一半,刘珏进来盛水洗漱,跟往常一样与她打招呼:“月姐姐早!”月容偷偷觑他一眼,发现他今日并无不同,笑着回道:“三妹早!一会早膳就好,可别走远了。”刘珏呵呵一笑:“二姐,你辛苦了!”
三人今天一大早起来,就是为了早点收拾清爽了启程回大庆。房租昨天已与房东交割清楚,钥匙也还了回去,早膳后不久,三人锁上门就出发了。源源镇是番罗东边距湟源城最近的一个镇子,镇子东边是一片荒草坪,称源源坪,宽约五十多里,过了源源坪就是大庆一方的松花镇,而湟源城就在松花镇北面约五十里处。三人没有多余的钱买马,随身武器在坠崖之时也已不知落到何处,但草原多狼,只得每人买了一把番罗弯刀挎了在腰上。三人打算花一天时间走过源源坪,然后在松花镇住一晚,第二天再花一天时间步行到湟源城。
五月底的草原,万物蓬勃生长,不知名的、大大小小的五颜六色鲜花开得遍地都是,朝阳正冉冉升起,花瓣上、草叶尖的露珠反射着阳光,在花叶间一闪一闪,像发光的宝石一般。月容看得呆住,上一辈子她也到过草原旅游,但是这样的美景,她还是第一次见!不由张开了双臂,仰了头,像个小孩一样,嘴里大吼着“啊啊啊”直往前跑。光涵看她的样子,呵呵一笑,小跑着跟上。刘珏呆了一刻,也张开双臂,像月容一样仰了头往前跑,晨风轻轻的吹在脸上、耳鼻间充满花香,真是奇特的感受!刘珏陶醉在这五月末的朝阳里,阳光温温柔柔笼罩全身,真像睡梦中娘亲的手轻轻抚/摸自己的周身呢,不由把眼睛也闭了起来。
忽然,刘珏觉得四周很静,听不见月容欢快的笑语,也没了光涵讨厌的大笑,心里一惊,赶紧睁开眼睛:自己前方左右三尺远之处,分别站了月容和光涵,两人已经拔了弯刀在手,警惕的盯着四周。而离三人一丈远之外,一群黑衣人团团围成一圈,计有二三十人,每人手里都握了刀剑,随时准备发动攻击!杀手!刘珏立即转身背对着月容和光涵,“唰”的拔了弯刀出来。
一声呼啸之后,黑衣人立即动了起来,当先的十人冲上来就一通劈、刺,动作快、用力狠,完全是不留活口的打法。三人谁都不吭声,紧紧靠在一起,把自己的所学发挥到极致奋力对敌。可惜大家的武器都不乘手,弯刀长度只有两尺左右,对上黑衣人的三尺大刀和长剑很是吃亏,不过半刻,光涵和刘珏为了□保护月容,两人的胳膊上都挂了彩。
月容也发现,这批黑衣人武功比之前的两批高了不少,估计这一次是孤注一掷了。月容还悲哀的发现,自己身上一点迷药都没有,至于光涵身上,她知道也是没有的。是她太大意了,这两个月番罗生活的惬意降低了她的警惕性。一时有些茫然,落崖死不了,难道是今天要葬身在这里?不过,这里还真是漂亮呢。月容脑子里想着乱七八糟的东西,手下却一刻也不敢停顿,根据落崖之事,她已经很清楚,如果自己有个三长两短,身边的这两位少年决计也是活不下去的,为了他们,她得竭尽全力却不能拼命!月容静下心来,兰幽使得越发纯熟,可是左边刚躲过一剑,右边又砍来一刀,渐渐便有些气力接不上,刚想矮了身架住头上劈来的一刀,突然眼前一黑,一头往地上栽去。
光涵和刘珏大惊失色,各自上前一步跪倒到地,一手挥了弯刀拒敌,一手去扶月容。黑衣人大喜,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眼看三人就要丧身在乱刀之下!却听得一阵破空之声,密密麻麻射来几十支羽箭,黑衣人一时不查,顿时便有大半人手中了箭!中箭之人大多虽未倒地,但是行动一下就慢了下来,刚要一鼓作气杀了三人,又是一轮羽箭呼啸而至!这一下,又倒下了十几个,未中箭的几个听得马蹄声轰鸣、顷刻即至,一声呼啸,扶了受伤的同伴就逃!光涵和刘珏也不追,一人一边扶了月容站起来。
月容刚才只是头晕,并没有昏倒,站定之后清醒过来,看见黑衣人已无影无踪,不由一愣。刘珏看了一眼四周,大喜,道:“是阿依娜将军的人马!”他的话刚落,马蹄声得得而至,当先一骑枣红马,马上之人红衣红披风,额前坠了一块绿宝石,长发随风飘扬,衬着身后朝阳,整个人好似发着光一般,她弓着身子、手握长弓飞驰而来,有如神女。月容顿时激动不已:阿依娜将军,这就是阿依娜将军!花木兰估计也没有她这般神采吧?一时呆住。
阿依娜驰到近前勒住马,也不细看,对三人道:“如今战乱未平,你们不好好呆在番罗,跑出来干什么?大庆男子虽多,命可比男人重要!贼人尚在附近,你们三个先随了我回湟源城吧!”声音清脆、中气十足。阿依娜看到三个女子中两个低着头,另外一个呆呆的望着自己,又气又恼,抬弓指了她道:“你这个小丫头,长成这般还怕没有男人娶?也想学别人偷偷跑到大庆找男人,认为自己活得够长了?别盯着我看,我跟你一样都是女人!”
月容大窘,赶紧别过脸,一边在心里腹诽:“我跑出来找男人?我男人多得想退货都没地好不好!”耳边却听得光涵和刘珏低低的笑声,更是着恼,抬起两手就狠狠一人掐了一把!两人一疼,一声抽气之后不由自主抬起头来。阿依娜正想打了马回转,看他们三人磨磨蹭蹭,又扭了头来看,正好看见刘珏抬起头来,愣了一下,指着他道:“刘、刘五公子!你怎么这般打扮?”
刘珏尚未来得及开口,七八匹马呼啸而至,马上之人清一色妙龄少女,其中一人听了阿依娜的话,快冲几步驰了过来,急切道:“大姐,刘小哥!是刘小哥吗?”月容看到刘珏听到这个声音之后,脸色马上变了,冷冷的似涂了一层冰,不由暗暗纳闷,想了一会,低头暗笑。
阿依娜指着刘珏大笑:“原来你真流落到我番罗去了,怪道这番打扮!也是,如果不如此,恐怕你就回不来了,我番罗女子可不比大庆女子扭扭捏捏!”刘珏涨红了脸,道:“兵不厌诈,将军就不要取笑了!”阿依娜一一仔细看过光涵和月容,道:“这一男一女何人?”刘珏道:“荣城的朋友!”再不肯多说。阿依娜若有所思,又看了月容好一会,道:“既如此,我们这就回湟源城吧。”
后来那个急切声音的主人却已驰到跟前,勒住马,快手快脚跳了下来,一把就来抓刘珏的手臂,欢喜之色不藏不掩:“刘小哥!真是你!太好了!呀,你真聪明,知道打扮成女子,否则真回不来呢!”刘珏飞快避开,又飞快看了月容一眼,急急道:“阿依丽,谢谢你关心我,我们这就回湟源城吧!”
阿依丽也不以为意,站在刘珏身前左看右看,越看越欢喜。她注意到刘珏老是偷偷瞟向月容,不由也看了过去,顿时呆住:这个女子,不像番罗人,她缺乏番罗人的热情、却也没有番罗人的急躁;她也不像她在湟源城里见过大庆女子,她没有大庆女子的扭捏,却多了明朗温润;她,还长得很美。回程路上,阿依丽沉默了,一改以往的活泼多言。
[qinkan.net奇`书`网]、父子
原来最近有牧民报给阿依娜手下,最近源源坪野狼出没伤了不少人命,适逢边疆无战事,阿依娜便带着姐妹们和两百兵士出来寻找狼群,谁曾想狼群没有找着,倒救了月容三个人。回程路上,阿依娜不免问到黑衣人身份:“五公子,那群人到底是何来历?为何对你们下如此狠手?”
刘珏其实也不清楚,看月容和光宇似乎心中有数但又不欲多说的样子,便道:“我们也不清楚,但看样子铁定是清国人。莫非是清国的奸细?被我们发现之后欲杀人灭口?”阿依娜沉思一会,道:“五公子说得有理!现下虽然没有战事,但保不准清国人正在密谋下一次突袭,我这就安排人手追踪这些清国人!”
月容和光涵闻言,暗自松了一口气:以前都是他们被黑衣人人追杀,现在也让黑衣人尝尝被追杀的滋味!
阿依娜出自番罗武将世家,她的母亲是她父亲的大妇,居然也是番罗的大将,她父亲还有另外五个妻子,也都是能够舞刀弄枪的妇人。阿依娜家中姐妹二十多人,这次跟着阿依娜出征的姐妹一共有八人;她自己是家中的老大,今年已经二十岁,八妹阿依丽则只有十三岁,与刘珏同年。
一行人直接回了湟源城,光涵和刘珏一路上都没有机会换回男装、身着女装进了城。进城之后阿依娜回了番罗将领驻地,刘珏则带着光涵、月容直奔西大街的成衣铺子而去,打算买了衣服换装,这一身女装,无论如何不能让父亲看见!
阿依丽对刘珏依依不舍,待要跟着,阿依娜却出声呼唤:“八妹,昨天我收到我娘来信,里面有一封四娘给你的信,快回去读了写回信吧,午时我就遣人送信回大都。”阿依丽还在犹豫,三姐阿依香催了马过来,道:“八妹,回去吧,大庆男子扭扭捏捏,没什么好的!”阿依丽涨红了脸,想分辨又不知如何分辨,“哼”了一声对阿依香道:“不好你还老盯着刘小哥的朋友看,看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可惜人家是有妻子的,妻子还比你漂亮十倍不止!”也不理阿依香气得抬手要打她,调转马头朝阿依娜直奔过去。
月容三人进了西大街的成衣铺子,溜了一圈之后傻了眼,湟源城的男装价钱贵的出奇,三人手中剩下的银钱根本不够买上两套!月容正在心里算计着就给刘珏买上一套算了,掌柜的看出他们的窘迫,指了指角落里一堆旧衣服道:“这些都是来买新衣的人留下来的,虽然穿过有补丁、却也干净,几位拿上两套,看着给几个钱吧。”
光涵刘珏养尊处优长大,以往哪一件衣服不是绫罗绸缎缝就,听得掌柜的居然让他们穿别人的旧衣,心头恼怒就想出口呵斥。月容看着不对,一手拉了一人道:“甚好!她们就是想穿着男装去打猎动作方便,旧的更好,刮破了也不用心疼,谢谢掌柜的,谢谢!”一边弯下腰,仔细挑了两套,给了掌柜六个铜钱,推着两人进里间换衣服。
两人换了衣服别别扭扭走出来,月容边拉了两人出门,边扭头对掌柜笑道:“看着真像两个俊俏小伙,真是谢谢掌柜了!”掌柜眼尖,一瞥便看见光涵两人的喉结,心里不禁嘀咕:“什么像两个小伙,分明就是!这个番罗女子真是大胆,拐走大庆男人也就罢了,居然一拐就是两个!”
月容看光涵离了成衣铺两条街之后,还是低着头闷闷不乐,便道:“荣城的成衣价格是江口的三倍,湟源城的成衣竟比荣城又贵了三倍不止!今天下货物流通不畅,致使同物不同价,夫君何不藉此生财?”
光涵两个月以来第一次听月容称呼自己“夫君”,而且还当着刘小五的面,心内大喜,被迫穿别人旧衣的那一点不自在顿时便抛到九霄云外,换了轻快的语调道:“娘子大才,可为军师,甚好!甚好!生财后可造大屋,不怕装不下吾夫妻众多孩儿!”月容掐了他手臂一下,压低声音狠狠道:“小色狐狸!什么时候都忘不了那点事!”
刘珏走在一边,虽然月容的最后一句话他没有听清,但是两人先前的对话一字不拉落进了耳里,不禁又羡慕又嫉妒,站住了一甩袖子,道:“月姐姐,稍等等,我这袖子太长了,你能否帮我弄得舒服一点。”月容转过头一看,的确,两只袖子非常长,便摸了针线出来准备给他缝上几针。光涵看一眼刘珏的衣袖,再看一眼刘珏,道:“不过穿上一时半刻,到了大帅府便弃了不用,月儿不需劳动,我来帮五公子挽一挽就是!”月容想想也对,道:“涵哥哥你来吧,五公子暂且忍忍,既然一会就换下来,我就不浪费线了。”刘珏低了头“哦”了一声,抬眼看着光涵笑嘻嘻的脸,觉得牙痒痒的生疼,恨不得一拳头就挥过去。
刘战听得门房来报“五公子回来了”,急急就往大门赶去。自小儿子三月初离开湟源城去往华峪城押运粮草,他已经三个月没有见到他了。虽大儿子说了他没事,刘战还是不放心,从那么高的崖上摔下去,哪能一点事都没有?大儿子不过是怕他伤心罢了。过去的几十个日日夜夜他都在猜测:小么胳膊折了?腿瘸了?脸破相了?
赶到大厅,看到小儿子齐齐整整站在面前,刘战眼眶不禁湿了,拍着刘珏的肩,哽咽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刘珏看到父亲比三月之前明显憔悴了不少,也有些愧疚,高声道:“我是什么人?常勇侯的儿子啊!怎么会有事!爹,你不知道,掉崖时真像腾云驾雾一般,我还真想再来一回呢!”刘战拍了一下儿子的头,忍不住笑起来:“尽胡说!”转眼看到月容和光涵,疑惑道:“珏儿,这两位是你新认识的朋友么?”
刘珏犹豫一会,道:“这两位是荣城张阁老家人,这位是张阁老孙女张氏,这位是阁老的孙女婿王光涵,也就是王大将军家的润川哥哥。”
王刘两家世代交好,光涵和月容两人赶忙上前以子侄之礼拜见了刘战,刘战扶了他们起来之后,才注意到“张阁老孙女”几字,不由定定望着月容。月容不知就里,也不好发问,缓缓低了头。刘珏清楚内幕,但他是小辈,也不好出言阻止。光涵对别人关注月容已经习以为常,可是刘战一个长辈,这样当着自己和刘珏的面不加掩饰的盯着月容看,不由有些恼火,便大大“咳”了一声。刘战回过神来,哈哈哈大笑,道:“第一次见云翰兄的儿媳妇,怎么觉得眼熟呢!然如何也想不起来她跟哪位故人相象。失礼了,失礼了,还请侄媳妇莫怪!”月容一笑,低头不语。
晚膳之后,刘战把刘珏叫到书房谈话,一进书房,刘战便厉声道:“关上门,跪下!”刘珏也不争辩,一言不发,乖乖跪下。刘战坐在椅子上,看着他道:“歼敌落崖,歼敌落崖!原来我还半信半疑,今日见了你们,我一点也不相信!我算是猜出来了,你根本是自己跳下去的!我和你娘养了你这么大,你就是这样报答我们二老的?若死在战场上,白发人送黑发人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可是你看看你!为了个女人,什么都不顾了!这算怎么回事?你不觉得丢人,我也没脸见人!你说,如果让你娘知道,她会如何伤心!你如此,你大哥也如此!生了你们这两个逆子!我这是造了什么孽?莫若,莫若,我这就去把那张氏杀了!”
刘珏本来一言不发跪得笔直听训,听得最后一句,一下跳了起来:“爹爹!不关她的事!”,刘战大怒:“那就是你自己不好了?好,好,好!我这就把你这个逆子给结果了了事!”“噌”得站起来就去墙上拔剑,握了剑在手立即就刺了过去。刘珏直直站着,既不阻止父亲拔剑,也不躲避父亲刺来的剑。刘战气归气,到底还是狠不下心,看小儿子不避不躲,赶忙后撤,谁知太过用力,剑尖还是刺进了刘珏的左胳膊。刘战看着小儿子的鲜血瞬时染红剑尖,一时愣住,松了手,长剑“哐当”一声掉到了地上。刘珏也不处理伤口,扶了刘战坐到椅子上,缓缓道:“爹爹,该做的事我会一件件完成,可是她若死了,我便不活!”话落,开了门便走了出去。
刘战呆呆坐了两刻,传了阿福进来:“去告诉五公子,明天之前务必写好五十封家书,后天驿站送发!”阿福刚才就在门外,虽隔着门,对父子俩的对话也听了个七七八八,战战兢兢应了一声“是”便飞快去找刘珏。
阿福到了刘珏住处,看他在灯下独自包扎伤口,小心翼翼道:“小人听说张阁老孙女略懂医术,公子您看,是不是遣小人去把她请来给您治伤?”刘珏捡了案头一本书,不由分说砸到阿福身上,笑骂道:“阿福,你越长越歪了!我的伤,一丝也不能让她知道!”阿福伸手抚了抚腿上被书砸到的地方,笑嘻嘻道:“阿福从小便跟着五公子,五公子向哪边长,阿福便向哪边歪!”
入夜,光涵和月容在大帅府的客房安顿下来,因没有见到光元和光宇,月容忐忑不安。她只猜到光元他们是去给她找解药,估计也不是那么容易便找到,但并不知道竟然是去偷忘忧籽!如今见两兄弟不在湟源城,心里隐隐觉得他们三兄弟有重要的事情瞒着她,便试探着对光涵道:“涵哥哥,算起来元哥哥他们从齐鄂城也该回来了,怎么如今一点信都没有?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光涵飞快答道:“可能半道遇上什么事耽搁了,大哥他们这次要找的东西虽然长在清国北边、路途遥远,但是在清国却很寻常,不会有危险的。”光涵也很着急,但是尽管心里没底,还是出声安慰月容。
月容听了他的说辞,更加认定了两兄弟此去必然凶险,心里越发不安,但是三个人打定注意瞒了她,她也只能慢慢旁敲侧击。光涵看月容不大相信的样子,便道:“今晨你怎么会发晕?以前也晕过吗?”月容想了一下道:“没有,只是最近觉得比较容易累,可能是番罗的东西跟肠胃不大对付吧。”光涵的眉头松了又紧:“那你早点歇下吧。”铺开被子扶月容躺下,自己也脱了外袍上床。
月容几个月以来重新躺回高枕软垫的床上,虽然心里想着要好好盘问一下光涵、打探清楚他们兄弟三人的举动,可惜不过一会,就闭了眼进入了梦乡。光涵翻来覆去睡不着,一边想象着大哥二哥如今的处境,一边静静看着月容的睡颜,看了一会,伸出手抚过她的嘴唇,觉得颜色似乎比以前淡了一些。
接下来几天,两人在刘珏的陪同之下逛了一圈湟源城,湟源城中大街上逛街的女子比比皆是,月容索性还是番罗女装出行。在月容看来中,湟源城比华峪城更像国际都市,可惜现在是战争时期,大多数商铺都歇了业,不觉有些遗憾。这两天她注意到刘珏的左胳膊有些不大自然,但是那天在源源坪他和光涵的伤口是她处理,她知道那些伤口不至于让他行动不便。第三天终于忍不住问道:“五公子,你的胳膊怎么了?”刘珏一笑,道:“大前晚忘了点灯便急急进屋,撞了桌角把伤口撞裂了一些,不碍事。”阿福在一旁补充道:“不是公子屋里的桌角,是侯爷屋里的桌角撞的。”月容注意到刘珏飞快瞪了阿福一眼,觉得事情不是那么简单,不由慢慢沉思起来。
月容正想得入神,一匹快马疾驰而过差点撞上她,光涵一拉把她拉过一边,惊出一身冷汗,道:“月儿妹妹想什么呢?”月容茫然抬头,看见光涵惊惶的神色,愧疚一笑,道:“想以前的事呢,江口虽好,还是湟源更惬意!”
刘珏听他们又谈到以前,心里不由酸酸的难受,却听得阿福大叫:“五公子,刚才过去的是侯爷前些日子罚了去守城门的阿禄,肯定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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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珏听了阿福的话,赶紧带了月容一行人赶回大帅府,刚进大帅府所在的街道口,看见刘战带了一群人急急奔了出来,一队人都骑着马,但是后面却跟了常勇侯惯用的那辆很华丽的马车。月容等人避到一边,常勇侯刘战面色惊惶,打马飞驰而过,竟丝毫没有注意到刘珏的呼喊“爹爹,发生了何事”,刘珏只得揪了跟在最后面的阿寿问道:“你们慌慌张张的,这是干什么去!”阿寿一边催马向前,一边大声道:“世子受伤昏倒在城门口,我们这是去接世子!”
刘珏一听,一把拽了阿寿下来,立即翻身上马,然后疯狂打马追着队伍而去,月容听得他的声音远远传来:“阿福,你带了王公子和夫人回府,我去去就回——”
阿福看了月容一眼,道:“王公子,张夫人,我们这便回去吧。”月容这几天一直没看见刘琨,本来觉得有些奇怪,但是他是军人,有其他任务也未可知,心里疑惑一下子也就撂开了。刚才看常勇侯的样子,刘琨肯定伤得不轻,于是一边朝大帅府走,一边问一旁跟着的阿寿:“阿寿,刘世子怎么会受伤?伤得很重吗?”阿寿摇摇头:“回夫人,小人也不清楚,阿禄说伤得很重,但是阿禄也不清楚世子是怎么受的伤。”阿福在一旁自言自语道:“我家世子是上月两位王公子离开湟源城后的第二天离开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跟他们在一起呢。”
月容和光涵听见了阿福的话,两人看了阿福一眼,又对视一眼,光涵暗暗捏紧了拳头,脸上焦急之色怎么也掩不住,月容一下着急起来,抬腿就朝前跑,边跑边道:“阿福,我们快点回大帅府,回府之后即刻给我们准备两匹马,我们也要去一趟北城门!”光涵追上月容:“月儿妹妹,你慢一点,何许不是你想得那样!大哥二哥并没有跟刘世子在一起!”声音却明显抖了起来。
月容脚下不停,颤着声音道:“我一定要亲自去看看才放心!”
月容他们赶到北城门的时候,看到一大群人围在常勇侯的马车前,光涵拉了月容挤过去,一眼就看到两个人躺在马车上,一人爬着看不清头脸,背上是一道惊人的伤口,从右肩斜到左腰处;另一人仰躺,胡子拉茬,满身干枯的血迹,双目紧闭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气息。月容一眼认出仰躺着的是光宇,一把挣开光涵扑到马车边上,拨开周围的人就去摸光宇的脉搏,气息微弱,但是平缓,松了一口气;又去摸爬着的那人的脉搏,气息微弱却急促,立即爬上马车去摸他的额头,滚烫!一骨碌爬下马车就要唤人。
还没张口,刚才被她拨开的人大声呵斥道:“大胆番罗女子,你这是干什么,赶快滚到一边去!别耽误了给世子治伤!”
光涵站在马车旁一直望着月容,看她诊脉之后面色一松一紧,知道二哥没事,世子却危险,一步上前,抓住那人的胳膊道:“军医勿恼,内人也略懂医术,莫若一起商议商议。”
军医“嗤”了一声:“一个番罗女子懂得什么!”
光涵面色难看,却耐心道:“这位夫人是在下的内人,世子旁边躺着的那位男子是我的哥哥,也是这位夫人的夫君!内人的确懂得医术!”
刘珏反应过来,对那位出声的军医道:“刘军医莫怪,这位公子所说属实,且他与夫人都是大帅府客人。”
刘军医缓下脸色,对一旁有些呆愣的刘战道:“侯爷,此地不便久留,我已给两人服下固本的药丸,还是先把世子带回大帅府吧。”月容还待说话,刘战一声令下:“回大帅府!”一行人急急便往回赶,月容心急如焚,也只得跟在后面。
回府之后小厮抬了刘琨和光宇进了一个房间,月容叫住刘战,“噗通”一声跪倒,急切道:“侯爷,请准许我为我夫君医治、并参与世子救治!”刘战看她一眼,道:“把王公子抬到隔壁房间,由他夫人亲自救治,另派两人守在门外听候夫人差遣。”竟是把光宇全权托了给她,却不欲她插手刘琨的救治。月容还想开口,刘战已转身吩咐抬人,月容再无话可说,心里却很着急,刘琨低血糖、脱水、伤口发炎、发着高烧,情况比光宇严重许多,这古代没有抗生素,不知能不能熬过这一关。但是刘战和军医都摆明了不相信她,月容无法,只能往乐观的方向想:军医治疗外伤经验丰富,或许救回刘琨也不是什么难事,便一心一意看顾光宇。
不一会,光宇被移到了隔壁房间。月容叫人取了盐和糖进来,分别开了一碗糖水和一碗盐水,给光宇先喂了一碗糖水,然后又喂了一碗盐水。又吩咐提了温水进来,和光涵一起帮光宇浑身擦洗了两遍,把他身上的伤口清理干净、敷上药,给他换上干净衣服。又要来剃刀,刮干净他的脸面,给他洗了头发、擦干,然后吩咐厨房熬粥。
据月容诊断,光宇身上的伤口都是表皮伤,他之所以昏迷是低血糖和脱水所致。只是他两边手腕上的刀伤却让她疑惑不解,刀口一道又一道,月容数了一下,左边十一道,右边五道,刀口整齐,不像是外伤,倒像是自己割的!脑中忽然闪过刘琨嘴上的血痕,似有所悟。可是,他们俩已经回来了,光元呢?光元去哪了?难道……月容突然一阵心慌,不敢再想下去,用温水沾湿了帕子,再把帕子轻轻敷到光宇的嘴唇上。
一旁的光涵看月容的手指抖抖索索,道:“看样子世子不知怎么的跟大哥他们走到一起去了。去齐鄂城之前,大哥和二哥曾经商定,一旦被清人发现,便由大哥带了东西走,二哥留下断后掩护。如今二哥既已回来,大哥吉人天相,又聪明、剑术不差、轻功尤其好,肯定无碍,说不定明天就回来了。月儿妹妹且放宽心。”
月容不语,过了半刻,抬了头定定望着光涵,道:“涵哥哥,元哥哥他们到底去齐鄂城取什么?为什么会被清人追杀!”
光涵道:“大庆、清国正在交战,凡大庆人都会被敌视,大哥他们被追杀并不稀奇,月儿妹妹不要多想。”
月容提高了声音道:“我知道不是!你们有事瞒着我!我知道我中了毒,元哥哥他们是去齐鄂城给我找解药去了!我想知道,我中的何毒?需要何种解药?我就要死了是不是?是不是?”
光涵一愣,而后惊慌起来,抓住月容的两肩:“你怎么会死!不要瞎想,服了解药就没事了!你中的,是清国的‘失魂’,但是忘忧籽能解,大哥他们这次就是去取忘忧籽了!大哥回来,你服了忘忧籽就能解毒,你怎么会死?你绝不会死!”
月容低了头,道:“我宁愿不解毒死了,也不要你们再去涉险!涵哥哥你记住我的话!”光涵不说话,一把把她抱着,紧紧搂在怀里。
光宇直到晚上也没有醒来,月容摸他脉搏,仍然微弱但很平稳,连喂了几大腕盐水和糖水之后,光宇的脸色也舒缓了下来,嘴唇也没有那么干裂了,松了一大口气。但终归不放心,晚上便和光涵两人一人据了一张榻,就歇在光宇那间屋子里守着。白天光涵跟月容谈开了,便似放下了心头一块大石,如今看自己二哥情况好转、醒来是迟早的事,这夜便放心睡下,不一会就进入了梦乡。
月容却难以入眠,以前她不关心自己的身世,是觉得没有必要,现在遭遇连番追杀,又身中西陵老人都解不了的奇毒,她不得不去探究这具身子的来历。仇杀?情杀?国仇?家恨?月容一一在脑子里想了一遍。来的清国杀手一批比一批厉害,谁人有那么大的能量遣人万里迢迢跨国追杀自己?且一次又一次,不死不休!月容猜测最可能是国仇,那么,这具身子的来历必然不同寻常,会是谁呢?月容摸出了脖子上挂着的双鱼团金佩,细细观察,企图找出一点蛛丝马迹来,可是这个金佩如此普通,上面也没有任何字迹,怎么也看不出一丝玄机来。月容折腾了半宿,也没想出个所以然,叹一口气,翻了个身准备闭眼睡觉,却不经意与一双晶亮的眼睛对个正着!光宇醒了!
月容一骨碌爬起来,鞋也不穿几步跨到光宇床前,惊喜叫了一声:“宇哥哥!”便什么话也说不出,眼泪奔涌出眼眶滚滚而下,怎么也止不住。光宇咧开嘴笑了一下,却牵扯得干裂的嘴唇生疼,不由生生吸了一口气;想抬手为她抹去眼泪,发现自己双手无力抬不起来;想张嘴说话出声安慰,发出的却是不成句的“啊啊”之音。月容流了一会眼泪,醒悟过来忙倒了小半碗凉水,又兑了一半热水,然后扶了他起来,端给他喝下,道:“宇哥哥,先别着急说话,先喝水!”光宇喝了水,眯着眼靠着月容的臂弯躺了一会,脸上慢慢荡开笑容:这久违了的怀抱,真是让人舒心!
月容待光宇缓过劲来,扶了他重新躺下,然后塞了两个枕头到他身后,盛了粥用勺子一勺一勺喂了他吃。光宇也不吭声,眼睛一眨不眨望着月容,她喂一勺便吞一勺,直用了两半碗,月容这才给他擦了嘴,扶他躺下,道:“宇哥哥,你接着歇息,明天早上会好许多。”自己转身回了榻上,扭头看见光宇眼巴巴望着自己,一笑,指了指光涵,又指了指门外,轻声道:“睡吧。”光宇这才闭了眼,到底没有恢复,不一会就睡着了。
月容错过了宿头怎么也难以入睡,朦胧之间听得隔壁有响动,仔细一听是两个军医的声音,一个道:“刘老哥,都这般时候了,世子的烧怎么也退不下来,如何是好!”另一个声音道:“即使烧退了,这么长的伤口,也是无力回天啊!我们还是跟侯爷实话实说吧,侯爷是个明理之人,想来也不会为难我等。”
月容赶紧爬了起来穿衣,不管刘战怎么想,她也一定要试一试!月容刚要开门,一道高声传来:“你们胡说什么!我大哥不会有事的!万一有事,就是你们没有尽力,你们也脱不了干系!”月容听出是刘珏的声音,想来他担心自己的哥哥,也歇在了隔壁、半夜醒来听见了两位军医的谈话。
月容穿戴整齐便到隔壁敲门,刘珏一把把门打开,骂道:“哪个不长眼的,最好是十万火急之事,否则有你好看!”看见是月容,愕然道:“月姐姐,我——”月容道:“世子怎么了,不好么?让我看看吧!”
刘珏一下垮了下来,道:“这两个庸医,说我大哥、说我大哥没救了!”想到什么,一把抓住月容:“月姐姐,张世叔有神医之称,我相信你一定行!”拉了月容快步走到刘琨躺着的床前:“你快给我大哥看看!庸医让开!”霍、刘两位军医赶紧让到一旁,道:“请夫人援手!”
月容朝刘琨看去,他光着上半身趴卧在床上,背上一道触目惊心的长长的伤口微微渗着血水,撒上的药粉已经湿了,但是创口周围并不见腐肉,显然两位军医已经清理过;刘琨的脸朝外,但他双眼紧闭、脸色潮红,呼吸微弱而急促,额上斜斜敷了一块湿巾降温。
月容取了湿巾,伸手一摸刘琨前额,火热烫手!转脸对两位太医道:“两位医术高明,世子伤口的清创之术小女子望尘莫及,只是非常之时得用非常之法。”转身对刘珏道:“五公子赶紧遣人搬来几大坛烈酒,两位军医用帕子沾了酒水遍擦世子全身,世子体温不降便不得停。”
刘珏不一会便带人搬了烈酒回来,两位军医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挽了袖子用沾了酒水的帕子擦拭刘琨全身。月容吩咐他们把刘琨剥了个精光之后自己就避出了屋外,一边叫了刘珏出来,吩咐道:“你现在遣人去打扫一间干净屋子,务必纤尘不染,然后用浓浓的醋熏了;然后再遣人去寻没有上过色的丝线,最好是生丝,然后与几根没用过的缝衣针一道放干净锅里煮了……”林林总总一大堆。也亏得刘珏记性好,竟一字不差记下,跟月容复述了一遍、月容确信无误之后,急急去吩咐人办事。
直到凌晨,刘琨的体温终于降了一些,两位太医也不等月容吩咐,继续卖力用烈酒给刘琨擦拭。辰时初刻,两位军医来报,刘琨的体温终于降了下来,月容这才松一口气,刘琨的状态,就是放在现代也很危险,不能不说他生命力顽强。
月容吩咐了他们一通话,正待洗漱一番,光涵醒了,看她已经起来,望一眼熟睡的光宇,道:“二哥有没有醒过?”月容一笑:“昨晚醒过一会,也用了粥,今天会好很多。”光涵注意到她面色憔悴,道:“月儿妹妹一夜没睡!你赶紧躺下,余下的事我来…..”话没说完,刘珏在门外说话:“月姐姐,你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刘琨被转移到了隔壁院的一间屋子,屋里被用干净的布幔隔成两间,月容进了外面,在衣服外面又套了一层干净的圆领外袍,戴上一个口罩,用沾了烈酒的湿巾细细擦了双手,然后吩咐两位军医照此打扮,待他们装扮好,带了两人进里间开始手术。
脱得精光的刘琨爬卧在床上,身上盖了一张宽宽的白绫布,白绫布上剪的一个大洞刚好把他的整个腰以上背部露了出来。月容把伤口又清理了一遍,又用烈酒擦拭了刘琨整个背部,然后,开始在刘琨身上穿针走线,两位军医看得目瞪口呆,直到月容唤了一声:“请两位帮忙撒上金创药粉,若明天伤口有脓,还得拆了线、清创,再缝。两位今天可看清了?”两位军医这才拿起一旁外壁擦过烈酒的药瓶,一人往上、一人往下细细撒了药粉到创口上。
不知是刘琨运气,还是刘珏遣人打扫得干净,或是军医的金创药好使,刘琨的伤口没有继续发炎,他第三天便醒了过来。而期间,恢复过来的光宇已经跟月容、光涵和刘珏几个细细描述了当日的情形。原来,他和刘琨两人引开追兵之后,被清兵紧追不舍,两人无奈只得逃进沙漠,呆了五天之后才找到路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暂时为重复章!!!!!!勿买!!!!!!5月21日晚上更换新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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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宇醒来之后,去看了尚未醒来的刘琨,看了他背上那道狰狞的伤口,又望望自己手腕上的刀痕,心里五味呈杂,一时不禁有些茫然。他醒来之后只是轻描淡写对月容等人描述了自己和刘琨两人的际遇,实际上的惊险情形,是他口述的十倍不止。
那日,光宇和刘琨跟清兵纠缠了半宿,这才甩脱清兵,潜回三人事先约好的碰头地点,见了光元之后三人一刻也不敢停留,骑了马立即往西南方大庆湟源城方向奔驰。谁知清兵行动如此迅速,居然已经封锁了交通要道,只许进不许出!三人越发肯定了月容清国公主的身份,清皇一经发现忘忧籽被盗,立刻便猜到月容还活着,搜捕他们以图釜底抽薪!
而且,很明显清国人知道月容就在湟源城,这西南方向派了重兵防守。三人不敢硬闯,在关口两里地之外进了一家偏辟小客栈住下,晚上准备妥当了去闯关。混战当中,三人声东击西,光元带了忘忧籽出关往南而走,光宇和刘琨则往西直奔。为了牵制清兵,两人把动静闹得很大,成功吸引了清兵的注意。清兵一直对他们穷追不舍,一直追出千里之外居然也不放弃,后来终于在落羽沙漠边缘追上了他们。对方人多势众,光宇和刘琨两人不一会就被隔开了,混战中光宇右胳膊中了一剑,虽然伤口不深,但是行动慢了下来,对方头领很狡猾,立即纠集人手围了上去。
刘琨一看势头不好,一招逼退对手迅速赶过来,可是还是迟了一步,清兵头领一刀已经劈了过来,眼看光宇就要被劈成两半。刘琨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一头撞过来推开光宇,把自己的后背完全暴露在对方的大刀之下。对方的刀如期落了下来,从刘琨右肩直拖到左腰。光宇被撞得一个踉跄,眼见着鲜血从刘琨的后背冒了出来,也红了眼睛,一手抱住刘琨,一手狠狠掷出自己的剑,剑深深刺入对方头领的心窝!
光宇趁对方众人被这血腥一幕吓住,挟了刘琨,抢了一匹快马,催了马就跑。清兵醒悟过来之时,两人已经跑出一里地之远。清兵骑了马来追,虽然紧追不舍,但到底失了头领指挥,不知道此行任务的重要性程度;又加上看他们二人毫无装备就跑进了野狼出没的落羽沙漠,想着里面自有狼群收拾了他俩,于是追进沙漠十几里地便退回沙漠外边守着,光宇两人这才得以逃脱。
光宇看清兵放弃了追赶,这才停下来看刘琨的伤口,一看之下倒吸一口凉气,伤口深可见骨,好在没有伤及内脏!这要归功于刘琨那一撞之下,两人都冲出了对方刀劈的直接受力范围,那刀只在刘琨背上拉了一道口子。可是对方功力深厚,就是这么尾劲一拉,也拉出了这么一道惊人的伤口,要是真被劈中,显然自己只有一分为二、尸横当场!光宇回想起来惊出一身冷汗,赶紧给刘琨敷金疮药,可是刚才一阵狂奔,刘琨现在还血流不止,金疮药一撒上去就被冲掉。
光宇无法,只得把他平放到沙石上,用刘琨一直紧紧握在手里的剑割了自己的中衣给他按住伤口,好在沙漠的夜晚很冷,过了不久刘琨的伤口只是微微渗出些鲜血,光宇这才把金疮药给他覆上,然后又割了一些布条给他绑好。折腾了半天,刘琨醒了过来,看见光宇一愣,惨兮兮笑道:“我居然没死么?真是多谢了!”
光宇“哼”一声:“该道谢的是我,话说,我死了你该高兴才对吧?伤口再深半厘,你就真的不用活了!那么不管不顾撞过去,你是心灰意冷了打算自杀么?”
刘琨一笑,低低道:“我死了无所谓,你死了她会伤心。”
光宇一愣,沉默了约一刻,道:“我不想承你的情,所以,我们一定都得活着回去!接下来几天很难熬,你如果不想死就咬牙顶着!”
不过一会就有狼群闻着血腥味寻了来,光宇撒出迷药迷倒一批,然后脱了两人外衣在砂石上一阵揉搓,总算把血腥味去掉大半这才又穿上。两人担心清兵再度回转,不敢在沙漠边缘久留,便根据天上的星星定了方位,两人一马朝着湟源城方向行进。
接下来几天果然很难熬,首先是缺水,其次刘琨有时清醒有时迷糊,光宇发现他开始发烧。于是光宇第二天就把马给杀了,按了迷迷糊糊的刘琨凑到放血的刀口吸马血解渴,又割了马肉供两人进食。第三天,光宇本想迷倒一匹狼放血,谁知昏迷的刘琨中午开始就不断念叨“水,水……”光宇无法,只得划了自己的手腕,让他喝自己的血。晚上猎了狼,两人则一起喝狼血。如此几天,白天放自己的血,晚上喝狼血、吃狼肉,到得出沙漠那一天,光宇自己也迷迷糊糊起来,但心里想着绝不能死,凭着一股毅力支撑,拖着刘琨出了落羽沙漠。也是他们运气,走出沙漠两里地后便遇到几个大庆牧民,热心的牧民带了他们回到湟源城,两人这才得以活着回来。
刘琨醒来之后的第二天,光宇待看望的人走光了之后,又去看刘琨。他走进去的时候,刘琨趴在床上,伸了手正想去摸背上的伤口,光宇忍不住喊了一声:“伤口还没结住呢,你不要命了!”
刘琨不以为然一笑:“我能醒来就说明老天不肯收我,再说,有她在,我绝对死不了!”光宇气结:“真该把你扔在沙漠里喂狼!”
刘琨扭了扭腰,吊儿郎当一笑,道:“你看看我的伤口,她是不是缝得很漂亮?另外,你评评理,她对我又看又摸,是不是应该对我负责?”
光宇怒瞪刘琨一眼,既而一笑:“你小看她了,她才不是那等拘泥之人。在她眼里,你只不过是一个病人罢了!别说就是动了你的后背,就是动了你的全身,再见你之时,她也不会有一丝扭捏!”
刘琨被戳中心窝,敛了笑容,转移话题道:“说到医术,你说,她头脑里怎么会有那么多奇奇怪怪的想法?”
这下换光宇笑了:“当然,她是独一无二的!不过,我为什么要跟你谈论我的女人!”
刘琨阴险一笑:“她不是你一个人的!”
光宇也被戳中心窝,脸色阴沉下来:“既然青岩兄能说能笑,证明已经无碍,我这就回去告诉我的夫人,让她无需再来探视!哼!”一甩袖子走了!
刘琨独自爬卧在床上,再次伸手去摸肩上的伤口,却只是在伤口上方作势抚了抚,自言自语道:“她说了不干净的手摸上去会发脓呢,可不能枉费了她一番苦心!”
刘琨醒来之后的第五天,光元风尘仆仆回来了,他瘦了许多,月容看他身上有很多大大小小的伤口,却不是刀伤,而是摔伤。他给月容的说辞是因为晚上也急着赶路,从马上甩下来好几次弄伤的。月容不信,但是他坚持就是如此,也只得作罢,一心一意给他料理伤口。
晚上光宇和光元两人住了一间房,两兄弟交流了一下别后情形,光宇这才知道光元的经历也是一路惊险。光元冲出重围之后往南而去,本打算奔出百里左右就折往西,谁知清国竟动用了飞鹰传信,向南一直往大庆的边境,朝西的路口一律戒严,严密盘查。
光元不敢冒险,一直往南走到齐鄂城东南方向的大豁口,这才寻了机会上山,打算在山里行走两天之后再折回平地。谁知上山的第一天夜里就遇上老虎出来觅食,差点葬身虎口,第二天大雨,视线不清,脚下打滑,竟滚下山崖,幸好那山崖只得两丈,下面只是一个坡度稍直的斜坡。可是这样一来,光元竟迷失了方向,只得在山上等到三天之后的雨停,这才寻了路一拐一拐出山。出山之后才发现,他又回到了齐鄂城一侧。此时清兵的防范重心已经移到大豁口以南,他们没有想到光元居然杀了一个回马枪,一路上盘查松了许多,光元这才得以尽快赶回来。
又过了几天,光宇恢复了生龙活虎、光元也慢慢养了回来、刘琨也顺利拆了线。刘珏派去红土镇接阿葵等人的人马也回来了,月容见到了一直留在红土镇养伤的阿葵、阿金、大石和大河。月容本以为大石已死,没想到还能见到他,心里的愧疚顿时放下,人也轻松不少。光元看月容有了阿葵伺候,便与光宇、光涵两人商议月容的解毒问题,最后,三人决定三天之后给月容服食忘忧籽。
光宇和光宇回来之后,刘战把他们安排了跟光涵、月容住在同一个院子。光涵这些日子牵挂两位哥哥,一直很老实;后来两位哥哥回来,之后一直养伤也是他陪着月容,也是很老实,每晚规规矩矩上床、规规矩矩睡觉。如今两位哥哥都好了,三人也商定了大事,他便动起了小心思,屡次打断光宇的话头,就是不让他提出今晚该谁的问题。
光宇也不恼,这边给光元使了一个眼色,光元便慢慢退到门边遁了出去;那边却拿出一幅画,对光涵道:“这是我从齐鄂城的蓄宝斋淘来的曾祖父当年的那幅凌雪图,你看看,果然不负盛名!”
光涵有点疑惑,但是二哥既然都不着急,他也不着急,便摊开了画慢慢欣赏。光宇慢慢踱到窗边,看月容的影子映在窗上,接着光元进了东厢,不过一会,听见轻轻一声门闩落下的声音,心下微酸;回头看一眼聚精会神看画的光涵,又微微一笑。
光元进了东厢,看到月容坐在窗前端详那块团鱼佩,便道:“月儿想自己的亲人了?”月容抬头一笑:“此生你们便是我的亲人,我只是很疑惑怎么老是有人要害我。如果知道我自己是从哪里来的,就能知道原因,也可以预先作出防范。”
光元走近,拉了她起来,紧紧搂住,道:“这事不急,过两天你服了忘忧籽、解了毒,我们都能活得很久很久,多的是时日去寻找答案。只是今日,夜已经深了,我们安歇吧。”声音越说越低,最后一个字落,一口含了月容的耳尖轻咬。
月容伸出双手环了光元的脖子,道:“元哥哥,你累不累?”光元愕然,老实回答:“不累!”月容一笑,轻咬了他的下巴一口:“那你抱我上/床吧。”
光元闻言大喜,弯腰抄手就把月容抱了起来,转身快走几步轻轻把她放到床上。月容却一下坐了起来,拉住光元手臂一个使力把他拉跌到床上;紧接着又一推,把他推平了躺下;随后月容左手一扬挥落帐子,右手便去剥光元衣裳,一边说道:“元哥哥跋山涉水回来,这伤也才刚刚好,怎么能不累呢,今夜便让我来伺候元哥哥……”
光元半眯着眼睛看着坐在自己身上起伏的月容:小脸通红、气喘吁吁、胸前晃荡。光元只觉得小腹的猛火非但没有下去,而是越烧越旺,终于忍受不住,一手握了她的胸,一手握住她的细腰,一个翻身反客为主……
光宇看着东厢灯灭,回转身来,对光涵道:“三弟,早点歇了吧,明日再看。”光涵回过神来,道:“啊呀,月儿妹妹还在等我呢。”站起来就往外走。光宇一把关了门、下了门闩,道:“月儿有大哥陪着,你今晚就在这歇了。”
光涵指着光宇:“枉我日夜为你们担心,你们一回来就合伙欺负我!”
光宇懒洋洋道:“谁欺负你了,月儿不能晚睡,是你自己看画太过入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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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庆明祥开平四年,六月十六,宜除服、动土、求医、问神算卦。月容对这些玄而又玄的东西本不在意,可是莫名其妙穿越一次之后,对唯物主义有了新的认识,变得也有些神神叨叨起来,同意了大家非得让她今天服下忘忧的决定。其实,她更在意的是,上月结婚周年纪念的时候,四人天南地北、出生入死错过了,这一天是她与他们结婚一周年又一个月的纪念日,她想好好庆祝一下来着。可是人家古人压根没有这些讲究,成了亲人家盯着的是你的肚子,如果没有孩子,你自己都不好意思跟别人说“我已经成亲一年了”。月容恰恰属于后面一种,三兄弟为了不刺激她,从来不在她面前提诸如“我们已经成亲半年”之类的话,哪里会想到她心里那点小九九。月容也只是冒了一个念头罢了,她始终觉得三兄弟娶了她是吃了大亏:不但子嗣没有着落,好几次连命也差点丢了。
光元三人按照西陵老人的嘱咐,先用水浸泡忘忧籽一夜,待忘忧籽被泡成小手指头粗的时候,再用小手磨把忘忧籽磨成浆,然后加入黄酒服用。看着连皮带肉一起磨就的粉红色的忘忧籽豆浆,月容食欲大开,情不自禁舔了舔嘴唇。待光涵小心翼翼加了黄酒进去,又轻轻搅动几下,豆浆立即由粉红变成酒红,更是诱人无比。月容特意要来一个夜光杯盛了,然后,像上辈子喝葡萄酒那样轻轻啜饮,一口下去,脸顿时皱成一个疙瘩,这是什么怪味!
光元看她皱巴着脸,自己的脸不禁也皱了起来,道:“很难喝么?月儿且闭了眼睛,一口全喝下去就没那么难受了。”
不仅难喝,而且恶心!月容真想一口吐出来,可是三双眼睛那么急切的望着自己,仿佛那夜光杯里承载了他们全部的希望!月容尽管不大相信这么一杯豆浆就能挽回自己的生命,还是硬着头皮一口灌了下去,又努力忍了半天,这才彻底把那股子恶心压了下去。
光涵看她缓了过来,马上拉了她右手问道:“月儿妹妹,有没有感觉好一点?”月容一笑:“哪有那么快。”不想光宇拉了她左手,道:“月儿,我觉得你的手比以往暖和一些了!忘忧籽真的有效!”光元听得这话,也忍不住上前,扒开光涵,拉了她的右手,轻轻握了握:“好像是这样呢,的确比以前暖和了。”
月容哭笑不得,心道:“不过是心里作用罢了,这兄弟三个,真是想解药想疯了!哪有这么灵光的圣药?除非,是毒药!”
“毒药”这两个字刚冒出头,月容突然便觉得头昏眼花,然后便脚下一软往后一倒,在失去意识前,她知道光元拦腰抱住了自己,光宇在她耳边大喊“月儿醒来!月儿醒来!”,光涵则大哭“月儿妹妹!月儿妹妹!”
入夜,三兄弟看着昏睡不醒的月容,一筹莫展。湟源城医术最好的大夫就是刘军医,月容昏倒之后三兄弟急急请了他把脉,刘军医把脉之后,很有把握的说“无碍,脉象正常,只是睡过去了,应该不久就会醒来”。三兄弟这才稍微放下心,便一直围在床边等,可是一个时辰,两个时辰,直至过去了五个时辰,月容一点醒来的迹象也没有。三兄弟着了慌,再次请来刘军医,可是刘军医还是给出了同样的结论。
光元把剩下的一点忘忧籽豆浆残渣交给刘军医,道:“内人是服了这个东西之后昏睡不醒的,恳请军医帮忙查看是否有毒。”光元的担心是有道理的,据当日西陵老人所说,四十年前清国的五皇子被确诊中了“失魂”之后是在八月份,因忘忧籽必须五月份采摘了乘鲜服用,清国的五皇子并未能服食忘忧籽解毒,确诊的次月就死了;而五皇子的三个哥哥和两个姐姐,则已经在他之前陆续夭折。因此,即使西陵老人的师傅,也不知道服食忘忧籽之后的效果。
刘军医接过盛豆浆的小碗,凑到鼻前闻了闻,又伸出手指头沾了一点,然后用舌头舔了舔,道:“无毒,温补之物,跟红花类似,但看来药效比红花好,药性却比红花温和。”突然一皱眉,接着道:“你们给尊夫人服用这个,这是要打胎么?真是造孽!”
光元红了脸,急急道:“不是,不是!内人体寒,这是补身体用的,一个游方道士给的偏方!”
刘军医道:“游方道士的话你们也信!尊夫人看年纪才不过十五六,你们几个也都年轻,想生儿子也不能这般着急!这不,补出问题了吧?不过你这样一说,倒是有些眉目,尊夫人这是补得太过了——无妨,无妨,等她醒来便是......”
光元有些放心,但是还是着急:“内人这样不吃不喝,如何是好?”
刘军医一笑:“尊夫人只是昏睡不醒,其他吃喝拉撒都是无碍的,若担心她饿着,你们可扶了她喂饭喂水便是。”
第三天月容也没有醒过来,但是有阿葵伺候,倒是吃喝拉撒全都没有落下。三兄弟看着她:整个人就是平时睡着的样子,很安静,但是脸色红润,嘴唇水润,比以前似乎更加康健。
等到第五天,月容也没有醒来,三人再也坐不住了。光涵道:“我们带了月儿上鹰山,请西陵老人再诊一回!”光宇立即表示赞同:“我这就去准备!”
光元想了一会,道:“二弟、三弟,你们骑了快马带了人先走,见了西陵老人请务必求得他老人家驾到红土镇,我随后带着月儿坐了马车过去,我们就在红土镇等着。”
三人商定之后分头行动,光宇光涵两人骑了快马、带了阿金和大石即刻出发,光元则去向常勇侯借马车。常勇侯今日已经从军营回府,光元去找他的时候,他正在书房看书。光元行礼之后说明了来意:“内人先前中毒,服食解药之后昏睡不醒,只得再上鹰山求医。奈何行动不便,恳请借世叔马车一用。”
常勇侯心情非常复杂,他知道月容中毒、解毒的事,也知道大儿子死里逃生也是为了给她找解药,但他并不清楚月容具体中的何毒、服的何种解药,只知道月容现下已经昏迷不醒。私下里,他为这个消息高兴得做梦都在笑,巴不得第二天就传出月容身亡的消息。可是,看着两个儿子一天比一天焦躁不安,他又希望她快点好起来。他记得小儿子的话“她若死了,我便不活”,他很了解自己的小儿子,他说得到做得到;他也记得大儿子奄奄一息的样子,他跟他五弟一个德性!
刘战又恼又恨,可是他还得这样回答光元:“世侄客气,区区一辆马车,吩咐管家一声便是!”光元可不敢这么做,侯爷专用马车,谁敢擅用!大庆的律例在那摆着,没有侯爷允许,一旦怪罪下来,轻则打板子,重则刑罚!
刘战看着光元出去,想了半刻,长长叹一口气,出声传了阿喜进来,道:“去南营传话给世子和五公子,就说王公子和夫人即刻要前往鹰山求医。”阿喜答应一声撒开腿便跑,刘战盯着阿喜的背影,脸上神色万般变幻,最后只化成一声长叹:“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光元借了马车,仔细布置了一番之后,这才抱了月容上车,安顿好之后,嘱了阿葵用心照顾,便和大河一起坐了车驾位置赶车上路。刚出了西城门,看见了刘琨、刘珏两兄弟牵了马过来,未等光元开口,刘琨道:“初阳兄,此去红土镇路途遥远,快马需五日、马车恐怕要十日方到。前几日我听得我五弟言道,上月底他们自番罗回大庆之时,在源源坪遭遇清国杀手,贼人虽未得手,但是也未被剿灭。依据贼人的行事作风,恐已在路上等候,不若带上我和五弟,再点上二百官兵,方可万无一失,保尊夫人平安。”
光元看一眼座后的车厢,也不推辞,道:“世子和五公子有心了,只是如此一来,会否耽搁两位军务?”
刘琨道:“最近并无战事、军务清闲,初阳兄无需过滤。”
第三天夜里,果然再度遭遇清国杀手,刘琨和刘珏早有准备,并不与他们近身打斗,一边合了光元牢牢守在马车旁边,一边下令放箭。放了几批普通箭支、射倒大半杀手之后,又开始间杂着放火箭!清国杀手这一次吃了大亏,折了十之八九,只余得几人带伤乘夜潜逃。
那一夜之后,再无清国杀手来犯,一行人顺利到了红土镇,在红土镇只呆得两天,光宇和光涵便带着西陵老人到了。原来,西陵老人听得月容服用忘忧籽之后居然一睡不起,自己也是很好奇,不等两人相求就带了可能有用的药物急急下山来了。
五人都眼巴巴的看着西陵老人诊脉,西陵老人诊来诊去,结论与刘军医一样:“无事,只是睡着了。”
“那她什么时候能醒来?”好几个声音异口同声。
西陵老人皱眉:“这个不好说,也许明天,也许明年,也许再也醒不过来。”
光宇急道:“一点办法也没有吗?”
西陵老人道:“‘失魂’之毒,耗人心力,脉象为天生不足,不足便需进补。若丫头十岁之前得服忘忧,或许不会昏睡。你们父亲炼得红素给她,红素虽延了她性命、多活了五年,然五年之中‘失魂’依旧在耗她心力,至今日不可逆也。”看王氏三兄弟失魂落魄,旁边还有两人悲痛欲绝,又自言自语道:“忘忧,难道这就是忘忧,一睡不醒,还有何忧!”
听得西陵老人分析得头头是道,光涵却不肯承认,高声道:“月儿妹妹怎么能死!不可能!月儿妹妹一定会醒过来的!”
西陵老人想了一想,道:“丫头目前这个样子,其实对她是有好处的,昏睡无需耗力,若她正常进食,这样便能补充她以前耗去的心力。你们若想她醒来,便当她还活着一般,每日三餐不能少,另外还得不时搬动她的身子,按摩她的四肢…….”
光元几人的眼睛顿时又亮了起来,牢牢记下了西陵老人的话。西陵老人交代完毕,又给了三兄弟几样进补药材,满心疑惑回转鹰山去了。
一行人满怀希望而来,深受打击而去,拜别西陵老人之后,一个个垂头丧气。如果西陵老人都没有办法,这天下间还有谁人能救得了她?
回程路上,光元换了阿葵骑马,自己进了马车照顾月容,摇晃的马车里,光元望着月容红润的面容,突然笑了:那年初见,她的样子跟死人一般,结果还不是救了回来!如今她活生生的只是睡着的样子,肯定能醒来的!
光宇则是另一番想法:清皇真是太狠毒了!回了湟源城我便从军,有一天非砍下清皇头颅不可!一时斗志昂扬,悲痛似乎也降低了许多。
光涵则在心里算计:“我就不相信,这天下间竟没有能够救醒月儿妹妹的药物!回了京城我便辞了吏部职务,专心开店赚钱!有钱能使鬼推磨,到时我把全天下的好东西都给月儿妹妹找来,总有一种能够救醒她!竟也下定了决心。
刘家兄弟则一直沉默,两人无心催马,渐渐落在了后面。刘琨正在沉思,刘珏突然催马近前拍拍他的肩膀,凑到他耳边悄悄说了一通话。刘珏听完,脸色渐渐舒缓,终于,嘴角上弯,轻轻笑道:“五弟,你真是我的好五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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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各怀心思,不紧不慢往湟源城赶。从红土镇启程后的第五天,一行人一大早便拔营上路,还没收拾好,两匹快马瞬间驰到近前,马背上滚下两个人,“噗通”跪倒在刘琨面前,大声道:“清国五十万兵马十五天后抵达湟源城,大帅传令,左先锋和都尉即刻回营,不得有误!”
“五十万兵马!”不独刘琨和刘珏,就是光元等三人也惊呼出声。清国居北地,清人适应寒冷天气,以往出兵均选择冬季;现下天气暖和,已经是夏初时节,清兵从北而来对他们自己并不利,为何此时来犯?刘琨疑惑不解,可是湟源一场大战眼看不可避免,于是嘱了传令兵回去,转身对光元道:“初阳兄,湟源城将有大战,前途未卜。青岩建议你们这就回转红土镇,然后护了尊夫人抵田城休养方为上策。”
光元沉吟一会,道:“也好,清国大军来势汹汹,你们也务必小心为上。”
光宇大声道:“来的好!大哥,你和三弟护了月儿去田城,我这就随了青岩兄回湟源城打清夷子!”
光涵急道:“二哥,我担心清国杀手再来,莫若这样,你与我们一道先去了华峪城,然后再回湟源城杀敌?一来一回约半月时日,清国大军大约也要那时候才到吧。”
刘琨也道:“润川兄弟所虑极是,清国杀手尚未剿灭,也不知他们是否尚有后招,鸿明兄还是护了尊夫人抵了田城之后再回转的好。”
刘珏也道:“征西大帅应已派人向田城威北公求援,届时二哥可与威北公大军一同返回湟源城,绝错不过宰杀清贼的热闹。”
光宇惊出一身冷汗,暗想是自己太心急了,竟忘了月儿的安全,便道:“是我大意了,大家所虑极是,我们这便别过吧。”
一行人商量妥当便兵分两路而行,刘琨拨出五十人作为护卫与王氏三兄弟一道出发前往田城,自己则与刘珏带着剩余的一百五十人即刻驰返湟源城。光元三兄弟带着阿葵、阿金几个以及五十个兵士,赶着马车回转红土镇。到达红土镇之后,弃车换马,三兄弟轮流缚了月容在背上,骑马越过千里红柳戈壁到了华峪城。光元等人在华峪城休养了三天,继续向田城进发。
离开达华峪城前一天,适逢威北公大军开拔至此,威北军由威北公亲自率领,世子韩通也同时随军出征。因大军开拔,华峪城和田城之间兵马往来不绝,路途平坦,光宇便去拜见了威北公,请求投入其麾下上沙场杀敌:“清国贼子屡犯我大庆边境,当狠狠教训之!奈何以前不得法,如今适逢其时,恳请世伯收入帐下,予鸿明一个报国机会。”
威北公大笑:“好,不愧是云翰兄弟的儿子!既有这等志气,又闻你武功智谋均不凡,我这就替云翰兄弟作主了,你就跟通儿一样,到前军先锋那报道吧!”光宇大喜,急忙谢过威北公找韩通去了。
光宇心事得了,光元和光涵则雇了一辆舒适的马车,安顿了月容往田城而去,第二天就到了田城,因光元听闻龚太医尚留驻于威北公府,便应了韩通之邀也住了进去。
威北公夫人接待了光元一行,听得月容的遭遇,愤恨不已:“哪个杀千刀的如此歹毒?这么个娇滴滴、如花似玉的女孩也舍得下此狠手!哪天找了出来,我也上去砍上两刀!”
光元尽管心中悲痛,也不禁微微笑了起来:“多谢婶婶,婶婶一看就是有大福气之人,托婶婶的福,我媳妇儿也一定会好起来的。”
威北公夫人笑了起来:“说到福气,我还真是不差!不怕你笑话,我那儿媳妇先前多娇弱的身子,如今虽然不能说壮如牛,至少也可行如风、坐如钟了!你的媳妇儿在我这府里住着,不定明天就醒来呢!”
刘暇此刻已怀孕六月,大腹便便,不便接见外客,待月容被安顿好之后,由两个婆子扶着去探视了一回。刘暇看着昏睡不醒的月容,心内唏嘘不已:“月姐姐什么都好,独身世这一块令人心痛,也不知什么样的人家,生出这样的女儿,又狠了心弃了。”一面又担心自己大哥和五弟:“如今月姐姐这般情形,他俩如何是好?”
被刘暇惦记着的刘琨和刘珏,此时一身盔甲,正神情肃穆站在湟源城头远眺。近旁的阿依娜姐妹也是一身戎装、全身披挂,大家均静静望着远方,一言不发。
湟源城本有常勇侯所率兵马二十万,后大庆又增兵十万,威北公率领的十万大军明日也将抵达湟源城,加上番罗一方的十万兵马,大庆和番罗联军也有了五十万兵马在手。明日或后日,清国的五十万大军也将抵达,一时之间,湟源上集结了百万大军。清兵气势汹汹而来,庆番联军磨刀霍霍而待,大战一触即发。
常勇侯三天前得报,清国不仅派兵前来湟源,同时再次增兵三十万于北疆,压于北疆兵力已达到六十万,清国此举,已是孤注一掷,三国之间务必拼个你死我活。若大庆北疆战败,则荣城危急;若湟源一战庆番联军败退,则大庆必须放弃天华山以西全部领土,退守红岩口,红柳戈壁和鹰山将落入清国之手;而番罗,则可能亡国:番罗女多男少,致兵力不继、武器陈旧、箭支不足,绝难以抵挡清国铁骑!
阿依娜静静看着聚精会神关注前方的刘琨,心潮起伏:这样一个男子,有着番罗男人的勇猛果敢,也有大庆男人的坚毅细腻,还长了一副令女人为之惭愧的容颜,上天何其厚爱他!然而,他不可能属于她!
那天,在源源坪初见那个女子,她只是惊讶于她的美貌,她那时甚至怀疑自己高看了刘琨,男人贪图美色,他也不例外!他也不过就是一个男人罢了,跟天下男人一样!可是八妹阿依丽的反常提醒了她,那个女子,也是刘小五的心上人!刘小五此人,长了一副惑人面孔,却为人奸诈、对人态度冰冷,八妹在他那里碰了无数钉子,他居然也有心上人,那个女子甚至还是三个男人的妻子!于是她暗暗留心那个女子:她武功不高,据说还中了不好解的毒;她跟其他女子一样,喜欢逛街买衣服;跟大庆大多数女人一样,她的夫君很宠她;她除了长得异常美丽,实在没有什么特殊的。
后来,消失了一个多月的刘琨回来了,据说,是到敌都探听消息回来了。可是她知道不是,那个男子一向谨慎,怎么可能单枪匹马赴敌都?听到与他一道回来的男子是那个女子的夫君之一,她立刻就明白了,刘琨是厚着脸皮去帮情敌的忙去了。他身负重伤、奄奄一息,据说救不回来了,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不知道怎样描述自己的心情。她当然是希望他活着的,他活着她便有希望,尽管那希望是如此渺茫甚至不可见。可是,她又被自己内心深处的另外一种想法吓倒:就这样死了吧,这么完美的人就不该留在世上,不应该被任何人得到!
他到底还是活了过来,是那个女子把他救活的。原来,她懂医术!这,就是他喜欢她的原因吗?自己只懂得舞刀弄枪,难怪他不看在眼里!前几天自己偶然提到他的伤,也小心提到那个治伤的人,他立刻眉飞色舞,喋喋不休他的伤口缝得如何细致、恢复的多么的好,最后还总结了一句“可惜你与她接触不多,不知道她总有很多古怪想法”!自己不禁问了一句“你们从小一块长大么?”他突然落寞了下来,说了一句“算是吧”,就再也不肯谈起那个女子。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命运!大战之后,死就不用说了,如果活着,他有他的路,我也有我的路要走!阿依娜再次深深看了一眼两丈之外与刘珏指点着图纸、商讨着排兵布阵的刘琨,毅然收回目光,也开始沿着城头巡查起来。
威北公府中,龚太医细细给月容把了脉,结论与刘军医和西陵老人一样:“丫头只是睡着了,只不知何时能醒。”光元和光涵尽管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可是经龚太医再次确认之后,还是有一些失望。光涵不死心道:“老太医,世上一定存在能把月儿唤醒的药,是不是?您给指点个方向,不管多难我都给寻来!”
龚太医道:“老夫行医一生都没有遇上过丫头这样的病人,因此也不敢妄言。不过,据老夫看来,就是有,恐怕强行唤醒对她也没有好处。”
光元忙道:“是我们着急了,谢过老太医。”
龚太医从光元他们安顿的小院出来,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服了忘忧籽之后,丫头的脉象已经变得跟上次不一样了。不然,这一回我再诊上一诊,或许就能够想起来。失魂,忘忧,清国皇室......”
大庆明祥开平四年,七月十五,庆番联军五十万兵马与清国五十万铁骑战于湟源,战事僵持至一月之后仍未分出胜负,湟源之上一时之间流血漂橹、尸骨成山。八月中秋之夜,番罗小将刘琨、刘珏、王光宇以及韩通等四人绕过落羽沙漠,潜入敌人中军,斩首清国主帅,撤退途中烧毁清军粮草。火起,清军大乱,常勇侯和威北公则率兵冲入敌阵。清军群龙无首,死伤无数,大败而退。刘琨、刘珏、王光宇以及韩通最终与大军汇合,时刘琨断一指,王光宇左臂烧伤,刘珏身中六箭,韩通右腿中三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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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庆明祥开平四年,八月十五,凌晨,湟源城外伤兵营。一个浑身鲜血的士兵冲进刘溪岗的帐篷:“刘军医,刘军医!快,快!左先锋他们回来了,伤得很重!”
刘溪岗不紧不慢缝完最后一针,然后快速收拾药箱随了士兵跑出去,跑进一百丈外一个新立起的一个医帐里。两丈见方的医帐内,一溜躺了四人,均处于昏迷状态,先赶到的霍珉及其他两个军医正在迅速地清创、缝合、包扎伤口。
霍珉医抬头看刘军医进来,大喊:“老兄弟,你来看看左先锋这手指怎么弄!”刘溪岗快步跑过去,看见只着亵裤的刘琨仰躺在垫子上,全身上下十几个或深或浅的伤口,枪戳的,刀砍的、剑刺的,不一而足。而霍珉指着的,是刘琨的左手,他的左掌上小手指只剩了一小节,临近的无名指靠近小指一侧也有一道斜斜的伤口,所幸只是皮肉之伤。小手指和无名指的伤口均平齐、干净利索,显然为利器所伤。
刘溪岗道:“也只能包扎起来了,还能怎么样?”
霍珉端了一个小碗过来:“你先看看这个。”
刘溪岗探头一看,碗里是一块冰,冰面上赫然是一根断指!霍珉道:“这是从刘都尉的背囊里找出来的,刘都尉不知从哪里找来几大团冰,割了中衣裹了刘先锋的断指的放在里面。我看这断指颜色还好,我们要不要试试?”
刘溪岗喝道:“这还要考虑!赶快!赶快!抢得一刻是一刻!”刘、霍两人自六月初看过月容的“手术”之后,大加赞赏,在月容昏睡之前问了不少问题,月容也把自己所知道的全部告诉了他们。接下来的一个月大战,庆番联军伤兵无数,两人缝合了无数伤口,虽然也有失血过多或伤口发炎最终救不回来的,但是跟以往比起来,的确多救活了不少人,两人的手术技能也获得大幅提高,并在军医中迅速推广。一个月以来,缺胳膊少腿的伤兵也不少见,但是混战之中,谁还能顾及断肢残臂?因此两人并没有做过接肢手术。
两人小心翼翼把断指对齐了缝合上去,可惜凭他们的肉眼,虽然能找到“肌腱”,可是血管真的太细了,压根看不见。刘琨的断指最终被他们倾尽所能缝了上去,就是月容在场,在没有现代医疗辅助设备的情况下,也不可能缝合得更好。
料理完刘琨,刘溪岗去看另外三人,他们身上的小伤口的数目、类型与刘琨身上的大同小异,但是刘都尉额外中了六箭:小腿两箭、大腿两箭、右肩一箭,最要紧的一箭在左胸。看着刘珏苍白的脸色,刘溪岗看向霍珉,霍珉皱了一下眉,道:“好在准头偏了半分,否则谁也救不回来,现在只要不发生‘感染’,应该无碍,只是要完全恢复,恐怕得两月之后。”
刘溪岗又转向王光宇,他的左臂自肩以下、肘以上皮开肉绽、油光闪闪,刘溪岗皱眉,旁边的崔军医道:“是烧伤,皮大半都烧坏了,还好这次我带了不少绿苓膏,不过留疤是一定的了。”
刘溪岗又看向旁边的韩通,也是脸色苍白如纸,两个军医还在给他缝合伤口。霍珉很担忧地道:“虽说没有砍断骨头和腿筋,但是流血过多,不知后果如何,只能看他造化了。”
一月之后,湟源上空的鹰鹫还在盘旋,死里逃生的四人却都活了过来。刘琨的小指最终居然接上了,但是并没有功能、不能自主活动,完全成了摆设,不过总算是完整的;刘珏全身除了左胸的伤口,其余伤口均已好全;王光宇的左上臂疤痕狰狞,连他自己都不敢久看;韩通也醒了过来,也没有瘸。
这日,四人象往常一样互相打趣,韩通嘲笑光宇的丑臂:“这下好了,你回去之后,伸了膀子让弟妹摸上一摸,她保管就能吓醒过来!”
光宇一笑:“韩兄多虑了,不就是多了点疤痕么?我就是少了胳膊瘸了腿回去,她如果醒着,也只会更加心疼罢了。”
刘琨摸着自己的左小指,慢悠悠道:“鸿明兄如此笃定?”
光宇嗤道:“我的女人我了解!”
刘珏突然插嘴:“宇哥哥真幸福。”
韩通伸手拍他的头:“羡慕了吧?回去就让丈母娘给你娶媳妇,到时就有人心疼你了!”又扭头对刘琨道:“大舅哥,不是我说你,你也老大不小了,虽说你条件好,但过分挑挑拣拣也不对,你也早些定下来吧。再过两天,你可就要当舅舅了,哈哈哈……”
韩通笑了一阵,发现其余三人撇了头,看都不看他一眼,更别说附和,觉得很奇怪,道:“你们今天有些不对?是不是伤口还疼?”三人互看一眼,谁都不理他,站起来四散走了。
刘珏追上刘琨,道:“如果早听到宇哥哥的话,我那晚就不去给你偷冰块了,如果不去偷冰块,我也不会被箭射,现下也不会在胸口留了这么一个难看的疤!”
刘琨笑道:“五弟,为了不留疤,你就由着你大哥我变残?要说,你还得感谢我,现今你有了这么一道疤,不是更让人心疼么?”
刘珏想了一会,道:“也对,以后我可得好好利用这道疤!”
大庆明祥开平四年,九月二十八,新任征西大元帅汝阳侯持圣旨抵达湟源城,圣命征西大军留下十万人驻守,常勇侯刘战等换防回京、接受封赏。
回京大军一路往东朝帝京进发,经过田城时已经是十月十五,这时刘暇已经产下一子但尚未出月子。常勇侯等一行人在田城停驻了一天,父子三人隔着屏风跟刘暇谈了话,确定她一切都好,便带着刘暇事先准备的礼物继续赶路。光元和光涵买了一辆舒适的马车安顿月容,跟在大军后面,一路平安回到了荣城。踏进帝京北城门那一天,已经是十一月二十八。
光元在田城之时已经托了驿站送信给张孝辕等人,因此当月容被光元抱着进入蕴园的时候,汤嬤嬤几个都没有出声,阿姜和阿椒则掉了眼泪,阿姜更是大哭:“小姐,小姐,你不要阿姜了么?”
连嬤嬤又好气又好笑,道:“阿姜,你小心你肚子里的孩子,虽说已经四个月了,还是戒喜戒悲的好。再说,你自有你夫君要你,跟小姐什么相干?”
阿姜抽抽噎噎道:“小姐是小姐,夫君是夫君!”
张孝辕也给月容把了脉,道:“是睡着了的脉象,此等怪病症,为父也是第一次见,看来唯有‘等’一途了。”
晚上张老太爷问起月容,张孝辕这次不敢隐瞒,把包括月容屡次被清国杀手袭击的事在内的林林总总,彻彻底底都交代清楚。末了,道:“月儿到底是什么人呢?难道真的就如元儿他们猜测的那样,大庆公主所生的清国公主?”
张老太爷看着张孝辕笑:“是不是大庆公主所生的清国公主,我想你应该很清楚吧?月容可有半点像明慧公主?”
张孝辕老脸一红:“父亲,这都多少年前的旧事了,您还提!”
张老太爷端正了脸色,长叹一声道:“是为父对不起你!然即使明慧不和亲清国,公主八夫,你一向心高气傲,该如何自处?”
张孝辕默然半刻,道:“世事无如果,承祖不怪父亲。只是当初承祖做主月儿和元儿他们的婚事,如今月儿如此情形,子嗣一途恐怕又要使父亲失望了。”
张老太爷也默然半刻,道:“俗话说得好,命里有的终须有,命里没有莫强求!经过你大哥和你,我早已看开,也不差这一桩,只是元儿几个要受苦了,唉——不过也有好事,北疆也传来捷报,不过是惨胜,赵青将军战死,你妹夫也受了重伤。清国十年之间,应该没有国力再战了,只是,十年之后——算了,不想那么多了,陪父亲喝一杯吧。”
常勇侯父子、威北侯父子以及光宇等有功之人先进宫面了圣,然后各自回府等候十天后的封赏。
常勇侯夫人程氏站在侯府门前迎接刘战、刘琨等父子三人,看见刘珏愣了一下,马上喜极而泣,拉了他便打屁股:“小么,你丢下娘一声不吭跑到西疆,知不知道吓死为娘了!战场上刀枪无眼,可不像咱们家后花园可以随便逛……黑了这么多!呀,比娘都高了……”
刘珏一边拉着程氏的手往府里拖,一边无奈道:“娘!我能吃能睡,很好,还立了功呢!我们进府再说!”
晚上程氏非得看着兄弟二人沐浴,白天见面之时听他们父子三人说得天花乱坠,可是程氏不蠢,她知道湟源一战的惨烈,也知道父子三人不可能毫发无伤。儿子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必须亲眼看看自己玉一般的儿子到底伤成了什么样。
两个儿子扭扭捏捏、极力推脱,可是最后到底被她亲自剥得只剩一条亵裤。程氏看着大儿子后背上长长的丑陋蜈蚣、抚着小儿子左胸上狰狞的圆形大饼,号啕大哭,反反复复只蹦出一句:“你们两个!你们两个……”
刘琨和刘珏在程氏面前跪了大半宿,周围伺候的人都被赶出了正院,可是那天晚上大家都听到了程氏又哭又闹,最后,还是常勇侯出面安抚了她。此后三天,程氏对两兄弟完全视而不见。
刘琨很忐忑,对刘珏道:“五弟,母亲这个样子,恐怕很难呢。”
刘珏不以为然,道:“大哥,娘最后会同意的。我没告诉你吧,在湟源城的时候,爹爹都握了剑要杀我呢,是真杀!你看,我胳膊上这道伤,就是爹爹的剑刺的!可是,后来,爹爹还不是给我们通风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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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光元宿在蕴园,天未亮就到翰林院当差去了,光宇便一大早就来看望月容。坐在床边,看着静静睡着的月容,光宇百感交集。湟源参战,是为了保家卫国,也是为了报仇雪恨,可是他也记得自己许下的承诺:给她挣一个一品夫人的头衔。
后日就是湟源战役立功将士上金銮殿接受封赏的日子,依据陈例,自己的受封官衔不会超过五品,目前他能给她的也只是一个五品宜人而已,离承诺给她的一品夫人的封荫差了天远,可是他多么希望她能跟他一起欢欣鼓舞。可是,她竟敢睡着了!她睡了多久了?从六月十六到十二月初七,已经整整一百六十八天了!她就这样对他们三兄弟不闻不问,真是狠心!真是狠心!
光宇伸出手来,抚上月容姣好的面孔,抚过她弯弯的眉毛,抚过她静静闭着的双眼,抚过她挺直的小鼻子,最后,停在她水润的唇上,这里,比以前红艳了许多。光宇抚在其上的手指力度不由慢慢加重,看着那一嘟粉红润泽在他的指下微微起伏,光宇呼吸不由粗重起来,看一眼四周之后,蓦地伏下头去啜吸那一方甘甜。虽然没有得到她的回应,可是那红唇柔软、温腻,诱人更胜从前,光宇啃/咬、舔/舐,沉溺一如既往,浑然不知时光流逝。
直至,他的头发被人揪住往上一拉,同时耳畔响起一阵大喝:“二哥,你这是干什么!你怎么能如此欺负月儿妹妹!你忘了跟大哥的保证了?”
光宇意犹未尽,看也不看光涵一眼,恼怒道:“我做什么了?不就是亲一亲么!”
光涵上前一步,一把按住他的手:“那你的爪子放在这里做什么?”
光宇一看,愣住,自己的“爪子”居然伸进了月容胸前的衣襟里,手掌下,滑腻腻、软绵绵一团。不由轻轻抓了一把,然后不以为然对光涵道:“也就是顺便摸一摸罢了,三弟放手!”
光涵气急,一把把他拉离了床边,挥拳就打:“你,你这头饿狼!月儿妹妹中毒昏睡不醒,你居然对病着的她做出这般事!”
光宇架住光涵的拳头,道:“我是饿狼,你难道不饿?再说,凡把过脉的都说月儿只是睡着了,我就不信,你晚上宿在蕴园的时候没有偷偷亲过、摸过!”
光涵大声道:“我没有!谁做了谁不得好死!”
光宇嗤笑:“那是你傻!”
光涵愣住,满脸通红,怔怔看了月容半刻,嚅嚅道:“你的意思,大哥也像你刚才那样做过?”
光宇看着光涵,开心大笑:“哈哈,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大哥只是不许我们对月儿行房事,又没有说不许亲不许摸!真是大傻瓜,哈哈哈……”
光涵不理他的嘲笑,几步跨到床边:“那我也要试一试!”
光宇一把拉住他,斩钉截铁道:“现在不行!”
光涵一把甩开他:“凭什么!”
光宇道:“你看看月儿的嘴唇,再亲就要破了!今晚我宿在蕴园,你等明天再试吧!”看光涵仍然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接着慢悠悠道:“阿葵就要进来了。”
光涵扭头,果然看见阿葵的身影晃过前窗,显然是听见动静过来了,只得作罢,与光宇一人一边,规规矩矩坐在床前的凳子上。
张孝辕下朝回来,刚换好常服,阿金便来报:“门房递了帖子进来,常勇侯和夫人有事面见老爷。”张孝辕愣了一下,道:“请到前堂花厅。”
张孝辕走进花厅,常勇侯夫妇听见响动看了过来,张孝辕看见他们不由大惊:常勇侯愁眉不展、侯夫人两眼通红。心里“咯噔”一下,坐下笑道:“侯爷来访,蓬荜生辉!承祖这便以茶代酒,祝贺侯爷大胜归来!”
常勇侯苦笑道:“承祖,我今日厚着脸皮过府,是有事相求,此事颇为难,然请承祖务必答允。”
张孝辕道:“侯爷暂且说来,承祖不才,能帮忙一定不敢推辞。”
他话音刚落,那边常勇侯夫人突然离了座,“噗通”一声跪下:“请张侍郎答应我大儿和小儿入赘!”
侯夫人下跪,张孝辕慌得一下站了起来,想伸手去扶却男女有别,无奈之下,只得向常勇侯求救:“侯爷,你先把夫人扶起来,有话慢慢说,有话慢慢说。”
常勇侯刘战也没想到娇妻程氏居然有这么一出,愣了一下赶紧把程氏拉了起来:“夫人,张侍郎是明理之人,我们慢慢跟他说,不着急,不着急。”
程氏站了起来,扶着刘战的手臂坐回椅子上,眼眶一红流下泪来,一边摸出帕子擦眼泪,一边抽抽噎噎把刘琨和刘珏两兄弟的痴心描述了一遍,最后道:“后日便是金銮殿封赏之期,两个逆子已经打定主意,请求圣上赐婚入赘张阁老府。孩儿执意如此,为人父母者,痛断肝肠也只能为他们达成心愿。我与侯爷思前想后,强行赐婚或能达成逆子心愿,然必会催生张府怨愤,婚姻之事本为结两姓之好,故我与侯爷还是厚着脸皮先到府上提亲。逆子之心,天地可鉴,请侍郎务必成全。”
张孝辕一时目瞪口呆,刘氏两兄弟的痴心,的确可感天动地。可是,月容已经有了三个夫君,而且,这三个夫君还是自己的亲外甥,于情于理,他都不能答应这门亲事!张孝辕一下便拿定了主意,道:“小女已经有夫君三人,圣上赐婚也会酌情考虑;再则,小女已经昏睡不醒,不知何日醒来,更不知能不能醒来;天下闺阁比小女优秀者比比皆是,世子和小公子年轻,一时沉迷,过些时日自当放开,侯爷和夫人……”
程氏打断张孝辕的话:“少年痴迷,能不能放开,想来张侍郎最清楚不过。说到你家女儿昏迷之症,我家正有一样东西或能治之,只是祖上有言,此物须得刘家媳妇方可享用。”程氏从袖中摸出一个方型玉盒,慢慢放到座旁的几案上,接着道:“越兰玉蟾能治衰竭之症,张侍郎想必也听说过,我不敢保证此物对你家女儿的昏睡之症有用,可是据说她所中之毒极耗人心力,解药之所以不能解,或是药力不够之故,如若服下越兰玉蟾,或能醒来也未可知。张侍郎还是慎重斟酌为好。”
张孝辕听了程氏第一句话的言外之意后有些恼怒,然而越兰玉蟾却让他犹豫了:越兰玉蟾珍贵可比鹰山玉雪莲,前者对妇人生产时的血崩衰竭之症极为有效。从来妇人生产如过鬼门关,有此物则可保母子平安。难怪程氏生了五儿一女尚显如此青春,原来常勇侯府藏有此等宝物!也对,前任常勇侯三十年前曾南征越兰大胜而归,想必就是那时得的了。张孝辕想了半刻,道:“如此说来,张某颇为心动,只是事关重大,我还得与家人商量一番方可作答。侯爷和夫人请先回府,明日张某定给回信。”
送走常勇侯夫妇,张孝辕赶紧把光元找了来,把常勇侯夫妇的来意和越兰玉蟾的事说了一遍。听完张孝辕的话,光元立即变得呆呆傻傻,不一刻眼眶竟慢慢红了起来。张孝辕理解他的感受:谁不想独享爱人,骄傲如元儿,与亲兄弟共妻已是极限,如何再能容下他人!因为理解,更是心疼,张孝辕便道:“你们若不愿,后日金銮殿之上若圣上意欲赐婚,我便与你祖父力辞,推掉也不是难事。越兰玉蟾虽好,然不知其是否有效,也不是必须之物,月儿只是昏睡,睡够了自然醒来。元儿不必难过,明日我便回绝刘府,后日我与你祖父定在金銮殿上为你们拒了赐婚。”
光元的眼泪终于流出眼眶,慢慢滑下两腮,一滴一滴,滴落到青砖地上。张孝辕耳力很好,他听见光元的眼泪撞击地面,发出“吧嗒,吧嗒”的声音,顿时自己的胸口也疼了起来,扭了头不忍再看。过了两刻,他听到光元的沙哑、坚定的声音传来:“父亲,你答应他们吧。”张孝辕慢慢回头,他看见光元蓦地蹲到地上、不顾形象号啕大哭!
光元在张孝辕处又呆了一个时辰,待情绪完全平复之后才去找两位弟弟。光宇听完光元的话,一拳砸在几案上,几案应声而垮,又用头去撞墙,末了,吼道:“我现在就去杀了清国皇帝!”一阵风冲了出去。光元赶紧唤大河:“快带人截住二公子!”
光涵则呆了一刻钟之久,然后道:“我这一辈子,定要配出比‘失魂’更厉害的毒药,让那清国皇室绝子绝孙!”停了一会,又道:“大哥,你别难过,我知道有一种药物可使得男人不举,待刘家小子进来,我就用它伺候他们!”
大庆明祥四年十二月初九早朝,金銮殿上皇帝赐婚,恩准常勇侯府世子刘琨及其么弟刘珏入赘张阁老府,当天钦天监便择定次年三月十二完婚。这场赐婚在京城轰动一时,男人鄙视张氏之先头夫君无能、同时唾弃刘氏兄弟自贱,女人则羡慕、嫉妒、愤恨。
就是顶级豪门宁王府都骚动起来,宁王妃范氏听了随身嬤嬤莫氏的闲话,对月容大感兴趣,对莫氏道:“嬤嬤,你三月十二那天替我走一趟张阁老府,看看新娘子到底美成什么模样!”一旁的苗嬤嬤躬身道:“王妃,还是老身替您去一趟吧。”范氏微不可查轻皱眉头,然而立即道:“那就麻烦苗嬤嬤了。”苗嬤嬤是宁王自小的随身嬤嬤,身份地位比莫嬤嬤高很多,由她出面到张府道贺,的确更妥当。只是,这么点小事都不肯落人口舌,这苗嬤嬤也太不给她这个王妃面子了。
谭云娘自月容回京之后来看过她几次,除了叹息还是叹息,果然天妒红颜!听了赐婚消息之后,愣了半刻,想想又觉得理所当然,只是每日祈祷月容赶快醒来。
远在田城的刘暇听得兄、弟得偿所愿,却也高兴不起来:嫂子若不醒,大哥和五弟这长长的一生可怎么熬?于是劈了一间屋子供上菩萨,每日早中晚三次跪拜,请求菩萨显灵让嫂子早日醒来。威北公夫人一向不信鬼神,这次倒是没有横加指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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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旨赐婚前一日,张孝辕亲自上常勇侯府告知应允刘琨、刘珏入赘张府之后,常勇侯夫人程氏便把越兰玉蟾交给了张孝辕。虽说不大肯定,张孝辕回到府里还是马上把玉蟾和其它几样相生的进补药物一道熬制了让月容服了下去。自月容服下玉蟾之后,光元三兄弟忍住心痛,一直眼巴巴守在床边。
冷静下来之后,光元除了心痛让出爱人,还有另外一层担心:不知什么原因,月儿并不喜多夫家庭,尽管她不曾言语,但是他体味出来了。三兄弟小心翼翼,花了一年时间才让她接受这个事实,如今他做主答应刘氏兄弟入府,她醒来之后,他该如何面对?因此,守在床边的光元心情非常复杂,他希望月儿马上就醒来,这样他们就可以像从前一样喜怒笑骂、浓情蜜意;他又希望她不要醒来,这样他就不必面对她的责怪,而且,若月儿一日不醒来,他就一日有理由不让刘氏兄弟碰她,拖得一日便是一日!
光宇心情也很复杂,刘珏那个小屁孩他不在乎,可是刘琨,自己离开荣城到栗县之前,两人可以说是一起长大的。虽然后来分开了好几年时间,然三岁看老,他了解刘琨的性子就如同了解自己一般。刘琨看中的,绝不会放手!齐鄂城盗取忘忧籽、湟源大战夜袭,他能感受到刘琨对自己的维护,然而他更清楚,这种维护,是须要他王光宇付出毕生代价的:刘琨想要分享他们的心肝宝贝——月儿!他无论如何无法接受,痴情?自己三兄弟难道就不够痴情么?若凡是痴情月儿的人都要迎进府里,那张府的屋宇再扩张十倍也容纳不下!可是,刘琨有错吗?他也没有错。月儿的确是有夫之妇,但是现在是大庆明祥四年,婚律允许他这般行为。如今,越兰玉蟾有可能唤醒月儿,他们又承了一次刘家的情,他是该感激刘琨?还是该鄙视刘琨?光宇一时迷惘起来。光宇多么希望,现下是瑞华端明十二年以前,也就是五十八年以前,那时,一妻只可以有一夫!明年三月十二,刘琨两兄弟就要进府了,到时,该如何与刘琨相处,他还没有想好。
光涵已经想通了,如今既然有救醒月儿妹妹的机会,干吗不用呢?刘氏兄弟多年来觊觎月儿妹妹,今天终于达到了目的!不过,刘小五在鹰山跟着跳崖、刘大在清国替二哥挨刀,倒是出人意外!似乎,多加两个人保护月儿妹妹也不错,但,仅限于此!若不是清皇歹毒,刘家兄弟再痴情也是无用。清皇是罪恶之源,该受到报应!但是刘大和刘小五,硬生生插进他们兄弟之间,也不是什么好鸟,他不会让他们好过!
雪片纷飞而下,刘府后园一片洁白,西头的红梅林却犹如一片红霞镶嵌于天地之间,耀眼、迷人。刘琨和刘珏在树下漫步,两人脚步虚浮、东倒西歪。阿福和阿喜徘徊在梅林边探头探脑,不知该不该跟进去。世子和五公子上了金銮殿、接了圣旨之后,回到住处便要了酒菜,两人一言不发吃吃喝喝了两个时辰,在喝空了五大坛烈酒之后,相搀着到梅林赏花。一路上踉踉跄跄却不许人跟,按五公子的话说:“你们跟来做什么?又不是,又不是你们要入赘!欢喜,欢喜也轮不上你们!滚,都给我滚得远远的!”阿福和阿喜不敢跟着,却也不敢离开,就那么远远辍在后面。
世子和五公子在梅树下大声说话,后园很静,阿福和阿喜能清楚听见两人的对话,大公子道:“五,五弟,我今日真是太,太欢喜了!来——你掐掐我,我不是在做梦吧?”五公子大笑了起来,道:“大,大哥,我早说过,娘肯定会,会答应的!不过,我,我先掐你一下,一会,你,你也掐我一下!”接着两人都“哎哟”痛呼出声,显然都掐得不轻,阿福和阿喜不由都哆嗦了一下。
过得半刻,又听得大公子道:“五弟,王家三兄弟,恐怕,恐怕不喜欢我们呢!”五公子先是“嗤”了一声,然后道:“管他们喜欢不喜欢,月,月姐姐喜欢就行!不对,我以后再也不叫她月姐姐了,我也不叫她娘子,我就叫她月!对,就是月!大,大哥,你不许跟我抢!月,只能,只能我一个人叫!”大公子“呵呵”笑了起来:“我才不跟你争这个,我也要,也要叫她月儿,月儿……”
阿福和阿喜面面相觑,想笑又不敢笑,听得世子和五公子的脚步声渐渐往梅林深处而去,对话声音也越来越低,终于不可闻。阿福和阿喜犹豫了一会,小跑着进了梅林,跟着脚印追去,直行了一百丈之远,才在一株梅树下发现半卧着的世子和五公子:两人已经睡着,白雪红梅映着绯衣玉面、凤眼红唇,美人美景,美不胜收。阿福和阿喜一时看呆,阿喜喃喃道:“张府小姐不知哪辈子修来的福气!”阿福道:“主人家的是非也是我等能够妄议的!你扶世子,我扶五公子,赶紧走罢!冻出病来,世子和五公子好说话,夫人最近脾气可不大好!”
服下越兰玉蟾三天之后,月容依旧没有醒来,三兄弟变得焦躁起来,光元与两个弟弟不眠不休眼巴巴等了几天,心焦外加自责,内疚不已。光宇看出他的不安,道:“大哥,救醒月儿的机会,哪怕就是一丝,我和三弟跟你一样都不会放过。这是我们共同的决定,你不必难过。”光涵也道:“大哥,这样也好,刘家小子就算来了,也只能夹着尾巴做人!”
第四天晚上,三兄弟还是一人一张椅子守在月容床前,一刻不离。子夜时分,光涵首先熬不住到榻上躺着去了,不过半刻就发出了轻轻的鼾声。后半夜,光宇也上了大床,在里侧躺下,不一会也睡沉了过去。光元也很想睡觉,可是他不甘心,他跟自己较劲,他必须看着月儿醒来!可是,三天三夜不曾合眼,心理意志到底还是敌不过生理需要,他鸡啄米似的点起头来,点着点着,“咚”的一声磕到床沿的木板上。疼痛传来,光元一下子清醒过来,立即坐直了伸手揉额头,揉了额头揉眼睛。然后,他看着月容放在外面的那只手,瞪大眼,久久不能合上。
月儿的右手小指在动!光元屏住呼吸,又揉了揉眼睛,是的,他没有看错,月儿的小手指在动!光元的疲倦顿时跑到九霄云外,他小心翼翼捧起月容的手掌,轻轻碰触那根小指,他感觉得到那根小指感受到了他的抚触,因为它似乎也想回抚他的手指,光元的眼泪倏地流了出来。擦干眼泪,光元仔细打量月容的脸,她还是那样安静,可是,他的心却已经安定下来,他笃定:月儿,肯定会醒过来的!或许需要时间,但是,他有的是时间。
早上大家都知道了月儿手指能动的消息,三兄弟的欣喜不言而喻,就是张孝辕和老太爷,也大大松了一口气。光元最得两人看重,光元这几天的样子两人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却也无从安慰,两人便也跟着难受。如今月容有了醒来的希望,光元脸上也有了笑容,整个张府也轻松了起来。
刘府也听到了这个好消息,常勇侯刘战松了一大口气,对程氏道:“有效就好,有效就好!以后琨儿、珏儿的日子会好过许多。”
程氏“哼”了一声道:“如此孽子,你还担心他们过得好不好!为了跟心上人在一起,居然在自己母亲面前服毒自尽要挟!这样的儿子我早就当没有了,以后别在我面前提他们!若有空,你还是操心一下老二几个的婚事吧。”
刘战一笑:“夫人真的从此再不管他俩了?”
程氏脖子一梗,斩钉截铁:“不管!”
刘珏听得消息,飞跑着到了刘琨院里,兴奋地对刘琨道:“大哥,月就要醒来了!如今距三月十二还有三个月,月肯定能醒来跟我们一起拜堂,哈哈,真好!”
刘琨也笑:“是啊,是啊,太好了!可是,五弟,你有没有觉得这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得太慢了?”
继手指能够动弹之后,过了几天,月容的脚趾也能动了,后来甚至能够握拳、摊掌,可是,直至次年三月十二,她的二次婚礼那一天,她始终没有醒来。
三月十二那一天,春光明媚、百鸟欢唱,张阁老府和常勇侯府均张灯结彩,圣上赐婚、两门权贵,满京城的官僚和权贵鲜有不上门道贺的,贺客出了刘府又进张府,川流不息、熙熙攘攘。因月容未醒,刘琨和刘珏是光元骑了马迎回来的,一路上吹吹打打,道路两旁杨柳依依、翠绿生烟,玉面绯衣的三个郎君骑着高头大马迤逦而过,看热闹的一时看痴。一面感叹新郎的俊俏风流,一面暗暗好奇新娘子的容貌行止。
新郎进门后发生了一件不愉快之事,因新娘子昏睡不醒,张府便打算请一个老嬤嬤抱了一只天鹅代替新娘拜堂,新郎坚决不允,众人看到大的那个跪下对张孝辕道:“父亲,拜堂乃婚礼大事,吾之娘子非病入膏肓,仅睡着而已,请父亲同意让大哥托了她与青岩兄弟拜堂。”天子赐婚,这婚事当然不能黄,张孝辕不得不允,最后,光元抱着月容跟刘琨和刘珏拜了堂。
堂上的三个郎君,个个风姿绰绝,众人更加好奇昏睡新娘子的长相。可是,新娘尽管被夫君抱着,依旧是盖着盖头的,观礼众人均未能一睹新娘子容颜,遗憾不已。唯有叮嘱有机会进洞房看热闹的女人和小孩,“尽量看仔细了,到底是何等样的一个美人”。也有参加过第一次婚礼、见过新娘的女人,却说得很笼统:“论外貌,绝对配得起这几个郎君!”众人越发好奇,一时之间,几乎所有的女人和适龄的小男孩都涌进了蕴园。
蕴园人满为患,汤嬤嬤和顾嬤嬤强颜欢笑维持秩序:“新房拥挤,请各位夫人先到东厢花厅歇息,待先进去的夫人们出来之后,各位再请进新房。”夫人们兴致勃勃,耐心喝茶等候。
苗嬤嬤是第一批进入新房的人之一,她之所以来,是因为宁王妃已有八月身孕不便走动,又不想让莫嬤嬤上门失了宁王府面子。可是在前堂看了三个郎君之后,她的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人说常勇侯府世子俊美无双,以为夸大,一见之下,名副其实!刘五公子年纪虽小,却也不输给哥哥。更难得的是,抱着张家小姐拜堂的先头夫君,竟也是玉雕一样的俊秀人物,据说还是去年的新科探花郎!他抱着妻子与他人拜堂,却一直微微笑着,这需要何等涵养!另外两位郎君虽未曾露脸,但哥哥如此,弟弟想必也不差。如此五个人物,竟为同一个昏睡女子痴迷,这个女子,该是何等人物!
盖头揭开,看见那张沉睡的面容,在场的众人再也无话可说。苗嬤嬤也莫名激动起来,拉住连嬤嬤问:“你家小姐可有自小随身物件,拿到佛寺开光也许便会保佑她早日醒来。我家王妃喜欢礼佛,恰前些日子请了了尘法大师到府里诵经,过几日便回皇觉寺,若嬤嬤信得过,我便带了小姐随身物件回宁王府,请王妃托与了尘大师,再由大师带回皇觉寺开光。”
连嬤嬤听了大喜,这些日子小姐虽有好转,然要醒转却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皇觉寺为皇家寺庙,源远流长,了尘大师为寺庙高僧,佛法高深,如果把小姐的团鱼金佩托与他开光,那是最好不过了。于是对苗嬤嬤道:“谢谢苗嬤嬤,嬤嬤有心了。我家小姐是有一随身物件,待我问过大公子,再与嬤嬤回话。”
光元虽然不信佛,然想想并无害处,便同意了,道:“多得一法是一法,但愿有用,嬤嬤便取了与她罢。”连嬤嬤便走到床前,解下月容脖子上挂着的团鱼金佩,递了给苗嬤嬤:“劳烦苗嬤嬤了,过几日我便代小姐过府谢过王妃。”
苗嬤嬤接过金佩,不知怎么的却没有拿稳,金佩眼看就要往地上掉,光元伸手一把捞住,递给苗嬤嬤,道:“这金佩太小不好掌握,吓着嬤嬤了。”苗嬤嬤接过,取了一块帕子仔细包好,然后小心翼翼放进袖袋,方缓缓道:“老了有些眼花,差点唐突了小姐心爱之物,公子莫怪。”
待最后一批夫人退出蕴园,已是戌时初刻,阿葵和阿姜服侍月容沐浴洗头之后,已是戌时末刻。光元给月容细细擦干了头发,然后抱了她上床、给她盖好被子,刘琨、刘珏两兄弟也终于摆脱客人回来了。
光元看他俩回来,站起身道:“两位弟弟,我即刻就走,娘子就交给你们了。记得我那天跟你们说过的话,也记得你们的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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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琨站定,恭敬道:“大哥放心,我们一定照顾好娘子。”刘珏却不语,光元犹豫一会,道:“我那番话也是为你们好。你们跟娘子接触不多,可能不了解她心性,她虽心慈,然凡事讲求平等自愿,你们自己琢磨吧。“说完,扭头看一眼躺着的月容,毅然抬步离开。顾嬤嬤看他出来,提了灯笼送他出了院门,然后把灯笼递给他,道:“大公子且放宽心,刘大公子年纪已长,应该知道轻重。”光元不说话,默默接过灯笼,又回头看了一会正屋方向,慢慢向衡园走去。顾嬤嬤站在门口,看着光元的背影渐渐融入夜色,感觉自己的眼睛渐渐湿润起来,最终,也只能长叹一口气,返身进了院子。
正屋内,连嬤嬤给三人端上一壶酒、一壶茶,又取出三个酒杯,倒了两杯酒、一杯茶,然后对刘琨和刘珏道:“两位公子,饮了交杯酒你们和小姐就是正式夫妻了,小姐现下只能以茶代酒,我这便服侍小姐喝茶,你们自把酒饮了吧。”
刘琨道:“不敢劳烦嬤嬤,你自去歇息,我们侍候娘子喝茶便是。”连嬤嬤体谅两人新婚,便仔细交代了喂水的方法,然后道:“劳烦二位公子了,老身就在外屋候着,有事随时传唤便是。”说完便走出去,然后反身带上门走了。
刘珏听得连嬤嬤脚步声走远,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门后,飞快下了门闩,又急急走了回来,走到床前便伸手去抚月容的眉眼。刘琨一把拉住他,压低声音道:“五弟,别忘了王大哥的叮嘱!”刘珏摔开他的手,也压低了声音道:“我记着呢!一定要等月醒来了才能洞房。月的性子我了解,我曾傍在她身边两个月呢!我只是想确认一下罢了。大哥,月真的已经是我们的娘子了么?”
刘琨道:“刚才连嬤嬤说了,喝了交杯酒才算正式夫妻呢。你扶着月儿,我来喂她喝茶。”刘珏“嗤”了一下,道:“大哥,你真是个呆瓜!你看看这个,交杯酒也可以这样喝的!”刘琨抬头,看见刘珏从怀里摸出一本小册子,翻开其中一页递了过来。
刘琨接过一看,面红耳赤,低声呵斥:“五弟,你从哪寻来的这个东西!居然还在怀里揣了一整天,就不怕露了出来让人笑话!”
刘珏分辩道:“是昨天晚上娘给我的,还叮嘱让我一定好好琢磨呢,我昨天看到半夜,觉得现下只有这页有用。”
刘琨道:“母亲果然偏心!什么好东西都给你,居然也不给我一册!”
刘珏道:“我以为爹爹也会给你一册呢!”看刘琨脸色不对,犹豫问道:“难道爹爹没有给你?真没有?你年纪那么大了,娘肯定以为你早就有了!爹和娘都没有给你,你那么多朋友,难道你就没有向他们借一本来看看……”刘珏越说越多,刘琨脸色越来越难看,终于打断刘珏:“五弟,我真没有!”
刘珏很同情的看着他道:“大哥,那你先看这一页吧,看完了我们就开始喝交杯酒。”刘琨拿了书到灯下细看,过得一刻,满脸通红站起身,道:“开始吧。”
刘珏端起自己那杯酒,滴了几滴到月容的茶杯里后,一口饮尽自己那杯酒,复端起月容那杯掺了酒的茶,饮了一小口,然后托着月容的头,对着她的唇吻了下去。出乎他的意料,月容的嘴并没有张开,他渡过去的茶全顺着月容的嘴角流到一旁去了。刘珏赶紧撤退,一边取了帕子给月容擦拭,一边着急道:“大哥,不行呢,你再看看书,可有哪里不对?”
刘琨站在边上,看着自己弟弟伏了头上去亲吻月容的嘴唇,不知怎么的就觉得有点恼怒,听得弟弟询问,嗡声作答:“你且让开,我来试试吧。”也像刘珏一样,滴了酒到月容茶杯里,饮尽了自己的杯中酒,然后含了一口酒茶,托起月容的头,对着她的唇吻了下去,同时用手轻轻捏了捏月容两腮,感觉到月容的唇齿已经打开,这才缓缓渡了酒茶过去。果然,酒茶一滴不漏被喂进月容嘴里,最后被她慢慢咽了下去。
刘珏在一旁看着,看到刘琨成功和月容喝了交杯酒,开始还觉得自家大哥厉害,待得看到刘琨成功渡了酒茶,却并不让开,而是依旧紧紧抵了月容的唇碾压、舔/弄,玩得忘乎所以,渐渐就觉得气闷起来。于是一把上前拉开刘琨,道:“大哥,我的交杯酒还没喝呢。”
刘琨正沉溺在那片温软滑腻之上,已经有些意乱情迷,骤然被刘珏拉开,心下恼怒,斜了越发妖魅的凤眼对刘珏道:“你怎么回事?就不能等一会么!”刘珏同样魅惑的凤眼一挑:“不能等!该我的就是我的!”快速含了一口酒茶,学着刘琨刚才的样子,慢慢渡进月容的嘴里。两人的嘴唇被茶水沾染,相贴之时特别润滑、粘腻,一触一次酥麻,刘珏有了与第一次亲吻之时完全不同的感受,哪里舍得放开,不由自主含了那方红润吸/吮、揉/弄,完全忘了身处何时何地。
刘琨看得胸闷、气短,一把拉开了他:“五弟,够了!赶紧睡觉!”
刘珏正吻得兴起,恼怒异常,抬手就给了他一掌:“大哥,你这样很缺德知不知道!”
刘琨瞪着他:“你也知道缺德!那你刚才还拉开我?”
刘珏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看着漏壶计时,一人一刻钟。王老大只说不能洞房,这个应该是可以的。”
不过几个来回,两人便气喘如牛,眼看着自己的下裳鼓了起来。刘珏吻着吻着,觉得异常难受,低吼出声:“我不管了,我今夜就要洞房!”伸手就去剥月容的衣裳。
刘琨却记得光元的话,抓住他的双手,把他一推,接着又是一脚,低声道:“你这是干什么?她神智不清,你要用强吗?可别连累我!”
刘珏被一推一踢,躺到了地上,双眼血红瞪着刘琨:“我们刚才那样不也是用强?如果月醒着,你敢保证她就会答应?我们不如,不如一不做二不休!”
刘琨一步上前又踹了刘珏一脚:“那不一样!我们那是喝交杯酒,是为了完成仪式!仪式完成了月儿便也是我们的妻子,你既然傍在她身边两月,当知道她心软,不管时间多长,她终会有一日接受我们。这么久都等了,你还急在今夜?再说,她睡着了,就是成了又有什么意趣?”刘珏沉默了。
经这一闹,两人清醒过来,赶紧远远离了大床,各自寻了地方躺下。刘珏到底年幼,后半夜终于沉沉入睡。刘琨则拿了刘珏的小册子,卧在榻上细细翻看,看一会,停下来望着月容发一回呆,直看得自己浑身发热、四肢紧绷,越发难以入睡,天将亮之时才打了个盹。
刘琨是被刘珏摇醒的:“大哥,快醒醒,月在说话,月在说话,她就要醒了!”
刘琨一骨碌爬起来,几步跨到月容床前,他看见月容一忽儿皱眉,一忽儿裂了嘴笑,看样子似在做梦。断断续续的呓语从她偶尔开启的嘴唇中传送出来,刘琨凝神听了半天,只听清了三个字:“月哥哥!”
刘琨不由望向自己的五弟:“你先前还听到月儿说了什么?”刘珏苦着脸:“我只听清了三个字,‘月哥哥’!”
“月哥哥,谁是月哥哥?”兄弟俩搜肠刮肚也没想起来月容周围有“月哥哥”这号人。最后,刘琨道:“也许是他们在栗县之时相识的人,早膳后我们先问问王大哥他们吧。”
新婚第二天,全家人集中到张老太爷的镜园用早膳。刘琨和刘珏在镜园门口遇见了光宇和光涵,四人互看一眼,竟不知如何招呼,含含糊糊点了头就排着队进去了。堂上张老太爷和张孝辕已经在座,光元也已经到了。
张孝辕看他们进来,招呼他们一一坐下,道:“如今进了一家门,便是一家人,往后就和和睦睦过日子吧。你五人既入我张门,婚书之上也未分大小,便一视同仁均为月儿夫君。以后,就序齿称呼吧。我看了你们的年庚八字,元儿最长,是为大哥,以后你们有事多听听他的意见;琨儿次之,是为二哥;以下宇儿、涵儿、珏儿,分别为老三、老四、老五。今老二和老五初来,先跟大家见见面吧。”这是要敬茶认亲了。
刘琨和刘珏先给张老太爷和张孝辕行大礼、敬茶、送礼,收了两位长辈的见面礼;又给光元等三兄弟斟平辈茶、送平辈礼,也收了回礼。两位长辈面带微笑很好过关,光元也只是淡淡说了一句:“以后大哥定会全力维护二弟、五弟。”
光宇只比刘琨小了两月,先来的却要称后到的为兄,颇有些不服气,说出的话便有些带刺:“二哥、五弟新来,很多规矩不懂,老三以后会慢慢带你们一一熟悉。”
光涵笑嘻嘻饮了茶,对刘琨道:“二哥,你这见面礼很好,不过,我听说你还有很多更好的,比如南山墨玉砚。”刘琨一笑:“凡二哥有的,只要四弟喜欢,二哥便送了四弟。”光涵满意点头,又对刘珏笑道:“五弟,你原先排行第五,现在还是第五,真有意思,四哥以后一定好好照顾你。”刘珏道:“谢谢四哥,五弟年纪虽小,却也上过战场,我们以后互相照顾吧。”
张老太爷和张孝辕始终微笑,装着看不见他们之间的暗流涌动。在他们看来,陷入情网的五人,再怎么蹦达也跳不出月容的手掌心,月容的态度,才是最关键的。
七人用过早膳,张孝辕问起月容的情况。刘琨道:“月儿并没有醒来,但是今晨突然呓语,想来病情已经大为好转。”光宇闻言,激动站了起来:“既如此,为何你不早说?”光元拉了他坐下,道:“二——三弟稍安毋躁,也不差这一时半刻。”
那边张孝辕已经站了起来:“我们这就去蕴园看看。”
蕴园之内,月容已经安静下来,张孝辕把了脉,缓缓看了众人一眼,道:“脉动的确比前几天有力,是好事,是好事,多亏了越兰玉蟾啊。”
闻言,光元欣喜,既而寥落。光宇则一把抓住了月容的手腕颤着声音道:“我也要把脉看看!”光涵看了刘氏兄弟一眼,伸手去抓月容的另一只手。刘琨坐着只顾开心傻笑,刘珏则带了一丝小得意扫一圈王氏三兄弟,然后妖娆一笑。
几人还没平静下来,月容突然又开始呓语,这次的声音比上一回大了许多,大家都听到了她一直在重复三个字:“月哥哥!”声音时而娇俏可爱、时而凄厉悲伤,可想而知此人对她的重要性。刘琨看了一眼王氏三兄弟,发现他们也是一头雾水,顿时明白,这个“月哥哥”是月容五岁以前的记忆!余下四人也立刻清楚,这个“月哥哥”仅存于月容的记忆,不为他们所熟知,一时大家都惶然起来,不知为何突然非常害怕月容立刻醒来。
镜园中的张老太爷待大家都散了之后,便到后园中溜达了一圈,正要到书房读书时,大河飞奔来报:“皇上驾到!”
张老太爷心下大惊:张府虽有权,却并非盛宠之家,新帝驾临这是头一遭!发生大事了!然时间紧迫,不由他细想,只得赶紧整了衣冠急急赶往大门相迎。还没等他走到二门,皇帝已经疾步朝他走了过来,身边只跟着随身的大太监和四个小太监,旁边落后两步陪着皇帝的,赫然是宁王!
张荣知立即跪下问安,皇帝却不等他开口,就亲自上前扶了他起来,道:“张阁老,请前面带路,朕要立刻见你家孙女!”
张荣知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月儿真是清国公主,皇上得到消息,这是要捉拿人质来了?”一时冷汗泠泠而下,却也只能面不改色前面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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蕴园之内,月容正在做一个长长的梦。她梦见一座美丽的府邸,府里百花盛开,一个三岁左右的可爱小女孩被嬤嬤丫环们围绕着,在花园里跌跌撞撞跑动,一忽儿掐花,一忽儿揪草,洒下一路笑声笑语。前头缓缓行来一个装扮高贵的美丽妇人,那妇人竟长得跟自己有八分像!夫人弓下了身子,伸出手对小女孩招唤:“小九,快到娘这儿来。”小女孩咯咯笑了起来,甩开小短腿直奔过去,跑近了,叉开手臂一头扑进妇人的怀里。妇人抱起小女孩,继续在花树间穿行,不过走了十来步,就累得气喘吁吁。旁边的嬤嬤要替手,小女孩搂紧了妇人脖子坚决不放手,妇人宠溺一笑,抱着她继续前行。
不一会前面出现一群少年,看见美妇纷纷行礼,小女孩眼尖,指着其中一个修长背影大喊:“月哥哥!”少年回头,面容俊逸如幽兰,他快步走了过来,呵呵笑出声:“小九妹,过来让哥哥抱,你累着母亲了!”小女孩舍了美妇,蝴蝶般投进少年怀里,一边娇声道:“才没有呢,小九今天自己走了好长好长的路来寻月哥哥。”少年捏了捏小女孩的粉嫩的脸颊,轻轻一笑:“哥哥知道,小九最乖了。”旁边一个老嬤嬤对美妇道:“九小姐最喜欢黏着世子,两人年纪差了那么多,成天嘀嘀咕咕,不知嘀咕些什么?”美妇一笑:“我也很想知道呢。”一行人渐渐走远,隐入花树之间终于不见…..
月容正在疑惑,场景一换,小女孩进了一个女子的闺房,一个十岁左右的大女孩脸色苍白靠坐在床头,对小女孩招手:“小九,到姐姐这来,姐姐有好东西给你。”小女孩跑到床前,递给大女孩一支桃花,道:“琼姐姐,给你!你病了不能出去,以后小九天天给你摘花!”大女孩伸手摸她的头:“桃花真美,谢谢小九,小九最乖了!”小女孩得到夸奖,眉开眼笑道:“琼姐姐,外面还有更美的,我接着给你摘!”跌跌撞撞便跑了出去,月容跟着在她后面,跑进了一片桃园。
突然小女孩一个踉跄,后面跟着的嬤嬤搀扶不及,小女孩“扑”地摔倒在地上,立即哇哇大哭。花树间转出一群男孩,人人争先恐后过来搀扶,小女望了大家一圈,猛烈摇头,谁都不要。直到她的月哥哥出现,伸手抱起她来,边给她揉腿边说话逗她,小女孩才破涕为笑。小女孩停住抽噎,掏出脖子上一个物件递给她的月哥哥:“月哥哥,看看小九的玉佩摔碎了没有?”月容瞪大了眼睛,小女孩掏出来的明明是一块跟自己的团鱼金佩一摸一样的东西,怎么会是玉佩呢!月容正在疑惑,小女孩的月哥哥抱着她坐到一个小亭子里,拿了金佩在手,两个拇指分别按住双鱼的眼睛,金佩竟然打开来,里面居然是一块绿莹莹的圆形翡翠!月哥哥举着翡翠对着阳光细看一会,对小女孩道:“小九,玉佩很好,不伤心了啊。”月容看清楚了,圆形翡翠一面刻了生辰八字一类的东西,另一面的正中,是一个“瑚”字。“瑚”是小女孩的名字么?月容还在疑惑,月哥哥已经抱了小女孩往前走,赶紧跟上。
突然景色一变,眼前出现一片芦苇荡。小女孩的月哥哥骑着马带着一群人边飞驰,边与另一群蒙面人打斗,双方刀来剑往,惨叫声此起彼伏。小女孩已经长大了一些,约有五岁的样子,跟自己五岁之时长得一摸一样。她被一个嬤嬤紧紧抱在怀里,坐在一辆疾驰的华丽马车上,嬤嬤的身边躺着那位跟自己长得很像的美妇,美妇跟以前已经很不一样了,脸色苍白,又瘦又憔悴。美妇正对嬤嬤下令:“王爷生死未卜,世子深陷重围,后面追兵不舍,今日事难料。你马上下车,抱了九小姐下河,躲进芦苇里,待贼人走后再作打算!”嬤嬤为难:“我走了,谁来照顾小姐?”美妇道:“我这副残破身子,今日不死,明日也得病死,不用管我,快走!世子一向心疼小九,若小九落入他们手中,世子必受挟制!快走!”
嬤嬤抱了小女孩悄悄溜出马车,轻轻跳进车旁的河里,小女孩发现不对,突然哭喊起来:“娘,娘!月哥哥,月哥哥!”小女孩的哭喊声立即招来了蒙面人的注意,一个蒙面人绕过阻拦的人,倏地放出一把飞刀。月容看见,抱着小女孩的嬤嬤后背被飞刀刺中,嬤嬤却一言不发,捂了小女孩的嘴巴,加快速度躲进了芦苇荡,行进的路上留下一片血水。月容看见小女孩瞪大了眼睛,拼命挣扎,月容凝神细听,小女孩一直在喊“月哥哥,月哥哥!”
光元等五人盯着月容脸上不断变化的神情:欢欣、快乐、娇憨、痛苦……最后她眉目纠结,泪流满面,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高,一声声唤的,都是“月哥哥”!五人的心情随着月容的情绪变化而变化,可是那一声声饱含深情的“月哥哥”却如重锤一样,一下一下砸在大家心头!光元脸色惨白,不敢想又不能不想:这才是最可怕的么?月儿心中有另外一个人,这个人,比他们五个人加起来都重!唯有张孝辕很冷静,他不担心月容想起五岁以前的从前,他只担心月容忘记五岁以后的种种!
大家正在纠结,门突然哐当一声被推开,呼啦啦进来一大堆人,光元五人尚处于呆愣之中、毫无反应,张孝辕看见来人之后,却马上跪下,大声叩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张孝辕的声音惊醒了发呆的五人,一个个赶紧跪下叩拜。皇上只说了一句“免礼”,也不等几人站起来,几步便跨到月容床前探头细看。看了两眼,全身忽然抖了起来,这时正好月容大喊了一声“月哥哥”!皇帝伸出一手抓住月容的一只手,一手抚上她面颊为她抹眼泪,颤声回应:“是玥哥哥,玥哥哥在这呢!小九莫怕,小九莫怕!”不一会宁王也挤了过去,伸手抓住了月容另一只手,出声安抚月容:“小九莫怕,璃哥哥也在,我和大哥一起帮你打跑坏人。”
一屋子的人顿时全体呆如木鸡!现任李姓皇帝名讳玥,宁王名讳璃,月容居然与他们如此亲近!
光元等五人立即想起,月容一直呼唤“月哥哥”,原来,竟是“玥哥哥”!小九,是月容的真名么?直视皇上为大不敬,可是如果他把月容抢走,五人也不打算活了,于是齐齐抬眼看了过去:皇上三十左右年纪,蓄了须,但是看得出来少年之时定是个风流俊秀人物。这样的人物,有权、有情,他们如何与他相争?五人的心一时彻底凉透!
李玥待月容平静下来之后,这才转了身对着众人道:“张阁老,你家孙女是朕失散了十一年之久的小九妹。九妹与孝贤太后长得极为相像,昨日福王府旧人苗氏得见九妹,又得九妹贴身之物件佐证,璃皇弟便连夜进宫禀告于朕。九妹失踪多年,朕之前一直不断派人查访,均无任何消息。朕得璃皇弟之信欣喜若狂,一大早便前来相看,果然是朕的小九妹。”李玥停了一下,扫一眼兀自直直看着他的光元等五人道:“你们就是小九的夫君吧?看起来都不错,朕认下了。”然后对张孝辕道:“张侍郎,小九蒙你相救,朕不胜感激,只是,小九如何成了这般模样?”
张孝辕道:“皇上,此事说来颇为复杂,请皇上移驾书房说话。”
一行人进了镜园书房,张孝辕屏退众人,等到书房里只剩下张老太爷祖孙七人以及皇帝和宁王之时,张孝辕用了半个时辰把月容的经历简要说了一遍,又用两刻钟说完了发现月容身中失魂之毒以及寻找解药的过程。
李玥听完,大怒,一掌拍在几案上:“好个莫央,居然毒杀了我五个兄弟和一个妹妹,小九若不是遇上张侍郎,恐怕也早已香消玉殒!”继而大悲:“难怪,朕之三妹至八弟均夭折于十岁之龄。孝贤太后生了朕等七子二女,自三妹起,太后每年失一孩,五弟殇后,太后终因伤悲过度,一病不起、长年卧于床。后,朕全家奉旨进京,中途遭贼人刺杀,仁武皇帝伤重崩于江都,九妹则与朕弟兄等失散;太后遭受连番打击,悲哀不胜,亦薨于泉城。仁武皇帝和孝贤太后一生恩爱,朕兄弟姐妹九人,三妹、四弟、五弟逝于南海,六弟、七弟、八弟没于荣城,如今只剩了朕与二弟、九妹三个,九妹还是这般模样……”说到后来,李玥已是哽咽难言。
帝伤痛,除了宁王,余下众人全部跪伏在地上无人敢出声。
光元等五人却已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他们这一早上的心情,犹如天上地下穿梭了一遍。
光元凉透的心渐渐转暖,月儿是皇上的亲妹妹,是大庆的公主!不是皇上的另外什么人!而且,皇上刚才已经亲口承认过他们了,从此,他们就是月儿的驸马!驸马?光元把“驸马”这词在脑里过了一遍,忽然想起一件事,大庆婚律,公主须招驸马八人!现在月儿已经有了五个驸马,那就是说,他们还得增加三个“兄弟”,光元刚刚放松的心,不由又紧紧揪了起来。
刘琨也被一早上的起起伏伏给震懵了,听得皇上亲口说出“她是朕的小九妹”,心里一块大石落地,同时对母亲程氏的愧疚也减轻了许多:母亲一直耿耿于怀月儿的身份,如今大庆朝太后早薨、皇上尚未立后,月儿作为皇上唯一的亲妹妹,是目前全大庆身份最尊贵的女子!得知月儿的公主身份,母亲应该会好过一些了吧?
光宇则经历了痛苦、惊喜、失落三种心情。月儿另有所爱是他不能承受的,皇帝是月儿的亲哥哥使他有失而复得的狂喜。可是,月儿是大庆的公主,看皇上对她宠爱的样子,月儿肯定会是一位有封号、有封地的公主,他的一品夫人,永远送不出去了。
光涵听得月容叫了半个时辰的“玥哥哥”,当时恨不能把那个“玥哥哥”揪出来千刀万剐,可是人真来了,居然是他得罪不起、还必须讨好的皇上大舅哥!一惊一乍之后,想到月儿既然成了公主,他的户部小吏随时都可以辞了不干,以后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哎呀,真是太好了!
刘珏心痛一阵,狂喜一阵,然后想的是:六岁那年第一次见月,她就是我的公主了!我还以为她只是我一个人的公主呢,原来她竟是全大庆的公主!
光元等五人各自思量,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张老太爷却在和张孝辕悄悄对视一眼之后,陷入了沉思:失魂真是清皇下的吗?如果是他,他为什么会给孝贤太后、前福王妃下失魂?如果不是清皇,那么是谁?仁文皇帝,也就是当今皇上的祖父有没有可能?仁武皇帝、前福王当年曾拒婚青阳郡主,执意迎娶南海封地世家陈家之女为妃。仁文皇帝大怒,甚至不准他回京举行婚礼,仅派了礼官到南海主持,后来历次招福王回京也不许其妻子儿女陪同。也因为如此,京城的世家、权贵几乎没有人见过孝贤太后,因此也没有人能认出与孝贤太后“极像”的月容。
李玥悲痛过后,拉着李璃的手,望着张孝辕,问道:“张侍郎,可知道莫央为何要毒杀我的兄弟和妹妹?”
张孝辕道:“臣不知,但清国曾屡次派遣杀手追杀月——公主,或许……”
“皇上,公主醒了!”张孝辕的话被李玥的随身大太监欣喜的声音打断。李玥一挥手:“诸位起来吧,随我一起去看看小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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蕴园之内,月容迷迷糊糊醒来,张开眼就看见满目的大红色,疑惑扭头找人,坐在床边的阿椒看见她睁眼,一下蹦了起来,一边大喊了起来:“小——公主,你醒了!哎呀,太好了,太好了!连嬤嬤,连嬤嬤,小——公主醒了!”
月容更加疑惑了,对手舞足蹈的阿椒道:“阿椒,你坐下来,这是哪里?怎么像是谁的新房似的?”阿椒听得月容开口说话,声音却有些沙哑,赶紧到桌案前倒水,一边倒水一边道:“小——公主,那个,你昨天又成亲了,常勇侯府大公子和五公子现下是你的二夫君和五夫君……”
月容如遭雷劈,一下有了力气,撑起了半边身子,大声道:“阿椒,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阿椒被她吓住,放低了声音道:“去年常勇侯府大公子和五公子请皇上赐婚,他们昨天入赘我们张府……”说到皇上,阿椒两眼放光,又马上提高了声音:“对了,小——公主,那个,皇上是你的亲哥哥,刚刚还来看过你了!你现在是公主!公主!”
莫名其妙多了两个夫君的消息还没被消化掉,又听到这么一个劲爆的新闻,月容顿时觉得喘不过气来,久睡无力的手臂终于支撑不住她的体重,身子一歪,“扑”的一声又倒回了床上。阿椒正想跑过去扶她,连嬤嬤已经推了门进来:“公主醒了?”
阿椒一边点头,一边回答:“是!小——公主刚才还跟我说话了,不过好像又睡过去了”
月容有气无力道:“连嬤嬤,我醒着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连嬤嬤接过阿椒手中的水杯,快步走到床前,一边扶了月容喝水,一边絮絮对她说了她服解药之后昏睡、常勇侯夫人携越兰玉蟾提亲、皇上赐婚,然后昨天拜堂成亲,宁王府苗嬤嬤认出她来,又拿了她的金佩认亲的事。
月容想起那个长长的梦,心道:“原来如此,自己的梦其实是皇上小九妹的梦!只是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巧合的事,小公主的名字居然与自己上辈子的名字一模一样!这位小公主五岁之前的生活,真是令人羡慕之极!不知她的那位玥哥哥,现在怎么样了?”
只是,这坑爹的忘忧籽!什么破解药,让自己生生昏睡了九个月!一觉醒来,又多了两个夫君!刘妖孽和刘小五?月容想抚额,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默然一会,问道:“我既已睡着了,如何拜堂成亲?”
连嬤嬤笑道:“是大公子抱着公主与二公子和五公子拜的堂,三位公子昨天站在一起,谁也不输谁呢,人人都说公主有福气……”
月容想象着光元抱着她与刘琨和刘珏拜堂的场景,心渐渐揪痛起来:元哥哥,他需要多大的意志力,才能镇定自若行完那些跪拜礼!
“公主,灶上热了粥,你要不要用一点?”连嬤嬤出声打断了月容的沉思,月容点了一下头,猛又一下抬起头:公主!她差点忘了一件大事!大庆制定一妻多夫婚律之初,曾受到士大夫多方阻挠;婚律颁行之后,更有不少读书人家的小姐,为了不被人共妻,或上吊或投湖,在大庆引起很大的骚动,后来甚至出现群臣罢朝要求废除新婚律的极端行为,李姓皇朝的统治也受到了质疑。当时的瑞华帝为了平息众怒、顺利推行一妻多夫制,便下旨大庆的公主以身作则,一人招八个驸马以作天下模范,大庆这才平静了下来。此后,大庆历代公主若不和亲,便要招八个驸马入驻公主府。如今,自己也成了大庆公主!八个驸马!八个啊!不行!一定得想办法回绝,回绝不了,就继续上演反穿越戏码得了、务必穿回二十一世纪!
月容正在哀叹,呼啦啦进来一大群人,连嬤嬤和阿椒一看领头之人,马上跪倒、低了头一声不吭。月容倚了靠垫坐在床头,抬了眼看向当先一人:来人身着明黄色家常锦袍,锦袍的衣摆、袖口处都绣了精致的祥云图案。面白,眉目俊朗,下巴上留有半尺长左右的胡须,他神情激动,看向自己的眼神却温和、宠溺。月容不知怎么的忽然就鼻头一酸,不由自主出声呼唤:“玥哥哥!”
李玥一边唤着“小九妹”,一边两步跨到床前坐下,然后一手握了月容的手,一手便去抚月容的眉眼,哽声道:“哥哥这么久才找到小九,小九受苦了。”月容含泪一笑,伸了手去摸李玥的胡子:“义父他们把我照顾得很好,我没有受苦。玥哥哥,你怎么长胡子了,留胡子看起来好老啊,不好看!”
旁边站着的宁王李璃“呵呵”一笑:“小九,你还真是一点没变啊,一点点大就嫌弃父王的胡子,不肯让父王亲近。如今皇兄也被嫌弃了,呵呵……”
月容抬头,看着宁王道:“璃哥哥,你也有胡子了,真是丑死了!”
光元等五人不由自主伸手去摸自己的下巴:月儿竟不喜欢有胡子的男人么?以后得把刀磨快了,至少早晚各刮上那么一次!
李玥假悲道:“小九是嫌弃哥哥老了么?”月容一笑:“拉了一下他的胡子:“不老不老,这样正好。不知道的以为你是丑大叔,懒得理你;只有我知道,你是最漂亮的玥哥哥,没有人跟我抢,你还是我一个人的!”
光元等五人听了月容的话,又伸手去摸自己的下巴:月儿到底喜不喜欢有胡子的男人呢?这胡子,刮,还是不刮?留,还是不留?
宁王却在一旁无奈道:“小九,跟你说过多少次了,男子不能用‘漂亮’来形容!”
月容“噗嗤”一笑:“长胡子的璃哥哥,我差点忘了,以前你也是一个漂亮男子呢,哈哈……”
兄妹三人自顾自说笑,众人均不敢出声。刘琨闷声站在一旁,看得羡慕不已:什么时候,月儿也能这样言笑晏晏对待自己?
终于,李玥看到月容面露疲色,道:“小九,你且躺下歇息,我这便传了御辇过来接你回宫休养。”
光元等人听得这话,心里暗暗着急,却不知如何开口。月容看了光元一眼,就要开口推辞,突然眼前一黑,赶紧贴紧了靠垫斜躺着。迷糊间听见义父对李玥道:“皇上,公主昏睡刚醒,不宜挪动,还是先在微臣府里休养一阵子吧。”
李玥道:“朕与小九失散十一年,现下无时无刻不想见到她,然往来爱卿府上不是很便宜;另,太医院药材齐全,小九刚醒,朕要带了她回宫好好调理。”顿了顿,看了光元几个一圈,突然一笑:“五位妹夫若不嫌弃,可一起进宫照顾小九,皇宫里有座怡园,我便赐了给你们和小九一起住。”
皇上话说到这个份上,张孝辕也没有办法,只得苦笑道:“皇上英明。”光元等五人也赶紧跪下谢恩。李玥扬了手让众人起来,转身又去跟月容说话,发现月容闭着眼睛,拉了一下她的手,道:“小九,跟哥哥再说几句,你十一年来有没有想过玥哥哥?”月容没有反应,李玥加大力气又拉了一下:“小九,小九!”看月容无动于衷,“噌”的站起来:“张侍郎,小九昏过去了,赶紧给她把脉!”
光元等人听得这话大惊,也顾不得皇上了,一下把他挤到外圈,五人全围了上去。张孝辕挤到床前给月容把了脉,沉吟一会道:“无碍,公主初醒,是累着了。”李玥道:“如果小九总是这样,该如何是好?不行,我得贴出皇榜,遍招天下名医!小九必须得长命百岁,百子千孙!”招手就要传随身大太监。
却有小太监急急跑进来传话:“皇上,张府外威北公翰墨和龚谨龚太医求见,说有重要事情务必亲自禀告皇上!”
威北公李玥很熟悉,年前还赏赐了他,才返回田城不到两月,没有奉召就回京?胆子不小!龚太医是谁?不认识!有大事?边关已经太平,还能有什么大事?看了沉睡的月容一眼,无奈走了出去:“传两人到张府大厅觐见!”
翰墨和龚太医站在张府门口,圣驾在此,两人不得传召禁止入内。翰墨有些忐忑,对龚太医道:“龚叔,那日听了你的话之后,我立刻便点了五百兵马护送你进京,现下却有些后悔,你确定你说的都是真的,不是你自己老糊涂了?”
龚谨嗤道:“你糊涂了我也不会糊涂!皇上今日驾临张阁老府,必定是知道了其中一些个……你看,那小黄门不是跑回来了?”
翰墨和龚谨进了张府正厅,跪下给李玥请安:“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李玥道:“平身!万年说你等有要事禀告,赶紧说吧,最好真的要紧!”
龚太医看一眼四周,斗胆道:“皇上,此事知道的人宜少不宜多。”李玥挥手,太监们都退了出去,堂上只剩了三个人。龚谨道:“圣上,张阁老的义孙女是圣上的妹妹,是我大庆的公主。”李玥道:“这个,朕已经知道了。你是如何得知的?”
龚谨道:“去年微臣为公主把脉,虽诊不出公主身中何毒,然却觉得公主的脉象似曾相识。后,西陵老人诊出公主身中失魂,公主服食忘忧籽之后昏睡,返京之时路过田城,臣再度为公主诊脉,然公主脉象已变。公主返京之后,臣日思夜想,半月前终于想起为何觉得公主脉象熟悉。八年之前,臣曾经为福王府八公子把脉,八公子的脉象与公主一摸一样……”
“龚谨,你这样便能推断出小九就是我的妹妹,真是不简单哪!”
龚谨把头埋得更低一点:“臣不敢当,公主与福王府八公子脉象一样,臣便想起八公子的另外几个兄弟,虽不得亲见,臣斗胆推测也是受害于失魂。清国为什么要毒害皇上的弟弟妹妹,臣一直不得其解,后来想到公主一直被清国杀手追杀,臣记起三十年前的一件旧事,皇上请看这个,”龚谨举了双手过头,托了一张纸在手掌上。
李玥道:“放到案上吧。”龚谨膝行到桌案旁边,把纸放到李玥右边的几案上,复膝行回到原位跪好。李玥拿起那张薄纸一看,纸张已近很有些年头,发黄变暗,纸上只有三行行书:
福诞天女,福临天下,福泽苍生。
李玥皱了眉头,自己这个前福王做了皇帝,这福临天下倒也说得通,其它两句何解?便问道:“这是何意?”
龚谨道:“皇上,这几句话,是大庆的国运。”
李玥“啪”拍了一下几案:“大胆龚谨!不得胡言乱语!”
龚谨道:“皇上,这张字纸,是三十年前大庆钦天监华道辛给臣的。当时华道辛卜出益州大涝,然益州牧上本,言之凿凿风调雨顺,阻止朝廷派员救助和调查。彼大涝实为益州牧贪墨修筑堤坝银子,导致江堤决口铸成的大祸。益州牧恐朝廷知悉后追究,反诬华道辛妖言惑众、意图造反,时鲁王蠢蠢欲动,帝信之,后华道辛全家均斩于市。华道辛与臣有旧交,下狱之前曾托此纸与臣,对臣言道‘此乃大庆国运,兄恐有不测,弟藏之,遇明主则献’,臣不懂天道,只当挚友旧物藏之。”
李玥一下想通了:“你的意思,公主就是天女,天女身系大庆兴衰,因而莫央必须要朕的小九死?华道辛既死,莫央如何得知这纸上所言?”
龚谨道:“华道辛有一子,颇有卜卦天分,华道辛每卜卦必与之相商,此子于华家下狱前失踪。”
李玥牙咬得咯咯直响,狠狠道:“卖国贼!莫央,你好毒的计谋!知我父王技艺高超、身边护卫如云,行刺不易,便阴使人毒害我的母妃,使得母妃表面看来无碍,此后生下子女却一概夭折,阻止所谓的天女临天下!要不是朕与二弟生得早,在他下毒之前业已出生,朕如今怕也是黄土一堆了!朕不信什么天女,莫央你这个老东西,毒害我五个弟弟两个妹妹,害得我的母妃早亡,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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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大怒,翰墨和龚谨两人把头伏到地上,一声也不敢吭,把呼吸也特意压低了。过得一刻,李玥才慢慢平息下来,道:“两位爱卿请起吧,朕感念两位爱卿的忠心。事已至此,朕唯有加倍疼惜小九,让她从此快乐无忧;在政事上加倍勤勉,强壮我大庆,以图他日能为母妃和弟弟妹妹们雪恨!”
翰墨和龚谨两人这才敢抬了头起来,龚谨闭了一下眼睛,毅然出声道:“皇上,华道辛此人卜卦一向很准,公主也许真是天女临世。”
李玥刚要斥责,翰墨道:“皇上,公主流落边关之时,曾用烈酒为常勇侯府世子退热,又用缝衣针为其缝合伤口,最终救回众人以为不可救之刘世子。此后湟源大战,霍、刘两位军医用公主所授之法,亦救回我大庆不少铁血男儿,更为刘世子接上了左手断指。公主之伤口缝合术,臣等闻所未闻,仅凭此一术,说公主福泽苍生也不为过,臣以为龚太医所言甚为有理。”
李玥讶异道:“朕的小九竟有这般本事?哈哈哈……霍、刘两位军医也不简单,朕重重有赏!”接着道:“天女之事,两位爱卿从此忘了。两位爱卿一路急奔,辛苦了,威北公歇息几日再行出京。龚谨,你既已回来,便不要走了。朕的小九已经醒来,只是经不住劳累,朕今日便带她回宫静养,你熟悉太医院诸般药材,朕的小九就交给你了。”
翰墨谢恩之后,出了张府便回帝京城中自己家的祖宅去了,龚谨则随了李玥一起去蕴园看望月容。月容已经安静睡着,龚谨扶脉之后道:“公主无碍,只是累了。既然越兰玉蟾有效,臣记得太医院的杏珍阁曾经藏有此物,待回了太医院,臣恳请圣上开启杏珍阁允臣一览。”李玥挥手道:“这有何难,回了宫朕便把杏珍阁的钥匙给你,有什么好东西你尽管给朕的小九用就是。”
半个时辰之后,李玥的御辇抬进了蕴园,众人小心把月容抬了上去,连嬤嬤、汤嬤嬤带着几个小丫头收拾了一下月容的随身用品,然后一起跟着进宫。光元等五人也各自回住处收拾了东西,然后跟着御辇、随着皇家队伍一起浩浩荡荡进了皇宫,一个时辰之后,一行人在皇宫的东南角怡园安顿下来。
怡园很大,有十来处院子,皇上既已赐了众人居住,月容又未醒,光元便做主让月容住了正院,自己与光宇、光涵住了东院,刘琨、刘珏则住了西院。
晚上正院熄灯之前,五人都被请回了自己住处。光涵闷闷不乐,对光元道:“大哥,这宫里的规矩太大了,苗嬤嬤都不许我们陪着月儿妹妹过夜,我们还是想法早日把月儿妹妹接出宫去为好。”
光宇道:“三弟说的什么话,月儿现下已经是大庆的公主,即使出宫,也不会回张府了,她会有自己的公主府!”
光涵道:“那我们怎么办?”
光元一笑:“我们是月儿的驸马,自然也会住到驸马府里。二弟、三弟不用担心,月儿即使成了公主,她还是月儿。”
光宇突然道:“大哥,我想起一件事,大庆公主必须招八个驸马!这可如何是好?刘家两个小子我还恨不得都踢出去呢。”
光涵大惊:“还有这样一条,这么说还要来三个驸马!”在屋里团团转了两圈,道:“不怕,我就多备几份药,让他们来,来了我就让他们不举!”
光元哭笑不得,道:“三弟,收起你那些龌龊心思。二弟,说起来我们还得感谢刘琨和刘珏,如果没有他们家的玉蟾,月儿也不会这么快醒来;如果没有昨日那场婚礼,月儿也不能顺利与她的哥哥们团聚。你们也看到了,找到哥哥之后月儿多快乐!月儿多喜欢她的哥哥,她的哥哥也多喜欢她啊!刘家兄弟对月儿之深情不亚于你我,他们既然已经进门,我们就得与之好好相处,不要让月儿为难。至于另外三个驸马,我们要相信月儿。”
光涵撇撇嘴:“说实话,我讨厌月儿的哥哥!”
光宇“嗤“道:“你是怕月儿喜欢自己哥哥多过喜欢你吧?小气巴拉,这么多年都没一丝长进!”
光涵不服气:“我小气?我小气?我就不相信,看到月儿妹妹只顾着跟自己哥哥说笑、看都来不及看你一眼,你心里不是酸溜溜的,哼……”
东院王氏三兄弟在争吵不休,西院刘琨和刘珏两兄弟也在嘀嘀咕咕。刘珏道:“大哥,不用住在张府,真是太好了!”
刘琨斜了刘珏一眼,道:“这么说来,你是后悔入赘了?”
刘珏道:“大哥你怎么说话呢!我都敢跟着跳崖,我还怕住进张府?只是住在张府,王家那三个小子总像要比我们高一等似的,让人很不舒服,现下不用住张府,不是更好?”
刘琨静静道:“我宁愿住在张府,也不愿住进驸马府!”
刘珏嗤道:“大哥,想不到你还有自虐的喜好!”
刘琨直直看着弟弟:“你是真不知道还是真不在乎?你难道不知道,凡大庆公主必须招八个驸马,八个!或者,你根本不在乎再多三个兄弟?”
刘珏一下跳了起来:“八个!这是谁规定的?若不是王家三个小子比我们先进门,谁耐烦跟他们做兄弟!再来三个?绝对不行!”
刘琨苦笑:“这是瑞华帝规定的,现在你宁愿住张阁老府了吧?”
刘珏不语,过得一刻,道:“月不会答应招八个驸马的!
刘琨不清楚五弟的自信从何而来,但是看他满脸笃定,心也渐渐安定下来。
大庆明祥开平五年,三月十四,皇帝早朝,群臣三拜九叩、皇帝让大家平身之后,第一件事便吩咐宣旨。张孝辕尽管心里有所准备,听罢圣旨还是大吃了一惊:明祥帝封妹妹李瑚为长公主,爵比亲王;封号福佑常乐,食邑吴楚二郡。四字封号,双郡封地,前所未有,竟比宁王还要尊荣!
大殿之上顿时便沸腾起来,丞相谢栋当即提出异议:“公主方还朝,寸功未立,吴楚二郡均为大庆富饶之地,赋税占国库二成,今赐为公主汤沐浴,大大不妥,请皇上三思。”
皇帝曰:“公主与朕离散十一载,又身中奇毒不得好。公主自幼得孝贤太后、仁武皇帝欢心,其上七兄一姐莫不溺爱。朕兄弟姐妹九人,今唯余朕与宁王、公主三人。今朕把公主已没之五兄一姐之富贵荣华,全加之于公主,算来只少不多,汝如何能阻拦?”
皇帝夭折了六个弟弟妹妹,此为皇帝最痛心之事,现在他要把六个已逝弟弟妹妹本应享有的荣华富贵全部给活着的唯一妹妹,算来真的只少不多。虽然很有些强词夺理,却也无人再敢出声反对。
李玥看大家静了下来,又让太监宣了另外一道圣旨,却是感念张孝辕救护、养育长公主有功,封为平乐侯。张孝辕坚辞不受。李玥道:“张侍郎对公主之大恩,朕若不报,便与‘好人有好报’之说相背,不利国家教化之通行,也伤及天下人之仁心。今张侍郎为天下好人之典范,不可不受。”
张孝辕当初救醒月容,只是出于一个医者之心,后来养育月容,凭的也是一股赤子之心,根本没有想到要有所回报。认真说起来,因为月容的存在,他死寂之心算是活了过来,这些年过得也是有滋有味,现在想来,也不知是自己救了月容,还是月容救了自己。然皇上既然已经把封侯感恩之事提到国家教化的高度,也只好跪叩谢恩,接受了平乐侯爵位。
紧跟着,李玥又让太监宣了第三道圣旨,却是封长公主已有五位夫君为大庆的驸马。这一道圣旨只是把光元等五人的身份确定下来、公告天下,因此无人出声。然而群臣散朝回府之后,尚有适龄未娶儿郎的人家,不少都打起了剩余三个驸马位置的主意。
皇上已经明说,他怎么宠他的小九妹都不算过分,加上皇上现在只有宁王一个兄弟,因此,长公主驸马将来必定受到重用、注定一生富贵。大多数人都喜欢富贵,跟长公主最亲近的就是平乐侯,平乐侯张孝辕从此不得安宁,天天有人携了公子上门推销;更有人打听到谭云娘是长公主昔日的闺蜜,崔府竟也热闹起来,天天有贵妇上门拜访。
光元继母薛氏无人理会,但她也打着自己的小算盘,有一天问自己的三个儿子:“你们想不想做驸马?”光汇已经长大,道:“母亲,你还是回房再睡一会吧,我看你还做着梦呢!”光全道:“母亲,三个哥哥已经是驸马了,你就知足吧!”光良道:“我想做嫂嫂的驸马,这样就能天天跟大哥在一起!”薛氏听了三个儿子的回答,头疼之余,彻底死心。
常勇侯府也很热闹,天天有相熟的贵妇携了公子来请安,程氏白天满脸笑容接待来宾,晚上则与常勇侯评论各家公子:“张家的那个四公子,长得尖嘴猴腮,怎么配跟琨儿和珏儿站在一起!罗家的大公子倒是长得不错,然文不成武不就,最大的爱好就是斗蛐蛐,罗夫人带他出来也不觉丢人!谢家的公子是个进士不错,也俊朗,可是据说跟绿袖馆的头牌很是说不清,我呸……”
常勇侯笑呤呤听着,冷不丁插一句:“你那时还说长公主是个野丫头呢!”
程氏面不改色:“后来我不还是同意了你们父子去提亲,是人家自己不答应。后来琨儿和珏儿喝了毒药威胁我,我还不是厚着脸皮抱了越兰玉蟾去提亲。天下没有斗得过儿女的父母,我已经认输了。可是,即使她今天已经贵为公主,我还是为我的琨儿和珏儿心痛。我那么好的两个儿子,居然不能与一个女子一生一世一双人,呜呜……”
月容住在后宫怡园,每天吃了睡,睡了散步,再吃,再睡,没人跟她提前朝的事,她也不问,但是她知道外面必定风起云涌。过得一月,她已经能够正常作息,便陆续接待来访客人。首先来的是哥哥的四妃,谈话之中,月容知道哥哥这个皇帝也不是很好当:哥哥也有无奈,也在玩平衡之术。
后宫贵、德、淑、贤四妃,没有皇后。贤妃是李玥的结发夫妻,月容自小认识,也是南海陈家的女儿,陈氏与李玥算是青梅竹马。李玥比自己大十五岁,自己三岁那年,李玥和陈氏成亲,自己当时还大哭大闹,对新娘很是敌视。后来发现哥哥并没有冷落自己,自己反而多了一个嫂嫂疼惜,这才消停下来,对陈氏也渐渐好了。哥哥登基五年,没有立结发妻子为皇后,陈氏只得了四妃最末的贤妃封号;却另纳了三妃,反而是丞相谢栋的小女后来居上,得了四妃之首贵妃的封号。德妃,兵部尚书高远的女儿;淑妃,吏部尚书郑骧的女儿。
月容想一会就头疼,索性不想,四妃告辞之后,又遣了宫女半路把贤妃叫了回来说话:“长公主的凤眼老绣不好,闻娘娘绣艺精湛,不知能否请娘娘移步指点。”陈氏有些讶异,既而一笑:“公主有请,本宫岂能推辞。”返身回了怡园。
贤妃刚进门,月容便站了起来,走过去拉了她就座,一边道:“筱竹姐姐,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好看。”陈氏乍听得闺名“筱竹”,愣了一下,既而便红了眼眶,道:“九妹,这么多年你受苦了。”月容道:“我不苦,外面天高地广,我倒是觉得筱竹姐姐比我苦多了。”陈氏听了这话,终于忍不住,眼泪一下流了出来。
晚上月容留了五个驸马一起用膳,屏退了侍候的宫女和嬤嬤,亲自为几位夫君布菜。光元等人受宠若惊,却也不推辞,也不说话,眼巴巴看着月容的筷子。筷子落到自己碗里,眉开眼笑;落到别人碗里,便埋了头猛吃。
晚膳之后大家围着说一会话,苗嬤嬤便来赶人:“夜已经深了,长公主要歇息,几位驸马请回吧。”
光元等人依依不舍站了起来,抬步刚要离开,月容说话了:“元哥哥,你今晚留下来。”
正文第78章侍寝
张孝辕知道月容一点就通,也不催,自己泡了一壶茶自饮,慢慢等她作决定。
月容只沉思了半刻钟,就抬起头对张孝辕说:“但凭爹爹做主。”她知道自己这句话意味着什么,毫无疑问,义父必然会选择王氏三兄弟。
听到她的回答张孝辕怔了怔,他以为,月容需要时间沉思,就表明她对刘琨并无男女之情,可是,月容对自己三个外甥也并不见得就有什么男女之情。如此一来,双方都不能以情重胜出,那么,外在条件便会成为选择的最重要筹码。在这种情况下,即使月容不喜刘琨,也会选择常勇侯府,毕竟,那意味着一生富贵,而且刘琨本人的条件也非常好。
月容也不作解释,其实也不需要她做解释。她之所以做出这种选择,的确也有违自己“不被古人共妻”的初衷,但是,她现在有了别的考虑。
常勇侯府虽好,刘琨也很好,可是,自己并没有爱上他。选择他固然可以实现一夫一妻,可是现任常勇侯夫人明显对她不喜,而且看样子再活个三五十年也不成问题。月容上辈子完全靠本事吃饭,溜须拍马一类的完全没有学会,这辈子碰上一家好人,也不需她费力讨好,因此,月容承认自己宅斗技术很差。如果选择刘琨,免不了被他母亲挑刺,一回两回她可以忍,可是十回八回之后,她肯定不能忍,那个二十一世纪的骄傲的李瑚,铁定会跳出来对骂。就是现代,因婆媳关系不睦导致夫妻关系紧张的也海了去了。在这个孝道至上的大庆朝,她如何才能熬到婆婆归西?闹得厉害了,如果刘琨能休了自己,那倒是正中下怀,可是选了他,常勇侯必得请皇上赐婚,圣旨一下,离婚是想都不用想。只能看婆婆脸色过完大半辈子,到自己四、五十岁的时候也许能够熬出头来。刘琨再好,月容也不想过这样的日子,何况她现在也没有爱上他。
王氏三兄弟,月容觉得跟他们相处没有压力。王大将军虽然无情,但是却有义,只要她大面上没什么错,他绝不会为难自己。虽然三兄弟有母亲,但那是个继母,奈何不了她。最重要的是,月容觉得如果她不嫁他们,王将军不知下次又会把他们塞到谁人手里。光元第一次差点做了前乐华郡主的第九夫郎,这一次,三兄弟差点又被当作报恩礼品送给洪将军的女儿。哥几个幼年丧母,已经够可怜的了,如今长大了,还被送来送去的,月容觉得自己有义务帮他们一把,毕竟他们一直对自己很好。成了亲之后光元他们对自己的婚姻就有了自主权,凭他们的家世和资质,兄弟三人早晚会有出头之日,月容有信心,到那时自己便劝服他们休了她,他们一向听她的,到时肯定会同意。
可怜的月容,枉活了两世,还是个感情白痴!她自以为了解三兄弟,可是她完全没有料到,男孩和男人,是完全不同的两种生物!她要为她的选择,付出一生的代价。
张孝辕怔了一会就回过神来,他大约只能猜出月容对三兄弟还是有感情的,不管那是什么样的感情。这也让他松了一口气,他固然有私心要把月容许给光元三个,但是又不愿违了自己的良心擅自为月容做主,这下私心和良心和谐到了一起,皆大欢喜。他喝了一口茶,道:“既如此,明天你姑父上门,我就把你许了你元哥哥他们。你元哥哥一向懂事,必不会欺负你;你涵哥哥与你一起长大,他的性情你最是了解,最易于与人相处了,成婚后想来也无碍;就是你宇哥哥,对别人横眉冷眼,对你也是和颜悦色的,这是一桩好姻缘。”
月容低了头,不语。
晚膳后张孝轩与张老太爷说起月容的婚事,谁知张老太爷摸着胡子,慢悠悠道:“和王家结亲,为父很是赞成,但是,元儿哥几个必须入赘。”
张孝辕道:“父亲,元儿为王家原配长子,此事恐不可为。”
老太爷发飙:“他不是还有继配长子吗?他什么时候这么看重元儿了?丢到楚郡七年不闻不问,一关心就要把他哥几个随便送人,有这样爱重长子的父亲!”
张孝辕道:“妹夫他驻守边关,也是不容易……”
老太爷不管:“你们都有苦衷,就我事事如意?你,还有你大哥,给我惹了多大的糟心事!我由着你们闹了二十年,现在也得我闹一闹你们了,无论多难,这事你必须得给我办成!”
张孝辕苦笑:“父亲,月容是养女,招婿恐怕族里不会答应……”
老太爷一挥手:“这你不必担心,元儿几个是你的嫡亲外甥,这婿就招得!”
张孝辕想了一会,的确,族规里是有这么一条的,马上便头疼如何去说服王云翰,便提出告退:“父亲,承祖这便去想办法,明天妹夫上门时务必把这件事定下来。”
张老太爷却已换上了非常正经神色,道:“不是为父逼你,现今族里的情形你也清楚,自五十年前实行婚律新政以来,我们张家人口数不增反减,如今人口已不足鼎盛时一半。不独我们,京城的各个世家也是如此,放之整个大庆,也是如此啊。这几天我仔细查看了一下户部文档,发现大庆户数只有六十年前的一半,人口也只有六十年前的三成,如此下去,不用外力,大庆亦危矣。”
张孝辕默然,这些年他在外面漂泊,接触了社会的方方面面,他知道还有更严重的问题。现在社会治安混乱,女子根本不敢独自出门,尽管政府有令禁止,女子在不少地方已经成为货物被贩卖,因为女子太少,不能婚配的男人太多了。即使朝廷颁令女子须配三夫以上,仍有不少男人婚配不了,因为大庆的男女比例远不只三比一。家有女,男方安于室,家中无妻,男人除了力气,什么盼头都没有,打架斗殴的比比皆是,盗贼横行已经笼罩整个大庆。另外,女子缺少,南方的纺织业、刺绣业和茶业也已经逐渐凋零。大庆现今男多女少,不止男人娶不上妻子那么简单,社会各个方面都受到了影响,按他自己估计,若这种情形再延续三十年,大庆的确可以亡国了。
想了一会,张孝辕问道:“父亲,六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何事?”
张荣知叹一口气,道:“为父也不知,六十年前所有有关文档皆封存于皇宫恒元殿,非天子不能查阅。”
第二天,王云翰父子果然上门提亲,张孝辕欣然答允,不过,他是这样说的:“元儿三个甚得我心,得之为婿我心甚慰,奈何张门人口渐少,若小女许配元儿几个,他们必得入我张门为婿,以延我张门之嗣,还请妹夫斟酌。”
王云翰“蹭”的站起来:“承祖欺人太甚!我大将军府原配长子,岂可入你张门为婿?”
张孝辕不紧不慢道:“元儿几个说来也是我张家嫡亲外孙,也算我张门之嗣,承祖不才,也堪堪教养了他们七年,也算是有养育之恩,如何便不能入赘?”
王云翰道:“承祖岂可挟恩图报。”
张孝辕道:“妹夫别忘了,为报相救之恩,你前些时日曾经把元儿他们许给洪氏女呢。我如何不能要求恩酬?洪氏女与元儿他们未曾蒙面,你便可一语许出,如今小女为汝儿真心相求,你为何不能成全?”张孝辕是豁出去了。
王云翰词穷,张孝辕可是当年的文比探花,他一个武将,纵有几分文采,如何辩得过?不过,儿子是他的,与谁配婚还不是由自己说了算。当下立马抬腿就走,边走边道:“凭你女儿天仙似的,我也不允元儿他们入赘!告辞!”气吁吁走出门去。
光元几个等在东厢,看到父亲急急黑着一张脸出来,觉得不妙,一下都跑出来围住王云翰。光涵最急,开口就问:“父亲,小舅舅答应了吗?”王云翰气不打一处来:“拉拉扯扯作什么,回将军府,回府再说!”当先抬步走了。
兄弟几个赶紧对舅舅作揖告辞,急急跟上,光元想了一下,回头看向舅父,却见张孝辕笑呤呤站在门口,对他张口无声道:“看你们的了。”知道舅舅已经答应,只是还有些事没有谈拢,父亲不愿。心里有了底,暗暗做了计较。
王云翰到底没有忍住,回府一进书房就大骂三兄弟:“三个孽子!是不是早就想入赘舅舅家?”
这是从哪说起?光宇、光涵发怔,光元却已经跪了下来,大声道:“父亲息怒,孩儿们也是今天听了父亲之言,才知道舅舅竟然打算要孩儿几个入赘。将军府再不好,也是孩儿们的家,况将军府什么都不缺,孩儿们怎么会想着入赘?另外,府里不单有我们兄弟三个,还有弟弟光汇他们三个,将来都成了家,一家子住在将军府,和和睦睦,怎么会想到别人家入赘?就是舅舅家,也不行……”林林总总,不断述说母慈子爱,兄友弟恭。
光宇、光涵跟着光元跪下,越听越不对,大哥今天这是怎么了?听到后来,恍然大悟,便你一言,我一语的表起忠来,总结起来就是:将军府这么好,父母如此慈爱,兄弟如此友爱,他们根本不会考虑入赘。
王云翰开始还频频点头,到得后来,皱起了眉头,最后,颓然挥了挥手,道:“为父今天累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第二天,王云翰再度上张府提亲,同意光元他们入赘,不过,成亲那天,还是要月容从张府出嫁,到将军府拜堂,三朝之后,再回张府居住。这样外人看来,王将军不过是怜惜张老太爷年老无有安慰,外孙们暂住到一起替母尽孝道,也算全了将军府面子。
这个结局张老太爷很满意,张孝辕很满意,月容很满意,最满意的属王将军继妻薛氏。光元三个则无所谓,只要月儿在的地方就是好地方。王将军则很抑郁,不过他是有恩必报的人,闷闷不乐了两天,也想开了,只是每每看到薛氏的笑脸,便觉得一阵膈应,自此之后,竟长年宿在书房了。
刘琨听得月容定亲的消息,大醉了一场,朦胧之间被人灌了醒酒汤,那人还道:“哥哥这就认输了?一生还长着呢!”刘琨抓住酒壶,勉强睁眼,开口道:“五,五弟,你来陪,陪大哥哥喝一壶!”刘珏一手拍落酒壶:“喝酒能解决什么问题!”拖了刘琨摔到床上,摁了被子盖他身上,出去了。
谭夫人半月之后得知月容还是许给了王家,跟张嬤嬤感慨:“世上好姑娘又少了一个,我得加紧了。表哥表妹的最容易成事,你说,我娘家哥哥的女儿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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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院内,刘琨忐忑不安,进了刘珏屋里找他说话:“五弟,你说月儿她会不会让我睡榻?”刘珏也不确定,道:“大哥,要是我,只要月留了我在她屋里过夜,不管是榻、脚踏或是地上,我都会睡得很开心的。”
刘琨默然半刻,道:“还是五弟想得通透,现在这个样子,已经很好了。两年以前,我还以为我这一生都见不着她了,现下却已经是她的驸马,以后日子还长,我就慢慢等着。”说完,开开心心回自己的屋子沐浴更衣去了。
刘琨到得主院的时候,已经是酉时末,院子里屋檐下的宫灯已经全部点亮,四下一片明晃晃,月容正屋的窗格子隐隐透出红光。刘琨突然有些胆怯,脚步不禁有些踌躇起来,站在院子里犹豫。苗嬤嬤从东厢推了门出来,看见刘琨,轻声道:“琨驸马,公主已经沐浴完毕,你快进去吧。”刘琨顿时有了勇气,快步朝正屋走,谁知苗嬤嬤却跟了上来,低声道:“公主身子刚恢复,恐体力不济,琨驸马不要太累着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