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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部分

《雍正皇后种田记》》 · 纯属胡诌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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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边忙着准备嫁妆,老九、老十得了信儿,赶忙带着贺礼来看老八。哥几个关到书房,一个劲儿琢磨老四这回究竟是卖的什么药。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老四不想叫富察家支持弘历了,想叫他家中立。另外,也是给弘历一个警告!至于正大光明匾额后面,究竟写的谁的名字?这个谜底,越来越玄乎了。

至于瓜尔佳氏,人家早就将嫁妆准备好了。棠儿就算再好,她娘就算再得宠,也全是侧室,明面儿上,不能压过正房。如此一来,瓜尔佳氏,反而是最安静、最低调的。

到了雍正八年年底,皇后缠绵病榻几个月,强撑着精神,帮着准备好了和硕端柔公主、和硕和惠公主的嫁妆,亲眼看着两个孩子上轿,便一头晕了过去。

过了几日,到了弘历娶侧福晋,皇后又一次醒来,。来还好好的,到瓜尔佳棠儿穿着宽大的嫁衣,扶着隐隐露出小肚子,在弘历的牵引下,慢慢给雍正、太后、皇后施礼时,衲敏又一次晕倒了。临晕倒时,还特意对雍正说:“叫四侧福晋回去歇着吧。她这些日子,不易劳累。”

雍正本就给弘历和棠儿气的够呛,很是觉得脸上没面子。如今,皇后晕倒,雍正也没心思管那些闲事。在景仁宫等候太医诊断结果的时候,直接给弘历下旨:侧福晋孩子生下来,要不,在玉蝶的记录上,晚几个月,要不,直接记到其他侍妾名下。皇家丢不起这个人!

棠儿知道了,哭着求弘历,直说孩子是无辜的。高氏冷眼看着不说话。倒是富察小月,宽厚地劝弘历:“瓜尔佳妹妹也是满洲大姓,孩子晚几个月,又不耽误事,不过是多点时间准备满月酒罢了。”

弘历听了,看看一脸泪水的棠儿,最终,选了第一种。这就给以后棠儿名下的子女露出了一个极为明显的破绽:棠儿的长子,与长女,出生日期,仅仅隔了七个月!也就是说,按玉蝶记录,棠儿的儿子还没出生,下一个就又怀上了!这笑话闹的!

事后雍正知道了,碍着皇后病情加重,没有发火,直接留下密旨,剥夺了这个名叫“永璋”孙子的皇位继承权。

这是后话。

再说瓜尔佳氏入宫之后,在弘历面前,温柔可人;在熹妃面前,善解人意;在诸位宫位主长辈跟前,也处事得体。一时间,在重华宫内外,除了富察小月嫡福晋身份无法撼动以外,其余侍妾,皆败在这位侧福晋手中。唯独高氏,因生了弘历长子永璜,在瓜尔佳氏进宫当天,被雍正下旨册封为庶福晋,多少压住棠儿些风头。

富察小月每日则是喝茶,照顾女儿,到太后、皇后、熹妃三处请安。其余时候,对重华宫宫斗,睁只眼,闭只眼。实在闹地不可开交,或是明面上过不去了,这才拿出嫡福晋的身份,训斥一番。这种不偏不倚的处事原则,赢得了弘历的敬重,也得到一干侍妾的敬畏。

过了年不久,高氏跟瓜尔佳氏一同去给富察小月请安时,不知为何,摔了一跤,因而早产。生下弘历次子永琏,自己也昏迷过去。太医看着这个早产儿,不住摇头,就差说养不活了。富察小月格外心疼,禀明弘历,将永琏送到钟粹宫中,哭着恳求熹妃想办法。熹妃无奈,只得亲自抚养。

等到高氏从昏迷中醒来,得知此事。趁弘历与富察小月来看她的时候,哭着直说是瓜尔佳棠儿刻意绊倒她,想害死弘历子嗣。富察小月一个劲儿说高氏摔迷糊了,严令下面人把严口风,要叫她再听到类似的话,直接禀明熹妃娘娘杖毙了事。

弘历也觉得这件事不宜传出,免得影响他在外风评。高氏无奈,只得忍气吞声。好在富察小月为人不坏,求了皇后,用最好的药给高氏治病。没过两个月,高氏就恢复健康,重新侍寝。

等到高庶福晋重得弘历宠爱后,瓜尔佳棠儿居然也在一次请安时,绊倒了。恰恰也是跟高氏站在一起时。也早产,生下了永璋。富察氏这一次,什么话也没说,什么事也没做。干干脆脆请来熹妃主持事务,自己到慈宁宫大佛堂礼佛,求佛祖保佑侧福晋和新生的庶子。

这样的事,熹妃也没办法。只好依照富察小月之前做法,将这个孙子又抱到钟萃宫养着。命太医好好给瓜尔佳养身子。扶着宫女出来,熹妃往后看看重华宫的匾额,不禁感慨:“这都什么事儿啊!”

等到永璋出生不久,富察小月查出来怀了三个月的身孕,同时,又有个重华宫侍妾苏氏,也查出怀了四个月的身孕。这次,弘历与熹妃格外重视。熹妃特意求了雍正旨意,到宫外潭柘寺求了佛祖旨意,说弘历嫡福晋身子弱,这次胎像跟重华宫有冲。应该换个跟孩子有血亲的长辈那里养着。

雍正听了,因为是佛祖旨意,不好说什么。加上皇后身体一日不如一日,雍正没心思管他们那些个乌糟事儿,便叫熹妃便宜行事。熹妃得了雍正圣旨,赶紧收拾好钟萃宫一偏殿,帮着富察小月搬进来。留那苏氏一人在重华宫当靶子。好在苏氏家中内务府有人,饮食衣物,处处看的严谨。整个家族出动,辛苦了个月,终于抢在嫡福晋之前,安然生下弘历第四子永珹。

或许真是佛祖显灵,雍正九年九月,富察小月平安生下一个男孩儿,便是弘历的第五子,命名永琪。

弘历一年之内,连得四子,不可谓不高兴。但是,这四个孩子的满月宴,他一场也不敢大办。一来,是他各个侍妾明争暗斗,叫人不能安心;二来,是景仁宫那边,整日里,御医来来往往,全都愁眉苦脸。皇后身体不好,雍正不高兴,就连太后,都得避其怒气,其他人,更不敢在这个时候露出什么高兴模样。

116灿若夕阳

雍正因皇后生病不高兴,在衲敏看来,绝对有不少水分。谁不知道正史上,孝敬宪皇后去世,雍正下旨,说要亲自去皇后葬礼。旨意中还说,自己身体不好云云。弄的大臣们没办法,只好联名上书,求皇帝不要去皇后葬礼,免得龙体承受不住“巨大”的悲痛。因此,衲敏自己除了每日养病,尽力配合太医治疗,就是给几个孩子写信。每人每年一封,写好就封起来,叫给翠鸟,叫她在合适的时候,寄给孩子们。至于雍正,人家没工夫搭理。

弘经每天从上书房回来,就到母亲床前尽孝。弘琴、弘纬则是寸步不离。衲敏好的时候,就教他们识字,或是讲些历史上的典故给他们听。

年羹尧托完颜氏送来一箱小人书,都是些正史小故事,或是西游记之类的,还有些科普读物。衲敏便交给弘经,叫他陪弟弟妹妹们一起看。有精神的时候,就陪着几个孩子做些算术,学写几何、天文物理之类的。衲敏上学时,就不偏科。如今教起这些孩子基本科普,除了精神不济外,游刃有余。

怡亲王夫妇与恂郡王夫妇、果亲王夫妇常常到景仁宫探望。怡亲王甚至请雍正召来远在蒙古的淑慎公主、端柔公主常驻京中,与留京的和惠公主轮班前来伺候皇后。

后来,廉亲王夫妇也进宫探望。衲敏见了他二人,说些闲话,便问大格格的嫁妆准备的如何了。玉瑶连忙说都差不多了,就等富察家定日子呢!

衲敏靠在炕头,闭着眼歇了半天,这才勉强睁开,想想眼看都快七月,自己也没多少日子了。要是真如历史上撒手而去,那廉亲王大格格这位闺阁老姑娘,不知道又得等多少时候,才能出阁。便催玉瑶:“孩子也大了,该办的事就该趁早办。早些办完,咱们做父母的也能安心不是?”

玉瑶连忙答应,说回去就到富察家去说。

衲敏这才闭眼不说话。玉瑶看皇后累了,便告辞出来。出了宫门,立逼着廉亲王到富察家去定日子。当天请了算命先生算好了八月十八,回家就拉上大格格,整日里掰着指头算日子。忙碌之时,还不忘到佛前祷告,求佛祖保佑皇后别挂,就算要挂,也得等大格格出阁后再挂。大格格听着嫡母这般唠叨,想起幼年还住在雍亲王府对门时,四伯母对自己百般疼爱,如今自己亲事也多亏四伯母才能这般顺遂,泪珠就在眼眶里晃荡。

得了廉亲王家嫁女儿消息的满蒙亲贵,家中有儿子、闺女适婚的,都忙着办喜事。要知道,一旦皇后薨,依照国法,这些亲贵之家,至少一年不能办喜事。跟皇族关系再近一些的,恐怕要守个两三年。那可要耽误多少小夫妻啊!

等傅恒娶了廉亲王大格格,衲敏便觉得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叫来弘经,叫他没事多带着弟弟妹妹去看看年母妃。弘经今年九岁,对自己的身世早就明白。听母亲浑身无力,还要操心自己,眼睛一湿,答应下来。年妃知道了,别无他法,只得每日在佛前烧一炷香,求佛祖保佑,皇后别死,至少,在弘经长大成人前别死。

过了九月重阳,果亲王福晋钮钴禄氏传出喜脉。衲敏知道了,特意求了雍正旨意,不叫钮钴禄氏进宫请安。旨意上还特意点明,叫钮钴禄氏安心在王府养胎,没有圣旨,不必进宫。

钮钴禄氏看到这份圣旨的时候,眼泪都快流下来。皇后身体不好,太医院那边已经下了好几次“病危通知书”。如今,她还能想到自己,不叫自己进宫,无疑是在对雍正说:“如果我死了,不必叫十七弟妹哭灵。”摸摸还不太显的肚子,钮钴禄氏靠在十七肩上痛哭,“没有四嫂,哪有我今日!她要是真不好了,你别拦着我去景仁宫!”

十七叹气,“要是你非要去,我不拦你。只是,你要照顾好自己,别叫四嫂一番苦心白费。”

又过几日,太医院全体太医再次集结景仁宫。弘经、弘琴、弘纬,甚至弘晓,齐齐守在偏殿。三位和硕公主全部进宫,坐在正殿耳房,等待皇后消息。

弘经一手握着弘琴,一手拉着弘纬,不哭不闹,一脸肃静。弘琴则是红了眼圈,咬着牙一个劲儿往正殿瞅。弘纬低头想心事,不管外界俗物。弘晓站在门口,不住向进出正殿的宫女太监打听消息。

雍正领着高无庸,抱着一摞奏折,一直坐镇景仁宫正殿。十三等人只得来景仁宫禀报国家大事。一连几日,皆是如此。

乌雅氏太后连着几个月不见皇后,接到的都是皇后卧床不起的“病假条”,不由心里发慌。别的不说,单是这位皇后不贪权,不牟利,处处尊敬老人,就使得乌雅氏在皇宫中过的舒坦。再加上皇后在皇帝跟前,常常提醒他要以孝治国,雍正与乌雅氏太后这些年感情也好了很多。整日里,见了前来请安的公主、嫔妃,也常问皇后如何。听见说不好,就在慈宁宫吃斋念佛。这一天,又听说太医院全都聚集到景仁宫,乌雅氏太后再也坐不住了,领着人,坐上凤辇,望着景仁宫宫门而去。

三位和硕公主听说太后到来,急忙领着人前来迎接。乌雅氏太后一手扶了淑慎公主,一手扶了端柔公主,对着和惠公主问:“你皇额娘怎么样了?”

和惠公主红了眼圈,低头回答:“回皇祖母的话,皇额娘她——还好!”

乌雅氏太后叹气,对身边人说:“扶哀家进去看看吧。”

雍正正与张廷玉、鄂尔泰等人商量西南地区改土归流之事,听就太后来了,便领着群臣站在殿内恭候。

乌雅氏太后免了众人的礼,看看雍正,一阵心疼:“瘦了!”

当着大臣的面,雍正只得赔笑:“这几日国务繁忙了些。好在弘时兄弟几个都能帮忙。就是弘昼那个不靠谱的,也知道替君父分忧了。”

乌雅氏太后点点头,“那就好。皇上也要注意身体才是,不可过于劳累!”说完,看看雍正身后大臣,都是一品、二品官员,思量着自己不宜多呆,便说要去看看皇后。

雍正亲自扶着太后,送到皇后所居内室,这才告退出来,领着群臣接着商议国事。

太后扶着几个孙女悄悄进去,就看见里头床帐低垂,几位太医守在外头,碧荷、翠鸟等宫人垂手站在门内。见太后进来,急忙磕头行礼。太后连忙摆手,悄声问:“皇后怎么样了?”

碧荷领头回答:“回太后娘娘的话,主子娘娘刚喝了药,睡着了。”

乌雅氏太后想了想,“罢了,哀家过几日再来看她吧。”正要转身,听见床帐内低语:“谁来了?”

翠鸟连忙上前回话:“主子娘娘,太后娘娘看您来了。”

衲敏抚着额头,勉强撑起身子,对外吩咐:“还不快扶我起来。”嘴里说着:“皇额娘请稍等,媳妇这就起来给您见礼。”礼不可废,这要叫哪个逮住了,将来雍正更有理由不去皇后葬礼了。衲敏可以不在乎,真正的乌拉那拉氏还不委屈死了!翠鸟听了,连忙领着人掀起床帐。

乌雅氏太后连忙走近几步,坐到皇后床前,两手压住皇后,“你呀,还是这么重规矩。快躺下,仔细着凉!”

衲敏这才重新靠到大迎枕上,带着歉意问:“您怎么来了?媳妇身子不好,这么长时间,也没在您跟前伺候。倒劳累您亲自来,这叫媳妇如何受的起?”

乌雅氏太后柔声宽慰:“咱们娘俩之间,还说什么受的起受不起。自从你八岁进了皇宫,哪一回生病我没来看过你?如今,还说这么生分的话!”

衲敏笑着摇头,“是媳妇说错了。皇额娘这些日子可好?”

乌雅氏太后点头,“好,有什么不好的。儿孙们孝顺,媳妇们知礼。就是你,老叫哀家操心。”

衲敏笑着不说话。乌雅氏太后眼见皇后眼皮一眨一眨地强撑精神,心里也难受。又说了几句好好养病,等病好了,咱们娘俩再好好享福之类的话。便领着人出去。

到了外殿,大臣们已经跪安,只有弘时、弘历、弘昼几个立着跟雍正说话。弘经领着弟弟妹妹站在雍正身边。几个人一见太后出来,急忙行礼。

乌雅氏太后摆摆手,“免了。皇帝,依哀家看,皇后没事。你们帝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你也别太揪心了。不为别的,也为孩子们啊!”说着,叫来弘经三个,一个个拉着他们的手,仔细看看,又强撑笑意,嘱咐雍正要多注意身体,皇后不日即会痊愈等等。直到雍正保证,一定好好注意自己身体,乌雅氏太后这才笑着离开。

雍正领着儿子们一直将太后送到慈宁宫,这才回转。

乌雅氏太后站在慈宁宫正殿台阶上,看着皇帝仪銮离开,长出口气,对身边宫女吩咐:“到奉先殿去吧。哀家想拜祭一下祖宗。”

雍正离开慈宁宫,走到养心殿前面,对几个儿子吩咐:“都回去吧。明天再去看你们皇额娘。”自己则进了养心殿后院,立在院子里仔细看看,对高无庸吩咐:“等你们主子娘娘醒了,把这东五间好好拾掇拾掇,往后,主子娘娘就住这儿了。”

高无庸急忙下去吩咐。雍正背着手,又想了几个拾掇屋子的法子,亲自写好了,交给高无庸找人去办。一再叮嘱:“要好好弄,给你们主子娘娘一个惊喜!”

等雍正再次回到景仁宫时,衲敏刚好穿了衣服起来喝粥。秋日的夕阳,已经失去了夏天的炙热,暖暖的穿过窗棂,打在炕上,在皇后周身镀上一层金黄。

衲敏抬头看见雍正进来,也不行礼,就那么淡淡笑着,静静地看着雍正。看的雍正心疼。衲敏则在心里嘀咕:还没看够!没见姑奶奶笑的脸疼!

雍正走上前,替皇后拢拢耳边头发,坐在跟前问:“今天看着精神倒好!”

衲敏一笑,“看着倒是,只是我还没什么力气。前几个月天天发烧,也没照镜子,脸色也不知道黄成什么样子了?”

雍正失笑,“哪里就像你说的那样了?依朕看,好的很!”

衲敏没说话,看看雍正,过了一会儿,才问:“孩子们呢?”

雍正说:“朕叫他们都回去了。你要见,再叫他们过来就是。”

衲敏想了想,“罢了。也不在这儿一会儿。我有件事想跟你说,前几天没精神,忘了。趁今天说了吧。你还记得我以前给过你一个荷包,里头有一张纸的?”

雍正想了想,“小十出生时候的那个?朕记得,还在养心殿多宝格里放着。你要那个做什么?还是,又想起给朕做荷包了?”

衲敏摇头,“我倒是想,就是怕你嫌弃做的不好。荷包倒在其次,只是,那里面那张纸是的字,您还记得?”

“以民为本!朕记得。”

衲敏笑着点头,“您记得就好!老百姓过日子不容易。前年我带着小宝,在山里就转了一圈,就觉得当地百姓实在艰难。尤其是那些小孩子们,想要读书,都得跑几十里路。几个村子,上百户人家,几乎都没有几个识字的。当地官员还说,要把几处私塾合并了,办个书院。当时我就觉得不妥。要这样,孩子想读书,不是要跑更远了?遇到刮风下雨,还不知道要吃多少苦!皇上,您要是有空,就叫人去好好看看,能多几处私塾,叫小孩子启蒙就好!我不指望出多少个进士、状元,只希望那些孩子们,能识字,会数数,出门不做睁眼瞎就行!”

雍正想了想,那合并私塾建书院的建议,好像是弘历提出的!这个好大喜功、不知实事求是的败家子!难为皇后这两年都不敢说,原来是顾及弘历面子!便安慰皇后,“朕记住了。朕会派人去查的。朕也会如皇后所期望的,以民为本。放心吧!”

衲敏听了,对着雍正笑笑,轻轻躺在雍正手边,睁着眼看着他,一句话也不说,就那么静静地看着。

雍正笑笑,问:“怎么了?”

衲敏摇头,“我困了,想睡觉。可是,您一直在,我睡不着。”说完,自己先笑了。

雍正想了想,“那朕回养心殿,你好好休息。朕明天再来看你。”

衲敏点头,“好!”看着雍正领着人出了景仁宫正殿,这才眼一闭,睡着了。雍正站在景仁宫正殿窗外,看着夕阳在皇后沉睡的面容上轻轻划过,不由按按胸口,领着人出了景仁宫宫门,望养心殿而去。

乌雅氏太后跪在奉先殿康熙画像前,喃喃祷告:“皇上,自从胤禛出生以来,臣妾就没好好照顾过他。如今,媳妇病了,眼看就不好了。臣妾看着,胤禛怕是承受不住这个打击。臣妾恳请皇上,救救媳妇吧!如有可能,臣妾宁愿替媳妇死了。也算是,臣妾这一辈子,第一次照顾胤禛吧!臣妾没有做个好额娘,就让臣妾这年过古稀之人,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保护我的孩子吧!”说完,恭恭敬敬地磕下头去。

乌雅氏太后出了奉先殿,扶着小宫女下台阶时,一不小心,绊了一跤。多亏身边人手脚麻利,一把扶住,才没跌倒。李得正还要去请太医,乌雅氏太后摆手,“罢了,哀家没事。别闹得跟什么似的。回慈宁宫吧。”回到慈宁宫,乌雅氏太后便上床歇着。一夜平静。

养心殿后殿,雍正做了一个梦,梦见一个女子,像皇后乌拉那拉氏,穿着还是当年做亲王福晋时的衣服,站在不远处,一直对着他笑,笑的犹如夕阳般灿烂。他刚想走近,那女子就变成了乌雅氏的模样,也对着他笑。他刚想喊,就见眼前这么一个人,突然变成两个人,一个是乌拉那拉氏,一个是乌雅氏,对他说了句话,二人便互相搀扶着离开了。雍正喊了半天,也没问清楚那究竟是什么话。正要跟上去,就听养心殿外,几声云板敲响。

雍正一个激灵,坐了起来,方知原来梦魇一场。刚想喊高无庸端茶,就见高无庸推门进来,照地上一跪,哭了起来。

这一刻,雍正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被掏空了!

117凤逝

高无庸跪在地上哭,雍正也没说话,过了半日,才问:“刚才可是云板敲响了?”

高无庸哭着回话:“回万岁爷,慈宁宫皇太后——薨了!”

雍正听了,先是一惊,随即立马沉下脸,“知道了,伺候朕去慈宁宫。另外,派人去看景仁宫看看。要是皇后还睡着,不要惊动她!”

到了慈宁宫,天色已然大亮。李嬷嬷、李得正领着人在慈宁宫院子里跪着。几个太医在皇太后床前验看。雍正等他们出来,冷着脸问:“怎么样?太后昨天还好好的!”

太医急忙回答:“万岁,太后娘娘面上含笑,据臣等查验,乃是无疾而终。”

雍正听了,挤出滴泪来,问:“恂君王到了吗?”

十四拉着完颜氏刚到慈宁宫门口,听见雍正叫他,红着眼睛上前,“臣弟在。”

雍正点头,低声说:“刚才太医的话你也听见了。一起去看看额娘吧!”兄弟俩进来,看看乌雅氏太后。果然,面上带笑,看起来,如同睡着一样。

十四登时趴到床上大哭。完颜氏也在一旁陪着哭泣。雍正跟着哭了一会儿,就有人来劝。说是皇太后薨,请皇上、王爷暂忍悲痛,主持丧仪。二人这才止住悲声。雍正按制,下了圣旨。

京城皇亲贵族得了消息,都换了孝衣,女眷在家等上头旨意,有职务的男丁都齐聚正阳门外,等候圣旨。唯有几位亲王领着自家福晋,进入宫门,去慈宁宫哭灵。

当日,皇太后入殓。因有孝庄文太后与孝惠章太后先例,乌雅氏太后葬礼并不慌乱。况且,内务府因皇后原因,早就暗暗预备着,如今,不过是将皇后所用之物,换成太后所用之物,规格差别不大,凡事有条不紊。

因太后去的急,雍正兄弟心里一时悲切。没让外人插手,雍正与十四亲自给乌雅氏换了朝服、朝冠,兄弟俩又齐心合力,将母亲移入棺椁之中。等到雍正将自己心爱的多宝格放到乌雅氏脚边时,十四哭了出来,“额娘,你瞧见了吧!四哥没有瞧不起你,他把他最喜爱的多宝格都送给你了!额娘,你睁开眼睛看看,四哥没有嫌弃你包衣出身!额娘,你睁开眼睛看看啊!”不一会儿,就哭成了个泪人。

雍正还是头一次听人这么说,想起当年自己年幼,不懂事,听说生母不如养母出身尊贵,心中带气。有一次,见到乌雅氏悄悄问自己过的怎么样,便气哼哼地回了句,一个包衣奴才之类的话。没给她好脸色。雍正心里也是难过,没想到,一个孩子的话,居然能叫乌雅氏记这么多年。鼻子一酸,眼泪也流了下来,对着棺椁叫了声,“额娘——”便跪在灵前,说不出话来。

十四哭着在地上打滚,“额娘啊,我的亲娘,儿子还没好好孝顺你,你小孙子还不会跑,还没叫过皇祖母,您怎么就这么走了!您就算走,也要叫儿子有个准备!像这样一声不吭,你可是不要儿子了吗?额娘啊,我的额娘啊!”

他俩这么一哭,外头十三、十七等人,也跟着哭起来。里面完颜氏、兆佳氏等王妃命妇,也陪着众位嫔妃大哭。一时间,里里外外,命妇大臣,无不助帝王悲。就是慈宁宫偏殿住的几位太妃、太嫔,也不得不在宫女的搀扶下,来给皇太后哭灵。

一时间,皇宫内外,哭声震天,白皤盖地。

其他人还可,皇帝生母去世,总归是要守灵哭灵的。康熙宠妃宜太妃郭络罗氏可是一肚子气。想当年,宜太妃得宠几十年,康熙临死,最愿意见的也是她。哪知,自己儿子没能争过老四,自己也得低声下气给乌雅氏请安。她可不是位能忍的主儿,当年,在康熙灵前都敢给乌雅氏没脸,更何况如今是乌雅氏灵前。

惠太妃劝了几句,见宜太妃不肯动,只得领着其他康熙嫔妃先来。到了乌雅氏灵前,哭了一场,见了雍正弟兄,又拿出几分长辈的样子,好好劝劝。雍正喜惠太妃知礼聪慧,便以子侄之礼对待,请惠太妃与几位太嫔到后头坐着即可,说万一劳累了,做晚辈的心里难过不说,就是皇太后在天之灵,也是不愿意的。

惠太妃叹口气,一手拉住雍正,一手拉住十四,眼中含泪,一个劲儿说:“太后比我还小几岁,怎么倒比我先去了?她也真狠心,舍得下这一帮子儿女!”说完,又流起泪来。身后,几位太嫔也跟着拿帕子捂着嘴,不住呜咽。

十四听了,更是悲痛,趴到皇太后棺椁上,哇哇大哭。

雍正还好,忍着泪,请惠太妃里头歇着。又叫来十三弟,说太后薨逝,自己心中悲痛,诸事不能料理,叫十三弟、十六弟与十七弟多多看顾。里头也要弟妹们多多照顾,毕竟皇后身体不好,云云。

他们正在这边说话,那边熹妃派人来报,说宜太妃没来。

雍正的脸当时就下来了。十四虽然心中悲痛,耐不住人家身体好,一听这话,立马跳起来就要找事儿!当年宜妃与德妃斗法,他可是亲眼见证。就算跟九哥关系好,也碍不住讨厌宜妃。

“十四弟!”雍正呵斥一声,压制住弟弟,吩咐前来报信的太监,“回去告诉熹妃,叫她好好照顾几位太妃、太嫔就是,别的不用她管。叫裕嫔、懋嫔和谦嫔共同打理后宫之事。熹妃忙着照顾几位长辈就是。”

那太监答应下去。雍正对着十四叹气:“你呀!如今你嫂子也不能理事,外头还不定怎么说呢!这个时候,自然是能忍就忍,别多事了。看着你几个侄子,弘经他们还小,弘喜身子又弱。有你帮衬着,朕也放心些。”十四听了,这才放下,继续哭灵不提。

等众人都哭了一阵,廉亲王也领着老九、老十给雍正道过恼,宜太妃才坐着肩舆,一摇一摆地到来。

雍正等人忍气不提。宜太妃到了皇太后灵前,也不哭拜,意思意思两声,算是完事。十四早就想拔剑而起,想到雍正的话,又重新跪下。

末了,宜太妃往后殿转了一圈,张嘴就问:“我那乌雅氏妹妹最喜欢的儿媳妇呢?怎么没见皇后娘娘来呀?”

惠太妃急忙拦着,“好妹妹,皇后病了,起不来。你快别说了,你前两天才生了病,如今身子不好,快坐下吧!”

也是惠太妃厚道,说了这些劝慰的话,给宜太妃解围。宜太妃偏不买账。这几年,可是叫乌雅氏那个贱蹄子给压坏了!今天再不出口气,非憋死她不可!嚷嚷着就说什么当年德妃如何如何,如今皇后怎样怎样。熹妃奉命照顾几位太妃、太嫔,听了这话,不说劝解,反而任人听去传开。不多时,外头不知情的,就说什么当今皇后不孝,等等。

雍正跟十四气的直想冲进去砍了宜太妃。兆佳氏跟果亲王妃听了,气的直哭。几位公主心中很是不忿,奈何一个孝字当头,不能替养母出面。正在几个人又急又气之时,完颜氏站起来就往外走。兆佳氏急忙拦住,问:“十四弟妹去哪儿啊?”

完颜氏一拢头发,“回家歇着。反正那些御史也要参命妇,参一个皇后也是参,参一个王妃也是参,还不如买一送一,叫他们参个痛快!”推开兆佳氏,径直出了慈宁宫,望景仁宫而去。

外头各位王爷、贝勒,反应不一。对完颜氏的举动,十四起初不解,后来,也就放开不管了。反正,自家福晋这人,做事向来不靠谱。

雍正兄弟的忍让,助长了宜太妃的气焰。要知道,她自己可是认为自己是满洲大姓,就是当年排名在她之上的惠太妃,都不怎么放在眼里。雍正登基这九年,每天都在一个包衣出身的乌雅氏面前称臣妾,她恶心。偏偏乌雅氏本人手段了得,活着的时候,宜太妃没得便宜。如今,好容易熬到乌雅氏死了,宜太妃只管出口恶气,哪里还管那么许多。

等到宜太妃直闹得熹妃想压制,也压制不住的时候,有个孩子说话了。

“圣祖宜太妃,我劝你还是按礼给皇太后守灵的好。再闹下去,你就是我大清朝的罪人,也说不定!”众人看去,不过九岁一个孩子,拉着一个六岁的孩子,冷冷站在乌雅氏太后灵位一旁。这两人站的地方巧:前头,不过几步之遥,是雍正以及众位叔伯;后头,一帘之隔,便是王妃命妇们。

雍正见弘经跟弘纬出面,心中虽然不喜,但想着这事由孩子去说,反倒比大人去说余地更多。便冷眼看着没说话。

宜太妃一听,没吭声。她身后出来一位老嬷嬷,对着弘经问:“九阿哥所言太过。太妃娘娘是关心皇后娘娘。您怎么说她老人家是大清罪人!”

弘经冷笑,“关心?若真是关心,她怎么会不知道中宫皇后缠绵病榻数月之久?我说她是大清罪人,只怕还是轻的!”

宜太妃止住身边老嬷嬷,“哦?小九,那祖母便听听,我怎么成了大清的罪人?”

弘经冷哼,“这个祖母,只怕您当不得。且不说您不是先帝皇后,亦非当今生母。就按您今日之举,您就受不得晚辈尊敬。皇太后薨逝,天地同悲、百姓着素。当今圣上仁德,不忍叫诸位太妃、太嫔久跪,那是皇上恩典。就连惠太妃,都要叩拜谢恩。而你的位次,还在惠太妃之下,竟敢如此无礼!你抹黑的,不仅仅是皇太后葬礼庄严,更是圣祖嫔妃的清誉!此为其一。其二,你身为长辈,不知以身作则,反倒带着熹妃等人胡闹。你以为,你们在后头商量,如何借着皇后病重,不能哭灵,而借机污蔑中宫的话,别人都听不到吗?九年前,先帝驾崩,侧妃年氏为了新君,不肯留下话柄,硬是撑着有孕之躯,守灵拜祭。结果,皇后、贵妃拼了命,才救下皇子。”

听到此处,众人眼光不由全都盯着九阿哥,这孩子,知道的不少啊!

弘经顿了顿,接着说:“你这一计,何等歹毒。皇后不来,御史弹劾,朝廷动荡;皇后来了,白送性命!你还有脸说你是我的祖母?就是你的亲儿子,我的五叔泉下有知,也未必愿意认你这么个歹毒的娘!此为其二。其三,你做错了事,倒也罢了,可怜我那孝顺长辈的九叔,却要因为你,而与其他兄弟不和,以致反目!惠太妃,我今日只说你三条罪:,一,不仁不德,毁坏先帝圣誉;二,为长不慈,破坏中宫威严;三,挑拨离间,致使皇室内乱!我还有其他没有说,只是,为了我那英年早逝的五叔,以及孝顺母亲的九叔,我不忍让他们的亲生母亲羞愧难当,一时想不开,随我皇祖母而去。宜太妃,请你自重!”

“你——”宜太妃气的两眼冒金星,真想一口血吐出来,喷到这小屁孩儿脸上。

饶是老九经商,走南闯北,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宜太妃设计陷害皇后,这恐怕不是真的!一来,自己额娘还没那么阴毒!二来,她跟皇后也没什么过节呀!这话若是从弘纬嘴里说出来,倒也罢了。但是,是从这个身份敏感的弘经嘴里说出来的,那——不信的人,也该思量思量了。老九跟老十对视一眼:这个弘经,年纪不大,心眼儿可不少!

雍正眯眯眼,没说话。十四则是眨巴眨巴眼,停止哭声,听侄子说话。

宜太妃晃了几晃,犹不死心,“哼,她一个先帝嫔妃,位次在我之下,还想叫我给她守灵。当初给先帝守灵,她还跪在我后面呢!”

弘经没说话,弘纬站出来,“宜妃,当年顺治爷去的时候,孝康章皇后也只是位庶妃,连四妃之位都没能进入。照你这么说,先帝生母去世,顺治爷淑惠妃,也不必给她哭灵了?还是其他的太妃、太嫔,不用前去拜祭了?还是裕亲王的生母,也不用去守灵了?”

这么说,要是宜妃回答是,那就表明对康熙皇帝出身的鄙视。要是不是,就是自己承认自己错了,什么也不用想了,老老实实哭灵吧您咧。

看宜太妃迟疑,弘纬叹气,“宜妃,皇太后薨,举国缟素。你虽得先帝宠爱,也要以大局为重。如果因为你,而伤了圣上与其他兄弟和气,你万死难辞其咎!若因为你,而使得皇后病情加重,你又有何面目,去见圣祖仁皇帝?”

这兄弟俩,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生生把宜太妃说的哑口无言,登时又急又怒又羞又愧,立在帘子后面直咬牙。

廉亲王也在一旁感慨,多亏了这俩侄子啊!要知道,玉瑶刚查出怀孕,整日在家吐的昏天黑地,家中无人主事,他自己也不能老在家管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没奈何,大格格刚出蜜月,就不得不回来照顾嫡母,帮着料理家务。皇后不来,玉瑶还能跟着拖懒。皇后要是拖着病体来了,那自家玉瑶,可势必要跟着受苦。要知道,四哥那人,可是有名的小心眼儿啊!

雍正听俩儿子一唱一和,直接把这慈宁宫灵堂气氛推到□,又安抚下来。心里一乐,就要笑出来。猛的意识到这是母亲灵前,咳嗽几声,硬是压下去。再往四周一看,十四正趴在地上,憋着笑朝他使眼色,嘴里还念念叨叨:“哎呀我的额娘啊!你睁开眼睛看看啊!皇后娘娘好好的,就要给她们逼死了呀!我可怜的四嫂啊!你可是先帝亲自给四哥选的媳妇啊!额娘啊,你到了那边,见了皇阿玛,可要给四嫂说几句好话啊!她不是不想孝顺你!是有人要害她啊!”

老九气的也跟着哭,“我的额娘啊!”——你咋恁傻啊!“你听听啊!”——这几个人可不好惹啊!“我的额娘啊!”——赶紧哭吧!“你倒是出声啊!”——再不哭就不好收场了!

雍正、十三等人也跟着哭。老八、老十一面哭,一面埋怨:“娘娘啊!”——你这回闯的祸可真够大的呀!

这些人哭了一会儿,累了,就有人递上来毛巾、热茶,叫他们缓缓。

这边哭声刚停,就听外面,从慈宁门那边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哀嚎:“额娘啊!我的亲娘啊!你倒是等等媳妇啊!你怎么不等我,就自己先走了啊!”

高无庸一路小跑到了殿外,就见年妃、完颜氏一左一右,拖着无力的皇后,一路嚎啕,身后跟着一长串人,个个披麻戴孝,正望慈宁宫奔来。

小剧场:

黑白无常领着四个小鬼,抬着一顶小轿,一路走,一路说话。

白白:“这回可好了!乌雅氏的魂没抓错吧?”

黑黑:“放心吧!咱去的时候就她一个人在!”回头嘱咐:“太后,你可坐稳了!”

白白:“回去可是能给乌拉那拉氏皇后交代了,难为她在阎王爷面前,替咱们装了九年的乌雅氏太后!”

黑黑:“是啊是啊!要不是当初不小心,把乌拉那拉氏的魂魄给错请了来,留下了乌雅氏太后,咱也不用把那么多人一个一个的再送过去!唉,工作量真大啊!”

118哭灵

高无庸一见皇后拖着病体来了,急忙留下几个小太监招呼着,自己进慈宁宫正殿禀报。

众人听说皇后强撑着身体前来哭灵,俱是感慨。雍正对着高无庸吩咐:“太后薨逝,皇后身为儿媳,谨守孝道。尔等要好好伺候,不可因为皇后悲恸过度,而伤了身子。叫太后九泉之下,不得安心。”

高无庸急忙下去吩咐。又听十四对着乌雅氏灵位大哭:“皇额娘啊!你睁开眼睛看看啊,你那一双贤孝的儿媳们都来了呀!我的额娘啊!十二嫂嫂、十三嫂嫂和几位弟妹都来送你了呀!八哥、九哥、十哥跟几个弟弟也都来了呀!我的额娘啊!你睁开眼睛看看,跟她们说说话呀!”

廉亲王听十四这么一面哭,一面说,脸上带着哀恸,心里骂的起劲儿!老九、老十一听,急忙暗地里,四下瞅瞅,见自家福晋都老老实实在后头跪着,身边丫鬟都规规矩矩地立在慈宁宫外头守候,心里就长出一口气。皇后没来,自然四嫂是最大关注对象。如今,皇后来了,老四跟老十四必定忙中偷闲,想方设法地找咱们哥儿几个的错。如今,事儿是宜太妃挑起来的。咱们这边,还是老实点儿的好。可不能再折腾了。这俩人刚放心自家福晋,猛的想起还有八嫂没来。老九头上的汗登时就冒出来了,心里不住埋怨:我的娘诶,您就是要闹事儿,也得先看看自家有没有同样的短儿哇!这可如何是好?老十没想那么多,就是一个劲儿看八哥,不住使眼色:赶紧叫八嫂嫂来啊!没见老十四都开始找事儿了吗?

老八有口难言,心里把宜太妃给埋怨几句:您倒是先看看您侄女来了没再撒泼哇!这下好!等着叫人反咬吧!你以为,如今的老十四还是当年的八爷党哇!

十三夫妇连同十七夫妇同时舒了一口气,重新跪在地上哭。弘经拉着弘纬,跪到弘昼身边,兀自哀痛。后头,惠太妃看一眼熹妃,一脸悲切,心中暗暗鄙夷:这个熹妃,居然还跟宜太妃一起闹腾!皇后出事,只会让皇帝更加疼爱她身边的两个阿哥!与你有什么好处?更何况,照今天情况看,弘经与弘纬,绝非善类!就是想给弘历铺路,也太急了些!倒是这个富察小月,一直安安稳稳的,是个有主见的!

不多时,衲敏跌跌撞撞,来到慈宁宫。一面哭,一面往前挪,一面埋怨:哪个不要脸的定下这杀人的规矩!姑奶奶回到现代后,一定发微博骂他!弘琴在后头磨磨蹭蹭跟着,高兴了嚎两嗓子,不高兴了,睁大眼仰着头看众人作势。

想起今天的事,衲敏心里就一阵难受。半夜,好容易退烧,好好睡一觉吧。突然觉得心口疼。实在忍不住了,叫起来碧荷,传太医来见。又是扎针,又是吃药,忙了半夜。到天明才睡下。哪知,还没醒呢,就听见完颜氏在景仁宫门口哭。强撑着起床,看见碧荷等人浑身缟素,差点儿没吓死。一问才明白,乌雅氏太后没了。

完颜氏跪在景仁宫,干哭不掉泪。气哼哼说了一通,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衲敏是农家姑娘,传统习俗自然清楚。更不要说这是封建社会!没奈何,扶着碧荷,换了孝衣,一路上,不敢坐撵,步行而来。

年妃在养性殿住了这么些年,很少出门。太后薨逝的消息,也是很晚才知道。想了想,也换了孝衣,望慈宁宫去。半路上,遇到皇后,见皇后体虚,汗水已经将孝帽浸透了,大吃一惊。急忙拨开翠鸟,亲自上前扶着,口里悄悄说:“皇后,你要撑住。实在不行,到了灵前,哭一通就装晕。后头的事,有我安排!”

衲敏暗道:还用装吗?就乌拉那拉氏这小身板!到不了灵前,我就该穿回现代了!

完颜氏也急忙扶着,凑到耳边出主意:“你慢点儿走。反正去早了也是给那老巫婆跪着!还不如在路上多歇歇!只当是散步锻炼身体了!”

就这样,一行人挨挨蹭蹭,足足走了大半个时辰,才望见慈宁宫正殿那金黄色的屋顶。衲敏深吸口气,大哭:“额娘啊!皇额娘啊!媳妇的亲娘——您等等我啊!媳妇跟您一块儿走,省的在这儿,也没个长辈疼,叫人欺负啊!我的亲娘啊!”

年妃、完颜氏领着一帮宫人嚎啕,以助皇后声威。这些人也齐心,皇后哭的时候,他们低声呜咽,皇后停下来换气儿的时候,他们就大声痛哭。一场哭灵,堪比独声演唱,配上大合唱伴奏!

衲敏使劲抬脚,堪堪迈过慈宁宫门槛,到了乌雅氏太后灵位前,推开年妃、完颜氏,扑到灵前,趴到地上,一面歇歇腿,一面练练音:“娘啊!我的亲娘啊!您怎么就这么走了!儿媳还没在床前伺候您一天,您怎么说都不说一声,就这么走了!您好狠的心,您这一走,撇下这么个大家子,可叫儿媳怎么办啊!您要走,就干脆把媳妇也带走吧!省的媳妇叫人背后戳脊梁骨,半死不活地不安生啊!皇额娘啊!”

年妃也紧跟着皇后跪在太后灵前哭诉:“太后娘娘!您睁开眼睛看看啊!皇后娘娘身子如此虚弱,从景仁宫走来,都要两三个时辰。您也是个长辈,怎么能这么狠心,在这个时候走了呢!您不是说,要看着皇后娘娘好起来吗?太后娘娘啊!您别的不念,就不念您的皇孙了吗?您这么一走,皇后娘娘身体不好,皇上又日理万机,谁来照顾您的皇孙啊!太后娘娘——”我可怜的九儿啊!你可不能出事啊!

完颜氏跟年妃错开半步跪着,趁着年妃喘气,见缝插针:“皇额娘啊!皇额娘,您好狠的心,一声不响丢下我们就走了!您没了,往后,谁给我们这些晚辈遮风挡雨,谁给我们这些年轻的指点迷津!有了气,我们找谁哭诉啊!皇额娘——”

弘琴捂着脸跟着进了慈宁宫,一面张着嘴哇哇乱叫,一面从指头缝里看人。

年妃接茬:“太后娘娘!您睁眼看看啊!皇后娘娘拖着病体都来了!您好歹睁眼看看啊!您倒是出声啊!太后娘娘——”

完颜氏接着数落:“皇额娘,嫂嫂、弟妹们都来了!除了没来的都来了!您倒是睁眼看看啊!没有您,谁护着我们这些媳妇、儿孙呐!”

衲敏哭的浑身冒冷汗。留神听年妃跟完颜氏哭声夹杂在众人嚎啕之中,暗想,听完颜氏这话意思,该不会有哪位奶奶没来吧?趴在地上,往四下瞅瞅,冷不丁看到老十七。急忙趁年妃跟完颜氏歇气的空隙大声哭诉:“皇额娘,儿媳知道,您素来疼惜做晚辈的。儿媳在您跟前讨个旨意。您的十七媳妇钮钴禄氏,她怀孕了。都三四十岁的人了,这孩子,来的不容易啊!儿媳怕她没经验,前几天就求皇上下了旨,叫她安生在府里养胎。您这边,她要是不能来,您可要保佑她们母子平平安安的呀!皇额娘!”

十七媳妇在后头听了,心中更痛,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老八听了,心中一动,急忙跪在雍正后头大哭:“太后娘娘,前两天,儿臣的福晋也查出来有孕了。儿臣怕她听了您的事,心里难受,就没跟她说。太后娘娘,我的额娘啊,您在天有灵,可要保佑您的八儿媳母子平安啊!”

雍正听了,气的差点没蹦起来踹老八几脚。果亲王十七听了,也跟着抽搐:八哥你疯了吧!皇后在这儿哭,那是她仁德;你上赶着求旨意,那不是逼四哥嘛!

衲敏自然也听见了,跟着哭:“皇额娘在天有灵,保佑咱家媳妇后代吧!”玉瑶,你又欠我一个人情!

年妃跟着大哭:“太后娘娘,求太后娘娘保佑您的皇孙平安长大吧!”

完颜氏哭:“皇额娘,求您保佑皇后娘娘吧!”她要是哭死了,雍正非要迁怒不可!

十三哭:“太后娘娘,保佑皇上四哥不要太过悲痛,伤了龙体啊!”

十四哭:“皇额娘,您老要记住!”半夜去找给您没脸的宜太妃他们吧!

弘经哭:“皇祖母,孙儿会想您的!”弘琴也跟着直嗯嗯。

弘纬只哭,不说话。

后头一群脂粉女子,依依呀呀,哭声听起来,好比棺材里死的人,跟她们感情当真多深似的!

雍正见差不多了,也跟着哭:“皇额娘!您老见了皇阿玛,可要跟他说说如今的大清**佑大清国泰民安、海清河宴啊!”儿子的皇位,来的真是不容易!儿子没辜负老爷子的期盼啊!您可千万别忘说啊!

殿里殿外,哭声震天。各亲贵大臣府邸,也都撤下喜色布纬,换上素色,以示哀恸。按照太后薨逝世规格,雍正将乌雅氏太后梓宫隆重护送至景陵,与康熙皇帝合葬。并且,亲自下旨,追尊生母为孝恭仁皇后,将太后葬仪,尽可能地比照康熙去世当年礼仪,并命两万亲兵护送。御史上书,以为不可。雍正说:“帝后葬礼规制虽不同,然朕悲恸相同。”堵住了御史们的嘴。

至于老八那边,玉瑶害喜,整日吐的昏天黑地。孝恭仁皇后去世,她这位亲王正妃,一次都没能出场。别说廉亲王,就是老九、老十,都不敢在太后葬礼上说一个不是。一切,都随雍正,几个人半个字都不敢往外吐。饶是这样,雍正还巴不得背后长只眼,好盯着他们一举一动,挑个错,发落发落,出口恶气。好几次,申斥八爷党的圣旨都要下发了,又给弘经拦下来。弘经年纪小,说话却有情有理。雍正听了儿子陈述,气顺了不少,对弟弟们失礼之处,不过是见面申斥一番,并未扩大处理。

至于衲敏,还真如完颜氏所说,只当是出去散步锻炼身体。哭的时候,就想想自己在现代过的那些个蚁族的日子。没有固定工作;相亲被人看不起。等等之类的。居然越想越悲恸,越哭越真心。真真是叫御史们都要上表表彰这位孝顺的儿媳!

过了孝恭仁皇后葬礼,雍正九年,也过完了。

因为太后守孝,本来应该在雍正十年举办的大选,也推后三年。衲敏看了看小宝,这孩子过了今年五月,也该十岁了。按照这个时候的习俗,三年以后,恰该留心选媳妇了。

弘经意识到衲敏眼光不住在自己身上打量,不由带着些少年的羞涩,问:“皇额娘,您看什么呢?”

衲敏笑笑,“当然是看我们的九帅哥啊!也真是奇怪了,你八岁以前,跟个娃娃似的。怎么过了八岁,就跟春天的萝卜似的,猛抽着往上长!看看,再过几年啊,都要长到树顶上去了呢!”

弘琴拊掌大笑,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指着弘经,“春天的萝卜!哈哈!”

弘经脸上发红,一个劲儿埋怨妹妹:“别笑了!看你头上花都摇掉了!”

弘纬微笑着安安静静坐在皇后身边。等哥哥姐姐们笑完,才轻轻对衲敏说:“皇额娘,宫里不大选,这几年,是没有什么新人进宫。可是,您不能轻心大意啊!还有件事,也是时候办了!”

119晋位

衲敏听弘纬说的认真,不由仔细看着这孩子,嘴里说:“看着很正常啊!眉眼都是六岁孩子该有的模样,怎么说起话来那么老道?”

弘经听了,也跟着说:“就是,弟弟,你不说话还像个孩子,怎么一说话跟大人似的?”

弘琴捂着肚子钻到衲敏怀里直喊:“哎哟,可笑死我了!你们俩,一个是萝卜,一个是老头儿!可笑死我了!”

弘纬无奈,只得等弘琴笑够,这才缓缓说来:“原本,今年是大选之年。满蒙汉八旗贵女都要参加选秀。我朝选秀制度,与前朝不同。同八旗兵制一般,是专为控制八旗而设。每个秀女背后,都是一个甚至更多宗族势力。”

衲敏听了,急忙摆手,“这我们都知道。可今年不是不选嘛!怎么又提这茬儿了?”

弘纬摇头,“不选秀,也要时刻注意控制八旗势力,以防人心浮动。皇额娘,皇阿玛的后宫近三年不能进新人,但不代表先帝嫔妃不能变动?”

弘经听了,微微皱眉:“难道,你是想往慈宁宫里添新人?”衲敏听了,也吓了一跳,一把拉住弘纬,“你可不能胡乱出主意啊!那不是害了人家姑娘吗?叫你这么一折腾,那八旗人心,不浮动也被你逼浮动了!”这孩子,本来还觉得这两年聪明点儿了,怎么又傻了吧唧的?

弘琴憋笑,倚在皇后怀里看弘纬如何辩解。

弘纬无奈:“皇额娘,儿子怎么会那么想呢!儿子的意思是说,先帝后宫诸位嫔妃,是时候该晋位了。以前是因为圣母皇太后在,不宜提起此事。如今,正是时候。一来,可以安抚诸位太嫔太妃,以及她们背后的家族势力;二来,亦可以彰显皇阿玛对先帝的孝心;三来,”说到这里,弘纬叹口气,“太嫔太妃位份的变化,也可以让皇阿玛借机出一口气,毕竟,皇太后宾天那日,宜太妃做的,实在太过分了!要是不敲打敲打她,以后,势必会影响皇阿玛与九叔他们的关系。叫天下人看笑话是小,若是因此影响到国家社稷,那——宜太妃就真如哥哥当日所说,成为我大清朝的罪人了!”

衲敏跟弘经听完,互相看了看,弘经点头同意:“额娘,儿子觉得,弟弟说的有道理!”

衲敏盯着弘纬看了半天,才叹口气:“你才多大个孩子。整日想这些个做什么?我又不指望你们兄弟替我挣诰封,只希望你们平平安安过一辈子就是了!这些事,自有人去心烦!你当张廷玉、鄂尔泰他们都是吃白饭的?”

弘纬看看弘经,摇头:“皇额娘,有些事,不是你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虽然我年纪小,可我也知道,身为中宫嫡子,我跟哥哥,是没有退路的!这些事,不是您刻意回避,就能回避开的。作为皇后,您不贪权夺利,是您仁德。可是,您的仁德,反而会助长某些小人的气焰。那日,熹妃在背后捣鬼,意图借宜太妃身后势力中伤中宫。就已经代表,她们开始发力了。皇额娘,无论三哥、四哥还是五哥,不管他们谁——我跟哥哥,就只有一个下场。毕竟,我们不是当年的礼亲王代善。”

弘经也点头,“弟弟说的对,虽然,您从来没有避讳过年母妃,可我的身份,再低也是中宫养子。更不要说三哥喜怒不定,四哥多疑善妒,五哥,又是那个样子。皇额娘,我们没有退路。只有往前走。儿子们不需要您为我们做什么。只要您健健康康,守住这皇后之位,其他的,我们兄弟会自己做的!”

衲敏听这俩人说的,心里一阵发冷。弘琴扁扁嘴,轻轻握住母亲的手,以示安慰。衲敏低头看看弘琴,又看看这俩儿子,最终,还是叹口气:“自从过了雍正九年,我每过一天,都是上天的恩赐。还有什么不满足呢!罢了,既然是你们自己的决定,那就按照你们选的路走下去吧。我这个做娘的,没什么本事,帮不到你们什么。但最起码,不会给你们添乱。愿上苍保佑,叫你们得偿所愿。也不枉我这十来年,天天担惊受怕!只是,有句话,我要说在前头。”

“哦,皇后有什么话要说啊?”

娘四个急忙抬头,雍正已经跨着大步迈进来,高无庸到了门口,就停住,领着人守在外头。屋里,就只有他们一家五口。

衲敏急忙领着三个孩子,给雍正行礼。雍正笑着扶起皇后,握着她的手重新做到炕上,叫三个孩子也坐了。看了弘经、弘纬一人一眼,才接着问:“皇后刚才想嘱咐孩子们什么?说出来叫朕也听听。”

弘经、弘纬偷偷交换个眼色,暗暗琢磨:今日与皇额娘说的话,叫人听去多少?该如何应对?弘琴也暗暗握紧了手中帕子,别人不知道,她还不清楚?被皇帝惦记上,是件多么可怕的事情!尤其,皇帝惦记你的理由,是因为担心你惦记他屁股下的那把椅子。

衲敏看看三个孩子,再看看雍正,直视进他的眼睛,嘴里回答:“臣妾想嘱咐他们,‘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弘经或许没多少印象,弘纬可是亲自经历过山民那艰难的生活。臣妾希望,不管他们将来出众,还是平庸,都要心怀百姓,再不济,也不能挥霍民脂民膏!”

因为雍正大叔强势,一直以来,衲敏都尽量避免跟他直视,害怕一不小心,泄露内心情感,惹来麻烦。可是,今天,她突然很想看看,这个历史上颇有争议的雍正皇帝,在他的心里,国家利益、百姓生计,是否真的那么重要。

在皇后带着些探究的眼光中,雍正看到的,是一湖秋水。曾经,他就留意过皇后的双眼,那是一双平静到几乎没有多少情绪的眼睛。正如年妃所说,皇后似乎经历了一些事情,以至于,她下意识中,压制自己情绪,久而久之,她的心里、眼中,就只剩下那简简单单的平静。如同经历过夏季狂风暴雨洗礼之后,清澈平静的秋水一般。

然而,今日,皇后却用眼睛,向他明确表达了她的担忧,她的悲悯,她的不确定!皇后关心百姓,不是一次两次。平时她不谈政务,但两次病危,她最后要跟朕说的,都是“以民为本”!本来对两个儿子想要说服皇后,算计龙位的事,雍正心中极为不满。看到皇后如此,雍正反而不气了。当年,唐太宗对长子李承乾恼怒至极,最后,还是立了长孙皇后的幼子为太子。并自始至终,都对长孙皇后敬爱至深。没有因为长子缘故,有丝毫不满,反而心生愧疚,临死,都不忘对太子说对不起他们的母亲。或许,自己的皇后,也可以做到文德皇后长孙氏这般吧!

弘纬暗中观察雍正情绪变化,悄悄向弘经、弘琴打个手势:危机解除!暂时安全!那俩孩子不由在心里长舒口气,哎呀妈呀!吓死我了!

雍正看看皇后,扭过头训斥儿子们:“都听见你们皇额娘的话了!记住,百姓,乃是国家的基石。只有爱护百姓,我朝帝业才可长久!都好好给朕记在心里,要是有一个不对,朕打断你们腿!”

弘经、弘纬急忙站起来,躬身答是。

雍正看他们态度认真,便嗯了一声,叫他们坐下。盯着弘纬看了一会儿,见他老老实实、恭恭敬敬,心里琢磨,算了,这孩子才不过六岁,看在皇后面上,不与他计较了!问:“你刚才说要晋封皇考嫔妃,可有什么章程啊?”

弘纬叹气,早知道老四粘杆处搞的这么好,就该提前做好防范工作!今天这场,可真险啊!急忙站起来,对雍正小心说道:“皇阿玛,儿臣跟太嫔太妃不熟。只在孝恭仁皇后葬礼上,有一点印象。这晋封之事,儿臣也说不好。还是皇阿玛与皇额娘商量,更为合适。”

雍正看着弘纬冷笑,“是吗?不熟,都知道他们背后的势力了?还敢撺掇着你皇额娘给你做出头鸟!你好大的胆子啊!”

弘纬急忙躬身行礼:“谢皇阿玛夸奖!”

雍正登时哭笑不得,这孩子,你是装傻呀?还是装傻呀!

弘经眼睛一睁,急忙垂眸不说话。弘琴原本坐在衲敏身边,见这父子俩如此对话,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趴到皇后怀里,指着弘纬说不出话来。

雍正无奈,对着俩儿子摆手:“都回去吧!朕来景仁宫前,还特意去阿哥所找小九。没见到你,倒是见弘晓在屋里安安生生地写字呢!你的功课都做完了?还不回去,仔细明天师傅说你!”又对弘纬说,“跟你哥哥一起去,眼看你也是要去上书房的人了,别老在你皇额娘跟前磨叽!”

小哥俩听了,躬身告退。出了门,弘经一抹额头,一手汗,嘴里小声埋怨:“阿玛真吓人!”

弘纬笑着安慰:“没事儿,他从小就那样,过一会子就好了!”

弘琴看哥哥弟弟都走了,老爹貌似要跟老娘说说话,自己也找个借口告辞:“皇阿玛,你饿不?我亲自下厨给你做点儿吃的吧?”

不等雍正回答,衲敏先笑了,“你还是别做了,再像上回那样,把景仁宫厨房差点儿烧没了,我可赔不起。”

弘琴蹦到地上直跺脚,“什么嘛!不过就是烧了一堆柴火,哪里就烧厨房了呢!再说,我最后不也把饭做成了嘛!”越说,声音越小,那一堆烧糊了的干饭,别说人,恐怕猪都不愿吃!

雍正对儿子们有气,对闺女可是实打实的疼爱,笑着拦住皇后,“朕看不错。公主有这个孝心,皇后应该高兴才是。弘琴,你只管去做。想做什么做什么,皇阿玛在这儿等着。快去吧!”说着,还鼓励性地挥挥手。

弘琴得了圣旨,乐呵呵地行礼退下,一路往外走,还一路说:“儿臣遵旨,儿臣这就去养心殿您的小厨房里做!”

高无庸在外头听了,吓的差点儿没坐地上,忙不迭地安排人手:“你,快去给公主打下手;你,快去领着人打好了水先备着,谨防走水;你,快到御膳房吩咐,叫他们时刻准备,公主做啥就做啥,实在不行,咱到时候来个移花接木!”就公主做那饭,拿银筷子八成都能施出黑色来!可不敢叫万岁爷入口!

那边高无庸领着人忙碌,这边衲敏跟雍正俩人坐在屋里。衲敏见碧荷她们都站在外头廊下,懒得叫她们,自己站起来,给雍正倒茶,递过去,看着雍正喝两口,放下了,这才问:“皇上不生两个孩子的气了?他们虽说小,有些想法,就是我,也觉得不可助长!”

雍正笑笑,“身为皇子,又是中宫嫡子,有这样的想法,并不过分!总比都像李煜一般强吧?”

衲敏摇头,“但愿他们能够不辜负您的期盼。”想了想,又问:“您刚才问太嫔太妃们晋封的事?可是有什么谱了?需要我做什么?”

雍正拿起茶壶,给皇后倒了杯,放到她跟前,说:“朕也是听弘纬说了句,随口问的。你不必忙,凡事都有内务府呢!到时候,揽个总就是了。”

衲敏点头,“臣妾遵旨。”

雍正见她如此就算了,反而好奇,“不问朕要晋升谁吗?”

衲敏摇头,笑说,“你们父子,个个都跟人精似的。想叫我知道,自然会告诉我,不想叫我知道,问也问不出来!还是省点儿事吧!”

雍正笑了,“这本来就该叫你知道。惠太妃晋太贵妃,荣太妃追封皇考太贵妃;勤太妃晋勤太贵妃;宣太妃晋宣太贵妃;成太妃晋成太贵妃;几位皇考贵人分别晋为熙太嫔、穆太嫔、道太嫔、襄太嫔、静太嫔。另外,朕记得,皇考后宫,还有个晓答应,今年也不过二十四岁?”

衲敏想了想,点头,“有,是个老实孩子,平日跟着惠太妃住。”

雍正点头,“也将她的位份提提,就晋为皇考贵人吧!”

衲敏听雍正一一说完,摸着腕上的玉镯琢磨一通,哈哈大笑。

雍正静静等她笑完,才问:“笑什么?”

衲敏一面揉肚子,一面摇头,“没什么。臣妾只是在想,幸亏除了惠太妃,那几位要晋为太贵妃的,都在王府里荣养。否则,等到晋封礼那日,宜太妃光是行礼,可就要挨个儿行半天呢!”

雍正佯作不知,急忙拍手,“皇后言之有理。这么大的事,怎么能在王府办呢?朕应该尽孝,将几位母妃都接到宫中,举行晋封大礼才是!”说完,朝皇后眨眨眼。

衲敏看了,先是张嘴一惊,随即大笑,“可真有您的!”

因为雍正孝顺先帝嫔妃,这晋封皇考嫔妃的旨意一下,满朝文武登时只有夸赞皇帝、恭喜相关皇弟、长公主!唯独老九苦着脸,暗暗烦心:额娘啊,早叫您跟我一起住您不听,非要在皇宫里跟那母子俩斗!看吧看吧,那乌雅氏临死,还教他儿子摆您一道!

120仁和堂

雍正因母孝,三月未入后宫。等到过了雍正十年春节,又忙着国事,顺道给几位母妃晋位。听着粘杆处一行人,绘声绘色地汇报宜太妃给惠太贵妃请安行礼时如何如何;给晋勤太贵妃行礼时如何如何;跟宣太贵妃见面时如何如何;收到成太贵妃请吃饭的请帖时如何如何。雍正脸上不露,心里舒畅,拉着十三、十四在养心殿里,一块儿看粘杆处即兴表演。饰演宜太妃那个小侍卫一脸不甘憋屈;饰演其他太贵妃的则是好笑、好乐、同情、幸灾乐祸,种种不一。哥几个又听说新晋的几位太妃见了宜太妃,也不如往日恭敬,不过嘴里说句请安,身子可是直愣愣站着。宜太妃本要发作,惠太贵妃连忙摆出贵妃谱来,充当和事老,“妹妹啊,都是伺候先帝爷的,何必呢!再说,这几位妹妹,跟你位份相同,膝下都抚养有皇子,为了孩子们,咱就别计较了,啊!”

宜太妃听了,想起老九一个劲嘱咐的话,只得忍气不提。

老九几次上折子,想将生母接出宫来奉养。都叫雍正以“宜太妃与皇太后感情至深,皇太后屡次托梦,要皇帝多多孝顺宜太妃妹妹”等等诸如此类的理由搪塞过去。老九无奈,只能求了恩典,隔几日就到慈宁宫去探望宜太妃。

到底老八疼老九些,见宜太妃在慈宁宫过的不舒坦,便上折子,说感念惠太贵妃当初养育之恩,想将她接到廉亲王府奉养。

老十四知道了,赶忙来见雍正,死活不答应。开玩笑,晋封惠太妃,本来就是给宜太妃添堵的。要是给接到廉亲王府,这宜太妃眼不见心不烦,那忙活这些日子,不就白费了!

十三厚道,在旁边插话:“这——不好吧!毕竟,惠太贵妃也是八哥的额娘,总不能拦着,不叫他尽孝吧!”

雍正摆手,叫来高无庸:“去,到廉亲王府对老八说:此为家事,叫八弟妹去跟皇后说吧!”高无庸领命退下。

十四还不明白,嘴里道:“八嫂因为怀孕,天天在家保胎。完颜氏去见她,都说不上两句话,怎么还叫她去找四嫂?”说完,立刻就明白了,感情,四哥的意思是说,老八家里没主事的媳妇,怎么奉养婆婆!当即,十四跟十三两人,一个乐了,一个无奈地乐了!

雍正看着两个弟弟,淡淡一笑,递过来一个折子,“年羹尧上折,说八旗子弟纨绔居多,精英太少;吃不得苦,受不得累;没有先祖披荆斩棘的勇猛,偏爱‘等靠要’朝廷接济。还说,他手下不愿意领这样的兵,免得误了火器营训练,耽误有志青年为国尽忠。你们两个怎么看呢?”

十三上前一步,躬身接过折子,一目十行浏览一遍。递给十四,拱手对雍正说:“皇上四哥,臣弟以为,年羹尧所言,不无道理。如今的八旗子弟,与世祖当年相比,确实大大不如了。就连臣弟看着,也觉得丢我八旗祖宗脸面。”

十四拿过折子,哗啦啦翻了一通,往手里一捏,嘿嘿冷笑,“就他年羹尧会危言耸听。弟弟倒是常到街上转悠,哪有那么不堪,不就是逗鹦鹉比斗鹰娴熟了些;遛京巴比训猎犬通顺了些。他年羹尧要是有本事,就该好好整顿他手底下那些个‘八旗纨绔’。有事儿就找上头,别的什么都不懂,就会告状!要不是看他帮着把那火炮、手枪给烧出来了,我还真以为他就是个告状的酸御史呢!”

雍正听了,点头,“十四弟说的有道理。”

十三一惊,急忙阻止,“皇上,年羹尧所言,并无不实之处。更何况,火器营训练十分苛刻☆请看小说网のwww.qiyebooks.com★。那些八旗子弟,娇生惯养,受不了,也是有的。”

雍正问:“苛刻?怎么个苛刻法?朕听说,年羹尧每天叫那些兵士跑二十里,再跑回来,就是这么个苛刻法?”

十三点头,“每天训练,用的招数都是极为挑战人的体力意志。年羹尧自己也陪着练。他儿子也想去火器营,因为初试体能不合格,就连年老夫人硬逼,年羹尧都没松口。察尔汗多次求情,也没用。”

雍正颔首:“合该如此!”

十四不愿意了,“四哥,您怎么还夸上他了!不是弟弟夸口,这个年羹尧,跟弟弟我当年,还不能比!”

雍正想了想,“既然如此,朕就给你个机会。从明日起,你去火器营,训练兵士,并教他们熟练使用火器,演练阵法。调年羹尧去西山精锐营,整顿八旗子弟。十三,你去下旨,叫满汉八旗凡十六以上,三十以下,无残疾的青年子弟,即日起,全到西山精锐营去。告诉年羹尧,每人至少给朕训三个月,训出样子,才准放回来。要是三个月后还不像话,就住到西山,别回家了。”

十三领旨。十四听了,觉得火炮什么的,他之前在工部的时候,也跟着学过,没什么大不了的,于是欣然领命。

等二人跪安,雍正又召来弘时、弘历、弘昼,一个个交代一番,叫他们也收拾收拾,都到年羹尧麾下去参加八旗集训。弘时想了想,问:“皇阿玛,儿臣已经三十多了,也要去吗?”

雍正眼一瞪,“你就是八十,也是朕的儿!”

弘时吓了一跳,急忙闭嘴不敢再吭。弘昼无所谓,反正,一会儿去求十四婶婶给说说情,想必年羹尧也不敢多难为爷。别人不知道,咱还不知道那年羹尧谁都不怕,就怕他这个“干”姐姐吗?弘历恭敬领旨,心里想的啥,连雍正都没看明白。

当天下午,就在这哥仨各自回去,嘱咐自家福晋收拾行李时,高无庸来报,说养心殿后院东五间按照万岁爷的意思收拾好了,问什么时候去看看,可有什么地方需要改动的。

雍正想了想,看看御案上奏折批的差不多了,吩咐:“去叫上皇后,跟朕一起看吧!”

不一会儿,皇后凤辇就来到了养心门外,一同过来的还有五公主弘琴。只见弘琴公主从皇后凤辇里,冒出头来,先皇后而出,手里捧着一盘黑乎乎的也不知什么东西,嘎嘎笑着就冲雍正御案奔去。高无庸领着几个人拦,愣是没拦住。

衲敏扶着碧荷的手出来,看着闺女蹦蹦跳跳的身影,不由叹气,问碧荷:“公主所的院子可是收拾好了?”趁早把这丫头扔出去,要不然,依她现在对厨艺的“痴迷”,非把景仁宫烧了不可!

碧荷跟画眉一同点头,“回主子的话,都收拾好了!”一听说皇后要把公主“扔”到公主所,这几个丫头,可是卯足了劲儿,就等着“帮”公主搬家呢!

雍正正捧着奏折,捏着朱笔思量西南改土归流之事如何,江南制造局那边好似出了问题,前几年皇后所画的小型织布机似乎在民间很受欢迎之类的国家大事,冷不丁就觉得一股“焦糊”味儿飘来,越来越浓,渐有逼人捂鼻之趋势。一抬头,一盘黑乎乎的物什嘭地一声,奉到眼前。

黑乎乎的一堆之后,是宝贝闺女一张大大的笑脸,“皇——阿玛,你尝尝,我做的饭好不好吃啊?上次你说要吃我做的饭,结果给御膳房那帮家伙抢了功劳。这才好了,这才真是我做的,您尝尝,好不好吃?”

“呃!”此时的雍正,充分发挥出面瘫的本能,“哦,是弘琴啊?师傅们教的女红都学完了?你今日倒是有空!哎,对了,皇后呢?怎么,你没跟皇后一起来吗?”雍正大喊高无庸,等他一路小跑进来,劈头就骂:“怎么回事?不是吩咐你们去请皇后来吗?都干什么吃了?”

高无庸也不敢反驳,跪在地上直磕头。好在没磕几个,就听外头一个小太监进来,“启禀皇上,皇后娘娘求见。”

雍正一听,跟得了特赦似的,赶紧站起来,无比热情地迎上去,拉住皇后的手,一使劲紧紧拽住,嘴里说:“皇后来了,走走走,朕带你去看一个惊喜!”一抬腿,就想出养心殿正殿。

弘琴公主一个七岁的小姑娘,身材短小,行动敏捷。意识到雍正想逃跑,一个箭步,凑到雍正跟前,高举着那盘物什,睁着水灵灵的眼睛,看着雍正。

雍正无奈,只得捏着鼻子去碰那黑乎乎的盘子。

还是衲敏心软,命碧荷接过盘子,拉住弘琴,哄劝:“宝贝,你皇阿玛叫我来肯定有事。等办完时再吃,也不迟呀!”

弘琴公主听了,歪着脑袋转眼珠子琢磨。雍正一见,连忙拉住皇后,一叠声地说:“是啊是啊!朕有大事要跟你皇额娘说。来,皇后,随朕来!”一面说,一面拉着皇后往后院奔。

碧荷急忙把公主辛辛苦苦做出来的“佳肴”藏起来,画眉赶紧上前问:“五公主,您说,主子娘娘来,会有什么事啊?该不会,是商量哪位公主——”

“啊——”弘琴听了,一蹦老高,追出去寻雍正。碧荷这一帮人,才算出了口气。

养心殿后殿东五间,雍正领着衲敏一路看,一路说。这个隔间是怎么做的,用的什么材料;那幅画是谁画的,有什么寓意;还有,这拔步床是孝端文太后当年的嫁妆,等等。

连同一个茶壶、一个茶杯,都极具韵味。衲敏一路看,一路咂舌。到底是统治者啊,吃穿用住,都跟别人不一样。多精致!这随便一个东西,叫她捎到现代,也就不用老住地下室了!

正在回想当年生活多么艰苦朴素,雍正冷不丁问:“皇后觉得这里好吗?”

衲敏不住点头,“好啊!”尽管我实在看不懂——这些比黄金还值钱的古董!

雍正淡笑,“那以后住这里吧。”

衲敏看了雍正一眼,再扫一眼四周摆设,想了想,还是委婉拒绝。

雍正皱眉,“这里是朕亲自安排他们布置的。而且,离养心殿近,也方便。”

衲敏摇头,“不,臣妾并没有嫌这里不好。相反,这里太好了!臣妾生性粗枝大叶,怕不小心,碰坏什么东西,辜负了皇上一片苦心。”

雍正笑答:“坏了就重新修,皇宫养那么多人,不就是干活的?”

衲敏想了想,只得说:“皇上,臣妾不愿意,有两个原因。其一,是臣妾认为,一国之母,理应简朴,生活不能太精致了,免得叫外人知道,对皇上影响不好。其二,是这里离西五间太近了。那里,是您宠幸嫔妃的地方。臣妾,不想住这么近。”说着,心里一酸,怕眼泪出来,赶紧低下头去。

雍正听了,叹口气,“你呀!有话就该跟朕说。不喜欢西五间,封了就是,何必呢!”

弘琴公主躲在门外,不住跺脚,笨额娘,就不能说把我塞进去?只要我在,看哪个不要脸的狐狸精敢来勾引老四?

衲敏听雍正这么说,不觉笑了。那可是日后慈禧太后住的地方,封了?真是轻巧!想了想,便说:“那屋子也挺好的,封了怪可惜的。臣妾虽然不喜欢看您——总归也看了这么多年了,忍一忍,也就过去了。更何况,臣妾也想做个贤惠的皇后。”乌喇那拉氏的名声,可不能叫我给败坏了!

雍正想了想,“罢了,你既然这么说,以后,西五间就做你的书房吧。你喜欢看书,朕就命人搬些书来。有什么喜欢的,就吩咐弘经他们到景阳宫去找。”

弘琴一个劲儿埋怨,早知道,刚才就该冲进去,自荐才是!如今,那里成了皇后书房,养心殿就更没我能住的地方了。

不提弘琴公主在门外自怨自艾。雍正见皇后不语,以为她不喜欢,便问:“不好吗?”

衲敏摇头,抬起眼眸,看着雍正,含着泪,连声说:“好,好!”说着,眼泪就落了下来。

雍正一惊,伸手接住皇后泪珠。泪水浸在掌心,温润柔和。再看皇后想笑又想哭,不敢笑又不敢哭,雍正不由叹气,甩掉手上泪水,掏出手帕给她擦泪,嘴里埋怨:“你呀!怎么越老,就越跟个孩子似的!”

衲敏眼泪更是止不住,哽咽着应对:“你才老!”说完,破涕为笑。

雍正也不恼,小心地给皇后擦完眼泪,叫高无庸、碧荷、画眉、王五全等人进来,吩咐他们立马给皇后搬家。至于同样住在景仁宫的弘琴公主,皇帝与太监、宫女一致采取忽视策略!开玩笑,这要是叫五公主跟着搬来了,养心殿跟景仁宫的一帮人,还不得哭死?

弘经、弘纬下了学,听伺候的小太监一阵比划,不由一愣。弘经倒没多想,弘纬不由皱眉。暗想,当年太子逼宫,要是仁孝皇后就在乾清宫,她这个儿子应该会有所顾忌吧?老四啊,咱们又不打算学太子,你可别拿皇后做盾牌。

弘晓跟在一旁听了,替四伯母高兴。“这真是太好了!等过两天我回家,就跟额娘说这事。额娘知道了,也一定会高兴的。”额娘跟四伯母关系好,四伯母得宠,额娘自然也开心。

弘经听了,脸上便露出不少笑意,拉着两个弟弟,不回阿哥所,先去养心殿后殿。给父母请安。

雍正见两个儿子和一个侄子也都来了,笑着叫他们免礼坐下。碧荷等人连忙奉茶端点心。

弘经看母亲脸色还好,就是眼角好似哭过似的。便问:“皇额娘可是身体不舒服了?要不要宣太医来看看?”

弘琴坐在皇后身边直撇嘴,“皇额娘才没有事。皇阿玛把她的东西都搬来了。就把我一个扔到景仁宫。”

弘纬想了想,“姐姐也不能在景仁宫待多长时间了。我六岁刚满,就住到了阿哥所。你都快八岁了,按规矩,要搬到公主所才行!”

雍正一听,立刻点头,赞许地看小儿子一眼,吩咐高无庸:“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吩咐人给公主收拾院子。如今这事儿朕记得是谦嫔管吧?叫她赶紧的,明天就给公主搬家。”

高无庸急忙领着王五全应声退出来,找谦嫔宣旨。谦嫔也纳闷,前两天皇后不是已经给五公主挑好院子了,怎么皇上又来吩咐。看来在,这个五公主确实很得宠啊!答应下来,送走高无庸等人,谦嫔摸摸自己身边十二阿哥脑袋,这孩子,跟十阿哥一般大,到现在,皇上也不提叫他上学的事。哎,也是,这孩子的身体,也实在弱了些!罢了,带着他,在后宫好好过日子吧!有个孩子,总比没有强!

养心殿这边,弘琴欲哭无泪,磨叽半天,只得从命。

一家人又说了会儿话,弘经瞅见东五间门头上空空的,便问雍正:“皇阿玛,如今皇额娘随您住在这里。这东五间是不是起个名字,也好跟其他宫院的东间、西间区分开来。免得不小心,弄混了。”

雍正答应,“那你们几个想想,起个什么名字好?朕也顺道考考你们的学问。”

这几个孩子个个搜肠刮肚地想了一会儿,便都有了。弘经的是顺宁堂;弘晓的是体安居;弘琴的名字一说出来,雍正差点儿把口里的茶喷出来:撷芳阁。衲敏也闷笑半天,指着弘琴不说话。撷芳殿,那可是太子小老婆住的地方!这孩子故意的吧!

弘纬瞪了弘琴一眼,说出他的想法:仁和堂!

雍正听了,心中一动:仁,那可是先帝最为推崇的一个字啊!

121西山归来

衲敏听弘纬这么说,直觉不妥。随即摇头,“这个我不喜欢,换个吧!”

弘纬淡笑,反问:“难道额娘喜欢仁德堂?”

衲敏听了,笑着拿帕子拍拍儿子光脑门,“仁是你皇祖父的庙号,德是你皇祖母用了几十年的封号。哪个我都不能用。还是小宝那个顺宁堂,听着更合适些。”

弘纬听了,也不生气,恭恭敬敬给雍正与皇后解释:“仁乃治国之策,圣祖极为推崇。今用仁字,更能表明皇阿玛承袭圣祖宽厚仁慈的明君胸怀;和,乃管家之道,所谓家和万事兴。皇阿玛治国,皇额娘管家,一内一外,一动一静,一仁一和。儿臣以为,最为合适不过。”

弘经听了,也跟着点头,“皇阿玛,皇额娘,儿臣觉得,弟弟所言,深有道理。”

弘晓听了,点头不说话。弘琴在一旁撇嘴,“什么有道理,我还是觉得撷芳二字听着顺耳——些!”说完,还一个劲儿冲雍正眨眼。

雍正无奈,“要真用了你那名字,明天朕的案头,满当当都是御史奏本啦!”跟皇后商量一下,皇后还是更喜欢弘经起的名字。雍正笑着拍案:“仁和堂就算东五间匾额,顺宁堂定为西五间匾额。皇后,这两边随你居住。这总行了吧?”

衲敏一笑,“谢主隆恩!”说着,躬身万福。

没过几日,这两个蓝底金子满汉双语的匾额便挂了上去。

自此,衲敏日常起居就在养心殿后殿。接见公主命妇则视情况,选坤宁宫东暖阁或景仁宫宫院。一时间,皇后年过半百,居然还能得到皇帝荣宠,几乎成了四九城内,茶余饭后一大话题。无论深宫老嬷、王府丫鬟,还是看门儿的、打杂儿的,都把这事传的神乎其神。好在雍正这几年没怎么选秀,后宫位高的,大多是当年藩邸老人儿,没闹出什么老妻少妾争宠的丑闻。

再说完颜氏,自打那日收了弘昼媳妇送来的礼,便三天两头儿往年羹尧家跑。聒噪地年羹尧恨不得住到西山不回来。后来,年夫人劝他:“反正,瞧这样子,五爷也不是个对政务十分上心的。上头似乎也没说一定要他上马能打枪,下马能治国。面上大致说的过去就行了。有那心思,不如看看其他两位爷。听说,那两位,如今正闹的厉害呢!还有,眼下九阿哥已经十岁了,上头虽说不是龙马精神,也没什么大不好。就是按圣祖的岁数,熬到九阿哥二十,也没问题。往后该如何,可该早点儿拿主意了!”

经年夫人这么一说,年羹尧也想明白了。这位五爷,本就是历史上有名的荒唐王爷。看如今情况,也是与大位无缘。索性,睁只眼闭只眼得了。只是,面上不肯十分松懈。对弘时、弘历的要求,与其他士兵相同。短短三个月,可是叫弘时、弘历兄弟俩深深体会到了:人民子弟兵——不容易哇!

好容易熬了三个月,兄弟三人“刑满释放”,弘昼一个撒欢儿,对两个哥哥一拱手,“弟弟先回家了!哎呀,这么多天过去,也不知道福晋生了没,不知道是生了个儿子还是闺女!嘿嘿!”

弘时一笑,在背后喊:“最好是龙凤胎!”如今,他儿女双全,儿子除了数量不如弘历,质量可绝对不差。要知道,他的儿子们,可全是嫡子哇!

弘历淡淡一笑,随即皱眉。年羹尧真是军纪严明。一个西山精锐营,叫他治的跟铁桶一般。令人气愤的是,偏偏苍蝇蚊子居然还能飞进来。天天咬的他浑身包。说也奇怪,三哥与五弟怎么都没事?更奇怪的是,这才进五月,怎么就这么热?

顾不得多说,便跟弘时打个招呼,打马回宫。年羹尧远远看着弘历飞马而去,招来身边亲兵,问:“东西都打扫干净了吧?”

亲兵躬身回答:“回都统,一切无迹可寻!”

年羹尧一笑,“四爷乃是人中龙凤,本就要吃些常人吃不得的苦头。难为咱们这些忠臣,还要绞尽脑汁,让他经历尽可能多的磨难!哎,难为咱们了呀!”

手底下那亲兵一撇嘴,“你特意把蚊子苍蝇喜欢的东西扔四阿哥床底下,叫他受蚊虫叮咬。这还为难你了?什么道理!”碍于主帅淫威,只得附和。

再说弘时府里下人,奉福晋命来接三阿哥。老远就看见自家爷在跟四爷、五爷说话,不敢过来打搅。等那两位主儿走了之后,才笑吟吟地过来打千儿请安。

弘时笑着一鞭子抽过去,那太监也不躲闪,笑着受了,回话:“爷,福晋和阿哥、格格们在府里等您多时了。”

弘时这才打马回府。到了府里,董鄂氏领着人迎接。屋里,已经备好热水。弘时美美地受了一通贤妻美妾服侍,换了衣服,坐在大厅里,抱着儿女们喝茶聊天。

董鄂氏领着侍妾们,坐在一旁微笑不语。过了一会儿,弘时叫几个孩子各自去玩。挥退侍妾们,才跟董鄂氏说话。“这几个月,我不在,宫里可发生什么事了?”

董鄂氏想了想,“大事倒是没有。不过,再过几日,就是母后生日。我想请示爷,看送什么礼物好呢?”

弘时琢磨一会儿,问:“往年母后千秋节,皇阿玛都下旨不叫大办。往年怎么送,比照着来就行。”看董鄂氏只看他,也不说话,弘时奇怪了,“怎么?今年还有什么变动?”

董鄂氏笑说:“您去西山的时候,母后就奉旨,搬到养心殿后殿东五间。如今,皇阿玛亲自题名仁和堂。据说,这个名字,是十阿哥起的。西五间,也改成顺宁堂,这个名字,是九阿哥起的。弘琴公主也搬到公主所。爷,您也知道,公主所,可就是慈宁宫后头。我听说,每天早晚,弘琴公主都要去慈宁宫一趟,跟一帮太贵妃、太妃、太嫔说说话,再回公主所。两位阿哥,每天从上书房回来,也是先去给皇阿玛、母后请安,才回阿哥所。爷,如今,上头的举动,是不是,意味着什么?或者,是皇阿玛在向我们暗示什么呢?”

弘时点头,“是有点儿怪。随皇帝住在帝王寝宫。这个待遇,是我朝皇后从来就没有过的殊荣。明日,我去拜访一下老师。你也回娘家,问问岳父大人。”

董鄂氏轻笑,“这个,我跟爷想一块儿去了。昨个我就去问了。阿玛说,叫爷想好了。什么是您想要的,什么——是您能要的?还有,如果得不到,下一步,爷您要帮谁得到?”

弘时听了,摸着手上黑玉扳指低头不语。董鄂氏知他心里难受,也不好多说,只好重新沏了茶,端到弘时手边。接着,站在弘时身后,帮他揉太阳穴。

过了半日,弘时抓过董鄂氏的手,贴在胸口,肩背抽搐。董鄂氏一惊,急忙就要抽出手来,问弘时出什么事了。弘时死死压住董鄂氏一双手,背对着她,幽幽地说:“本来,我以为,能像阿玛对额娘那样,给你天底下女人最尊贵的位子。可是,如今看来,我要失言了!”说完,董鄂氏就觉得自己手背上,一滴一滴的,湿润起来。

董鄂氏长出口气,“爷,您吓坏我了。我还以为,是您身子不好了呢!却原来,是这么个事儿!”说着,笑了出来,“爷,我嫁给您的时候,您不过是个亲王阿哥。又不得圣祖宠爱,别说那个位子,就是世子——只怕也难!可是,我还是嫁了。这些年来,无论您宠我也好,不宠我也罢,我都对自己说,平安是福。无论如何,我跟孩子们,都好好的!这几年,看着您为那个位子,殚精竭虑;看着您压抑了自己的本性,去结识那些您不想结识的人,去做您不想做的事。看着您奋起,我高兴,可我更心疼。爷,董鄂氏一族,自从孝献皇后之后,就没出过皇妃,更不要说再上一层。那个位子——不是我矫情,不想要。而是,我不愿意——拿如今平安和乐的日子,去换那高处不胜寒!爷,虽然,无论您做什么,我都会义无反顾地在您身后,支持您、鼓励您!但是,我更希望,在您心里,最为重要的,是我和孩子们,是这个家。”

董鄂氏不愧是大学士之女,一席话,把弘时说笑了,也说哭了。董鄂氏自己也有哭有笑。夫妻俩互对着倾诉一番。最后,弘时决定,以后,那个位子,上头给,就接着;要是不给,就老老实实地干差。

董鄂氏对此,自然十分赞同。只是,未免担忧:无论如何,弘时是雍正实际上的长子,将来新君即位——?弘时听了,捏一把董鄂氏鼻子,“傻了不是?汉人讲究立嫡立长立贤。如今,嫡子活的好好的,我这个长子还排在后头。怕个什么!”

董鄂氏听了,才暂且放下心来。大事已定,弘时心里便如冬天喝了热茶,夏天吃了西瓜,全身上下毛孔都舒展开来。再看董鄂氏,三十来岁的人了,依旧眉目如画,身材窈窕,摸摸她的小手,哎哟,还是那么滑腻香甜。

年羹尧治军严明,弘时等人三个来月没碰过女人。本就是热血方刚的年纪,身边又是自家媳妇,哪有只看不吃的道理。当下,也顾不得日头正好,哪里管身处大厅之中。拉着董鄂氏就要往衣服里乱摸一气。

董鄂氏又期盼又气恼,捉住弘时的手,轻轻埋怨声:“爷——”

这个“爷”字,可是叫的风流婉转,叫的弘时心潮荡漾。董鄂氏见弘时一副呆了的样子,禁不住伸出根手指,点住他脑门,“爷,这在大厅里呢!”

弘时嘿嘿笑着,一把抱住媳妇,手上乱摸,嘴里叫着:“管他呢!反正是咱自个儿家里!来嘛——”一个翻身,就把董鄂氏按到椅子上,上头亲,下头戳。

董鄂氏娇喘连连,本欲推拒。又一想,自家爷多日未碰女人,一时忍受不住,也是有的。自己不给他,难道,还便宜了偏院儿那几个狐媚子不成。这么一想,也不装什么矜持了,反正,夫妻俩都是久旱逢甘雨。互相推搡着,互相扯掉腰带。董鄂氏衣襟给弘时扒开,弘时长袍也褪到腰间,露出精壮的胸肌。董鄂氏看的眼晕,再往下看,只见弘时已经迫不及待,高唱行军曲了。弘时多日未见董鄂氏,再看她那红色蝴蝶穿花肚兜下,两座小山高耸,山头一颤一颤,随着媳妇喘气,送来阵阵**。登时什么也顾不得了,一把将肚兜拽下来,对着董鄂氏胸前,一阵乱啃。董鄂氏弓腰极力配合。两人稍微乱摸一会儿,就入了巷。

弘时一面大动,一面跟董鄂氏交流经验,“怪不得五弟总说跟他家那口在书房怎么怎么地——原来,换个地方干,就是爽!”

董鄂氏一面忍着不叫出来,一面拿手指在弘时胸前划拉,嘴里埋怨:“你们兄弟整日就想着这些个事?还以为,你们整日在受什么罪呢!白叫我担心这么些天!”

弘时只顾抽抽,哪里还管董鄂氏出言调侃,一个大送,叫董鄂氏啊的大叫。夫妻俩这才惊觉,这里可是大厅,有回声的!幸好之前把那些下人都赶出去了,才没闹什么笑话。

这俩人在大厅里忙,可哭了外头那些端茶送水的下人。进去吧,明显不行;不进吧,爷万一要有什么事儿招呼,那可如何是好?无可奈何,只得在大厅前,选个僻静的角落呆着。俩丫鬟一东一西,看见来人,就撵出院子,省的闹笑话。直等到日上正午,该吃饭了,才见两位主子手拉着手,说说笑笑从里头出来。这两个丫鬟这才长出口气,进去大厅收拾不提。

午饭过后,弘时夫妇二人又一起去宫中觐见皇帝皇后。之后,跟衲敏讨了旨意,去雍和宫看李氏。

弘昼那边,吴扎库氏身怀六甲,只能看不能吃。弘昼心里跟猫爪挠似的,又“惧怕”吴扎库氏往日威风,只得老老实实的,抱着儿子跟媳妇说话。俩人也是吃了午饭,到皇宫去给雍正、皇后、裕嫔请安。

别看这俩家都温馨和睦,重华宫内,可是阴云惨雾。

122千秋盛宴

重华宫正殿,弘历与富察小月坐在正位上,下头跪着侧福晋瓜尔佳氏、庶福晋高氏。

只见瓜尔佳氏一把鼻涕一把泪,哭诉高氏如何对她无礼,自己如何忍让,如何委曲求全;然而高氏如何连同其他侍妾当着熹妃娘娘的面给自己没脸。一直说到三阿哥永璋身上,说这孩子如何苦,上玉蝶时间也不能按出生之日实报,等等。

等瓜尔佳氏哭完,高氏也跟着哭。从她十三岁就伺候四爷,到生了大阿哥、二阿哥,上伺候熹妃娘娘,中敬重嫡福晋,□贴众位妹妹。从来就没有恃宠而骄,是侧福晋仗着家世身份,欺负她,嫉妒她连生两子,云云。

弘历刚从西山精锐营出来,浑身都是蚊子咬的包,正在难受。本以为,回来就能舒舒服服洗个澡,换身衣服,再去给雍正请安。哪曾想,这两个福晋,都叫他不得安生。看惯了她们梨花带雨,如今只觉得恶心。啪的一声,摔一个茶盏在二人中间,弘历怒斥:“闲着没事是吧?从今天起,都在屋里给爷歇着。没爷的命,谁也不许出来。富察氏,带人好好看着她们。你是爷嫡福晋,平日里,别老做贤惠模样,该拿出些威严,好生训斥这帮不守规矩的奴才!”当下,除了富察小月,其他人都惊呆了。瓜尔佳氏与高氏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弘历会如此发落。俩人跪在地上,瞪眼看着不说话。

弘历气极,一脚踹下去,堪堪避过高氏,跺到瓜尔佳氏膝盖前头瓷砖上,嘭的一声脆响,“愣着干什么,还不退下!”

富察小月急忙站起来,吩咐二人贴身宫女,“愣着干什么,还不把你们主子扶下去歇着!”又给其他侍妾使眼色。苏氏领着其他人也下去。

富察小月候着弘历气消了些,稳步上前,轻声哄劝:“爷,我叫人准备好了热水,您先洗洗,待会儿吃了饭,去给皇阿玛、皇额娘、额娘请安吧。院子里的事,怪我这阵子忙着照顾永琪,疏忽了。您就是有气,也要先见了皇阿玛再处置啊。”

弘历站在屋子里叹气,暗暗忧心。乾清宫正大光明匾后的名字,几年前,他还有八成确定。可是,如今,他越来越不明白上头的意思了。眼看九弟、十弟一天天长大,分去皇阿玛不少宠爱;三哥伙同董鄂氏一家,在朝堂上,也博得了不少朝臣赞同;五弟虽说对政务不热心,可办起差来,能力、人缘,都不算差。如今,皇阿玛身体正值壮年。十年之后,大的更加成熟,小的也长成才,自己的前程,自己的理想,想实现起来,就更加难了!

富察小月惯会察言观色,又在皇宫浸淫多年,见弘历叹气,也不点破,只在一旁柔声劝说:“爷,您是现在洗,还是吃了饭再说?皇阿玛那边,最好等到他午休之后去,您说呢?”

弘历点点头,“我先去洗澡。永琪呢?睡着没?没睡着等会儿抱来我看。”

富察小月淡笑,“他都十个月了,哪儿来的那么多瞌睡。我这就叫奶娘去抱。叫丫头们先伺候您更衣吧。”

说着,召来自己贴身小丫头魏氏,给弘历洗澡搓背。

弘历心中有事,那魏氏又是个比他小十五六岁的小丫头片子。所以,弘历居然一反常规,规规矩矩洗澡,并没有洗的地上、床上都是水。气的一干侍妾不住咬牙:福晋你太狠了,居然叫个七八岁的小丫头去伺候爷!这要是叫我——哼!

等弘历洗完澡,迎面永琪依依呀呀搂着富察小月的脖子冲他露齿而笑。弘历这才高兴些,坐在炕上,一面逗永琪,一面跟富察小月说话:“这几个月,宫里可有什么事吗?”

富察小月垂眸,将仁和堂的事说了。弘历听完,想了想,又问:“今年皇母圣寿,可准备了什么好东西?”

富察小月听了,立刻明白弘历的意思。遥想唐代太宗次子,为与长兄争宠,在长孙后去世后,特意给母后盖了座庙,以示孝道。如今,自家爷这是准备从皇后处下手吧?也是,自家爷小时候,在皇后身边长到十岁;而熹妃这人,确实没有多少恩宠可言。更何况,当日在皇太后葬礼上,熹妃暗中捣鼓的事,可是经九阿哥当着众人的面挑明。依皇上的脾气,到现在还不动她,不是皇后求了情,就是时机未到。

想到这儿,富察小月暗暗埋怨:熹妃,您这是怕给爷扯后腿扯的不够彻底哇!对弘历就说:“往年没有大办,今年也没听说。我倒是按照去年的例子准备了些礼物,就等着爷您回来过目。看有什么地方要添些什么。”

弘历点头,“是了,我吃完饭,先去拜见皇阿玛、皇额娘,你把东西收拾好了,等我回来看。”

富察小月答应下来,就吩咐宫女们传膳。

等弘历收拾好了来到养心殿,见雍正在正殿忙,不敢打搅。弘时夫妇、弘昼夫妇都坐在仁和堂,跟衲敏聊天。弘时决定静观其变,弘昼本就没争位之心,跟皇后说起话来,自然轻松随意。董鄂氏与吴扎库氏俩人都不是心机深沉之人,衲敏跟她们说起话来,也觉得轻松。听说弘历来了,衲敏淡笑,对王五全吩咐:“叫四阿哥先去养心殿正殿见皇上吧。待会儿再来这儿,多日不见,我们娘几个说说话。”

弘历无奈,只得去养心殿见雍正。不一会儿,高无庸就亲自迎出来,领着弘历进去。年羹尧与察尔汗也在,十四正跪在地上,冲雍正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呜呜,四哥啊,您可得好好管管那些个八旗子弟。您瞧瞧,刚从精锐营出来的,个个凶猛彪悍,不服管束。这也就是弟弟我胆子大,要不然,还真叫他们给欺负死了呀!”

弘历上前行礼,雍正嗯了声,叫他起来,接着训斥十四:“早就告诉你,那些八旗子弟懒散惯了。你偏不听!”

十四接着哭:“哪儿是懒散惯了!这些人,看见大鱼大肉,都跟老鼠见了猫似的。一个个扑上去抢。还忒没规矩,连弟弟我饭碗里的,都跟着抢了个精光。您可要给弟弟做主哇!”

察尔汗心里暗笑,谁叫你去年羹尧那里了。老年训练虽严,本人却不摆架子,平日吃饭都跟兵勇一起。那帮子人,老早就抢习惯了。何况还是从精锐营出来的“八旗贵胄”。

雍正自然明白这个自幼娇生惯养的“大将军王”憋屈的不是没吃的,而是他一个都统级别的人物,跟兵勇吃一样的东西。想了一下,下旨:“这样吧,你还回工部,帮着制造火炮、手枪。朕已经决定,给京郊十万精兵,全配上火器。火器营专攻火器战术。至于火器营,朕会从原来的将士中选出合适的青年才干来。你先回去吧。”

十四一听,打个骨碌从地上爬起来。给雍正拱拱手,大摇大摆地走了。雍正看看弘历,吩咐:“去后头找你皇额娘说话吧。你哥哥弟弟们都在呢!”

弘历无奈,只得先走。

等弘历出门,雍正才问年羹尧:“原本火器营的将官,哪个合适提拔?”

年羹尧略一思索,出列拱手:“万岁,臣以为,火器营专攻火器战术,战斗力颇为强悍。如今,战术渐成。还是派一位宗室皇族去监管,更为合适。”

察尔汗也表示赞同,皇上生性猜疑,要是升了老年的旧部下,老年估计又得回家“歇着”了。

雍正冷笑,“任人唯亲,乃是明君所不为也。宗室如何?平民又如何?朕听说,刘统勋虽是文人,对行兵布阵颇有章法。前几年,也在兵部、九门提督衙门历练过。就派他去好了。”年羹尧、察尔汗一致擦汗,皇帝老儿,您嘴里说不任人唯亲,最后,提上来的,还不是年羹尧的部下。那个刘统勋,可是难得一见的忠臣哇!

等两个人跪安,雍正收拾收拾奏折,领着人去仁和堂见皇后。就见三个儿子坐在外头,两个儿媳围着皇后话家常。众人一见皇帝来了,急忙行礼问安。

雍正也不拘礼,叫众人依旧坐下,自己坐到皇后身边,看看皇后身边站着伺候的董鄂氏与吴扎库氏,说:“不必拘礼,你们也坐吧。五媳妇身子重,别太劳累了。”

董鄂氏急忙搀扶着吴扎库氏坐下,自己坐到吴扎库氏上首。衲敏一笑,“这俩孩子,都在宫外。平日里,虽说离的远些,很该常来玩才是。别淡了妯娌们的情分。”

雍正听了,笑着看了俩儿媳一眼,说:“皇后说的有理。当年你八婶婶跟你们皇额娘就处的不错。”

这句话说出来,俩儿媳妇差点儿没吓死。廉亲王福晋跟雍亲王福晋那是个什么概念啊!董鄂氏出身诗书世家,立马明白雍正这是提醒她们不得撺掇自家爷们儿结党。吴扎库氏听了,琢磨一会儿,也明白以后跟几个嫂嫂相处,要保持好而不腻的关系。

又说了会儿话,弘时、弘昼都领着自家媳妇回去看各自的额娘了。弘历留下,跟雍正说会儿政务。雍正也不说好坏,叫他回去歇着。弘历想起今天见到察尔汗,没来得及说话,便躬身跪安。出门去会未来妹夫。

衲敏望着弘历的背影,冲着雍正叹口气,“您呀!总是这么吓人。俩儿媳妇又没做错事,您吓唬她们做什么呢?”

雍正看看皇后,避而不答,问:“过几日就是你的千秋,准备怎么过?”

衲敏听了,笑着说:“如今正在孝期,哪里还过什么千秋。好好吃顿饭就是了。”

雍正听了,深觉可惜。自从住进皇宫,前三年,先帝孝期,就连他自己都没怎么做寿。后来,皇后忙着生孩子、养孩子,又常常说,江南水灾、蒙古大旱、西北叛乱,老百姓又要受罪了,她没心思过寿。每次听说,她都主动上密折,请求取消千秋宴。皇后不奢不妒,不争权不夺利。本是一国之母,连个生日都没好好庆祝过。怎么说,也说不过去。想了想,雍正还是决定:“这样吧,咱们到圆明园庆祝。别人都不叫,就几个孩子媳妇,一家人好好吃顿饭,你看如何?”

衲敏低头笑了,又不是我真正的生日,我有什么意见。雍正当皇后同意,便立即传旨,叫高无庸下去安排不提。

弘历回去后,又到钟粹宫去给熹妃请安。母子俩说些话,便回到重华宫。富察小月早就将准备贺寿的礼物摆好,见弘历回来,一一指给他看。

弘历看去,不过是两柄金玉如意、一幅寿星图、一身衣服,几副头面。当即摇头。富察小月为难了,“爷,我打听过了,咱们送的,是几个兄弟里头最好的。您——”皇后不喜奢侈,这个习惯,众所周知。要是弄的太过华丽,只怕反而弄巧成拙。

弘历摇头,“皇母深得圣宠。我等定要选出适宜中宫身份的礼物才行。”想了想,“这些你且放着。这两日,我再想办法吧。”富察小月本想劝他,后来心中一琢磨,弘历此人,眼高于顶,处处以圣祖标榜己身。如果一言不合,反而引他反感,岂不得不偿失?罢了,既然他要奢华,自己虽不愿意随着他,不拦着也就是了。想到这儿,急忙笑着说:“爷说的是。倒是我想岔了。只是,爷忙着恭贺皇额娘,也要注意身体。我吩咐小厨房炖了鸡汤,到晚上就得了。到时候,叫金氏给您端去,可好?”

弘历点头,自去寻找合适的贺礼不提。

转眼就到了五月十二。雍正带着一大家子人搬到圆明园。皇后依旧随皇帝住在九州清宴。小九、小十住在武陵源。弘琴公主住到杏花春馆。出嫁的公主,只有和惠留京,当天就收拾收拾,来给皇后暖寿。雍正留她跟弘琴一起住到杏花春馆。

第二日,便是乌喇那拉氏皇后的寿辰。衲敏对此,实在打不起精神来。从小到大,鉴于经济问题,每年她生日,都是一个鸡蛋就给老妈打发了。看着曲院风荷里,低调而奢华的布置,衲敏那颗脆弱的小心肝都不住抽搐:统治阶级啊,统治阶级,你们就不能把钱省下来捐给希望工程吗?

强忍着心中阶级仇恨,憋出笑来,跟着雍正一起坐到主位上,接受儿女们叩拜。

和惠的礼物昨天就给了,是她亲手做的珍珠霞帔。衲敏看那一层层珍珠,暗道这孩子真实诚,这得多少钱呐!硬是偷偷塞给她一千两一票,嘱咐她跟额驸好好过日子,当长辈的就很高兴了。往后可不能破费了。

弘时、董鄂氏送的是一对玉如意、一套福禄寿松石雕,董鄂氏领着侍妾们做的鞋袜。衲敏瞧瞧,不住感慨:“太过贵重了。把衣服鞋子留下,其它的,还带回去。别因为我过寿,叫你们没钱过日子。”

弘时无奈,只得硬着头皮说那些东西,都是往日长辈们赏的,没费多少钱。一句话,惹得雍正瞪了弘时好几眼。衲敏听了,笑着收下。

弘历说他送的礼物太大,先请弟弟们呈上。弘昼与弘时送的近似,不过玉如意换成了金如意。弘经、弘纬兄弟俩合力作了一副书画,画的是麻姑拜寿。衲敏笑着都收了。并捂着心肝儿,叫翠鸟一一赏赐。一个个败家子儿,你们送礼还得我自个儿掏腰包还!

弘琴也不知从哪儿摸出两个荷包,全用黑底金线绣成,一面是福,一面绣寿。下头坠上水晶花、碧玉蝉,压上金黄丝绦做穗子。蹦到雍正跟皇后跟前,亲自给他们戴上。雍正一看,精致大气,很是喜欢。亲自赏了几块江南新贡的金丝绸缎。

六公主、七公主、十二阿哥还小,他们的礼物,自然有安嫔、谦嫔提前打理。都是些按规制的东西,寓意吉祥,倒也应景。

最后轮到弘历出场。只见一大块淡黄色的布,罩在一人多高的一件物什上。下头,露出朱红色状如殿栏的底座。由四名身强力壮的太监,一起抬进来。

等贺礼安顿好,太监退下,弘历朝上施礼,揭开黄色布纬。顿时,亮光充斥整个曲院风荷正院。

123黄金佛塔

看到弘历送的寿礼,众人都愣住了。碧荷悄悄往后退了一步,拉拉翠鸟袖子,“我没看错吧?这么多——金子?”

翠鸟跟着咂舌:“这得够整个村老百姓吃上一百年的!”

高无庸托着拂尘往下看看,再往上看看,不敢说话。雍正面无表情;弘时、弘昼两对夫妇都静默不语;弘经、弘纬兄弟俩互相看看,低头不吭;六公主、七公主拉上小十二弘喜小声嘀咕:“好大块儿的金子啊!”

衲敏坐在上头,仔细看这座鎏金宝塔。宝塔分八层,每层分六面,每面端坐阳刻佛像,四周浮雕飞天神话。塔角依次悬挂宝铃、金玉珍珠。塔顶上,一颗拳头大的红宝石璀璨夺目。还别说,弘历此人,确实见识广泛,也深知他老爹信佛。此举,雍正虽然没说什么,心里未必不喜。

衲敏伸手拢拢袖子,暗自感慨:“现代多少老百姓勒紧裤腰带买房,争取为国家‘鸡的屁’贡献一生。弘历你个败家子弄这么个——好东西!你想羡慕死俺们呀!”

想了想,还是笑着说:“这东西真好!额娘很喜欢。只是,明晃晃的,照着人眼晕。先用布盖起来,送到慈宁宫大佛堂供着吧。往后,每年我过生日,就请出来看看,也是咱们的福气。”没说要,也没说不要。事实上,她是不敢要:生怕半夜想起来了,发癔症搂着不肯撒手。

众人一时没明白过来。

雍正冷哼一声,对着高无庸发火:“没听到你们主子娘娘发话吗?还不快去!”

高无庸急忙躬身答应。领着人重新把宝塔盖上,找车运到皇宫,安放到慈宁宫大佛堂。

这边弘琴乐呵呵地坐在父母中间,一手拉一个,先叫一声娘,再叫一声爹,“皇额娘,皇阿玛,我肚子饿了。咱们吃饭去吧!今天做饭的,可是我亲手教出来的御厨呢!保证做出来的饭菜,跟打我手里出来的,一个味儿!”

弘时、弘昼两对夫妻还没感觉。其他人听了,恨不得立刻逃出去:天呐!五公主教出来的徒弟,那——做出的菜,能吃吗?

碧荷悄悄朝门口侍立的王五全使个眼色。那边立刻回过来个手势:一切俱备!放心!

在众人战战兢兢之下,宫女们端上来一盘盘香气四溢的美味佳肴。弘琴公主紧挨皇后坐,一面看,一面炫耀:“怎么样?我教的徒弟,不错吧?”

众人齐齐去看王五全:没想到,这人平日里老老实实地,到了关键时刻,还真能派上用场!

王五全暗自得意:不就是哄个小御厨去骗五公主嘛!有什么难的!

等过了皇后生辰,雍正因为国事,不得不结束度假,回到紫禁城。

六月初,天气闷热。雍正素来怕热,在仁和堂里,放了不少冰块。遗憾的是,衲敏素来怕冷,大夏天穿长袖更觉舒服,为了配合雍正,只好每天靠近他,以保暖,恰恰帮助雍正降温。一天入夜,天上乌云滚滚,地上阴风阵阵。雍正从睡梦中醒来,习惯性地伸手一摸,空空如也。雍正连忙抬起身,问:“皇后?”

高无庸赶紧从外头大床上爬起来,躬身回话:“回万岁爷,主子娘娘到慈宁宫大佛堂去了。”

雍正奇怪,皇后虽然也拜佛,可是,并不迷信。这大半夜的,去那里作什么。于是,披衣下床,带着人去慈宁宫。

到了慈宁宫大佛堂,碧荷等人都在外头候着。雍正摆手,叫众人噤声,自己进去,就见皇后独自一人,对着那座黄金宝塔喃喃自语。

不等雍正靠近,衲敏就听见有人进来。扭头一看,果然是雍正。笑着行礼:“皇上,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雍正淡笑:“醒来不见你,还以为——你又拉上小十跑了呢!”说着,上前握住皇后的手。两人手掌相握,雍正眉头一皱:“怎么回事?六月天里,手还这么凉?”

衲敏笑着摇头,“没办法,我天天大枣、红豆补,还是气血不足。夜里也不容易入睡。”

雍正嗯了声,看看眼前佛塔,“所以就到这儿来请佛祖保佑早点睡?”

衲敏摇头,“佛祖哪里会理会我这俗人!我是求佛祖,保佑老百姓,安居乐业、衣食无忧!”

雍正听了,再看皇后一眼,轻声道:“求他们,不如求朕!”

衲敏听了,忍不住笑出来,稳稳气息,这才慢慢说:“我刚才是随口说的,您别生气。其实,我是想看看,这几百两黄金打造的宝塔,是否真的如奴才们所说,够一个庄子上的人,几辈子嚼用。”叹口气,“看来,我身为一国之母,还是不够节俭。幸好我急中生智,把这塔运到佛堂供着。否则,如此奢侈,佛祖也要降罪于我了!”

雍正破口大骂:“弘历这个败家子!”

衲敏急忙拦住,“皇上,孩子们都是一片孝心。您若降罪,臣妾心里,也是难过的!横竖,都是我教养之过,臣妾跟您赔不是。您就别生气了,当心气坏身子!”

雍正摇头,“朕不生气。弘历从小到大,路子走的太顺了!他哪里明白老百姓的艰难!唉!”

衲敏听了,心中暗自埋怨:富二代还不都这样!你自己也未必明白多少。不过是为了在兄弟们面前争口气,不得不做个样子罢了!要论起来会享受,谁家园子比得过你家圆明园?

眨眼间过了七月,到了八月初八,就是衲敏自己的生日。往年这个时候,她都能接到完颜氏姐弟送来的礼物。今年反而是弘经、弘纬兄弟俩借她福气,一人得了一把新制的小手枪,各配有二十发子弹。弘琴缠了半天,又从完颜氏那里要了一把过来。只可惜,完颜氏没敢给她子弹。

每年八月初八,皇后就做一桌子菜,叫来孩子们一块儿吃,搞的像过生日似的。对此,雍正早就熟悉。当天中午,雍正忙着听察尔汗禀报蒙古八旗火器配备章程,没时间过来。圣旨倒是下了一筒:封三阿哥弘时为顺贝勒;四阿哥弘历为纯贝勒;五阿哥弘昼为和贝勒;九阿哥弘经为宁贝子;十阿哥弘纬为宝贝子;十二阿哥弘喜为诚贝子。

弘琴听了,等传旨太监一走,一把抓住弘纬,上下一阵打量,嘴里喃喃:“我说,也没听说你爱困呐?怎么就起了个名儿,叫‘抱被子’?”

弘纬听了,难得发了回小孩儿脾气。当天晚上,趁雍正来看皇后的时候,搂住老爹大腿,一个劲儿撒娇,说“抱被子”不好听,非要换个名儿。

第一次看小儿子露出这般模样,雍正心里乐一通,沉下脸来,“胡闹,礼部议定,圣旨已下,岂能说改就改!你好好跟着师傅们学,等什么时候办差立功了,提升郡王的时候,再改吧!”

弘纬无奈,只得作罢。衲敏在一旁冷眼看着,并不觉得“宝”这个封号,有什么不好。要知道,正史上的乾隆,封的可是“和硕宝亲王”哇!

弘纬无奈,只好顶着“抱被子”这个封号,叫弘琴公主笑了几年。直到后来他晋封贝勒,才算不用“抱被子”,而该行,成了“抱被啦”!

弘时、弘昼先后在府里接了这道旨意,明白上头一次把活着的儿子全都封了。领着全家老小,欢天喜地摆了香案,接下圣旨。又是请传旨太监喝茶,又是塞红包。乐的传旨太监满面红光,对二人说了“抱被子”之类的笑话,这才喜巅巅地离去。

至于弘历所居重华宫内,传旨太监宣读完毕,不见四爷脸上有多少喜色,心中奇怪,也不敢问。只得将圣旨交到弘历手中,领着小太监们回去。富察小月急忙给身边小太监使个眼色,眼盯着那传旨太监接了银票,这才放下心来。

等院子里就剩自己人,富察小月才缓声对弘历赔罪:“爷,都是妾身治家无方。金氏跟您这么多年,好容易有了个孩子,这还不知道呢,就没了!真真是叫人心疼!”

弘历心中恼怒,嘴上也不能不给嫡福晋面子,淡淡回应:“罢了,瓜尔佳氏与高氏她俩知道了,也都说心疼呢!难得你们一心为爷着想,爷应该给你面子。前两天你不说想叫她俩出来吗?待会儿,就叫她们来你屋里伺候吧!往后,带着她们多走走,好好孝敬长辈们。你是嫡福晋,这些事做的向来很好!这次,自然也不会叫爷失望!”

富察小月低头答应,脸上看不出喜怒。

接下来几个月,宫人们常见四福晋领着纯贝勒屋里的一帮侍妾,在仁和堂、钟萃宫等处走动。衲敏依旧平常对待。只是谦嫔她们,看了不少笑话。常常趁着给皇后请安的时候,当着熹妃的面,拿出来说嘴。衲敏睁只眼闭只眼,权当看戏。裕嫔偶尔劝劝,收效甚微,只得作罢。

雍正十年,就这么过去了。那座黄金宝塔依旧静静地存放于慈宁宫。衲敏偶尔想起来了,就去瞻仰瞻仰。

到了雍正十一年春,一场春雨过后,不知哪个负责洒扫的宫女一不小心,擦拭塔身灰尘时,蹭掉了宝塔上一块金皮。露出了里面铅疙瘩做的模子。

宫女趴在仁和堂,心灰意冷,等待杖毙的处置。衲敏询问过雍正后,查了查这个宫女入宫记录,发现她已经二十七岁了,自入宫后,一直在慈宁宫大佛堂当差,老老实实、规规矩矩。除了前几年伺候淑慎公主,并未出大佛堂一步。便下了中宫册表,将其放出宫外,自行婚配。又偷偷叫翠鸟给她送了一百两碎银子,权当是赏她“辛苦”。

等这事了结,衲敏顺手翻翻其他宫人记录,不由叹气:这皇宫里的超龄剩女,可真多呀!

124移宫

孝恭仁太后孝期,不能选秀,不代表不能放宫女出宫。

衲敏叫掌印女官、代诏女官把年满二十五,或者在宫内以及圆明园伺候超过七年的宫女名册整理出一份来。又找来敬事房总管苏培盛,叫他将雍正这些年宠幸过、还没有名分的宫女名册报上来。苏培盛晕晕乎乎地出了仁和堂,心想,皇后该不是想下黑手吧?也不对呀,她宠冠六宫,没必要跟那些个宫女计较呀。

想不通,苏培盛也不想了。找人悄悄将这个消息递给雍正,自己领着人翻册子,查记录。到了下午,那些跟雍正过过夜却没名分的宫女名册,就到了衲敏手里。

衲敏看着这几张薄薄的纸,盯了半天,没说一句话。苏培盛跪在皇后座前,心中暗道:“果然,皇后是找茬来了!看来,人日子过顺了,总是要犯糊涂的!哎!”

半日过后,才听皇后声音不咸不淡地从头顶下飘下来。“辛苦了,跪安吧!”

苏培盛一瘸一拐地出了仁和堂,迎面碰上宁贝子、宝贝子。弘经眼尖,喊住苏培盛,问:“你来这里,可是皇额娘有什么吩咐?”

苏培盛原本不肯说,耐不住两位皇子威压。转念一想,皇后吩咐这事,并未避人。便一五一十说明白。弘经心觉奇怪,放苏培盛离开,转头问弟弟。弘纬也不甚明白,便说,见了额娘一问,就清楚了。

俩人到仁和堂的时候,正值衲敏领着人出门。弘经、弘纬赶忙施礼,问:“皇额娘要出去?”

衲敏冷笑,“去慈宁宫看看诸位太贵妃、太妃、太嫔和晓太贵人。”

二人不敢阻拦,又觉得今天皇后实在有事,便以孝道为名,陪着去慈宁宫。半路上,又遇到弘琴,母子四人全部朝慈宁宫赶。

见了惠太贵妃及诸位太妃、太嫔,衲敏便出门,到一座偏殿里,去看晓太贵人。这位太贵人,今年也不过二十五岁,正是青春时节,偏偏如同枯木死灰似的,了无生趣。

衲敏问了她日常生活,又问些闲事。晓太贵人都一一作答,规矩守礼。衲敏叹口气,说:“我听惠太贵妃说,你的家人,这几年过的还好。上个月,你娘还来看过你,是吗?”

晓太贵人听说家人,脸上这才有丝生气,对着衲敏点头,“回主子娘娘的话,正是。奴才谢主子娘娘关心。”

衲敏点头,“如此甚好。你也能安心,给圣祖烧香念佛了。”说着,站起身来,拍拍晓太贵人的手,“好好歇着吧。闲来无事,到仁和堂去找我说话。”

晓太贵人急忙谢恩。衲敏也不理论,领着孩子们径直出了慈宁宫。也不坐辇,一路疾行,到了慈宁花园,这才停下,缓了口气,拉过两个儿子看了一通。直把两人看的心里发毛,这才沉声叮嘱:“记住,以后,不要像汉武帝那般,后院如云。少碰一个女人,就是多积一分阴德。否则,等你们死了,那些年轻女子为你们守寡,长年累月所积聚的哀怨,就能叫你们九泉之下,不得安宁!”

弘经听了,乖乖点头,“额娘放心,儿子只娶一个嫡福晋。”

弘纬看看哥哥,回想方才额娘说的话,顿时觉得后背阴森森的,似乎有只毛茸茸的爪子在那里挠啊挠!扭头一看,弘琴抓着一只小狗,捏着一条狗腿,正站在他背后捣鬼。

弘纬长出口气,仔细一看,“哎,这不是皇阿玛的来福吗?怎么,你又给它做衣服了?”

弘琴摇头,指指身后。母子三个抬头一看,雍正皇帝正带着高无庸等人,站在花园口呢!

经过一个下午调试,衲敏心情已经恢复平和。无论如何,雍正对她很好,真的很好。她是大龄剩女,不是妙龄少女。十分清楚:无论在古代还是现代,要求一个身处高位的男人除了自己以外,谁都没碰过,实施难度系数太大。想通了这点,衲敏便领着孩子们给雍正行礼。

雍正本来准备好了一肚子的话要跟皇后解释,眼见皇后礼仪如常,却提不起一个字来。只得上前扶起皇后,叫起三个孩子,一家人一起逛花园。

弘经毕竟是个十来岁的孩子,玩了一会儿,就觉得没意思,拉着弟弟妹妹一起去放风筝。衲敏陪着雍正坐在亭子里,一边喝茶,一边看孩子们在花园玩乐。

春日暖阳逐渐西沉,东南风刮起,乍暖还寒。衲敏双手拢在袖子里,小心搓搓。雍正见了,问:“冷吗?”

衲敏笑着摇头,“有些凉罢了。皇上要是觉得冷,咱们就回去吧。”

雍正摇头,“再坐会儿吧。”看看亭子西边,一棵银杏树正在抽芽,淡淡的,绿绿的,嫩嫩的,带着些春意。雍正笑笑,说:“朕还记得,那一年,也是在这棵银杏树下,你我还逮住一对野鸳鸯呢!”

衲敏想了想,笑着回话:“您还记得?都好几年过去了。那俩人的孩子估计都会跑了呢!”

雍正笑着更正,“岂止会跑。李卫今天回京叙职,跟朕打哈哈时,不小心说漏了嘴。说那石榴的大儿子,都上学了呢!”

衲敏笑着没说话,能促成一个幸福的家,也是件叫人高兴的事。想了下,便对雍正说了想放那些到年纪,或是在宫里呆够七年的宫女回家。又提了提那几个受过宠的宫女名分之事。

雍正见皇后神情如常,不便多说,答应下来,“你看着办吧。宫女出宫,是裕嫔和谦嫔在管。至于宫女晋位,朕记得,都是钟萃宫熹妃的人。跟她们说一声,叫她们安排就是。你只要揽个总,别太劳累了。”

衲敏点头,记在心里。回去后,叫来裕嫔、谦嫔,跟她们细细说了,俩人即刻回去按名单放人,然后,通知内务府补上来新的。碧荷等人年纪也到了。只是,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合适的接替人选。衲敏便留给碧荷、翠鸟半年时间,叫她们暗中留意,等到年底,新人都上手了,再放她们出去。

忙完了宫女出宫,就是给那几位名分的事。衲敏仔细查了这几人在宫里的纪录。发现一个奇怪的问题。这五个人里,除了一个本就是熹妃身边的宫人,其他四个,都曾经在年妃以前住的永寿宫里伺候。受到雍正宠幸,也是那个时候。后来,年妃移居养性殿,熹妃掌宫,才将这四人挪到钟萃宫偏殿。

衲敏不由叹息,年妃与熹妃之争,只怕,又要开始了。

坐在仁和堂想了想,衲敏看外面天色尚可,只是春日多风,吹的院子里都是土。便吩咐碧荷:“到养性殿去看看年妃吧。”

碧荷领着人出去安排暖轿。衲敏也不带别人,就领着碧荷、桃红,带上王五全等人。到了养性殿,弘经正坐在年妃日常坐的炕上吃果子,听见皇后来了,急忙敛衽站起,恭敬施礼。年妃看看儿子,款款站起,对着皇后万福。

衲敏扶着碧荷进来,笑着叫年妃不必多礼。一扭头看见弘经,笑着说:“小宝也在呀!刚才我来时候,碰见你的奶嬷嬷,还说你这几天不好好吃饭。原来,是留着肚子,来你母妃这里吃独食了?”

弘经顿时觉得脸上发烧,张嘴就要解释。衲敏一摆手,拉着儿子坐下,对年妃说:“你也坐吧,我有事跟你商量。”

年妃看看弘经,笑着说:“是。”等坐下了,又说,“臣妾还给五公主、十阿哥做了些点心,正好叫九阿哥一块儿捎回去吧!”弘经听了,急忙站起来要走。

衲敏摆摆手,“你们别忙。这话不是我说的难听,哪有不叫亲生母子见面的。就是小宝小时候,我也没避讳过。更何况,如今,十一岁的孩子,已经懂得是非曲直。难不成,他认了你,就不顾我这么些年的养育恩了?早我就说过,小宝跟你,想什么时候见,就什么时候见。听说过争男人的,还没听说过争儿子的呢!我这回来,不是逮你们私下见面,是真有事跟你说。横竖这种事小宝长大也得知道,今天就索性跟着听听,长长见识。”

这母子俩这才重新落座,屋里只留贴身宫人伺候,听衲敏说话。

“我还记得,雍正二年还是三年,你住在永寿宫的时候,身边有几个宫女,得了万岁爷宠幸。后来,因为你移宫,那几个人都给挪到钟粹宫熹妃身边。还有印象吗?”

年妃点头,“是有这么回事?主子娘娘,可是有什么不妥吗?”

衲敏没说话,弘经听了,摇头说:“母妃,您好糊涂哇!您贴身伺候的,有哪个不对您极为熟悉?您叫她们去伺候皇阿玛。若是她们有心,或是被有心人利用,比着您的性子、打扮,或是拿您一些事做文章。你就是想反击,也没用哇?”

年妃叹息,“我那时——不过是为争口气。好在,如今,事情已经过去了。只要你——只要你平平安安,她们——罢了!”

衲敏叹气,“你那时确实年轻任性。不过,现在不是说这话的时候。当时,那几个宫女并没有名分,后来,到钟钟粹宫,头几年,你足不出户,八成也没再见过。不知道,她们到现在,还顶着宫女头衔。我的意思,给她们个名分,万岁爷那边已经说过了。就是来问问你的意思。”

年妃冷笑,“我还能有什么意思。您们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吧。反正,她们早就投靠熹妃了。”

弘经陪着冷笑,“熹妃娘娘?要真成了她的心腹,会拖了快十年都不给她们名分?这个熹妃,可真是掌管宫务,忙的很呐!”

衲敏拍拍儿子的手,安抚一下,接着对年妃说:“熹妃一个钟粹宫,偏殿已经住了几个答应、常在,确实不适合再安排人了。你这边,也不能老住在养心殿,毕竟,这里不在六宫院内。索性,趁这机会,你搬回六宫。小宝见你,也不用来回跑了。那新晋的几个人,你也能帮着看顾。你说呢?”

年妃低头嘲讽,“娘娘,您是想借刀杀人呢?还是想坐收渔利呢?”

衲敏一笑,“与我有什么关系?你若不愿意,就在这儿住着也行。横竖,小宝年轻,多跑跑,也能帮着长个儿。我不过就是来这儿问问。你要是不愿意,就接着住。住一辈子,我也不管。”说着,站起来就要走。

年妃在后头小声说:“我要住承乾宫。”末了,又补充一句,“听说,那是明朝贵妃住的地方。”

弘经站起来,对年妃轻声说:“那也是孝懿仁皇后住的地方。”

衲敏头也不回,“我会跟皇上说的。只是,还要皇上决定。”

年妃眼睁睁望着弘经扶着皇后出了养性门,往西而去,嘴里喃喃:“儿子,难道在你心里,母亲就只是个争权夺利之人吗?”

过了几日,雍正下旨,命年妃移居延禧宫。原钟粹宫宫女琴儿、棋儿、书儿、画儿均封常在,随年妃入住延禧宫偏殿。

延禧宫内,年妃高坐正殿,跟前跪着她从藩邸时就带在身边的四人。这昔日的四名宫女,如今的四位常在,个个低眉顺眼,规规矩矩跪在冰冷的瓷砖上,不敢往看一眼。

等年妃慢条斯理地喝完第三壶茶,将茶盅轻轻放到身边一个老嬷嬷手中托盘里,这才悠悠地吩咐:“都起来吧!恭喜四位妹妹,受了皇封,成了皇妃了!”

几个人连称不敢。不住磕头。

年妃笑着走下来,将四人一一搀起,笑着嘱咐:“以后,咱们姐妹共住一宫,有什么事,可要多多照应才是!”说着,叫小太监捧上一盘金珠玉器头面,共分四副,一一递到四人手中。看四人跪着受了,这才笑着,扶着嬷嬷的手,重新坐到正位上。摆摆帕子:“都回去歇着吧!明天,咱们一起去给主子娘娘请安。”

等四人下去,年妃沉下脸来,问:“陈嬷嬷,你看,这四位,如何呀?”

陈嬷嬷冷声回答:“都不是安分的主!”

年妃摇头,“她们要是安分,早就出宫嫁人去了。哪里还会落到今日这般地步?本宫是问,她们脸色如何?”

陈嬷嬷想了想,“其他三人还好,那个叫棋儿的,才二十多岁的人,怎么脸色跟黄脸婆似的?”

年妃玩弄着手中帕子,冷笑,“去,宣太医来。”等小太监一路小跑出去,对陈嬷嬷笑言:“本宫要看看,究竟是怎么个事儿,怎么其他三个人都好好的,唯独棋儿脸色如此憔悴?”

125借刀

年妃说完,站起身来就往后走。陈嬷嬷奇怪,连忙跟着,问:“主子,您这是往哪儿呢?”

年妃深吸一口气,很是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茶喝多了!”

陈嬷嬷这才明白过来,拍了下自己老脸,跟着上前伺候。

不一会儿,太医院刘太医背着药箱,随小太监来到延禧宫。隔着屏风见了年妃,便得了吩咐,去给四位常在诊脉。

年妃也不拦着,就坐在正殿等。隔了一会儿,刘太医满头大汗地回来,不等小太监通报,扑进来啪地一声,跪倒在年妃座前屏风外,“年妃娘娘赎罪,下官无能为力呀!”

年妃捏着绣花针,十指翻飞,忙着穿针引线、描龙绣凤,头也不抬。嘴里道:“怎么?难不成,还是什么疑难杂症?”

刘太医趴在地上,好生委屈,“下官虽然才疏学浅,也知道如果是疑难杂症,自然还有医正大人可以讨教。哪里会来麻烦娘娘。实在是——实在是常在小主,她不给诊脉,还出口伤人,说下官——那说出来的话,下官都不好意思跟您说哇,娘娘。年妃娘娘,下官在太医院供职多年,日日夜夜刻苦钻研,不敢有丝毫懈怠。别说小主们,就是当年皇太后,对下官医术也是称赞过的。哪知道,哪知道这么多年,居然叫人骂我老不修!骂我——娘娘,那些话,下官都不好意思跟您说!”说着,老头儿就哭了起来。

年妃暗自一琢磨,问带路的小太监,“谁骂的?都看了谁的脉象?”

小太监躬身回答:“回年主子,只看了琴常在的脉象,到了棋主子那儿,咱们就给连骂带打,扔出来了!其他两位小主那里,根本是去都没去。”

年妃冷笑,果然如此。对下头刘太医吩咐:“罢了。刘太医受委屈了,是本宫思虑不周。你先回去吧,日后,少不得有麻烦你的。”

陈嬷嬷赶紧上前,塞给刘太医一锭银子。刘太医这才收了眼泪,背着药箱,一瘸一拐地走了。刚出延禧宫大门,送走了带路小太监,四下瞅瞅无人,急忙一溜烟儿地,就往钟萃宫蹿。

年妃在正殿得了小太监回禀的消息,淡淡一笑,熹妃,你有什么好怕的呢?我真正要对付的,不是你,而是——你的儿子!

不得不说,年妃之所以能继李氏之后,得到雍正宠爱,接连生下三个儿子,除了跟年羹尧关联,其本身,还是有些资本的。尤其经过这几年“冷宫”历练,手腕愈发沉稳狠辣。不出十日,便查出了棋儿因何原因不肯叫刘太医诊脉。捏着手中一张纸,年妃笑的倾国倾城。陈嬷嬷在一旁冷眼看着,暗道:难道是什么好事?她这边还没想完,那边年妃手一抬,这张纸就扔到蜡烛上,霎时,烧的就只剩个焦黄的黑边。

陈嬷嬷心道:奇了?好不容易得来的消息,居然用不上?

年妃也不看陈嬷嬷,自顾自地问:“本宫当年,跟李氏斗的时候,可是叫一些人得了不少渔利。如今,本宫丢了贵妃之位,那个李氏,更是吃斋念佛,不得自由。要是她知道,有一天,还能回到妃子位上,会如何呢?”

陈嬷嬷小心回答:“主子,那李氏性子素来高傲。若是她知道有人设计害她,一定会设法讨回来的!”

年妃点头,“是吗?唉——好歹我们也是多年相与,怎么着,也要帮她一把。毕竟,她名下,可是万岁爷现在最大的儿子呢!”说完,开开心心地笑了。

当天夜里,也不知哪个宫小太监不小心撞上延禧宫陈嬷嬷。被陈嬷嬷拉进小黑屋里一阵训斥,巴掌甩的啪啪响,直打成一个猪头,这才给放出来。据说,小太监刚出小黑屋,就晕倒在门外。管事太监无奈,只得放他回家养伤。

因是个小太监,故而,也没惊动宫位主。

第三天,雍正接到雍和宫粘杆处侍卫密报,说李氏有事求见。雍正皱眉,吩咐:“她能有什么事?叫她跟顺贝勒福晋说吧。”

侍卫传口谕后,回来缴旨,说李氏坚决要见万岁,否则,就在雍和宫佛前自尽。

雍正无奈,只得吩咐,“密宣李氏进宫面圣。”

雍和宫在皇城内,离紫禁城约有一炷香时间。雍正坐在养心殿等了一会儿,觉得跟李氏见面,最好还是有皇后在场。更何况,李氏要说的事,恐怕也是与后宫命妇有关。一定要皇后知晓才行。

于是,雍正立刻移驾,来到仁和堂。彼时,衲敏正盘腿坐在炕上,三个孩子依次围着。中间摆着个炕桌,桌上一套紫砂茶具,热水蒸腾。母子三人个个手托着脑袋,看弘琴卖弄茶艺。

弘经一面看,一面点头,“妹妹沏茶,还未入口,就觉甘甜。也就只有玉泉山泉水,清澈明净,不惹尘埃,加上妹妹如此的人才,方可沏出如此好茶。”

弘纬点头,“不错,茶香清静平和,正是为君之道!”

弘琴笑骂:“什么为君之道?一道茶,你还没喝,就闻出来了?”

弘纬一笑,“为君之道,贵在仁和!有才有德,方为明君!正如此茶,醇厚而清凌。”

弘经接着说:“一忌贪,二忌党。除贪务尽,结党必究!清澈透明,无沙无尘。”

弘琴撇撇嘴,“真是圣祖四阿哥的儿子,父子俩一模一样!”

弘经听了,笑笑不语。倒是弘纬皱皱眉,“哥哥,水至清则无鱼!”

衲敏长叹口气,“好容易喝杯茶吧,光是找茶叶,烧开水,就忙了半个时辰。结果,等了半天,半滴水没入口,渴地都快成水牛了。还要听你们在这儿大谈国事!往后啊,我这屋里应该挂个牌子,上头就写:只言家务!省得你们净说那些我听不懂的玩意儿!”

弘琴一笑,伸出一双白嫩嫩的小手,捧上一盅茶,“母亲大人,请用茶!”

衲敏这才笑着说:“乖!”接过来,一饮而尽。旁边姊妹三个看了,不住摇头:怪不得额娘刚才说快成水牛了,她这么个喝茶的模样,分明就是饮牛!

就在三人逼着衲敏学端庄、学矜持,学细品慢咽之时,雍正救驾来了。

进了屋,这母子四人连忙下炕施礼。雍正往炕上看看,不由笑了,“怪不得朕一进门,就闻见一股龙井清香。原来,是你们娘几个在斗茶啊!”

弘琴笑着上前挽住雍正的手,拉他到炕上坐下,自己陪在一边,冲他撒娇:“皇阿玛,哪里是斗茶啊!是孩儿在孝顺母亲大人,请哥哥弟弟们一起吃茶!”

“哦?”雍正听了,更加高兴,摆手叫衲敏与两个儿子坐下,摸着弘琴头发笑说:“很该如此。你一个女孩家,多学些绣花茶艺,也能养些气质。看你皇额娘,就很不错嘛!”

衲敏听了,微笑不说话。这姊妹三人听了,互相看看,弘琴冲哥哥弟弟偷偷伸伸舌头:就皇额娘那个牛饮的模样,还是不叫皇阿玛知道的好!

坐了一会儿,弘经看出雍正话语之间,不住往外看高无庸动静。暗忖有事,便给弘纬使个眼色,兄弟俩一起跪安。

弘琴给雍正倒杯茶,扮了会儿乖巧女儿,便叫小宫女收拾茶具,自己也去洗手。

雍正见几个孩子都走了,便将李氏求见的事说了。衲敏想了想,说:“李氏本就无大错。不过是仗着是弘时生母,说话做事娇气了些。别说她以死相逼,就是寻常时候,想来给您请安,也很该叫她进来。臣妾以前就问过您,是不是该给李氏复位。今天,索性就再问您一回吧?”

雍正听了,叹气,“再说吧。等会儿她来,你先见,问问什么事。要是重要,朕再见她吧。”

衲敏想想,觉得没什么不妥,刚要开口答应,听外面啪的一声脆响,紧接着,就有小宫女惊慌失措地大喊:“公主、公主,您这是怎么了?公主——”

衲敏跟雍正都吓了一跳,赶紧出去看。就见弘琴蹲在地上,左手攥着右手袖子,右手下垂,正一滴一滴往地上滴血。见父母紧张地过来询问,弘琴公主抬头,两眼噙着泪花,冲帝后二人委委屈屈地诉苦:“皇阿玛、皇额娘,好疼啊!”

衲敏赶紧蹲下来,要看弘琴手上伤口。弘琴一面躲,一面哭:“皇额娘别看了,儿臣不疼。一点儿都不疼!”

雍正气的直骂后头跟的四个小宫女:“都干什么吃的?在一旁紧跟着,主子都能受伤!”当即就要拉出去全部杖毙。

偏弘琴此时善心大发,跪在地上恳求雍正:“皇阿玛,不怪她们。是儿臣刚才去洗手,看见一套景德镇斗彩母鸡小鸡觅食茶具,很是喜欢,想带过来给皇阿玛、皇额娘一起把玩。因怕小宫女们不够细心,半路磕着碰着。一路上,都是儿臣亲自捧着。可没想到,一路没事,到了门口,反而给绊了一跤。都是儿臣没用,皇阿玛,您就别处罚她们了。她们平日里,最是忠心护主。为了扶儿臣,自己也受伤了呢!反而是儿臣,打碎了宫里器具,还请皇阿玛责罚!”说着,规规矩矩磕头。一面磕头,还不忘一面用左手把右手给藏起来。

雍正跟衲敏登时心疼不已。衲敏赶紧扶女儿起来,一叠声吩咐去叫御医,亲自替她拍旗袍下摆上的土。雍正则听了闺女的话,只说东西哪有人矜贵。放了那四名宫女,赏了一些东西,叫她们回去好生伺候公主。又对着弘琴好一番安慰。

弘琴扁着嘴,小心地应了。眼看高无庸领着个素衣打扮的女子,立正殿之后听宣,急忙张口:“皇阿玛,您日理万机,女儿不敢劳烦您。呃,能不能,请皇额娘送女儿回公主所啊?女儿听说,包扎的时候,也是很疼。有父母在身边,女儿就不怕了。”

此时,就是皇后手上有火烧眉毛的事,雍正也能叫她放下。“好,皇后,你就陪弘琴回去吧。叫太医好好看看,可不能留下疤来。”喝令公主身边宫人,“都跟着好生伺候!公主有一点不高兴,朕要了你们脑袋!”

一堆人急忙指天跪地赌咒应了。弘琴也不管别的,跟雍正蹲个万福,拉上皇后,一溜烟儿地往西去。

到了公主所,三个擅长治外伤的太医已经背着药箱在院外等候了。衲敏刚要说话,弘琴就吩咐:“本公主先去屏风后面坐着,尔等听小公公招呼,稍后再进去。”

太医想想也是,如今,五公主也有十岁了,是到了该避嫌的时候。立在门外等了会儿,跟着传话的小太监进去。就见屏风后,伸出一只白嫩嫩青葱般手来,手腕上,一道伤口,不算长。妙的是,恰伤在血管处,好在不深。太医叹口气,赶紧取出药来,止血包扎。又留下一瓶去疤的药膏。说明,三天后,再来换药,便背着药箱走了。

屏风后,衲敏一脸不解,“宝贝,受伤的不是你?”

弘琴咯咯笑了,叫那宫女起身:“今天你立了大功,下去领赏吧。对了,这些药,你都拿回去。白玉般的手,可不能留下疤来。否则,我可就不喜欢了!”说着,冲那小宫女粉嫩的小脸蛋上,伸手就摸了一把,一面摸一面感慨,真滑呀!

那小宫女低头谢恩,便要出去。衲敏急忙叫住她,“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了?”

那小宫女依旧低头,“回主子娘娘话,奴婢西林觉罗氏,小名谨言。今年十二岁。”

她这么一说,衲敏与弘琴都吃了一惊。弘琴皱眉:“西林觉罗,可是鄂尔泰那家子?那你怎么到公主所当宫女了?”

谨言听了,鼻子轻轻一抽,随即恢复正常,“回主子话,奴婢父母去的早,与鄂尔泰大人家里也出了五服。家中,没有亲近叔伯兄弟。外祖家,又——故而,奴婢自请,参加了小选,到公主所,做代书宫女。”

弘琴点头,“难为你是个刚强的!打这个月起,你就做我身边大宫女,月钱比照教养嬷嬷份例。我明天就去跟谦嫔说。”

谨言连忙磕头谢恩。弘琴稳稳当当坐着受了她的礼,吩咐:“回去歇着吧。”

衲敏急忙拦着,拉过来谨言,摸着她那小手,慨叹:“好孩子,你受苦了。都是我那女儿任性。难为你了!”

谨言一笑,“主子娘娘,您以为,奴婢是代公主受的伤吗?”

衲敏扭头看弘琴,反问:“不是吗?”一定是弘琴自己有事,想引开我,又怕疼,才拉着无辜的丫头受累!

谨言摇头,“主子娘娘,奴婢刚才跟公主在屋里,就看高总管神色不对。后来,奴婢陪公主洗手回来,听说您要见李氏。心中觉得不安,急中生智,才这么做的。还好公主看懂了奴婢眼神,才没有穿帮。”

衲敏奇了,扭头去看弘琴,弘琴跟着说:“是啊,皇额娘,那李氏行事,素来极端。她既然说要秘密见驾,就肯定有大事。您就别跟着掺和了。横竖,还有皇阿玛呢!再说,以您这本事,就是在跟前,也未必能帮上什么忙!”

衲敏听了,不由叹气,“是啊。这个李氏,能得你皇阿玛十年专宠,绝不是等闲之辈。我也就是运气好,要不然,早不知道结果如何了呢!”笑着拉过弘琴,“闺女说不让管,我就不管。”

弘琴一笑,“嗯!”

衲敏再看谨言,“谨言,你今日既然这么做。本宫索性一次问个明白,你不过十二岁的孩子,如何就知道,李氏今日前来,必定涉及重大?并且,与本宫没有好处呢?”

谨言摇头,“奴婢不知道。不过主子娘娘,奴婢年纪小,入宫却有四年。娘娘,从八岁到十二岁,虽然,什么也干不了,可是,足够奴婢看清很多事情。娘娘,奴婢斗胆说一句,您能走到今天,实在是不容易。往后,您一定不要掺和那些后宫的争斗。安心做您的皇后,谁也越不过您去。只要您好好的,五公主、九阿哥、十阿哥,便可安心做他们该做的事。奴婢斗胆,请娘娘勿怪!”

衲敏听了,看了看谨言,又看看弘琴。弘琴急忙对着皇后点头。衲敏长叹口气,问:“难道,新一轮的争斗,又要开始了吗?”

弘琴点头,“恐怕是难以避免。不过,应该不会危及哥哥和弟弟。”

等衲敏陪弘琴吃了夜宵,又听谨言说一些她外祖曹寅家那乱七八糟的事。本着一颗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问明白了真有曹雪芹这个人物,这才坐着小轿回到仁和堂。

经过慈宁宫的时候,小轿一巅。衲敏跟着一怔,随即想起:曹雪芹他奶奶,不就姓李吗?李家,李氏——一个姓,还都是汉军旗世家。莫非——这个李氏,就是曹雪芹他奶奶的妹妹或者侄女?怪不得这个谨言说什么不叫我往李氏跟前凑。她哪里是什么都不知道,分明是知道太多了!以前还笑话古代的孩子启蒙晚,现在看来,不知要早多少呢!

衲敏一阵懊恼,早知如此,就该提前问问曹家给雍正抄了没?也好没事儿琢磨琢磨《石头记》里人物原型。说起原型,就想起西林觉罗氏谨言。不知道这丫头是宝钗,还是湘云,还是黛玉呢?嘿嘿!

衲敏一路琢磨,不知不觉,就到了仁和堂前。扶着画眉的手下了轿,款步慢行,问明皇上自公主走后,就回养心殿去了,还没回来。衲敏心也放下,反正,无论什么事,我都不参与。凭你如何,总不能硬往我身上泼脏水吧?

安心洗漱完毕,躺到炕上接着想《石头记》。最终,根据谨言说话、姿态以及那副弱不禁风的模样,料定这孩子八成就是“林妹妹”。正在好笑,曹雪芹你也忒能掰了,没见人家西林觉罗氏大姑娘宁肯进宫伺候人,也不肯到你家受欺凌,居然还意那个啥!你也好意思,我呸!

衲敏正想得可乐之时,就听门外一阵请安声。还未等她从床上爬起来,雍正就携着入夜寒气进来。见皇后披衣要起,急忙上来握住她的手,雍正淡淡地说:“没事,朕躺下半天,也睡不着。想着跟你说说话。你躺着吧,别吹了风。朕等身上寒气散了再睡。”

衲敏点点头,替雍正解开披风上带子,跟他说:“都快夏天了,哪儿还有什么寒气。您赶紧换了衣服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雍正摆手挥退高无庸等人,屋里顿时只剩下帝后二人。替皇后压压被角,雍正自己换了衣服,试了试,手不凉,这才掀开被子,躺到皇后身边,握住皇后的手,放在胸前。衲敏也不知该说什么,只好静默,任由他握着。

过了一会儿,灯烛燃尽,室内陷入黑暗。仅仅从窗棂上,透进来廊下宫灯些许光线。衲敏昏昏欲睡,模模糊糊中,就听雍正幽幽地问:“皇后,叫弘历出宫建府,可好?”

126杀人

“啊?”衲敏惊了,顿时睡意全无,结结巴巴半天,才问出来,“皇上,您想好了?”

雍正点头,“朕想这事,想了几个月了。如今,想听听你的意思。”

衲敏摇头,我能有什么意思。难道说,朝鲜主席要换届,他还会回家跟他夫人商量?只得小心地说:“臣妾不懂。皇上,臣妾不懂。臣妾听您的。”

雍正叹气,握紧皇后的手,紧贴在胸前,“弘纬和弘经,都是可造之材。弘经像我,弘纬像先帝。可是,他们——毕竟太小了。如今,朕已经五十有六,他们——太小了!”

衲敏听了半天,最后,忍不住问:“皇上,这跟弘历出宫建府有什么关系吗?”

雍正噗嗤一声笑出来,将皇后揽到怀里,摸着她的头发笑着埋怨:“这几年以为你读了些书,不是那么不学无术了。如今看来,还是那么傻!往后,可不许说朕的小十傻了吧唧。要知道,他之所以傻,是因为有你这么个傻娘!”

衲敏撇嘴,你真以为我不懂啊!你才傻!嘴里却说:“反正我也不懂。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只是,我困了。想睡觉,别吵醒我!”

雍正点头,“嗯,睡吧!我再想会儿,也就睡了。”

就这样,帝后相拥而眠。

还没等雍正决定,就收到年妃请罪折子。说延禧宫常在棋儿与她几语不合,气闷在心,在自己屋里上吊自缢了。还说都是自己看管不善,请求圣上责罚。

雍正无奈,只得下旨,将棋儿按贵人礼葬了。命年妃与佛前为棋儿抄经百部。

弘经得到消息,去看望年妃。回来之后,对弟弟妹妹说出实情。那个棋儿,确是自尽。只是,原因不是与年妃争吵,而是她之前曾珠胎暗结,后又打胎。不料打胎药弄的不好,胎儿没完全下来。至今,还留在她腹中。她的尸首,现在并不在妃陵园,而是在洋大夫詹姆斯开的一家医院里。那个胎儿,已经化作一团积肉,烂在棋儿腹中。

弘琴听了,登时捂住嘴干呕不止。弘纬则问:“谁的?”

弘经摇头,“母妃也不知道。这事,是皇阿玛吩咐的,她只是照办而已。就是棋儿曾经怀孕,也是她悄悄找人打听,才问出来的。据说,是在母妃进养性殿,棋儿等四人,搬到钟粹宫之后。”

弘纬脸色阴沉,弘经不住叹气。弘琴刚吐完,听弘经这么说,指着弘纬,又一阵吐。我呸,这就是你看好的孙子!还不如爷的弘皙!当年,爷身边那么多丫头小倌,哪个不是国色天香,也没见弘皙看上谁!

等那团肉秘密送到雍正案头时,雍正脸色如常,瞄两眼,就叫端下去烧了。第二日,朝堂上颁下圣旨:顺贝勒弘时过继廉亲王允禩为世子;纯贝勒弘历出宫建府。

雍和宫也有一道旨意:李氏恢复妃位,居西宫体元殿。

衲敏知道消息,什么也没说。倒是弘经、弘纬,特意叫弘琴跑来,劝她千万别脑子一热,说出些不合时宜的话来。衲敏苦着脸答应,暗自郁闷,我的智商就那么低?

李氏出了雍和宫,住进体元殿后,才知道自己儿子已经被过继出去,后悔不迭。等董鄂氏求了皇后恩典,前来看她时,李氏哭成了泪人。董鄂氏倒是暗自庆幸:担惊受怕的日子,总算到头了!

弘时把自己关在书房,关了三天。除了董鄂氏,谁也不见。三天以后,弘时胡子拉碴地出来,大声喊董鄂氏:“福晋,快,给爷梳洗梳洗,咱们换了朝服先去养心殿谢恩。再回来换了常服去廉亲王府拜见阿玛、额娘。做晚辈的,不能叫长辈们久等。”

董鄂氏施个万福,答应下来。不一会儿,弘时夫妇就领着三个儿子,两个女儿,来养心殿谢雍正恩典。

弘时这次出继,乃是受了池鱼之殃。故而,雍正并未像正史上那般绝情。听说他闷在书房三日,足不出户,还特意派高无庸送去血燕等补品。如今他领着一家老小谢恩,雍正自然不忍叫他久候,立刻召见。

弘时一手拉着一个闺女,董鄂氏领着三个儿子,跪在御前三米开外,口呼万岁,谢万岁恩典。弘时还说些到廉亲王府后,一定孝顺长辈,疼爱姊妹之类的话来。雍正气也不是,恼也不是。盯着儿子规规矩矩行完礼,听他口里恭恭敬敬地称呼“万岁”,最终,还是缓和语气吩咐:“到了你八叔家,要好好照顾他们。你八婶虽然悍名在外,总归性子还是不错的。也不难相处。”

弘时与董鄂氏急忙磕头,“谢万岁!”

雍正叹气,下了御座,亲自拉起弘时,“你呀!过继出去,就不是朕生的?往后,该叫朕皇阿玛,就还叫皇阿玛。你们皇额娘,还是你们的母后。这一点,不会改变。更何况,母后这个称呼,只有你们夫妇叫,不是吗?”

弘时听了,低头应是。雍正无奈,低声吩咐:“去看看你们母后吧。她正在仁和堂。”

夫妇二人答应,领着五个孩子告退。到了仁和堂,弘经、弘琴、弘纬连同弘昼、弘喜以及六公主、七公主都在。弘时与董鄂氏对着衲敏拜了三拜,算是谢她多年以来养育之恩。衲敏急忙站起,一手拉一个,亲自将二人搀起,还未说话,泪就流了下来。

看见嫡母哭,弘时憋了三天的委屈,立时像飞瀑一般,奔涌而出。董鄂氏搀着皇后,也是泪流满面。弘时不顾自己已过而立之年,一面哭,一面诉:“母后,皇阿玛不要我了,皇阿玛不要我了!”

衲敏听着心酸,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得软语安慰。弘经、弘纬、弘昼、弘喜等人也跟着“兔死狐悲”。只有弘琴,听到那句“皇阿玛不要我了”,登时不管不顾,捂着脸哇哇大哭。吓的身边六公主、七公主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也跟着大哭起来。

几个妹妹那边一哭,弘时这边再不停,可就不像话了。董鄂氏不由拉拉自家男人袖子。弘时即适可而止,拉着董鄂氏给皇后赔罪,“孩儿见到母后慈颜,一时难以割舍,故而情不自禁。惊吓住了妹妹们,还请母后责罚。”

衲敏摇头,“没事的。”叫二人坐下,又拉过来两个孙女、三个孙子好好看看。弘琴见哭了半天,没人搭理,自己觉得没意思,收了眼泪,反而去劝那两个被她吓哭的公主。

眼看快到中午,衲敏便吩咐王五全:“到御膳房传膳吧。跟他们说,多弄点顺贝勒和福晋爱吃的。再做些格格、阿哥们喜欢的点心,吃完饭,给顺贝勒捎回去。”

弘时跟董鄂氏听了,对视一眼,急忙站起来,说:“母后赐饭,本不当辞。只是,孩儿已经着人到廉亲王府说,今天要去拜见阿玛、额娘,若是领了饭再去,恐怕不恭。还请母后见谅。”

衲敏听这话,十分耳熟。琢磨半天,冷不防瞅见弘琴身后站着的谨言,心里就笑了。这不就是“林妹妹”经典台词嘛!嘴里便说,“既然如此,我也就不留你们了。快些去吧。别叫那边久等。”

弘时听了,拱手答是。又看看身边董鄂氏,想了想,还是说:“母后,儿臣还有个不情之请。儿臣过继给廉亲王,日后,按规矩,自然是要住在廉亲王府。可是,母后,儿臣现在住的那所宅子,是皇阿玛亲赐。儿臣——儿臣实在舍不得——”说着,拿袖子一遮脸,就呜咽起来。

衲敏无奈,看看董鄂氏,“罢了,这事我知道了。你们今天去,先问问廉亲王的意思。他要是不反对,你们就还住原来的贝勒府。等以后,你皇阿玛叫你们搬,再搬吧。”

弘时听了,急忙谢恩。衲敏又拉着董鄂氏说些话,这才放他们出来。一家人坐在马车里,准备回家换衣服,去廉亲王府时,董鄂氏不解,问:“爷,咱们住到廉亲王府,不是应该的吗?您不肯搬,岂不是落人话柄?”

弘时握住董鄂氏的手,叹气,“你不知道。我那八婶,呃,咱们那新额娘,可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母老虎。王府又是她管着。这要到她手底下讨生活,我整日不在家,还好些。你可就要受苦了。”

董鄂氏听了,心里暖暖的,低头微笑,不说话。

等这一家人换好衣服,再去廉亲王府,廉亲王府大管家郭二已经在门口候着了。

弘时与董鄂氏领着孩子们进了大厅,八八跟弘旺正坐着说话,傅恒也坐在一旁,时不时附和几句。见弘时来了,弘旺、傅恒连忙站起,立在一旁。

弘时与董鄂氏拉着五个孩子齐齐上前跪拜,嘴里说:“儿子(媳妇)给阿玛请安!愿阿玛福寿安康!”几个孩子也屈腿伸拳,奶声奶气地叫玛法。

八八将近五十的人,依旧温润如玉,笑着起身,搀起弘时,一旁早有丫鬟扶起董鄂氏和几个小主子。八八上下打量打量弘时,见他眼圈微红,笑问:“怎么?听见要叫我阿玛,高兴地都哭了?”

弘时急忙撅嘴,“阿玛——”

八八笑着叫他们坐下,“罢了,罢了。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连个玩笑都开不得?媳妇啊,叫你看笑话了!”

董鄂氏但笑不语。弘旺、傅恒侯他们见礼过了,便过来与弘时夫妇以兄弟之礼相见。两边相互说了些吉祥话,又叫几个孩子见过叔叔、姑父。众人都有表礼相赠。

一通忙碌之后,董鄂氏不由四处看看,不见八福晋。便问廉亲王,说媳妇理应拜见婆母。

廉亲王脸色难得一绿,打了几声哈哈,便说:“你们额娘病了,大格格跟两个小妹妹正在跟前伺候呢!别过了病气,改日再见吧,啊!呵呵!”

董鄂氏心中暗自称奇,嘴里依旧十分恭敬,“阿玛心疼媳妇,媳妇心里感激。只是,妹妹们都在床前尽孝,哪有做嫂子的不去之理。还请阿玛命人带路,别的不说,媳妇也该带几个孩子去拜见他们的祖母才是。”

八八看看傅恒、弘旺,使眼色求助这俩人低头看地的看地,抬头望天的望天,谁也不肯开腔。八八无奈,只得叫来小丫鬟,“去,领少奶奶和小格格、小阿哥们到福晋院里。”

一路行来,董鄂氏一边跟小丫鬟随意说些话,一边打量廉亲王府布局摆设,暗自感慨:都说八福晋是母老虎,须知,这母老虎管起家来,也着实稳妥。看这不大的院落,收拾的雅致大气,胸中无有沟壑之人,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

过了穿堂门,再过垂花门,沿着一条不宽的甬道往北走,就是廉亲王府正院。小丫鬟在远门外侍立,对里头问:“福晋,顺贝勒福晋、少奶奶与两位格格、三位阿哥看您来了。”

过了半天,里头才出来一个老嬷嬷,对着董鄂氏施礼,“奴婢见过少奶奶。少奶奶,里头请。”

董鄂氏跟着老嬷嬷进去,心里暗暗发毛:果然是母老虎,就是母后,也没这么大的架子。这以后要真跟她一个院子住,天天立规矩,还不折腾死我!

想着,便到了正堂门外,有几个小丫鬟打起帘子,出来一位二十来岁的少妇。两人见了面,少妇上前拉住董鄂氏的手,“这是弘时嫂子吧?可叫我们久等。额娘都念叨你们半天了呢!哎呀,大侄女都长这么大了呀!来来来,快进来。”

董鄂氏暗道,这不就是傅恒之妻,廉大格格?比起前几年刚从庄子上回来时,大气不少。等母子几个进了门,就见八福晋懒懒地靠在炕上,身边立着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看大小,跟弘琴公主相仿。董鄂氏认识,这就是与五公主同年出生的廉二格格。还有个一岁的小格格,此时正抱在奶嬷嬷怀里吃果子。

董鄂氏稳稳上前施礼,“媳妇给额娘请安。”她没敢说什么“吉祥”、“安康”之类的话。省得一言不和,叫八福晋抓把柄。

八福晋听了,有气无力地摆摆手里帕子,“罢了,起来吧。”弘时家大格格如今已经十二三岁,跟着董鄂氏开始管家,自然知道如今该如何做。领着弟弟妹妹给八福晋见礼,又给三个大姑姑、小姑姑见礼。忙乱中,还不忘悄声提醒母亲:别忘了带来的见面礼!

八福晋玉瑶见这一家人行事挑不出错来,也懒得折腾,说了几句,就叫董鄂氏跟廉大格格一起下去吃饭。

董鄂氏还要再三请她入席,玉瑶懒得装,“我头疼,你们去吧!”

弘时那边,跟新阿玛说了想暂时还住在顺贝勒府里。八八想了想,“罢了。你们年轻人,自己过惯了,随你们吧。只是,别忘了每过几天,就来请个安。咱们自家人,自然不会挑这些理。怕就怕外人找麻烦!”

弘时笑着答应下来。八八也就不计较,领着老儿子、新儿子和大女婿吃饭不提。

酒足饭饱后,一家人说些话,便各自散开回家。弘时与董鄂氏自然说些新阿玛、新额娘如何如何;廉大格格跟傅恒则讲些闲话。

“这几天,额娘拉着我的手一个劲儿哭,直说后悔当初,没有把弘旺养在自己身边。要不然,为何那么多宗亲,怎么就把弘时哥哥塞到廉亲王府来了。”

傅恒冷笑,“这时候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就是你把弘旺养在身边,该塞还是塞。

廉大格格摇头,“我就劝她,除非咱家有嫡子。否则,就是她养十个八个,也拦不住这事。”

傅恒抬头,瞧了一眼自家媳妇,转眼看车外,什么也没说。

廉大格格冷笑,“你别不屑,我看的可透了。阿玛虽说跟四伯没闹什么大矛盾,但廉亲王府势力,没一天不叫他忌惮。以前我住在庄子上,什么不用管。本还以为,嫁个庄户人家,安安生生过一辈子就算了。可没想到,居然嫁到勋贵之家。你跟我,不就是四伯为了平衡朝堂势力,才如此安排吗?只不过,期间有些机缘巧合罢了。”

傅恒幽幽地说:“委屈你了。”还想嫁个庄户人家,和着我就那么差?

廉大格格没搭理傅恒语气中不一样的味道,自顾自问他:“趁今天有空,跟你商量个事儿。前年咱们成亲,额娘陪送了四个丫头。我做主嫁到庄子上一个。还有三个,年纪也差不多了。你看,你给你收到房里,还是嫁给小厮?”见傅恒不搭腔,廉大格格也不怕他,接着说,“要依我的意思,是都嫁出去。毕竟,她们跟我太熟了,要将来真斗起来,我肯定不是个儿。不过,要是你看上哪个了,我也不拦着。喜欢收房就收房,不用避讳我。只一条,往后叫她一个人住,一个人吃,别在我跟前晃悠。看着难受!”

傅恒转头,盯着廉大格格,盯了半天,才说:“真不愧是八福晋家的大格格!”不过,这个母老虎,总算有些真性情。

廉大格格也不恼,“这么说,你是不要喽?那我可就做主放人了。到时候,你可别后悔!”

傅恒忍不住瞪她一眼,“看好你自己,早点儿给我生个儿子才是正经!”

廉大格格毫不示弱,“你半年都不来我房里,我要是生了,你认吗?”

傅恒气极:你一年都有半年住在廉亲王府,我怎么去你房里?思忖着要是吵架,这人是得了八福晋真传,肯定吵不过。无可奈何,扭头上前,堵住廉大格格的嘴。

车厢里叮叮咣咣一阵乱响。车外,小丫鬟坐在车辕上,跟车夫互相看看,各自红着脸,扭头装作没听见。

弘时过继之事,算了告一段落。

重华宫里,一干人正因出宫建府,闹的不可开交。

127搬家

对弘时过继,雍正没有紧逼;对弘历搬家,雍正也只说了句:“差不多就搬吧!”

然而,弘历不是傻子。他能看出来一向视他为骄傲的父亲神情疲惫。虽然,弘时出继,他就成了实际上的长子。但是,出宫建府,这意味着什么,他比别人都清楚。弘历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论在政事上,虽然他不同意火耗归公,但也并没有提出反对意见。他也没有明目张胆地结党受贿,相反,岳家、母家,对他的态度,都十分正常。不可能给父亲留下不好印象。就是中宫有嫡子,年龄不过八岁,实在不能与自己抗衡。到底,哪里出错了呢?

尽管想不通,但弘历还是决定不在这个风口上惹雍正不快。回到重华宫,就跟富察小月说,叫她尽快收拾,搬家。

富察小月早上接到圣旨,心中惊愕,但很快平静下来。听弘历这么说,知道没有回转余地,稍微点头,就领着宫女、嬷嬷忙活。侧福晋、庶福晋那里,也都通知到了。

这边宫人正在忙碌,那边熹妃就领着人到了。见儿子出宫之事,已经势不可挡,不由急了,不等弘历、富察小月行礼,拉过儿子,进了正殿,叫贴身嬷嬷堵住媳妇们,自己“扑”的一声,关上门,一把抓起儿子衣领,啪地一个巴掌扇了过去。弘历给打的一个趔趄,不敢回手,只得跪到地上,“额娘怪儿子不争气,儿子就在这里,任由额娘打骂。只是额娘千万当心身子,要不然,儿子万死难辞其咎。”

熹妃站在弘历跟前,听着儿子懂事体贴,两行泪霎时滚了下来,“我打你?我骂你?有用吗?我恨不得打死你这个逆子!可是,天可怜见,弘喜才那么大,身子又不好,又养在谦嫔那个贱人身边。眼下,我就你这么一个儿子,我如何打你?逆子!你这个逆子!”

弘历听了,心中又伤心,又悲痛,跪在熹妃跟前跟着哭。哭了一阵,熹妃擦了泪,问:“你知道,这次你皇阿玛为什么大发雷霆,逼着你出宫吗?”

弘历摇头,“额娘,可是儿子做了什么错事?”

想起那事,熹妃恨不得将弘历千刀万剐,“错事?你做了天大的错事!你可知道,棋儿死了?她是怎么死的?“

弘历身子一震,心中不觉一痛,喃喃着说:“儿子听说,棋贵人是跟年妃吵架,生气自尽。”

熹妃冷笑,“自尽?圣旨叫她死,她敢不死?儿啊,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动你皇阿玛的女人。你以为,你做了那事,就没人知道吗?棋儿当初怀孕,要不是就在钟粹宫,谁替你遮掩?只是,我不该当初一时心软,饶了那贱蹄子性命。结果,叫那李氏得了消息,我哪里知道,那刘太医就是李氏留在我身边,时刻等着收拾咱娘俩的钉子哇!我的儿啊,我可怜的儿啊!都怪我,害了我的儿啊!”

想起来棋儿,熹妃心中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死了,死了活该!谁叫那**勾引我的儿子!怀了孕,也不知自己想办法,居然还想到我跟前炫耀!她以为,下棋,她比的上年妃,心计就学的跟年妃那个贱人一样了?儿啊,你且放心,额娘不会叫你在宫外白住的。要知道,宫外,比宫里头要容易的多!”

不说弘历母子如何筹划,重华宫偏殿,富察小月坐在主座上,对一干侍妾耳提面命,“出去以后,都给我小心着点儿。须知外头不比宫内,什么都得自己想法子。别老弄那些个虚华浮夸的玩意儿糊弄爷。弄巧成拙,没人给你兜着。”富察家会不会支持弘历,对此,富察小月十分清楚。对于弘历被赶出宫的原因,小月也不是没听到一丝风声。今日,熹妃的举动,更是印证了她事先的猜想。盯着一众侍妾,富察小月暗自叹息:爷,有这么多如花似玉的妹妹,你还不知足吗?你占了瓜尔佳氏,得罪的,不止我的弟弟。若不是我还在,若不是永琪还在,对着富察家,你可该如何啊?

弘历宫外府邸,是十四吩咐工部好好挑选的。位置相当好,北边,过一道街,是九哥府;东边,隔一个胡同,是十哥家;往南,十四自家;往西,十三怡亲王府就在一条斜街街口。为此,十四还专门问了完颜氏,对完颜氏建议十分不解。完颜氏一乐,“就该叫他呆在圈子里!”圈了他个败家子儿!

十四没留意的是,年羹尧二姑娘家,就在弘历那纯贝勒府后头,跟弘历家仅一墙之隔。

因为搬的仓促,弘历一家受了不少委屈。熹妃心疼孙子们,除了永琪是嫡子,其他的,她全接到钟粹宫,说等弘历安置好了,再叫接回去。至于富察小月的女儿,弘历迄今为止唯一的格格,熹妃娘娘那里是问都没问。雍正得知,特意给这个孙女送去一套老虎布娃娃。别人或许不知道,怡亲王十分清楚:这个侄孙女,是在他病重那年出生的。在雍正看来,正是这个孩子,给皇宫带来福气。故而,对比熹妃不闻不问,雍正就更加怜惜这个孩子。

等二十三万两安家费到手后,富察小月拿着算盘,噼里啪啦拨棱,心里暗暗琢磨:怪不得常听到,那些大户人家主母卖丈夫小妾之类的笑话。要知道,除了争宠,这养小妾,也是得花不少钱的呀!

好在李荣保夫人当年给富察小月准备了不少陪嫁,加上富察小月这些年经营,她的大格格、永琪将来一嫁一娶,很不用费心。至于纯贝勒府日常开销,富察小月虽是读《女儿经》长大,她也没傻到拿自己的嫁妆去贴补那些狐媚子。

如此一来,这些个侍妾的苦日子,便正式开始了。

弘历在朝堂,忙着学自家八叔八面玲珑;回到家里,还要应付苏氏、金氏她们。这些侍妾,个个软磨硬泡,这个说镯子该炸炸了;那个说簪子该换换了;就连领朝廷俸禄的两位侧福晋、庶福晋,也不时抱怨缺东少西的。唯独富察小月,除了朝服,只剩下从娘家带来的几件衣服。翻新翻新,照样乐呵呵穿着,就连头上绒花,也不过是自己跟丫鬟们动手做的。弘历忍不住问她怎么不抱怨日子清苦。富察小月一笑,“妾身自然也喜欢锦衣玉食。可是,妾身是这府上的女主人,明知府里拮据,哪里还能带头吵着闹着要吃要穿?横竖,总比老百姓日子过的好。看到爷跟大格格、永琪他们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妾身就很高兴了。”

这么一来,弘历对富察小月就更加敬重。府里事务,完全放手叫她管。偶尔侍妾抱怨,弘历还会替富察小月立威。经过数月磨合,纯贝勒府里,总算安宁下来。

到了雍正十二年,察尔汗在他所辖蒙古部落装备火器基本完成。上折子请雍正验收。年羹尧随即上折子表示,察尔汗所处地远人稀,专程跑去看,实在不划算。不如带上驻扎京城的火器营精英小队,到木兰围场秋狝。毕竟,蒙古各部,虽然臣属我朝,毕竟,离京城太远,很应该是不是吓唬吓唬才行。

对年羹尧这份折子,雍正表示十分欣赏。当即召来张廷玉、鄂尔泰、怡亲王、恂郡王等军机大臣商议。不久,君臣定下秋狝计划。责令火器营、西山精锐营挑选精干,加紧训练,争取五个月后,以饱满昂扬的姿态,与察尔汗所带火器蒙军一决高下,一展大清军队雄威!

衲敏接到随猎圣旨。捧着反复看了几遍,不由苦笑:雍正啊,大叔,你就那么怕我跑?还专门说,要带弘琴、弘经、弘纬一起去,叫他们长长见识。这哪里是疼爱儿女,分明是怕我跑了,找几个人来看着我嘛!

除了安排皇后身边几个孩子随驾,雍正想起自己还有六公主、七公主。皇家公主,大多要嫁到蒙古。总不能哥哥弟弟家姑娘都嫁过去了,自己家的反而留着吧?于是,大笔一挥,六公主、七公主以及安嫔随驾。谦嫔听说了,就去求皇后,说弘喜跟六公主、七公主一起玩,听见姐姐们都能去木兰围场,也想去。衲敏想想,也没什么不好的。弘喜虽然身子不好,但谦嫔总归对他十分上心。便跟雍正提了提。多个皇子嫔妃,又没什么大不了。雍正自然也同意了。

于是,留在京中的,就剩下纯贝勒弘历、和贝勒弘昼。至于顺贝勒弘时,人家陪着阿玛、弟弟,自然也在随驾队伍中。

果亲王十七因为又添了个嫡子,求了雍正恩典,留在京中照顾钮钴禄氏。果亲王王妃三年生了两个儿子,心满意足,安心享受丈夫大献殷勤。看着那两个侍妾,心里也不似以前那般难受。

至于傅恒,则是廉亲王亲自去求雍正,说廉大格格要生了,求四哥看在侄女和侄外孙的面子上,叫傅恒留京。廉大格格二十多岁,才得了头个儿子。雍正也不好不给廉亲王面子,只得把傅恒名字从陪驾名单上划掉。如此一来,八八又欠了他四哥一个人情。

等到了八月,衲敏忙着准备秋狝,连自己生日也懒得过。好在中秋节有谦嫔、裕嫔和懋嫔主持,总算没出什么大错。

没想到,到了八月初八这天,完颜氏还是抽空过来,先说了自家又添了个孙女,过俩月等秋狝回来,办百日宴,请主子娘娘务必去赏光。等到弘经、弘纬来给皇后请安。完颜氏这才露处一副恍然神情,“哎呦呦,你看看,家里添了新人,我这一高兴,居然把大事给忘了。”说着,从随身带的荷包里取出两张牛皮纸来,往衲敏跟前一递,嘴里说,“前两日钱掌柜出去办货,得了这么个洋玩意儿。奴才瞧着没什么用,兴许娘娘您这里还能拿来做个鞋样子什么的,干脆,就借花献佛了。”

衲敏奇怪,接过来一看,心里霎时明白,这哪里是完颜氏铺子里钱掌柜弄的,分明是年羹尧闲来无事,自己画的世界地图。也难为他,居然用到了沈括发明的二十四分法。颜色调配也十分匀称。搁在桌子上笑笑,“不过就是副地图,有什么宝贝的?还劳你专门跑来。

弘经好奇,走过去拿起来看看,皱眉问:“皇额娘,这是大清国舆图吗?儿子瞧着,怎么跟在上书房见到的不一样啊?”

衲敏笑着拉儿子坐在身边,指着地图跟他讲,“这不是大清国舆图,而是世界地图。你看,大清国在这儿,看起来,像头熊。东面和南面,是一大片海洋,海洋上,有灿若繁星的海岛;北边是俄罗斯;西边是中亚、西亚各国,以前,丝绸之路,就经过这里。最后,到达欧洲中部、甚至西欧。咱们这边的瓷器呀、丝绸啊,在那里卖的非常好。那边的航海技术,在南宋以后,超过了中原地区。”

弘纬听了,也跟着凑过来,仔细看了看,才问:“皇额娘,大清国——原来在东边?”

衲敏一笑,“你要是想让我国位居地图中央,又有什么难的呢?问题是,图上的,不过是人标示出来的。实际上的强国,既是仅仅占据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还是不容忽视。”譬如,朝鲜、日本。

完颜氏看这俩孩子若有所思,不由感慨:衲敏是个好孩子,脾气好,不骄不躁,不奢不侈,对人和善。又懂得教孩子。只可惜,家在农村,帮不上弟弟忙,工作又没编制。唉!想起来,真不知道当初拦着弟弟,不叫他去找衲敏,是对?是错?

弘经跟弘纬两个脑袋凑到地图上一个劲儿瞅,衲敏笑着取出地图,“罢了,这上头都是西洋文字。你们不懂,回头,我找人翻译好,再给你们送去吧。”

弘经急忙摇头,“皇额娘不用担心,皇阿玛已经给我和弟弟请了西洋先生,讲西洋那边的事。我们不认识,他认识。”弘纬也急忙点头,拿过皇后手中的地图。

衲敏本还想着自己动手翻译,听儿子们这么说,顿时乐了,“好吧!那我就不麻烦了。回头,要跟那位洋先生多聊聊。不是我说,西洋的医术、航海术,还都是不错的。那边火器制造,更是厉害。你们可以多听、多看、多问,甚至趁先生在时,动手自己玩都行。但有一点,不许听那洋人忽悠,信什么基督教。需知,咱们对鬼神之事,要敬而远之。”

弘经、弘纬急忙躬身称是。衲敏笑笑,忍不住伸手摸摸他们光脑门儿,“好了,也请过安了。都回去歇着吧。”

这俩人捧着羊皮地图出了景仁宫,弘纬不解,“哥哥,你说,皇额娘一个闺阁女子,怎么就知道西洋那边那么多事?”

弘经觉得很正常,“皇额娘没事的时候,经常读书。我听说,那个曾经给妹妹接生的女大夫——金巧儿男人乔家旺,这几年一直走丝绸之路。金巧儿前几年,还托十四婶婶给皇额娘带了不少书呢!好多都是西洋文字。额娘闲来无事,多学学有什么不好?”

弘纬摇头,当然没什么不好。皇后多读书,无论对皇子还是国家,都是好事。只是,皇后她懂的——实在太多了!想了想,皇后平日作为并无不妥,左右对他们兄弟没什么坏处,便慢慢放下了。

完颜氏看着俩孩子出去,笑着看看衲敏。衲敏沉着脸问:“又笑什么?”

完颜氏含笑低头,“奴才在想,要是我家弟弟的孩子,交给您抚养,会教成什么样子。”

衲敏冷笑,“那也得他和年夫人先生出来才行。”

完颜氏气结,只得讪讪告退。

又过了几日,雍正叫来儿子们,吩咐秋狝事宜。顺便问些今日差事、功课之类的话。听弘经、弘纬哥俩说起西洋诸事,雍正颇为好奇。细细问了,点头,“看来,开海禁果然是做对了。如若不然,我泱泱大国,岂不落后于那些番邦!唉,一叶障目,难见泰山。古人诚不欺我!好在,如今还来得及。”

弘经等人没有说话。弘历站出来,朝上拱手,“皇阿玛,儿臣以为,我天朝上国,物产丰富,那英吉利小国,又是女王当权,能有什么厉害之处。他们有的,我国都有。他们没有的,我国还有。对此,皇阿玛不必忧心。若是他们不听话,我朝将士,一旦从天而降,必将大展我朝神威,令其心服口服。举国来朝。”

弘昼听了,低头不敢言语。弘经、弘纬各自闭口。唯独最小的十二阿哥弘喜,从小养在谦嫔身边,不似几个哥哥早就接触俗物,心思最是单纯。听弘历这番话,弘喜不由歪着脑袋问:“四哥,弟弟听说,那英吉利到我大清,光是坐船,顺风顺水,就要走好几个月。你叫天朝神兵去降服,不知道,要准备多少条船,多少粮草哇?”

雍正在上头冷眼看着,其他几个兄弟听了,想笑不敢,只得憋着。过了一会儿,才听雍正哈哈大笑,叫弘喜到身边,摸摸他头,柔声说:“你还小,不知道。要真去英吉利,那坐的船,是不能用‘条’来算的。要用‘艘’,那船啊,长要有几十丈,宽,也要有十几丈,船舱里,可以容纳数百人。船楼上,也能住数百人。船甲板上,要装有火炮。”

弘喜摇头,“皇阿玛,那,要多少人摇船才行啊?”

雍正听了,不由一怔,想起年羹尧递过来的折子,以及理藩院翻译好的西洋实录。暗暗叹气,“那不用人摇,有锅炉。”算了,什么是锅炉,雍正大叔自己也说不明白。索性,叫来弘经、弘纬的洋先生威尔逊,带着图纸,以及前几日弘经、弘纬俩人捣鼓出来的锅炉模型,详细讲解。

或许,是心思单纯的人,更适合搞那些需要投入全部身心的事物。没一会儿,其他几个哥哥还没闹明白这整齐如何推动活塞;活塞又如何推动齿轮,弘喜就能熟练地将模型拆了装,装了拆了。

威尔逊为人憨直,一见这位小阿哥如此聪明,急忙向雍正表示,愿意收他为徒,还特意申明:只要大清陛下同意,可以不要学费!

弘经听了,跟弘纬互相看看,不由摇头。要知道,当初年羹尧为了说服威尔逊来皇宫教学,可是费了不少事哇!连耶稣基督、众生平等都用上了,还许诺一个月二十两黄金酬劳。如今——不得不说,这就是缘分呐!

小儿子一鸣惊人,雍正脸上有光,可想起当初威尔逊那副桀骜模样,雍正故意为难,“哎呀,这个,朕还要看弘喜的意思啊。毕竟,皇子的功课,也是很多的!”

“皇阿玛,”弘喜急忙跪下磕头,“儿子谢皇阿玛恩典。儿子想跟威尔逊先生学。”说着,就对着威尔逊行拜师☆请看小说网のwww.qiyebooks.com★礼。威尔逊哪里讲究什么拜师礼仪,急忙拉住弘喜,“好好,老师就先教你西洋文字,再给你讲牛顿、伽利略。”也不管大清皇帝在一旁,拉住新学生,滔滔不绝。

弘经、弘纬无奈,只得双双求情,说威尔逊先生是个痴人,求雍正不要降罪。

对此,雍正早有耳闻,不过冷哼一声,随他们去了。回过头来,再看弘历、弘昼。弘昼看弘喜沉醉于那些奇妙物事中不能自拔,不由羡慕。弘历则是多了一丝不屑。虽然隐藏的很好,但还是被雍正看出来了。雍正叹口气,吩咐下来:“弘历,这次秋狝,叫你十三叔留京监国,你随驾吧。”

弘历听了,躬身应是。弘昼没反应,横竖与他无关。弘经本还有些担忧,但弘纬冲他使个眼色,也就自然而然地跟着哥哥们一起跪安了。

等到了仁和堂,与皇后、弘琴说了。衲敏没说话,反正,过了雍正九年,她就完全采取“不为而治”策略。至于弘琴,则双手叉腰、破口大骂:“弘历这小子灌了什么**汤,居然也跟到木兰去!哼,气死我了!”

弘经转头问弘纬,“你怎么看?”

弘纬苦笑,“监国之任,才是真正的看重。随身带着,既是宠爱,又是监视。弘历他,跟着去木兰围场,未必,不是好事。”

弘琴气地直甩鞭子,“哼,怪不得,废太子监了二十年国。最后,居然到哪儿都带着——原来,哼!”

鞭子飞舞,衲敏吓得眼皮直跳,半天才训斥:“你以为,明仁宗监国二十年,过的好啊?太子不都那样?你又不是太子,急什么急。给我坐下!”

弘琴啪地把鞭子往地上一扔,人跳到外头寻晦气去了。弘经怕妹妹出事,急忙对衲敏说一声,随后跟上。弘纬拾起地上鞭子,叹口气,拿出身边手帕擦拭干净了,交给谨言,叫她好好收着。

衲敏叹气,“这孩子,真是给我惯坏了!”

碧荷在一旁笑着给皇后揉肩膀,“公主长大了,总归是要有些脾气的。您呐,就别担心了。前几年您不还说,闺女,就得泼辣着养吗?”

谨言接过鞭子,不小心瞄到十阿哥手中帕子,嘴角一撇:哇,好肥的鸭子!

128初见

弘琴发疯似的在皇宫里到处乱跑,到哪儿哪儿惊起一阵鸡飞狗跳。呃,虽然皇宫里没多少鸡和狗!

弘经一路沿着人声鼎沸处寻来,到了毓庆宫外,鸟雀叽喳,花草自赏,不见人影。叫身边人四处去寻,自己迈步进了这座几乎被荒废的宫殿群。循着记忆,到了后殿一处小小花圃旁,弯着腰往里瞅,“妹妹,快出来,我找到你了!”

冬青树下,那团委委屈屈、抽抽噎噎的身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哥哥,哥哥——”

弘经苦笑着抱住扑上来女孩儿。弘琴不分皂白,就将鼻涕眼泪往哥哥身上抹。弘经一边掏出帕子给她擦泪,一边哄劝:“你呀!真是从小叫父母给惯坏了!你说,这弘历的事,哪里能比得上当初太子二伯。怎么就你非要硬生生地往二伯身上扯?别的不说,难道你不知道弟弟最不喜欢提二伯吗?”

“他爱提不提,跟我有什么关系!”要不是他,如今的毓庆宫会这么荒凉吗?

弘经叹气,“妹妹,无论如何,他都是与你一母同胞的亲弟弟。能从一个母亲肚子里出来,是几世都修不来的福气。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们!”

弘琴急忙抬头,“哥,你抢吧,这辈子,绝不能叫弘纬那小子得了那把椅子!”

弘经听了,不由笑出来,“我们俩,谁坐不一样?何必非要争呀抢的?更何况,你不顾弘纬,也要顾及额娘才是。她嘴里虽然不说,可是,我们都能看出来,她最不喜欢的,就是为那而争斗。”

弘琴撇嘴,“她眼里,谁都是好人!”

“总比谁都是坏人强吧!你呀!看看,马上都十二岁的大姑娘了,还这个样子。叫阿玛、额娘跟我,如何舍得把你嫁出去呀?”不等弘琴回话,弘经立刻思量着说,“要不,叫那察尔汗多等几年?还是,干脆,趁这次木兰秋狝,把他给‘办’了?”

弘琴骨碌碌转着眼珠,思量着如何“办”察尔汗,嘴里阴森森地低语:“我看可以!”

兄妹俩抵住脑袋一番商量,等到弘纬找来的时候,俩人已经把大致方针计划好了。弘纬看这俩孩子一个个摩拳擦掌、期待待宰羔羊的模样,不由扶额,又有谁要倒霉了?

仁和堂里,衲敏拿着那块手帕嗤嗤发笑。雍正进门,就见皇后一副傻样。按住衲敏胳膊,免了她行礼,就问:“怎么了,什么事,这么高兴?”

衲敏摇头,“没什么。就是见了俩胖鸭子。”碧荷也在一旁跟着笑。

雍正不解,低头看皇后手边帕子,立刻跟着笑起来。拿起帕子,问:“又是弘琴那孩子绣的?还真比上次那块肥了不少。”

衲敏抿嘴微笑不说话。碧荷在一旁笑着解释,“万岁爷,这块可真不是公主绣的。这啊,是当年,主子娘娘领着宝贝子与奴婢们‘巡山’的时候,碰见一位山大王,人家呀,送给宝贝子的‘定情物’呢!”

雍正心里好笑,脸却一沉,“放肆!太不像话了!主子的事,也是你能说的!早知道,应该把你跟翠鸟一起嫁出去。也找李卫那样的混混!”不等碧荷跪下请罪,雍正就冷着脸吩咐,“还不把当年宝贝子奇遇一一说来,怎么,非得主子问不成?”

碧荷一笑,急忙将当年孔郭郭的事说了。惹来雍正一阵大笑,“那个郭敬安,每回见驾,都一副棺材脸,嚷嚷着什么要开关呐,要造船呐,还要买火炮呀!没想到,那样的家伙,居然还能生出这么个彪悍的闺女!本来,朕还想着过两年,就把他和张潜闻从南边儿调回来。如今啊,还是在泉州那块儿带着吧。省的他那个不着调的闺女见了朕的儿子,又闹出什么笑话!”

衲敏笑笑,心想,人家汉家女娃,哪里会惹你那儿子!听雍正提起翠鸟,便问:“翠鸟怎么了?自从去年她嫁人,因在皇太后孝期,我也不好问。”

碧荷笑着施礼,“主子娘娘只管问奴婢就是。翠鸟自从嫁了李卫,日子过的可滋润呢!李大人前边几个孩子都敬重她。如今,她自己也怀上了。爷几个天天围着她一个人转呢!”

衲敏点头,“那就好。”指着碧荷,“你也别急,等忙完这阵,我也给你挑个好女婿。保管不必翠鸟家的差!”

碧荷脸一红,捏着衣角低声埋怨:“主子娘娘——”

衲敏笑笑,“好了,叫谨言伺候,绣你的嫁衣去吧!”

碧荷更加站不住,对着雍正一福身,跳出门外。新任仁和堂女官——西林觉罗谨言望着碧荷飞奔而出的身影,淡淡一笑,低头立在门边,静候召唤。

在弘琴兄妹天天盼、日日盼的期盼中,日子不紧不慢地过去。秋狝按时到来,雍正领着大小老婆、大小儿子、大小女儿、大小臣子,呼啦一声似的,全部涌到木兰围场。

衲敏禁不住宝贝苦苦哀求,亲自动手,画了几页图纸,叫画眉给她做了几套骑装。另外,吩咐内务府赶制的小皮靴也及时做出来。换上简洁大气的骑马装,这位清唱入关以来,第一位出生在北京城的固伦公主,一路之上,跨马扬鞭,紧随皇后銮驾。看的众八旗子弟心神荡漾,有的甚至做梦都偷偷流口水。知情者,则是暗地里把那个“不识抬举”的察尔汗骂了个狗血淋头。要是当初我第一个见到公主——嘿嘿!

这些个子弟的父兄及时在一旁泼冷水,“那察尔汗台吉求亲之时,你还没断奶呢!”

呃,好吧!人家确实来的早了些!

赶到木兰围场,弘琴先帮着安顿好皇后。看差不多了,收拾好腰上皮鞭,领着几个内务府专门为她挑选的宫女,潜到雍正帐外,隔着一辆马车,仔细打量前来陛见的蒙古臣工。

宫女悄悄拉拉五公主,“主子,咱们偷偷在这儿,叫人家知道了,再安个‘帐殿夜警’的罪名,可是不妙哇?”

弘琴一口唾沫啐过去,“呸,什么‘帐殿夜警’,你懂个屁!这青天白日的,是夜里吗?再说,我是太子吗?就算他们想安罪名,也得有那本事!”

弘琴刚要详细讲解什么叫“帐殿夜警”,就听负责警戒的那名宫女轻轻打个手势,“来了!”

几个人连忙噤声,一起窝在马车后头藏好。马车一丈开外,两名侍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暗暗低语:“五公主干嘛呢?这青天白日的,就不怕叫人看见笑话?”

“管她呢!反正人家已经有察尔汗台吉了,不怕没人娶!”

这边,弘琴领着几个小姑娘对着进出雍正帐内的蒙古王公评头论足,重点关注四十以上、五十以下,身穿台吉服饰的男子。一个小宫女忍不住问:“公主,奴才听宁贝子说,您小的时候,就见过察尔汗台吉的。怎么,您自己不认识吗?”还把我们拉来凑热闹!

弘琴眼一瞪,“老实看着!”等那小宫女乖乖听话,弘琴这才叹气,几年前净顾着吃了,还真忘了打量那个察尔汗长的是圆是扁了!

等了半天,几个小宫女不禁奇怪,“主子,没有合适的呀?倒是刚才进去的那个,我觉得挺好的!”像个男人!

弘琴气极,一巴掌招呼过去,“刚才那个是科尔沁亲王!眼珠子长肚脐上了?”

这几人正在说话,就听头顶一个无奈声音响起,“妹妹,你——”

弘琴腾地抬头,冷不防瞅见自家哥哥立在跟前,身后站着几位蒙古勇士,其中一个,正是台吉服饰。弘琴仔细瞟了两眼,心里暗暗琢磨:这个察尔汗,怎么这么会保养?看起来居然跟三十多似的?

弘经一看她眼神,就知道误会了,只得叫宫女扶五公主起来,对她介绍:“这位就是察尔汗多尔济台吉——的表弟,弘吉拉氏巴特。元朝出皇后最多的那个家族,就是他的先祖。”

“哦。”弘琴一听,不是察尔汗,也没兴趣了,点个头便罢。巴特则恭敬施礼,“奴才巴特,见过五公主。”

身边宫女立刻上前,“公主有命,巴特台吉免礼。”

弘琴朝弘经眨巴眨巴眼,弘经笑着扭头,问巴特:“不知道察尔汗台吉何时到哇?”

巴特微笑着躬身回话,“回宁贝子,察尔汗台吉目前正在科尔沁草原南边,不日即到。表兄特遣巴特前来,拜见皇帝陛下,陈明一切。不能尽快赶来,还请皇帝陛下赎罪。”说着,朝弘琴公主笑笑。

弘琴暗骂:最好永远都别来,在草原上喂狼得了!回敬那巴特一个白眼,领着人,气呼呼地往皇后帐而去。弘经笑着对巴特拱手,“请吧!皇阿玛正在帐殿。我等先去觐见。”

巴特笑着让弘经先行,望着五公主气呼呼的背影,嘿嘿一笑:表哥,这位嫂子,可是不好对付哦!

弘琴领着人回来,不等人掀帐帘,拿手一挑,摔着帘子进到帐内。见了皇后,也不施礼,哼哼地往皇后旁边地毯上一坐,捏着皮鞭生闷气。

衲敏晕车,睡了一觉,刚缓过神来,就见自家闺女这般模样,不由失笑。挥手叫碧荷、谨言等下去,坐到闺女身边,搂着柔声问:“怎么了?谁得罪咱们的固伦公主了?跟额娘说说,额娘给你出气!”

弘琴公主本来气哼哼地,给皇后这么一搂,登时什么气都没了。软软地靠到娘亲怀里,闷闷地回话:“皇额娘,孩儿不想嫁给察尔汗!”

“哦?”衲敏笑了,“那,我们的固伦公主是看上哪个了?说出来,额娘给你做主!”

“没有,女儿就是不想嫁给察尔汗!”我谁都不想嫁!

衲敏无语,半晌方说:“不想嫁就不嫁吧。反正,强扭的瓜不甜,就是硬逼着你嫁过去,也是一对儿怨偶。更何况,那个察尔汗,今年也四十一了。年纪,是太大了。”

弘琴哪里想过会这么容易,急忙直起身来,扭头问:“皇额娘,您说的可是真话?”

衲敏微笑,“我何时胡诌了?你不喜欢,不嫁就是。婚嫁本是喜事,非要弄的郎无情妾无意、悲悲切切的,我还嫌晦气呢!”

弘琴听了,想了想,颓然垂头,“哪儿就跟您说的那么容易。如今,蒙古,尤其是外蒙,跟俄罗斯勾勾搭搭。正是需要公主抚蒙的时候,三个姐姐都嫁了。总不能就留我一个。就是您同意,皇阿玛也不会同意的。就是皇阿玛同意,弘纬——他也不会同意的。”

“这关弘纬什么事?”衲敏奇了,弘纬一个**岁的小屁孩儿,懂什么呀?

“弘纬他是——”

“是什么?”

弘琴闭嘴,算了,还是不吓额娘了。琢磨琢磨,“弘纬他是最喜欢跟蒙古结亲家的。他肯定不会叫我任性!”

衲敏一笑,“他能管着你!他喜欢结亲家,叫他生了闺女自己结亲去。别打我闺女主意!”

明知在这事上,皇后说话不顶用。弘琴心里还是很高兴,终于乐了一回,窝到皇后怀里,一个劲儿磨蹭,“有额娘真好!”

到了傍晚,雍正政事告一段落,带着弘经、弘纬、弘喜来看皇后。说了弘经跟弘纬如何接待蒙古王公,有礼有节,不卑不亢,很有皇家风范。又说弘喜跟巴特比火枪拆卸,硬是赢了巴特一个将近而立之年的汉子。

弘经、弘纬都急忙谦虚,说是皇阿玛和师傅们教的好。弘喜则羞涩地钻到谦嫔怀里,不肯抬头。六公主、七公主两个人一起拉,都没把他拉出来。

众人笑了一会儿。弘琴觉得没意思,便对雍正说,想去外头转转。雍正心情好,自然答应了。碧荷连忙安排人手跟着。

到了木兰围场一处场子,弘琴打马跑了一圈,直到跑的马背流汗,这才叫住□桃花马,叫众人在一处土丘下候着,自己缓缓骑马,到了丘顶,喝住座骑,挺直背,望那西南方向,滚滚燃烧的落日。

夕阳余晖,给这位十一岁的公主,连同桃花马,镀上一层金色。

身后一众侍卫不敢僭越,又怕公主在山丘上停的时间太长,有危险。只好派出几名有功夫的宫女,骑马上前伺候。正在几人琢磨,如何哄公主回去之时,五公主猛然抬头,望着头顶天空。

几人不明白,抬头一看,两只雄鹰,舞者钢爪,正盘旋于公主上空。几人不敢怠慢,急忙上前,“公主,咱们快回去吧。晚了,皇后娘娘会担心的。”

五公主微微一笑,举起手中皮鞭,一指苍天雄鹰,笑语:“海东青,素来是皇家奴仆,不会伤害它的主人!”

几人还要再劝,就听一阵犬吠,由远及近,伴随这人喊马叫,从西南方传来。

等那一队盔甲鲜明的蒙古将士奔到近前,五公主依然倨傲地跨坐马上,冷眼望着一箭之地的军士猎犬。身后,众侍卫全部奔上山丘,环护在公主身边。

领头那位将军,对着公主座骑,挥挥手,摘下腰上大刀、火枪,交与身后兵勇,轻身跨马近前。到了山丘前,往上跑了几步,勒住马头,仰头冲五公主微微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固伦公主!”

弘琴居高临下,摆出一副高傲神情,望着这个四十左右的蒙古汉子,轻轻笑道:“察尔汗!”

129夜战

察尔汗看着弘琴,这位公主,十一年前见她,不过是个躺在皇后怀中吃奶的婴儿。如今,已然隐隐有了天朝公主风范。不愧是天神为他指定的妻子,这样的女子,值得他用十五年青春时光去等待。

驱马上前,察尔汗右手握拳,放在胸前,“奴才察尔汗多尔济,参见公主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