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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浮生沐爱如初见》》 · 香小陌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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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旭初从若干帖子里感受到了程溪溪的存在,一个回帖文字间流露出活泼开朗热情大方气质的年轻女孩。

他完全不知道这女孩长得什么模样。那时候还不兴脸书围脖这些个充分暴露个人的网络空间,网上放狗也狗不到些微的个人信息。他暗自描绘了很久,她应该是一个很快乐,也能够让身边人快乐的女孩。

“后来第一次见到你,却发现你有些内向似的,不像在网上那么爱讲话。”胤旭初慢慢地回忆着,一边看向程溪溪,眼神里分明写满了探究和兴趣。

程姑娘小嘴微张,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一时难以相信。

要说她心里没想过胤旭初对她有好感,那是扯谎骗人。但是她绝对没有想到是这样一个情况:他对她说,我都喜欢你好久了。。。。。。

姑娘听到男人说:“虽然当时不知道你什么样子,但是心里那种感觉应该错不了的。后来见了面,就觉得。。。。。。反正你跟别人不一样。”

这男人叹了口气,眼底是点缀着落寞的一种温情。

程溪溪觉得,这一刻要是再说不给劲的话,简直太对不起人家了。胤旭初这么一来,她要是此时立刻说“不”那简直就是没有人性。

她眼前晃过一幕幕初来乍到时的情景。在那个荒凉的小车站旁,胤旭初第一眼看到她,不需要人介绍,就认出了她:“你是程溪溪吧,看着像。”她到现在才明白胤旭初当时那句“看着像”是话里有话,明确包含着某种期盼。

在海滩聚餐时他的殷勤周到,发现mike来给她搬家时他写在脸上的失望,学生会网站上的那张特写照片,教她打网球,请她吃冰激凌,还有节日的大餐问候。

真是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短!何况她都吃了人家两顿了!

程小姑娘尽力平复自己刚才的惊诧,小心翼翼地说:“我想,我还不够了解你。很多事我都不知道,我来这里也没几天。我们还是先做朋友吧。以后。。。。。。以后再说吧。行么?”

缓兵之计。

程溪溪说的也是大实话。她一向敏感的直觉提醒自己,这人心里有很多事都看不透彻,她不太喜欢这种对某个人心里没底,悬而不明的感觉。

胤旭初转过头来定定地看着程溪溪,眼中的落寞已经转瞬间变成了失望。他心里憋闷,喉咙干渴,手足无措。眼前这个年轻女孩那一副温顺的表情,微张的小嘴,看起来纯洁无辜,却又心思坚定,死活都不松口答应他的请求。

她和他坐得这样近,他甚至觉得自己可以闻到她散开的头发里清澈的幽香,一种他这些日子好几次在梦里拼命吸允过的味道。

他真的很渴望这个女孩!心中有某种冲动,想要伸手握住女孩的手,或者更进一步,抱住她的身子,想亲近她。

可是她刚才说的几句话,明明就是一种拒绝。这人可不笨不傻,再拐弯抹角蜻蜓点水一样的拒绝,他也听得出来这是拒绝他。

身上很热,心里很凉,一盆冷水浇在一团烈火上。他刚才喝了那几瓶啤酒,酒劲儿带着身体的热度,就说出了憋了很久的话。这会儿,那种放在火上干烤的感觉,太难熬了!

程溪溪更难熬,觉得自己特别对不起人。啤酒鸭香辣蟹辣滋滋的还在口里余味未消,吃完了抹抹嘴巴,她一回身儿就把人家给拒了。过了河就拆桥,卸了磨就赶驴,什么玩意儿啊?咳~~~

夜色渐深,四周漆黑寂静,尴尴尬尬的两个人坐在车厢里,又是半晌无语。

程溪溪觉得再坐下去简直更不要脸了,咱赶紧撤吧!

她骨头缝里的爽快性子这时候特别想冒出来表现一下,特别想拍拍对方肩膀安慰两句:没什么大不了的,真的,就你这条件,还能没人要么?挂牌出去都得有人扑上来抢!比方说那谁,我看那谁就特别看中你~~~

只是此时此刻,说那些装B的话实在欠揍。到这份儿上,有些话就只能别人跟他讲,她再讲就已经不合适了!

程溪溪仍是维持一贯镇静地跟对方道了谢又道了谦,急匆匆跑上了楼。

程姑娘坐在自己的小床上,脸还红扑扑的,心里跳得很快。左思右想,不知道自己刚才这个决定做对了么,是不是做错了呢?大学四年她日日渴望却都没又谈成恋爱,现在好不容易有个来追求自己的,第一回合上来就被她给抡回去毙了!

她这人是不是十分矛盾可笑?没人追的时候,整天盼着,神啊,赐给我一个帅哥吧!快来追我吧!这会儿真的来了一个,看起来平头整脸还挺能干的,却没有勇气接受他。

为什么不接受他?程溪溪想这问题想了很久。她总觉得,他二人之间缺了点儿什么。要说了解也够了解的了,这年头谈个恋爱还需要考据生辰八字祖宗八代啊?纯属扯淡!要是真看上了,早就拉着小手搞一起去了。她那些“不够了解”之类的废话纯粹是委婉的借口。说到底是没有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吧!

感觉。。。。。。我索要的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上大学那会儿,程溪溪曾经对同班的一枚男生特别地有感觉,几乎见第一面就喜欢上了。就那么默默地喜欢了那人四年,也没有告诉对方。对方也没来勾搭她。捱到大四的时候,发现对方终于鼓起了勇气,去勾搭别的女生了。结果就是她浪费了四年的青春,暗恋了一个永远都没有机会讲出来的男生!而人家对她到底是啥子印象,她一直到毕业了也没弄明白。

这就是我要的感觉么?

程溪溪觉得头开始疼了。她有时候以为自己很懂感情,别人都不懂;有时候又觉得,自己根本不懂感觉,因为这年头已经没人像她这么痴呆犯傻了。

客厅电话忽然响了。响了好几遍姑娘才反应过来。拿起听筒,里边传出熟悉的声音:“你睡了么?我看你灯还亮着,我。。。。。。”

“哦,没睡呢。你,你还没回家啊。”

“没有。我在你楼下。。。。。。”

程溪溪无言,她故作镇静,轻轻放下听筒,快步跑到窗前,透过窗帘缝隙向楼下看去。

淡黄色的街灯下,停着深灰色的凯美瑞,跟她刚才离开时一样。

她回到客厅拿起听筒,听着对面传来的有些沉重的呼吸声,觉得不忍心。可是不忍心又能怎么办呢。胤旭初如果在楼下赖着不走,她也一定不能叫他上来坐坐,虽然以前他上来过几趟,但是今天不行,现在不行。

因为她宿舍里现在一个人也没有,就她自己。二人刚刚经历了如此暧昧的谈话,现在如果让他上楼来,程溪溪直觉就觉得,这是要出事儿啊。。。。。。

她发觉自己特别欠缺安全感,特别不容易信任别人。她不信任胤旭初,这是横在他二人之间归根结底的一个障碍。

还是男人先打破了沉默:“我就是想说,你别太介意。其实,我们做朋友也挺好的。”

“嗯。”

“你早点儿休息吧。我回去了。”

挂掉电话,程溪溪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心里真是万分内疚加感恩戴德。

她再次走到窗前,透着窗帘缝往外看去,凯美瑞轻轻发动,缓缓开走了。

程溪溪只看到了她能看到的。她没有看到也就不会想到,在她窗户望不到的那一面墙根下,宿舍楼拐角的阴影里,原本就一直停着另外一辆红色小轿车。此时慢慢地开出,鬼魅一般,尾随凯美瑞而去。

二女对质

程溪溪在之后的几天一直反反复复地回想那晚的事。有人看得上自己,心中应该还是有些小开心吧。

女孩子都是这样,有追求者的时候扭扭捏捏,欲擒故纵,摆着淑女的谱儿吊着人家;哪天真要是再没有追求者了,那才叫绝望,一个个急得上窜下跳,抓耳挠腮,就顾不得温良谦让,你先来我后到的那些矜持形象了。

可是这事儿对程溪溪来说也没什么惊喜。她越想那些蛛丝马迹越觉得,自己其实从一开始就看出来了。只要对方不明着表白,她就可以一直装傻下去。

她其实没有那么地虚荣,她是宁愿胤旭初啥都别说出来。

胤旭初挑了一个特别特别考验她理智和感情的时候,向她表白。

这几个月来,她真的经常孤独,时常寂寞,惯常地需要人陪,非常地想有个男人能靠一靠!

没经历过孤独的时候,不会体味出那种一人孤身在外,没着没落儿,身子漂着,心也飘着的感觉。不知道自己将来往何处安身,也不知道将来何处“安心”。

做饭不咋样,需要别人带动,胤旭初说愿意每天做给她吃。

没运动细胞,打球需要人教,胤旭初乐意手把手教她。

不会开车,需要别人带着去买菜,胤旭初喜欢带她逛街买东西。

笔记本当了,需要找个懂行的工科男帮着修理,胤旭初干这个拿手。

走夜路怕黑怕坏蛋,需要男人护着,胤旭初可以车接车送保驾护航。

他唯一帮不了她的也就是改论文语法这事儿了——这事已经被mike接手了!

可是她前两天刚刚就把这人给拒了。人家没骂她一顿,她都觉得羞愧万分。

程溪溪觉得自己真猥琐。人都说一个成功女人的背后必然有一堆男人。她一个目前看起来混得很不咋样的留洋女博士,背后竟然还有一堆男博士罩着她!

没他们自己是不是真的不行?

面对这个问题,她茫然无措又自卑沮丧。

纠结的这功夫,程溪溪收到一个明信片,mike从佛罗里达寄来的。图片是迈阿密的海滩日落风光,背后用工整的英文小字写了密密麻麻很多废话,叙述旅行中的心情感想。典型的mike风格,这男人有时候话痨。

程溪溪发了个邮件问候mike,很快就有了回复。老人家说,我早就回来啦,您过节过得如何?

早回来了你不告诉我?我这个节过得,过得,过得。。。。。。靠!老娘需要找人倾诉!

mike给程姑娘分析说:“没感觉就是没感觉,再说这里的中国男生都是jerk(蠢人,书呆子),勉强不来。比如我对莉莉就是特别有感觉,我也没办法,所以我很受伤。”

程溪溪不以为然地说:“你那个是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男人都是这种驴性,永远得不到你就永远对她眼红,其实她有那么好么?尹莉莉要是现在想吃回头草,你还要不要?!”

mike沉默了一会儿,沉痛地说:“我觉得她很瞧不上我,我不喜欢她这样对我!你知道吗,我们俩第一次产生裂痕,是系里的专业考试。我本来都考过了,教授都让我pass了。结果莉莉拿到我的试卷看了看就说,mike你这个题不应该这样答,这样的算法很笨,你应该这样这样这样~~~她把我每个题目的答案都批驳了一遍。。。。。。我知道莉莉是个很优秀的学生,系里教授都夸她有前途。但是我也没觉得我笨,我不喜欢我的女人这么瞧不起我!”

“后来我们又发生了几次摩擦。我挺难受的,冷战了几天。我希望能跟她和好,想告诉她我很爱她,但是我不喜欢她说话做事的某些方式。可是打电话过去她就不接了,再然后,就发现她跟别人在一起了。。。。。。”

程溪溪心中不忿。她一点儿没觉得mike笨,这人多聪明多能干一个人啊!或者,可能是她自己太笨太不能干了。

也不是。程溪溪觉得跟她同班的那些美国学生都挺笨的,跟她比也就是仗着自己从娘胎里说的就是鸟语罢了。做个论文立意和分析还未必如她,也就是会神吹乱侃,屁都没有的一个论点,都能给编出一朵花儿来!

题外话,美国人口才能有多好,肚子里能有多没货,而且这两点还能够多么和谐地在同一人身上兼容,不用看别人,看看他们自己选出来的总统奥巴马就知道。

所以程溪溪也没有特别得笨。她很看中mike,更衬托出mike在美国小伙儿里算是极为聪明能干的了。

她唯一不同意mike的一点是,这人不止一次说中国男生都是jerk,书呆子,傻兮兮的。这让她有些不爽。

打击同类么你这是,是不是因为中国男生跟您抢地盘儿了,他们集体都是您的情敌,妨碍您泡妞了?小心眼儿么。。。。。。

那天程溪溪赖在mike宿舍里跟他敞开了聊了许多,从尹莉莉到胤旭初,从大学的暗恋到高中的纯吃饭看电影,从初中的收玫瑰花再到小学的传小纸条。回忆到动情之处,程溪溪捂着脸笑了很久。

mike一脸难以置信地归纳总结道:“小姑娘你花花肠子不少嘛,老子以前真是小看你了!”

程溪溪看到mike床上摊了不少杂志,封面和内容全部是性感美女的比基尼或者半□片。

程溪溪笑说你还看这种东西!mike说当然了,这就是男人都看的东西!

大部分杂志都是《mAxim》。程溪溪不熟悉这个,问怎么没有《plAyBoy》。mike说那个忒庸俗,俺不看那个,这个《mAxim》多有品味啊。

有品?估计跟国内最近好像很火的《男人帮》差不多,这种东西果然有男方群众市场。

程溪溪横坐在mike的床上,背靠着墙,mike拿了个靠垫枕着头靠在床头。不知道为啥,程溪溪觉得mike这人很安全,俩人在床上大谈成人杂志,她也没觉得需要任何警戒和避嫌。

可能是心中知道美国人比较开放。mike能跟她在这儿纯聊天,就说明他也认可了二人关系的纯洁质地。如果关系不纯洁的,三下五除二就直接滚床单了,还能捱到今天?

但是咱中国男人不同。程溪溪觉得她要是晚上爬到哪个中国男人床上去跟人家聊天,恐怕对方直接就把这认为是滚床单的明确信号了。所以和国产男人反而不能太热乎了,得悠着点儿,不能发错信号。

这就好比,在国内她夏天都不敢直接穿吊带背心上街。穿那玩意儿周围一圈儿男人都会用或明或暗或偷或摸的眼神瞟向你的胸部,还不敢正大光明地看,又舍不得不看,就只能偷窥着看。可能在这个社会里,长久以来人性的很多都被压制,偶尔迸发一下,那种感觉着实猥琐。

在美国你随便穿吊带衣比基尼裤上街,根本没人看你。因为夏天所有人都穿吊带,连菜市场大妈胸前和腰里各露出两大坨囊肉的,都穿着色彩艳丽的吊带上衣。美国人看肉看多了,已经不知羞耻到了一定程度,你裸奔人家都不稀得看你!

女孩子在国内穿太少了很危险,会被人问价,以为你是特殊从业者。女孩子在美国包太严实了反而危险,会被人查护照,怕你是伊斯兰国家来的,人肉炸弹!

那晚二人聊得高兴,一直捱到挺晚,程溪溪都舍不得走。倒是没有别的想法,只是留恋久违的某种酒逢知己千杯少的默契感觉。可惜mike不是女的,她不是男人,要不然她绝对不走了,盖棉被纯聊天多么温馨呐!

mike开小皮卡送姑娘出来,半道儿拐进路边的Blockbuster(租碟店),还掉几张到期的碟,再借几张新的。

俩人进店挑碟。程溪溪说你既然喜欢《饮食男女》,那就借那个《喜宴》吧,一个导演拍的,都很细腻温馨。

磨磨蹭蹭的功夫就夜里十一点了。从店里出来,二人正大声说笑,猛一抬头,程溪溪瞥见隔壁通宵营业的食品店里走出来一个人。那人也是一抬头,愣住了,盯着她。

咳,程溪溪真有点儿后悔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么个地方。

那人是胤旭初。

校区这旮瘩地方忒小了,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全是熟人!

胤旭初疑惑地看了一眼瞬间噤声止了笑容的程溪溪,又看到她身边的mike,脸色一下子变得非常尴尬和难堪。他勉强朝程姑娘点了点头,紧闭着嘴唇,快步走向停车场,那表情分明是五脏受了内伤。

程溪溪跟mike说:“完了完了!咳,这样真不好。”

“咋了?”

“你说咋了!这都几点了,深更半夜咱俩还在这儿晃荡,你说他会怎么想啊?肯定以为,呃,那个,唔。。。。。。”

“你管他怎么想呢!你不是把他拒了么?”

“是啊,我拒了他是因为。。。。。。我不想让他以为我拒了他是因为你啊mike同志!回头他还以为我是那种。。。。。。咳,反正你不懂了。”

程溪溪是想说,我不想让胤旭初以为,我拒绝他是因为想傍个美国鬼子。

mike却说:“我当然懂啦!一般我们美国人约会都是先吃晚饭,饭后在家里看个碟,看到一大半呢,气氛营造差不多了,嗯,上床做/爱。所以你看他刚才脸色如此难看,肯定是以为咱俩从Blockbuster出来是准备回家去看碟,然后就那个啥。。。。。。”

mike讲到这里绷不住笑出声来,一脸的厚颜无耻。

程溪溪气得心里大骂,下脚踹他。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日子一晃就到了期末。连老板的课程就是一篇讨论中国政治文化的大论文,程溪溪在感恩节赶工加班弄了出来,再加上mike同志的认真批阅,这文章如愿以偿得了A。

另一门方法论课,虽然前边两篇作业做得差强人意,后边几篇越写越顺越战越勇,平均分往上一提就十分中看。这方法论科还有个期末闭卷考试。不是吹得,咱中国出来的学生就擅长考试。美国学生们一个个看着笔记和教材抓耳挠腮不知如何下手,程溪溪却驾轻就熟,虽然是鸟语,就死记硬背呗,都啃肚子里不就完了,这活儿她最拿手了!结果这门课也得了个A。

程溪溪觉得难以置信,虽然第一学期念得艰苦,挫折不断,念到最后竟然给她念到了两个A!小姑娘挺开心的,开心之余也挺感激mike。这男人简直太质优价廉了!

mike问她:“寒假回家么,还是怎么过?要不要我找个地方安排你呢?”

程溪溪觉得mike小同志可能一向对工作特别认真负责。这人已经下意识地将程溪溪当作了一项任务,甚至是一枚大包袱。所以不管什么情况,首先就想,老子得怎么安排这个大包袱呢?

程溪溪得意地说:“我早就找好地盘了,我去德州我姑姑家过圣诞节。”

“哦,你强,你原来在美国还有亲戚啊!”

“那是,你以为我路边儿拣的孩子,没人管啊?”

“切~~~那老子以后彻底不用管你了!”

“切~~~老娘要你管啦!”

俩人对视一乐,那会儿各自都觉得,嗯,有个人关心着自己的感觉真好!友谊万岁!

这天傍晚的飞机,程溪溪已经订好了去洛杉矶的机场大巴,早上一个人在宿舍里收拾行李。

屋外稀稀沥沥下着小雨,雨滴轻快地落下,在泥土上弹拨着音弦。冬天是加州的雨季,经过整个春夏酷热煎熬,几乎干裂破碎的土地此时正如饥似渴地吸允着天空垂爱的甘露。

客厅电话铃声响了,是mike吧,说好要来送姑娘去车站的。

拿起听筒,对面传来一个陌生女人细致的声音。

“你是程溪溪?我想跟你谈谈。”

“您哪位?”程姑娘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不认识我但是我认识你。我在楼下,你出来,我需要给你谈谈。”女人的话音冷淡而干脆,不容置疑的口吻。

程溪溪不明就里,一头雾水。

宿舍楼拐角处,她看到了这个找她谈话的女人。灰蒙蒙的天,淋漓的细雨,一团火红的颜色,和四周的晦暗形成鲜明的对比。程溪溪一下子就用目光寻到了这个女人,因为她实在太打眼了。

女人打着一把黑色的大伞,身穿正红色的羊毛及膝大衣,黑色的波浪卷发,精致的妆容,正红色的口红。她的身子站得笔直,身后停着一辆红色轿车,车屁股上是一个圆形标志,圆形里边四方格,蓝白相间。

可惜了,程溪溪这傻丫头当时连这车子的品牌标志都不认识。

那女人一动不动地盯着程溪溪。她年纪并不轻了,看起来也许近三十岁,但是长得很漂亮,有一种站在一处就能令四周蓬荜生辉的气质。程小姑娘心里琢磨着,这位美女姐姐,我认识你么?我明明不认识你啊!

“是你找我么?你有什么事?”程溪溪走近。

那女人开始上上下下地打量程溪溪,眼神犀利,足足看了有快一分钟,从头看到胸看到腿再看到脚,越看还越皱眉,几乎把程溪溪都看毛了:你啥意思,你有这种爱好么?

看我干嘛啊?这眼神。。。。。。估量我有几两肉,胸部什么cup,要不要再掰开嘴看看我有没有拔智齿?

对方终于看够了,轻轻吁了一口气:“原来你就是这样的。”

那女人偏了偏头,下巴耸起,眼神执拗,愤然望向远处,又忽然转回头来,直直地盯着程溪溪,终于说出了她想说的话:“你显然不知道我是谁,他也没告诉过你。我是胤旭初的女朋友。”

程溪溪心里一下子乱七八糟的,她脑子里慢慢在反应和消化,这是怎么一回事?

那女人声音干脆而有气势:“像你这样的小女孩儿我见得多了,一个接一个的,没完没了跟他纠缠到一块儿。我觉得没必要跟你们浪费时间,今天跟你说清楚了,希望你知难而退,别再折腾或者打什么算盘。胤旭初是我男朋友,我的人,你就甭惦记了。”

程溪溪眼睛瞪得大大的。这姑娘脑筋再慢也明白过来了,这位姐姐是悍然以“大奶”的身份找上门来,气势汹汹跟“小三”摊牌的。

可是您为什么找我,我是“小三”么?关我屁事呐?

程溪溪轻声说:“你弄错了吧,我跟胤旭初只是普通朋友。您是不是找错人了?”

“你装什么纯呢?”那女人一直维持的精致五官和淡然表情瞬间扭曲,爆发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么?你们几乎每个星期都见面都在一起不是么?有好几次他晚上去你那里不是么?。。。。。。你这样儿刚来没几天的小姑娘都是一个德性,可不就是急着找个男人傍上么!有本事做还没胆量承认么?”

程溪溪脸色涨红,嘴巴微张,舌头打结。说实话,她本来就不是十分擅长跟一个陌生人对峙吵架,尤其是从来没有面对过这样一种情况,一个女人来跟她说,你抢了我男人,你给我滚蛋。

“我跟他什么也没有。你可以去问他。我没跟他在一起。”程溪溪话说出口,却觉得自己声音很弱,气息颤抖,完全拼不过对方的强大气势。

“你不认就算了,你干过什么自己心里清楚!胤旭初本来一直跟我在一起的,我们早就住在一起了,就是你没事儿整天勾搭他往你那儿跑。你傍的男人还少么?”女人眉毛挑起,眼里露出□裸的鄙夷,“还跟美国鬼子混在一起!既然都找了美国人,就去贴美国人好了,想混身份是吧,没事儿招惹我男朋友干嘛?国内出来丢人的净是你这样的女孩子,千方百计利用男人,最让人瞧不起!”

这话说得太难听了,程小绵羊心里真的怒了。

她知道自己此时的怒意一定已经直接写在了脸上和眼中。对方完全是胡说八道,我为什么要站在这里傻了吧唧地听别人编派自己?我做错了什么?这事如果有人做错,是胤旭初的错。他如果真的有女朋友,就应该早点儿说清楚。

但凡做“大奶”的都有这个毛病,男人出轨了就跳着脚去骚扰“小三”,却还拿那出轨的臭男人当作个宝贝,摽着不愿撒手。

程溪溪怒火难抑,大声对那女人说道:“你不用再说了,我没有跟他在一起。再说谁要抢你的男朋友了?真是莫名其妙。你要是有本事就先管好自己男人,管得着别人的事么?以后不要来找我!”

小姑娘尽力从喉咙里喊出她能达到的最大声音,虽然这声音在外人听起来根本不够气场。对方打着伞,程小姑娘可没有打伞。淋漓的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小风儿一吹,几缕湿发拧成结儿拂过她的脸,凉凉的腻滑的感觉,贴在了她半边脸上。她用手狼狈地把脸上的头发撩到脑侧。

那女人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神情盯着她,薄薄的嘴唇抿着,那不屑的眼神分明在说:就你这样儿平庸的货色,竟然也敢出来得瑟!

程溪溪最终头也不回地跑进了楼,进屋锁上房门,这才觉得安全。回想刚才发生的故事,那感觉仍然很不真实。

电话在嘟嘟地响着,又是电话,又是那女人,还要骚扰我,没完没了了么!程溪溪脑子里一下子想起前几个星期收到的那封匿名威胁信,肯定就是这女人写的,在信里骂我,现在直接骂上了门。

那女人怎么会知道我名字,知道我地址,知道我电话,还知道跟我常在一起的mike?为什么会这样?

电话不停地嘟嘟响,是留言机在运转。程溪溪尽力平复着起伏的胸脯,按下留言键,是mike的声音:程溪溪,你哪儿去啦?接电话!还用不用我送你去车站啦?要是用不着我,老子就忙别的去了!

程溪溪赶紧回了电话。

mike你快来接我吧,我想赶紧赶紧离开这个地方,一分钟也不想在这鬼地方呆了!

质优价廉的好同志没几分钟就到了,拎了行李拖到楼下。

程溪溪背着双肩旅行包跟着出来,到大门口一眼就看到那辆红色轿车,还停在那里就没走。她别过脸去尽力克制不让自己的目光瞥到那辆车子,她猜想那个女人此时应该就坐在车里盯着她和mike。

够了!随便那女人怎么想。反正我要走了,走得远远的,一个寒假都不会在这里出现,也碍不到你们俩的屁事!

程溪溪催着mike赶快发动了车子。一路上她非常沉默,心里委屈,又不知道如何跟别人讲。

听到mike说,这次寒假要去趟台湾,旅游兼见几个网友。

网友?呵呵,又是网上泡的中国小姑娘吧!程溪溪心想。

祝你好运,mike!

德州之冬

南方的冬天温暖如春,程溪溪见到了好几年没见的姑姑姑父一家,还有他们两个儿子。

大儿子是程溪溪童年的玩伴,后来去了美国,就再没有见过面。这次一见面,当年那个亲亲热热两小无猜的小伙伴已经长成了陌生腼腆的大小伙子。个子比程溪溪高两头,身形大三圈儿,完全没有了小时候的玲珑可爱。一看他那样子程姑娘就觉得,资本主义社会的粮食太给力了吧?!

小儿子简直就是程溪溪记忆中的那个童年小玩伴的模样,果然亲哥俩就是像!小孩儿只有九岁,在美国出生,白白嫩嫩圆圆呼呼的一枚小正太,中文只会叫爸~~~妈~~~溪溪姐姐~~~~声音嫩生生的拖着尾音,偶尔还拐个音儿撒个娇,灰常地惹人疼爱。

一家人住在休斯顿郊外的一所大房子里,程溪溪自己住个单间客房。从窗户眺望出去是后院绿油油的草坪,如茵的灌木,远处一排排一片片单体别墅。她觉得这条件真是好得不得了,比起住宿舍又舒服多了。

姑姑每天下班回来给一大家人做饭,程溪溪也下厨帮忙。姑姑做饭手艺说实话非常一般,都是很粗糙的北方家常菜,色香味比程家老妈的手艺差得远。不过有人给做就已经很不错了,不是么?

程溪溪发现姑姑家三个男人最爱吃的一道菜竟然是大肉丸子,就是那种只放一丁点肉馅,很多馒头和土豆泥,生抽老抽,葱姜,一大锅炖出来的家常版四喜丸子。三个男人抢夺四只大肉丸子,不一会儿呼噜呼噜就抢光了,渣儿都没给剩下。

怪不得姑姑做菜水平常年没有精进。程溪溪暗忖,就算做得好家里也没个男人会吃呐。

饭后,姑姑家的大男人、小男人和老男人一起围坐在电视机前,兴致勃勃地看直播橄榄球赛,看到精彩处锤地尖叫踩沙发吹口哨。三位男士都是dallascowboys(达拉斯牛仔队)的狂热拥趸。

大小表弟那个月也放假,正闲得要命,仨孩子整天在家里鼓鼓捣捣。家里地方不够他们鼓捣的,就结队出门鼓捣。

大正太说你看过《thelordoftherings》么?程溪溪说看过啊,《指环王》么,我可喜欢看了。小正太嘴巴笑弯弯地说:“oh,good!!溪溪姐~~~let’sgoseeittogether。thesecondepisodeisonthetheatersnow!”

一声姐叫得,程溪溪浑身肉都麻了,心想这小帅哥以后肯定贼能祸害小姑娘。

赶着《指环王》刚上映没几天他们就冲了过去,结果进场晚了。进去一看,妈妈咪耶,全坐满了!坐满了你还卖票?

仔细一看,就第一排还空着几个位子,赶快冲过去占了。坐下去才发现,第一排几乎离大屏幕就只有两米,离屏幕两边的超大号重低音音箱只有三米!

整场下来程溪溪觉得她四只眼睛都不够用的(她戴眼镜了)。离得实在太近,看了屏幕左边,就顾不了右边,顾了上边就顾不了下边,就好像自己也身临其境,置身于魔幻世界之中。攻城的战争场面过于逼真宏大,一刀子砍下去,怪物们血肉横飞,机械声、喊杀声直接要把姑娘从椅子上震飞出去!

程溪溪当年是在国内看的《指环王》第一集。闺蜜神秘兮兮地说里边有一个大帅哥,你一定要仔细欣赏啊。

程溪溪指着黑头发那个男的,满眼桃红:“你说的是这个帅哥吧?”

闺蜜鄙夷:“什么啊!另一个,金色头发那个!多帅啊,简直帅到呆了,帅到毙了!”

程溪溪不以为然。她不喜欢精灵王子那种花样美男型的,缺乏气质和内涵。她喜欢Aragon,永远汗湿的黑发,深邃的目光,性感的锁骨,浑身上下弥漫出一种雄性动物的荷尔蒙味道,每一次看到都让程小姑娘忍不住脸红心跳。

而且他对他的女人多痴情啊,这样的男人谁不爱呢!

精灵王子连女朋友都没有!这样的男人就不是人,就是一尊大神,不食人间烟火,不懂人类情爱,让她提不起性致。

要说休斯顿这旮瘩,地皮非常便宜,房价和消费水平亦很“宜居”,华人乌泱乌泱地多,到处都是华人超市和餐馆。

听姑姑提过,她们家的大房子,不到二十万美元就买下来了。程溪溪后来做了调研彩发现,这沉甸甸的一大口袋钱,搁在她们很金贵的某小城,就够买个卫生间的!

三个小孩结伴去了一家中国自助餐馆,午餐价位真实惠,$6.99一位。进去一看,热菜几十个品种,还有凉菜和各式中西甜点汤水。

程溪溪想想mike带她去过的市中心某中餐馆,点一个素菜都不只$6.99,要点个鸡啊肉的,怎么也要十二、三块钱。

而且那些菜做得十分搞笑。程溪溪戏谑地把它们分门别类称作“宫爆系列”,“甜酸系列”,“蒙古系列”,“芥兰系列”。。。。。。

宫爆系列里边就是宫爆鸡、宫爆虾、宫爆牛;甜酸系列呢,一样,甜酸鸡、甜酸虾、甜酸牛;蒙古系列呢,雷同,蒙古鸡、蒙古虾、蒙古牛。。。。。。

看这些菜名就彻底被雷饱了!美国人眼里的所谓中餐,就这几个系列。而且不用看就知道,前台跑堂的都是中国人,厨房里掌勺的都是墨西哥人。

小正太已经彻底退化成美国胃了,中餐就只吃丸子。他在餐馆里转了一圈儿发现这家竟然不做四喜大丸子,那个失望得呦~~~粉嫩的小嘴巴撅得高高的,八字小眉眼里充满了无辜的哀怨。

程溪溪拿了一大盘子的酱汁三文鱼、琥珀虾仁、豉汁炒砚和清蒸螃蟹腿,面对堆得像一座小山的盘子,搓搓手指,流流口水,两眼射出绿光。嗷嗷~~~

她吃兴正浓,偶然余光一瞥,发现正太小表弟可怜兮兮地拿了两枚炸猪排。

吃自助竟然不吃螃蟹腿,吃炸猪排?这孩子没品呐!程溪溪摸摸自己的胃,很讲义气的想,不怕不怕,姐帮你把你那份钱给吃回来!

小表弟鼓着腮帮,皱着眉头,撅着珊瑚小嘴,脸皮吹弹欲破,像一枚水晶包子。他气哼哼地看着哥哥姐姐狼吞虎咽,内心很不平衡。程溪溪看着想乐,以后就管你叫正太小丸子,哈哈!

转眼圣诞节就到了,姑姑家将储藏的圣诞树拿出来装饰,摆在客厅一角,壁炉旁边。碧绿碧绿的圣诞树上,蜿蜿蜒蜒挂满五彩斑斓闪着金属光泽的彩球、小鹿和小袜子。壁炉里堆满木头,熊熊燃起的炉火烤得人脸上心里都暖洋洋的。

程溪溪顿时觉得,这地方真像个家啊!自己什么时候也能拥有这样温馨的一个家。。。。。。

呃,要家,家里就得有个男主人吧。她的男主人在哪儿呢?她的Aragon在哪儿呢?

甩甩头,别做白日大头美梦了,你又不是那Arwen公主!

那一个月程姑娘很是放松自在,远离了校园的喧嚣,课堂的紧张,书本的烦闷,当然也远离了那些意想不到的波澜给她带来的震惊与不快。

姑娘心中偶尔会想起离开小城那天发生的事,仍然有些憋闷。她来德州几天后就收到了胤旭初写的邮件,短短几句话:

“程溪溪:

我知道那天蒋佩芸去找你的事情。我很抱歉发生这样的事。我希望能有机会跟你谈谈,有些事情想告诉你。我去你宿舍你不在,我想你可能寒假出去旅行了。你哪天回来给我个电话好吗?

祝你一路旅行开心!

胤旭初”

蒋佩芸,程溪溪终于知道了那女人的名字。这名字还真挺好听的,类似琼瑶剧女主角叫的那种名字,透着一番诗情画意。可是这俩人把这事儿搞的,哪有诗情,完全是个很烂的狗血肥皂剧的情节。

程姑娘发觉自己就跟个傻子似的陪男女主角演了一场闹剧,她就是那个被观众嘘下台的悲催女配。

胤旭初竟然还想找她谈,谈什么?无非是解释说,他跟那女的没什么。怎么可能没有什么,没什么能有这么深仇大恨的,跟踪打听自己,还发威胁信,还骂上门来。

程溪溪心中不齿,觉得胤旭初显然是脚踩两船,甚至是脚踩n条船。她依稀记得那天蒋佩芸跟她哇啦哇啦喷了一堆话,用了好几个“你们这些小姑娘”如何怎样的。看来这个绝望的女人生活中情敌着实不少,因此一副歇斯底里的狂躁模样。

程溪溪有时觉得,自己何必难过,既然没有答应胤旭初是,也没有做见不得人的事。身正不怕影子斜,没做亏心糗事,不怕泼妇叫门。

可她有时候又觉得,太失望了。自己虽说没答应过胤旭初,却一直以为这人对自己是单纯的好感,闹了半天是自己虚荣心膨胀,自作多情,还当自己是万众瞩目的女主角呢,其实不过是被人下了套儿的猎物。

她本以为胤旭初是个很值得结交的异性朋友,现在看来,以后见到这人都得绕路闪人。

程溪溪在余怒未消的情况下给胤旭初回了一封信,内容大致是,什么也不用说了,还好我们也没什么,就这样吧,不想再谈这件事,也不想知道你们的事。

胤旭初没再回信。程溪溪想可能是自己那封信明明白白地口气不善。可是她是真的特别害怕这种纠缠不清的事情,从小到大这种事情她能躲就躲,躲不开就掉头逃跑。

程溪溪这姑娘自尊心挺强,又极度缺乏安全感。当她觉得在感情上可能受到伤害之时,她会立刻将自己封在一张壳内,远远避开潜在的威胁,让别人无法窥探自己偶尔的善感和脆弱。

她最怕在男女感情上会遭到别人唾弃,鄙夷,嘲笑甚至玩弄,最怕被人耍了!

所以大学那时,当周围人都戏谑地问她,你是不是喜欢那谁啊,程溪溪坚决不承认。其实她就是喜欢人家,但是人家没有表白,她就是不能先说出来。如果先说出来,人家男生不喜欢,那她就是全班同学的大笑话。

结果是等了四年,迟迟没有等到。但是这倔强的姑娘宁愿永远等不到那句表白,也不做别人眼中的笑话。

胡思乱想着,隔壁传来姑姑和人交谈的声音,程溪溪悄悄溜到房门口偷听。

姑姑:“儿子,你看看,裤兜里小纸条也不掏出来,我差点儿给你洗了。”

小正太:“什么~~~oh,thisone.doesn’tmatter。”(哦,这个,没事儿。)

姑姑:“哪个女同学给你写的小纸条啊,上边写她likeyou…wanttobeyourgirlfriend?”(喜欢你。。。。。。想做你女朋友?)

小正太:“哦。。。。。。leslie,thegirlwithfreckles。”(莱斯利,那个长雀斑的女孩)

姑姑:“你同意人家了?”

小正太:“no~~~~我怎么能~~~mygirlfriendissophie!”(我女朋友是苏菲)

姑姑:“你答应sophie了?!就是那个家里开甜品店的?”

小正太:“she’sbeautiful!shebringsgingercookiestomeeverydayinschool!Andshe’dliketohaveababywithmethat’sshepromised!”(她长得漂亮!她每天带姜汁曲奇饼到学校来给我吃!而且她答应说愿意给我生个宝宝!)

姑姑:“Baby???你们!!!”

姑姑和走廊里偷听的程溪溪同时都喷了。

姑姑是被雷得喷了,程溪溪是笑喷了。

童言无忌啊,程溪溪心想,正太小丸子说出了男人与女人的真谛:美貌,每天有热饭热菜伺候,再给自己生个娃,齐活了!

世间庸俗男人寻觅平凡女人为伴,最在乎的也就是这三样东西了吧!

临关门睡觉,程溪溪隐约听到姑姑郁闷地唠叨:“那谁,回头教育教育你弟弟,让他。。。。。。我跟他说这个他肯定排斥我,你跟他说,年纪小不许办那事。如果真要办,办事要戴套儿啊!!!。。。。。。唉,等会儿,你平时戴不戴的?”

大正太:“。。。。。。妈~~~marytakespills!iamnotreadytobeafather!”(玛丽吃避孕药的,再说我还没准备好当爸爸呢)

姑姑:“这还差不多!。。。。。。等会儿,mary?你女朋友不是emily么?感恩节来咱家吃饭的那个?”

大正太:“what?mom,thatwasmorethanamonthago!iamseeingmarynow!”(神马,妈,那都是一个多月以前的事儿了!我现在跟玛丽约会呢)

程溪溪趴在被窝里锤床乐了很久,她觉得她隔着门都能听到姑姑用指甲刨地,挠墙的声音。

无知世间小儿女,可怜天下父母心呐!

1.男人的口供

掐着开学前两天的点儿,程溪溪从德州飞回学校。

领了奖学金,选了课,见了导师,系里熟人打打招呼,各个地方免费餐随便吃吃。程溪溪觉得自己的生活逐渐走入正轨,美国学校里这一套她已经驾轻就熟。

姚师姐这学期也回学校来了。程溪溪有一次在姚月蒙办公室里看见了她老公。男人长得高高大大的,比较胖,皮肤白皙,戴着黑框眼镜,一看就是个学究儿,很斯文腼腆,见了生人尤其是陌生女子都不好意思说话,只笑着点头然后眼睛盯牢地板。姚月蒙介绍说他也是p大出来的,现在在圣地亚哥念电子工程的博士。

国内出来的男生,绝大部分都是出来念工科的,需求量大,也好找工作。

有天中午程溪溪从学生活动中心吃完午饭出来,一抬头撞见了胤旭初。

胤旭初说,这事我还是得跟你说清楚。程溪溪说算了吧甭说了。之前胤旭初往她宿舍打过电话,她就没接,心里有点儿抗拒。

这姑娘真难搞,脾气还挺犟的,说冷脸就冷脸,没个缓和余地。胤旭初心里暗暗叫苦,觉得这次是真没戏了,可是他还是不甘心。

胤旭初说,这儿人来人往的大家都来这儿吃饭,到处都熟人,去我办公室说吧。

程溪溪面露愠色,不太想去。

胤旭初很无奈,叹了口气,说:“我办公室清静没人,又。。。。。。又很安全吧至少,你怕什么呢,我又不是坏人。”

程溪溪也很无奈,她也觉得怎么搞得这么别扭。

胤旭初的办公室在机械工程系的顶楼把角,屋子挺大,横七竖八四张大桌子,两台电脑,成堆成堆的书籍和资料。电脑里跑着程序,旁边一堆写得密密麻麻的公式纸和算草纸。

看起来这人每天还挺忙的,还有闲心四处泡妞,精力肯定旺盛。程溪溪心里琢磨。

胤旭初拣了个椅子坐下,一口气喝干一茶缸子水,抬头一看程溪溪,还杵在那儿,靠着离他最远的一张桌子站着。

胤旭初说:“是这样,我没想到她真的会去找你谈这事儿,是我事先没告诉你,这事儿是我不对。可是,我告诉你吧也挺无聊的,所以。。。。。。”

程溪溪其实最关心的只有一件事:“她是你女朋友么?”

“以前是。”

“那现在呢?”

“分了。”

“分了她没事儿找我来干嘛?我又不是你新女朋友,要找也是应该找你。”

“。。。。。。”胤旭初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神情,像是尴尬,更像是失望。有些事情,很难以启齿。

“是这样。。。。。。我跟她是以前好过,前前后后大概快两年吧。那时候我刚来这学校,也人生地不熟的,她对我挺好的。。。。。。可是后来,觉得不是那么回事儿,俩人在一起不太舒服,吵过很多次,也分过几次了,扯不清楚。现在是真的分了。。。。。。她肯定是跟你说我还跟她在一起呢是吧。她那人吧,就是,脾气太。。。。。。太让人受不了。”

程溪溪觉得这事儿怎么这么无聊无趣,你们分手就不能分干净点儿么,追不追我到是次要,您这样子纠缠不清的追谁去也不地道啊,是不?

她心里想的什么,眉梢眼角大概是表露无遗了。胤旭初看着她,越看越不是滋味,干脆就全说了:

“我想跟她分手就是因为她管得太多,后来管得我真受不了了。当然还有别的一些原因,性格不合,这个是主要的。。。。。。我出去干点儿什么——其实我什么也没干——她一天八个电话查勤,查得不满意就吵架。尤其是上一年我开始做学生会的事,整天出门接这个新生带那个新生还要搞那些活动,带几个男的还好,要是带个女的去买个菜就炸了窝了,她能把我家房顶给掀了!”

胤旭初说到这儿,脸别过去看着别处,两道剑眉拧在一起,眼神固执而委屈,似乎在慢慢回忆着不愉快的往事。

“是这样么。。。。。。那,你说分手她不同意?”

“嗯,分了好几次了,拖拖拉拉的。这事儿也是我处理的不好,反正,是真的分了,现在也没什么关系。就是。。。。。。她经常打电话逼我,还。。。。。。”

胤旭初打量程溪溪,小姑娘微微张嘴,好奇又有点儿质疑的表情也看着他。胤旭初在思量,我还要往下说么,够坦白了么,有些更不愉快的事情,都要说么?

俩人愣愣地互相看着。程溪溪忽然觉得有点儿尴尬,自己是不是打听太多了,其实他跟他女朋友分没分手有什么关系呢。打听这么详细,搞得好像是新欢提着鞭子在调查男人的过往旧爱,这抽一鞭子挤一点儿牙膏的感觉,md,好像我多想知道似的!

她耸耸肩换了个站姿,轻松地笑笑说:“算了,我也不该问的,呵呵。反正,她也没怎么着我么,就是够凶的,我白替你挨了一顿臭骂。我也算理解你了。”

胤旭初眼神慢慢聚焦在程溪溪的脸上,盯着她的双眼,似乎想要从那一对儿闪烁不定的大眼睛里,找到他想要发掘的隐秘情感。

他缓缓地说到:“我就是一定得跟你解释清楚了。虽然你没答应做我女朋友,但是我不希望你觉得我这人很猥琐,脚踩两条船什么的。”

呃,这话真直白,说到程溪溪心坎儿上了!其实她何尝不是这么想的:虽然我没答应做你女朋友,我也不希望你是个伪君子,玩儿我呢!

“既然都说清楚了,那就这样吧。她要是再纠缠你,你就坚定点儿呗。顺便麻烦你告诉她,我不是你女朋友,让她可别再来找我了。”

程溪溪故作轻松满面笑容,也是不想让气氛太尴尬。可是这话传到胤旭初耳朵里,怎么听怎么刺耳,这女孩在他身旁转悠了这么些时日,勾得他火烧火燎,转眼就要跟他撇清关系,片叶都不能沾身的感觉。她的笑容轻快而明媚,可是这笑容不是因为接受、容纳和欣赏,竟然是因为终于确定她自己跟这事儿嘛关系也没有,所以不用对他“负责任”了,可以轻松愉快地转身飘然而去!

他不甘心!

他觉得全身的血都往脑门儿上涌,有点儿控制不住,冲口而出:“程溪溪,其实,我最后下定决心一定要跟她分手,就是因为你!”

啊?程溪溪本来提着书包寻思着找借口走人,一听这话,差点儿被自己喉咙里的口水给呛了。只听得这个男人声音强硬地说道:

“我还没见到你的时候,就觉得自己喜欢你,后来蒋佩芸也知道这事,我想这是她对你耿耿于怀的原因吧。她觉得我是变心了,其实谈不上什么变心,关系已经很差了,本来就是要分。”

胤旭初狠狠地闭了一下眼睛,睁开眼看定程溪溪:“我最后一次跟她严肃认真地谈分手,是在你来之前一个星期吧,差不多就那时候。然后我就见到了你。她一直都没放手,我知道有些事我说出来也挺不好的,毕竟。。。。。。可是事实就是这样,她还是一天八个电话找我,逼我复合,跟踪我,查我交什么朋友。。。。。。那天晚上,那天,感恩节那天在你家楼下,你还记得吗,我在车里跟你呆了一会儿,就那次。。。。。。当时,她就在后边看着咱俩,她开车跟着我!”

程溪溪无比地震惊,眉头皱成一团儿,她觉得事情远远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她当然记得,不就是那天胤旭初在车里跟她表白么,那女人就在后边看着他们俩在车里!她嘴角最后一丁点儿笑容消失殆尽,只觉得后背一阵阵恶寒顺着脊梁骨就往后脑勺窜。

“那天我回去,她开车一直跟着我到家,直接就把我车后保险杠给撞飞了。。。。。。还好手下留情,没把我撞死,没把我的车给total(报废)了。”

胤旭初眼睛直直地盯着程溪溪连眨都不眨,一句又一句话像重磅炸弹一样雷得她一时间找不着北,接不上茬儿。他说:“你不相信吧?你去看看我那车,后边保险杠没了,车灯都碎了。还有你那个自行车是怎么回事,你还没明白么?就她弄得呗。说到底我应该赔你一辆自行车,是我当时没好意思跟你说实话,怕直接把你吓跑了。这事儿太丢人了!妈的!”

胤旭初最终用两句骂人的话结束了轰炸。程溪溪已经给轰得彻底没动静儿了,眼睛瞪得大大的,傻了。

胤旭初觉得没法儿忍了。他想,我承受了这么多事情,就是因为你,我心甘情愿承受的,因为真得很喜欢你!

他忽然站了起来,眼眸一下子变深,身体好像瞬间蓄势待发的感觉,仿佛再往前两步就可以跨过来碰触到她。

程溪溪一惊,手足无措,全身的汗毛瞬间都支楞起来了,身子离开斜倚着的桌子,绷得笔直,拳头攥得紧紧的。她知道自己当时看起来一定像一只炸了毛儿的刺猬,活的。

她那一副汗毛倒竖,戒备森严,随时要奋起反抗的姿势,大大地刺伤了胤旭初。这男人其实很敏感,他不愿意把自己搞得这么歇斯底里,这么地没有尊严;他不想求着她施舍感情!

他漠然地垂下眼睛:“我都跟你交待了,就这么回事儿,你现在都知道了,随便你怎么想吧。。。。。。到点了,你下午该上课了吧。”

程溪溪那天整个下午心情凌乱,课堂上沉默不语,结果被教授点了两次名儿要她参加讨论。她大脑一片空白,昨晚上辛辛苦苦啃出来的书,全忘了。

所有的事情都被连接上了:这么说,那个女人,从自己刚刚来到这座小城,就已经把她当作情敌,当作造成他们分手的第三者。那女人一直都在暗处盯着他俩,故意拆了自行车做为警告,又写匿名信,跟踪盯梢,追尾撞胤旭初的车,找程溪溪当面谈判威胁。。。。。。

程溪溪想象,以蒋佩芸的脾气,她甚至随时都可能在大街上哪个拐角处蹿出来,如果她当时手里要是有把刀啊枪什么的,程小姑娘随时有可能就不明不白地挂了,死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有这样恐怖、夸张、无聊、神经的女人么?这年头大奶还要讲究些姿态和策略呢,还有睁只眼儿闭只眼儿的。这位,又没跟那谁结婚什么的,连人家的大奶都不是呢,就窜出来四处抓“小三”斗法?

或者,难道胤旭初在说谎?

二人供词不一致的关键点无非是:

第一,这俩人到底什么时候正式分的手?

第二,他们现在还有没有不清不楚的关系?

第三,俩人关系是不是很恶劣,见面就吵架撞车的?

要是照胤旭初的说法,哼,是得分手,这女人脾气坏,控制狂,还整天抽疯吵架,还敢掀房顶,敢撞男人的车?不知道男人的车比老婆还亲呢么!不甩你甩谁啊,我要是男人我也甩了你!

要是按照蒋佩芸的说法,,这男人吃着碗里的惦记着锅里的,甚至还惦记着灶里的,隔着太平洋还上赶着呢!整天不是跟这个小姑娘出去就是那个小姑娘,就没闲着的时候。现在俩人还住在一起呢,还敢出去勾三搭四,我要是女人我阉了你!

这俩人的口供,就完全说的是两个戏码。

唉,不对,蒋佩芸说他俩住在一起??

程溪溪发现自己中午忘了确认一个很关键的事儿,但是,这话当面她肯定不好意思问出口,只能暗地里瞎琢磨。

程溪溪去过两次胤旭初的家,第一次是单独,第二次还有彭宇在。胤旭初很大方地给她看了整个公寓,两室一厅,他有个室友住另一间。他自己的房间看起来很正常,就是一个普通男生的宿舍模样,没有看出任何与女人同居的痕迹。厨房嘛,看着是夸张了一些,实在不敢相信是个单身男生的食堂。但是尝过胤旭初的手艺以后,她没话说了,这男人配这个公寓式小厨房实在屈才了。

mike曾经带她去吃的那家伪中餐馆的大厨,要拼厨艺跟胤旭初一比简直太丢人。

唉,等会儿,他有一个室友?程溪溪从来没见过他室友,也没听他仔细说,也没留心眼儿去那个房间瞧。

难道???

我靠!!!

难道隔壁住着旧女友,还带新“女友”来认门儿,参观,喝下午茶,吃晚饭。。。。。。这需要有多么强大的小宇宙和多么肥硕的脸皮!

程溪溪决定再也不琢磨胤旭初的事儿了,管丫分手没分手呢,这事儿越琢磨越恶心了。如果没那么回事儿还好,如果真是有那么回事儿,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见一次犯一次呕,有些事还真是知道了不如不知道。

2.一见倾心

话说mike从台湾happy回来了,见天儿笑眯眯的,那表情那身段儿,一看就是泡上妞儿了。他那阵子时常念叨一个叫helen的姑娘,还给程溪溪看照片,说是他在台湾的网友,二十八了,开英文学校的。

麻油,这姑娘敢叫helen,特洛伊的海伦啊,这名字可一听就是大美女才能叫的。

程溪溪一看照片,心里凉飕飕的:哎呦,姐姐,youdon’tlooklikeahelen!

她对mike的审美是真的没话说了。

一月份的南加州,寒风料峭,细雨连绵。没有阳光的日子里,程溪溪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觉得心情都有点儿抑郁。

她一直担心蒋佩芸会再来找她麻烦,但是那女人没有再来过。

一天晚饭后,程溪溪再次接到胤旭初的电话:程溪溪,我们开会讨论春节联欢晚会的事儿,你也来吧!

哦,我,还是不参加了。程溪溪心里犹疑。

“以前你不是说过要参加,还考虑演节目么?我们这儿正缺人上节目呢,今天要排好节目单,分配一大堆事儿,你赶紧来吧。”

是啊,程溪溪念大一大二的时候参加过学院里的戏剧社,演过舞台剧,虽然轮不上女主,也是有名有姓,有回头率有台词的女三女四了。她跟这帮人随口提过可以排演小品或者音乐剧,胤旭初还真拿这个当回事儿了。可是现在,程溪溪已经不太想再看到这个人了。

“那个,天儿太晚了,我回家也不方便,不去了。”

“我们就在你楼下,你们爱多公寓的活动室。我知道你晚上回家不方便,开会选在你楼下你还不能来么?”

呃,程溪溪真是没话说了。这人,真执着。。。。。。

电话那头儿沉默了几秒钟,只听到胤旭初忽然压低声音似乎在背着人说:“这儿好多人呢,都是学生会的,还有来帮忙的新生。我叫你你非要不来,大家看见还以为,以为咱俩怎么着了呢,闹什么别扭了呢。。。。。。”

靠!程溪溪心里暗骂了一声。她分辨不出胤旭初这话是真的替她的名节着想,亦或根本就是胁迫。

去就去呗,不就是,让我演个节目么!

程溪溪换掉家居服,从洗衣筐里把白天从学校回来脱掉的那一套脏衣服又捡回来穿了。浅灰色的贴身休闲上衣外边儿套一个深灰色的宽松背心,深灰色的休闲长裤,肥肥垮垮的。

她自己觉得这么看上去足够低调了,胤旭初你不会再有想法了吧,求求你了!呼撸呼撸乱糟糟的头发,扶扶眼镜架,程溪溪出门下楼去了小活动室。

她当时并不知道,如果那天没有答应胤旭初下楼参加这个聚会,她很有可能将错过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神在天上看着她,一定会为这二人扼腕惋惜。

她当然也不会料到,事后她会为那天过分低调随意的打扮,而捶胸顿足痛悔万分。

而胤旭初,如果能重来一次,你后悔不后悔用几乎威胁的口气把程溪溪叫下了楼?

小活动室里灯火通明,程溪溪开门进去,一群人已经围坐在桌子一圈儿闹哄哄地议论着。胤旭初和彭宇挨着坐的,俩人同时回头看了一眼。彭宇立刻换上一副熟知内情善解人意的龌龊表情,飞快地挪了一下屁股换到自己右手边一个空座位上,把胤旭初身边的座位给留出来了。

程溪溪狠狠地横了彭宇一眼,没有扭捏迟疑,大大方方地坐到了胤旭初身边。坐定了她就恍然发现,四周好几个人看她的神色都不对劲,似笑非笑眼神暧昧。

靠,真没办法了,她要是不来,估计大家会觉得她跟胤旭初有猫腻儿;现在她来了,大家还是会觉得这俩人有猫腻儿!她要是故意离胤旭初远远地坐,显得好像他俩吵架了;她现在坐他跟前儿了,显得好像俩人有奸情?!

胤旭初给程溪溪简单地介绍了几个她原先不认识的人,她也没太听清楚,没心思管了。她认识的人也来了几个,除了彭宇,还有姚师姐,殷晴,学生会的大佬老范等等。

老范和胤旭初各拿了一摞计划草案,大家七嘴八舌开始讨论节目单。首先是晚会主持人的人选。殷晴毫不谦虚一马当先地举手报名了,她在大学里做过主持人,受过专门培训,中英文双语都能罩,实力毋庸置疑。

哪个男的跟她搭档呢?殷晴说她心里有人选了,她自己去找那个搭档。

开场重头戏是集体舞,由一个从国内来的退休舞蹈老师给做教练,准备来个西藏舞,舞蹈服都是人家从国内拿来的现成儿的,穿上就能跳。姚师姐报名参加了这个舞蹈队,队伍由她负责到各个系拉人。

然后就是几个搞乐器的,有个专业练扬琴的,肯定能来个独奏。有个能吹萨克斯的。程溪溪一看名单,呦,这不是尹莉莉么,那姑娘还会吹萨克斯呢,真不简单,mike怎么没告诉我?还有个以前会拉小提琴的,不过一个人惨点儿,撑不住场子啊~~~

“给小提琴配个钢琴伴奏。老范你室友听说是钢琴十级?”坐桌子对面的一个陌生男生接茬儿。

“你说刘一鹏?就他那水平还十级?靠!丫谈钢琴不是用手弹,都是靠那张嘴给吹出来的。”

“他敢吹咱就敢让他上。再给他配个小号,咱就让他拿嘴吹。”陌生男人面不改色冷冷地说。

四周几个人绷不住都乐了,程溪溪也好奇地看了对方一眼。

“好!就他了。。。。。钢琴伴奏刘一鹏。”老范豪爽地大笔一挥把室友擅自加在了名单上。

唱歌儿的部分由胤旭初负责了。人得现去拉,至于音响设备,要跟学校大礼堂的人联系。

“设备这项我可以负责。”又是桌子对面的那个陌生男人静静地接茬儿。

“去年演到一半儿就只剩一个麦克还有声儿,其他的全他妈挂了!小合唱还得一群人把嘴凑到一块儿唱,都快贴上去抱着唱了。那音响也不行,没环绕效果,前排的喇叭吵得没法呆,后排的人都听不清楚前边儿在干什么!”胤旭初低头一边儿写一边儿发牢骚。

对面儿那男生微微笑了:“这次我跟学校好好说说,多给几个麦克。。。。。。还有我听说,大礼堂去年毕业典礼换了全套设备,新的,所以这方面应该没问题。但是新设备连场地要花钱租。”

“行,我找他们去租。。。。。。陈言到时候你就管音响吧。”胤旭初觉得放心了。

“嗯。另外,大使馆给咱的钱,应该够用。不够你就再找王头儿,让他们添钱,别跟这帮人客气!”

“呵呵,成。”

胤旭初一边儿翻看节目单,眼皮都没抬,头微微一侧说,“程溪溪你上个小品吧,至少得给我们撑二十分钟啊!”。

“哦,小品有现成本子么?。。。。。。。没有?那演什么,谁跟我一起演啊?”

“你去拉人,随便弄个什么主题,演什么都行,你负责了?”

“我负责?呃。。。。。。”程溪溪飞速扫视了一圈儿,众人都是一副欣赏和期待的表情。

有个人说,程同学听说你以前是p大戏剧社的呀,肯定很会演戏的吧。旁边几个人立刻都四目放光,真的啊,你演过什么啊,那很牛啊!

一旁的彭宇跟着起哄:“你没问题的,组织这么信任你呦!哎,要不然,我也跟你演小品?不过我没上过台哈,老子啥子都不会演哦~~~”四川话那个贱兮兮的腔调。

“好啊,就你了!”管你会不会演,有一个算一个先拽上去再说。

程溪溪满头黑线,心里合计着,这回要瞎了~~~

她心想,我还是别告诉这坨人,其实,其实吧,我的确是戏剧社的,还每次都有台词呢。比如,《灰姑娘》里我演的是女主那恶毒的二姐姐,《白雪公主》里边我演的是王子他妈,公主她婆婆!

对面儿的陌生男生这时又开口了:“我在水木上看过几个本子,t大学生编的,你们可以借鉴一下,弄个本子自己改改。挑演员的时候挑几个会方言的,尤其是北方方言,大家都听得懂,演出来有效果。当然四川话也很好。”

这主意不错,几个人马上七嘴八舌地附和,开始寻么会北方方言的同学。于是操着一口山东大碴子的老范被大家起哄忽悠着被迫加入了小品队。至于程溪溪,她哪会什么有趣的方言,她就只会说普通话,不过大家一致认为地道的京片子也是很有喜感的让她回家赶紧练练。

胤旭初和老范手底下不停忙乎着记录各项人手分配和节目名单。程溪溪埋头默默听着大家的讨论,她发觉自己忽然开始无法自控地不断注意就坐在自己正对面儿的那个男人!

那似乎是个很重要也很有见地的角色。那男生面前一张纸一只笔也没有,什么也不管记,就一直靠在椅背儿上默默坐着。他不跟周围任何人寒暄聊天,一句废话也不说,大家闹哄哄讨论的时候,他压根不搭腔;等讨论卡壳了,别人都没主意了,他会忽然开口说几句话。

他每次出声说话,四周都莫名地瞬间安静,说完话大家都做恍然大悟频频点头状。结果最后好几个事情都是他出的主意拍的板儿,老范和胤旭初还都很买他的帐。

那男生长了一张很路人的脸孔,穿着浅蓝色的牛仔衬衫。他有一双细长单薄、冷然沉静的眼睛,不说话的时候,那两片嘴唇就紧紧地抿在一起,显出一种傲然地冷漠。

程溪溪进来以后到现在,这男人就一直坐在那里没挪过窝儿,胳膊都没抬一下,所以她也估不出来对方身材如何,个子多高。

这个人的外表实在是平淡无奇,走在大街上压根儿就没有回头率的那种。但是,程溪溪觉得,他的声音真好听!

那声音,低沉而宽厚,平稳而坚实,没有一丝波澜,也没有微毫的轻佻和浮躁。那是很北方爷们儿的沉稳声线,带着一种能瞬间稳定人心的气场!

这个男人很压场子,话不多言,笑容未见,只靠喉咙间轻轻振颤吐出的几串简单的符号,就能稳得住自己面前的阵势。

程溪溪在脑海和心间无法抑制地一次又一次回放那男人的声音,他说过的有数儿的几句话她都数得出来,一字一句默默记在心下。每次那男人一开口,低沉性感的声音缓缓流过她的耳廓,她的耳轮和心间就好像被一枚小羽毛轻轻地抚过。。。。。。

心底莫名地一阵悸动,脸上有点儿发烧,手心有点儿出汗,手指与衣角纠缠在一起。

这是怎么一回事???

3.耍小聪明

借着地形之利,程溪溪把眼睛不断地瞟向那男生。

男人安安静静地坐着,面无表情,似乎四周的喧闹和欢快与之隔绝。他说话时,那感觉淡然地像在自言自语;不说话的时候干脆就像在发呆,目光发散式地固定在眼前的一大张桌子上。

这男人在人群里就完全没有存在感,他要是不张口说话,程溪溪一开始甚至都没看见有这么一号人,所以,当胤旭初介绍说谁是谁的时候,她也没记住这人叫什么名字。

亏了亏了!程溪溪心里一阵遗憾,但是一贯谨慎的性格让她还不至于急不可耐地隔着桌子冲那人招手,哎,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胤旭初好像刚才提到一句,陈,陈,陈什么来着,程小姑娘绞尽脑汁,百爪挠心啊啊啊~~~

后半部分的讨论都是些后勤的琐碎,谁负责布置礼堂,谁负责拉横幅,谁负责给演员准备干粮,谁负责现场道具,谁负责打扫卫生。。。。。。程溪溪对这些一概没心思听,她的心思专注地研究着对面这个能让她心脏瞬间加速跳动的男人。

可惜,那个男人,从始至终,就没往她这里看过一眼。他的眼神深不见底,像镀了一层膜,看不清楚瞳仁的颜色。眼里偶尔辉映出室内的灯火,火光一闪而过,转瞬恢复平静无波的一潭深水。

程溪溪低头看看自己,这时才开始马后炮式的怨念。她今天怎么就这么没有先见之明,怎么就没打扮打扮呢?终于看见个让自己留心留意的男人,多不容易啊,md,我怎么就穿这么一身儿灰头土脸的就来了??

她扶一扶鼻梁上的瓶底儿眼镜,偷偷用手捋了捋已经有点儿泛起油光的头发,希望自己尽量看起来比较干净利索。再抬眼看向对面,又发觉自己幼稚得不行,完全多此一举,因为人家根本就没往她这里奉送过目光!

那男生身边坐得是殷姑娘。

殷晴今天梳着俏丽的短发,明显涂了粉底化了妆,黑色的眼线,玫瑰红的唇膏。她在人群里异常活跃,清脆响亮独有韵味儿的声音艳惊四座,不愧是业余当过主持的。程溪溪心想,瞧瞧人家,再看看老娘我,呜呜呜。。。。。。

不过程溪溪同时也注意到,殷姑娘虽然打扮地青春靓丽,那男人就在她身侧,从始至终也并没有朝她看过一眼。程溪溪顿时又觉得平衡了,嘿嘿,反正他谁也没看过,所以我好看难看人家也没注意我呗!

那天开小会开了俩多小时,眼看着奔十点去了。胤旭初一声散会,程溪溪看到对面那男人匆匆站起身就往外边儿走,走到门口跟胤旭初低声交谈了几句。

这俩人好像非常熟稔,那男人说话时脸几乎要凑到胤旭初耳畔,声音很低。胤旭初一边听着一边用手扶了他的腰一把,俩人几乎是贴身,错肩而过。

老范高声叫住那人:“哎,陈言,来跟我们演小品吧,我们这儿缺人呐!”

chenyan!

程溪溪眼睛一亮,喉间一颤:老范啊,我叫你一声亲叔叔!!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这名字真性感,真好听。

“不演了,实在忙,没时间聚,过俩月要考试了,你知道的。”陈言回过头,声音里透着淡淡的无奈。

“我知道了,成,那你专心考你的试吧!”老范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放弃了,程小姑娘刚刚提到嗓子眼儿的一颗红色小心脏“呱唧”又掉胃里了。

陈言冲老范点点头,大约是个“再见”的示意,一转身就出去了。

程溪溪心里这叫一个失望,却连追出去看看的机会都没捞到,因为她马上就被彭宇那家伙给缠上了,追着她问咱这小品到底怎么演,演什么啊,老子没上过台啊,好怕怕啊,哇啦哇啦哇啦~~~

程溪溪一晚上躺在小床上,抱着一坨被子在怀里,心里在想那个几乎完全陌生的男人。

她其实一回宿舍就打开学校主页开始搜索chenyan这个名字,主页引擎还不好用,搜不到。但是程小姑娘很聪明,她琢磨国内来的男生,无非就是分散在那几个系里,电子工程,机械工程,计算机,跑不出这最无聊的三大专业。

头一个就要调查mike他们系,这是专门出品精英男的系啊,嘿嘿嘿~~~

程溪溪手指灵活地敲进电子工程系主页,研究生页,系研究生名单,很长的一大串,她放眼扫荡下去,专门☆请看小说网のwww.qiyebooks.com★找中国人的姓名,运气真是太好了,一下子就找到了这个名字,yanchen。

她激动地点进姓名链接,却发现里边什么也没有,空空如也,没有个人简介,没有照片,真的什么也没有。

程溪溪曾经闲得没事搜过胤旭初的资料,有密密麻麻一页的简历,还有胤旭初自己的大头照在上边。可是这位yanchen同学,个人页面空空如也,一个字都没写。

难道找错人了?程溪溪又地毯式搜索了机械工程系和计算机系,再没有找到一个重名的人。

夜色笼罩下的柏油马路上,一辆辆车呼啸而过,车轮滑过地面发出尖利刺耳的声音,折磨着宿舍楼里偶尔几个今夜无眠的人。

程溪溪迷迷糊糊地觉得,自己这个crush来得有点儿太莫名其妙了:那个男人,长相很平庸,高度没估算,身材没看出来,名字怎么写不清楚,哪儿的人不知道,到底是已婚还是未婚都没机会问!

她就盯着对方看了一小时,听他说了三两句话,就五迷三道儿的!

还有,我说殷姑娘啊殷姑娘,你说你,白坐人家旁边了,平时净瞎打听猫儿啊狗儿啊的事,关键时刻咋掉链子呢?也不帮我打听一下!呜呜呜~~~

程溪溪辗转反侧,耳边的熙熙攘攘却压抑不住脑海里不断回荡的那个宽厚低沉的声音。

之后的那天下午,程溪溪放学回家。刚走上二楼,她心不在焉地用眼睛下意识朝楼下一瞥。只一瞥,她一下子就愣住了,不是吧!

一个瘦瘦高高的中国男人,正推着自行车,从楼下长廊踱步而过。

那人被露天泳池里几个不怕冻死的美国学生嬉笑欢闹的叫声吸引住目光,脸侧过去看了一眼。就只那短暂一偏头的功夫,程溪溪看到了这个人的侧面:细细的眼睛,淡然的目光,紧闭的嘴唇,寸短的黑发,不就是他么!

程溪溪噌地一下蹿到栏杆边,伸出头去,屏住自己的呼吸,大气儿也不敢出。

她就站在那男人脑顶上方不远,觉得自己几乎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和心跳。如果男人此时碰巧回头往上看,他会看到有个表情像白痴一样的姑娘,张着樱桃小嘴,嘴边留着一行口水,满眼喷射桃心儿,大花痴一样地盯着他的后脑勺!

程小姑娘看着那男人缓缓收回视线,穿过了走廊。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深蓝色牛仔裤,一手随意地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从容地按着车座,自行车服服帖帖地被他按在手掌下,随着他迈步的节奏缓缓前行。程溪溪觉得这推车的姿势真帅!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走路无声无息。程溪溪注视着那个身影最终停在一楼对面儿某一个门前,开门推车进了房间。

那个男人竟然就住在这栋楼里!!!他竟然就住在这里!他就住在我楼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程溪溪乐得捂脸盯着那扇门盯了很久,暗暗记住了那个位置。

那个周六傍晚,老范打电话过来约程溪溪一起讨论小品剧本。考虑到她一个女孩子,老范也很善体人意地把开小会儿的地点选在了爱多的活动室。

程溪溪电话去找彭宇,那小子竟然说周末要赶实验报告,老板逼着出活儿,来不了。

“溪溪啊~~~拜托啦拜托啦,你就给我随便来几个台词,我对剧本没意见哈。哎台词别太多哈,老子记不住,唉也别太少咯喽,老子是男一号吧?。。。。。。唉那我好歹也是男二号啥子吧!?可不能跑龙套呦,没台词的树桩子我可不演。。。。。。剧本你看着编,编完了给我发过来。拜托了呦~~~”

程溪溪气愤地说他临时落挑子,彭宇嬉皮笑脸地说那是因为群众都信任你能力!

到了活动室,只有老范和程溪溪俩人。俩人也不熟,简单寒暄几句,老范掏出来他从水木上剽窃下来的一篇小品剧本。那剧本是讲中国学生赴美签证留学谈恋爱什么的,倒是很贴近这帮学生的真实经历。

可是,剧本比较复杂,人物众多,他们找不齐那么多人演,怎么编呢?

程溪溪说:“你看,就咱俩人,思路太窄,我不太会编,我估计你也不会。咱多找几个人呗?”

找谁,憨憨的老范拿着一杆笔心不在焉地敲着自己的耳骨。

“你看,嗯。。。。。。这儿谁住得比较近呗?谁还住这楼,方便来帮咱啊?”程小姑娘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

“这楼啊。。。。。。刘海洋我刚才看见他了,去健身房了现在回不来。。。。。。老胡周末可能在,我可以打电话问问。。。。。。我就认识男的,女的你认识哪个?你们这帮新生我也都不熟啊。。。。。。”

憨憨的老范很真诚地掰着手指头,但是显然没有领悟程小姑娘一步又一步循序渐进地引诱和暗示。

“这楼就没别人了么?”小姑娘悲愤地皱眉。

“哦,那谁,陈言说他要考试,估计人家也没空。。。。。。”

“那你问问他呢,也许人家有空。你有他电话么?”程溪溪迅速插嘴打断,同时尽力维持声音平稳,装得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这心里都抓耳挠腮急得不行了。

憨憨的老范这时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哎,我啊,你有空没。。。。。。咳!我们这不是要编小品呢,我哪会编这个啊我说。。。。。。哥们儿来救个场吧。。。。。。操!我还不是被你们这帮人给赶鸭子上架的,不是你丫出的馊主意么!你赶紧给我过来!就在你这儿活动室,快点儿!”

大佬儿连哄带嚎叫,貌似那边儿的小弟最终点头屈服了。

程小姑娘暗暗捧心,垂下眼帘偷偷笑了。

小聪明得逞之后她有些得意,但转瞬间又紧张起来,手心迅速出汗:正主儿要来啦~~~

她迅速整理下衣服和头发。今天她洗过头发,戴了隐型眼镜,化了淡妆,仔细刷了睫毛,涂了浅橘色的唇蜜,不敢弄太浓太扎眼,但是自认为比前次见面耐看多了。身上穿了浅黄色小衬衫,乳白色鸡心领毛衣,卡其色西装裤,显得干净清爽。

他,这次会注意到我的吧?

4.我想嫁给他

五分多钟,就在程小姑娘心跳越来越快,从脊背往后脖梗子都开始微微冒出香汗的时候,她心中惦记的小陈博士一推门进来了。

照例是大佬拉着小弟一通儿寒暄问候,双双落座。程溪溪很乖巧地坐在一旁静静地偷看小陈先生的侧面,自己两只小手在桌子下边勾着,紧张又羞涩。

程溪溪听他们讲话那口气,后来再次查学生会网站才弄明白:老范是学生会正主席,手底下就俩副的,一个是胤旭初,另一个就是陈言,所以这三个男人关系很铁。可是她怎么整整半年间就只见过胤旭初,压根没见过这另外一位副头儿呢?

仨人埋头看稿子开始编小品,看了一会儿就决定集中编一个简短的签证故事。他们这群乌合之众本来就只有二十分钟亮相抽疯的时间,既没那个实力也没那个份例来演长本舞台剧。

人物设定为两男两女,一个签证官vs三个学生,就模仿网上签经中最经典的一些桥段,把情节设置为三个美国鬼子学生千里迢迢准备远赴中国留学,却在中国大使馆被签证官刻薄刁难的故事。

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更何况,不是臭皮匠,程溪溪很快发现,她面前的这位小陈博士非常腹黑,非常幽默。

他给每个角色设定了一个人物身份,配一种方言口音:

老范客串的是美国德州来的红脖子大老粗,愣头愣脑,操一口山东大碴子,留学目的地是山东蓝翔科技学院;

彭宇,华尔街来的富二代,油头粉面,讲一口纯正的川普,准备到西藏大学深造国际金融和企业管理;

程溪溪呢,扮演好莱坞著名美女影星,很靓的一枚傻妞,学得是正宗京片子,要去河北保定厨师技校,说这年头不会做中国饭的姑娘在美国都嫁不出去。

最后呢,陈言说你们得再找个女的演签证官,要找东北女生,膀大腰圆的那种,就学赵本山的东北腔儿,拿把菜刀上台。每人一回合签证,让她一边儿磨刀一边儿把你们三个人全拒掉。

程溪溪一边儿听陈言组织剧情就已经忍不住乐得东倒西歪,初始的拘谨和羞涩早就抛诸九霄。这男人,太腹黑了,太牛掰了,太糟践美国鬼子了,太长中国人志气了,就这么编!

陈言编一句,程溪溪接一句,俩人你一言我一语就凑成了一个剧本。她觉得陈言说得每一句话都很幽默,很合心意,每一句话都让她忍不住咯咯笑。

那男人自己偶尔也会笑笑。他笑的时候,眼神漆黑,目光下意识地垂下来,嘴角却在此时弯弯地划成一道迷人的弧线,云淡风清又暖意盎然。那充满笑意的嘴唇如一轮新月,带着一抹清丽摄人的光芒,缓缓爬上姑娘的心稍。

那一瞬间程溪溪都看得呆了,心都轻浮地飘了起来。

憨憨的老范,这时早就沦落成了场记文书,记台词记得晕头涨脑,根本没机会抬头发现某一对男女之间有任何气场上的微妙变化。

那个傍晚,程溪溪觉得自己完全地,彻底地,无可救药地,歇斯底里地,被这个叫陈言的男人迷住了。不仅仅是这人的声音,他的一切都让她心动。

就是那么一瞬间,她掉进了一种迷醉状态的感觉里。是的,这就是她这么多年来一直在追求的感觉嘛。这个男人,低调,稳重,不多说话,却极端聪明又具有幽默感,在她孤独的时候一定可以让她依靠,在她郁闷的时候一定能够逗她开心。

在遇到陈言之前,程溪溪从来没有想过结婚。她曾经很潇洒地跟闺蜜说,咱姐们儿,一辈子不结婚,交不同的男朋友。闺蜜如手足,男人如袜子,穿烂一双换一双,这日子多爽啊!

其实这事一点儿也不爽。事情的真相是,从小到大她暧昧过的对象不算少了,吃个小饭看个小电影,约个小会儿拉个小手。可是,还没有哪个男人能够真正让程溪溪敞开心扉,真正让她有安全感,觉得可以把自己完全地交给这个人,觉得这个男人可以托付终身。

可是就在这一奇妙的瞬间,有个声音在程溪溪心里响起:

我想嫁给他。。。。。。

这个惊悚的声音蓦然把程小姑娘凌虐出了一身冷汗!天哪,我在想什么??

她飞快地用一只手按住自己擂鼓如狂的心脏,抬头呆愣愣地望着桌子一角的陈言,难以置信,不知所措,脸腾得一下就烧成了傍晚海天一线间的烟霞。

简直疯了,我一定是疯了!

这是她这辈子第二次见到这个男人,他甚至可能还没记住她叫什么名字,他甚至可能已经名草有主儿或另订终身了!可是那个夜晚,程小姑娘从心底萌发出来一种强烈的渴望,想要嫁给这个男人。

那晚又忙到几乎熄灯睡觉的时间,老范大手一挥:“行啦,就这么演了,兄弟辛苦你了哈,耽误你准备考试了。”

陈言笑说:“没事儿,组织信任,我回去开夜车再看看书。”

程小姑娘觉得意犹未尽,这就要散场了么,可是这男人她只看了两个晚上,这还没有看够呢!

她马上又觉得,哎呀,赶紧让他回去吧,还要考试,还要熬夜看书,想想都觉得心疼了。

程溪溪贼心不死地跟小陈先生说:“要不,你跟我们一起演吧,我看那个彭宇,根本就不热衷,也不会演嘛!”

(画外音:真猥琐啊,程小姑娘,见色起意,出卖朋友!)

陈言眼神淡淡地扫过她,说:“算了,太忙。”

他对她说话的声音很轻很柔和,虽然没有正眼盯着人看,但是从那温柔低沉的气息中缓缓吐纳出的这几个字,足以让小姑娘的心又抖动了半天。

那天深夜程溪溪悄悄到门口拉开窗帘,四周早已是一片寂静漆黑,只有楼下那一扇她在梦里探问过无数遍的窗子,还亮着鹅黄色的灯光。

程溪溪伏在床上辗转反侧,似乎决心要陪伴那房里的人,自己也是一夜无眠。

这晚收获不小,她“随口”打听到小陈先生是天津人,就跟她家隔两百公里,真开心啊!怪不得这家伙表面不爱说话,一肚子冷幽默呢,上次都没看出来。俗话说“京油子,卫嘴子”,让这人编小品都屈才了,应该直接让他上台来一段儿马三立的单口相声。

她还“随口”打听到陈言也是t大出来的,跟胤旭初是校友但不同系,胤旭初是电机系的,陈言是自动化的。t大自动化是高分系,很难进的,程溪溪萌得两眼狂冒小桃心。

可惜她没好意思“随口”问对方有没有女朋友,结婚了没有啊你到底?!

程溪溪以前参加爬梯听大家提过,老范已经结婚了,老婆也在学校里,娃都满地跑了。看老范那年纪那皱纹,嗯,也像是娃都要满地跑的岁数了~~~

可是陈言呢,他看年纪,说实话也不是很年轻了唉。程溪溪脑海里一闪而过陈先生一手拿奶瓶另手拎着一只娃的奶爸模样。靠,真要是这样,就太悲催了,程溪溪捂脸呻吟~~~

躺床上睡不着,小程姑娘又把刚整理好的剧本拿出来翻看。她心里默默想着哪一句是陈言提的,哪一句是她接的,心里不停地想象那男人的声音念出每一句台词的感觉,越想越甜蜜,把脸埋在被子里笑了很久。

她唯一怨念的是陈先生自始至终都没有盯住自己看,妆算是都白化了,这让小姑娘多愁善感的小心灵有点儿失落。

但是没有目光的接触也就让程溪溪更方便更大胆地直接观察对方,而且那人恰到好处地长时间把自己的侧面留给了姑娘。

这男人是单眼皮,薄薄的小杏核眼,睫毛却很长,从侧面看鼻梁很挺很直,脸型瘦削。颜色浅淡细致的两片薄唇经常抿在一起,嘴角偶尔动一下,吐出几个沉沉的音符,就让程小姑娘的小心肝几乎都化掉了。

第二天,程溪溪把剧本草稿整理总结了一下,发给老范和彭宇。

老范让胤旭初去找演签证官的女生,点名要求会说纯正铁岭话,长得像赵本山的!

胤旭初那边儿一听就喷了,最后给找了化工系的女生小林,哈尔滨的,虽然说的不是铁岭话,但是身高外型已经够像老赵了(汗~),而且人极爽快,大大咧咧的。

四个演员聚在一起好几次,每次彩排都闹哄哄得也没啥效率,台词都背不起来。

程溪溪发现东娘小林挺有演戏天分,浓浓的哈尔滨腔儿,一张嘴就是笑料,肩膀一横,下嘴唇往上一撇,把人逗得不行。

老范和彭宇是真不太会演。老范太拘谨,这厮一紧张竟然口吃;彭宇总是笑场,笑完了立刻忘词儿,大眼瞪小眼的等着别人给丫提词儿!

程溪溪有一次“随口”忽悠大佬,咱拉小陈编剧来督场吧,帮咱们艺术总监一下,设计设计表情动作嘛。

电话那头儿的人说实在太忙,没有来。

程溪溪后来忍不住跟mike提了她这次匪夷所思的一见倾心,二见单方面私订了终身。mike用难以置信的眼光盯了她半天,最后说:“你不至于吧,这人有这么好啊?”

“有啊,特好。。。。。。看起来很成熟,很稳重,很聪明,很,嗯。。。。。。性感,男人的味道。。。。。。”程小姑娘捧心,满脸花痴的表情。

“哎,你认识不认识他,认识不认识嘛,就是你们系的啊!”姑娘追问。

“不认识,没听说过这名字。再说了,老子只关注漂亮姑娘,对男人没兴趣!”

如果这世界上还有最后一个死直的男人没有变质,那一定是咱们的mike。这厮心不在焉,临了还补充一句:“中国男人都是jerk!”

靠了~~~程溪溪很不以为然,她看中的小陈博士绝对不是jerk。

程溪溪问mike:“那你来不来看春节联欢,我要上台演小品滴!”

mike似笑非笑地回答:“哼,你演小品说中文还是英文?你觉得我能听得懂么?”

“除了我还有很多美女哦!对了,尹莉莉会吹萨克斯啊?她竟然要上台表演萨克斯!”

mike沉默良久,气哼哼地吐出几个字:“我不去看!”

这可怜孩子,猴儿年马月受的情伤了,您还没缓过来么?

不过这时候程溪溪心里根本顾不上mike,她琢磨着怎么充分合理最优化地利用春晚那天与小陈先生见面的机会。

5.新春物语

那年农历年比较早,联欢晚会就定在春节当天,正好是个星期六。

等到程溪溪他们小品队杀到现场的时候,她赫然发现礼堂里已经黑压压人声鼎沸,坐了一大半人,更多的人还拥挤在入口处等待落座。

胤旭初交待过,这学校的中国学生加上博后和访问学者,撑死了也就三百人。可是眼前这阵势显然远远不只三百,程溪溪仔细往人群中一看,很多人是带着爸妈和娃娃来的。那些从国内远道过来探亲的父母,基本不会讲英文,在这里人生地不熟,闲着也是闲着,一听说有春节联欢,可逮着个说中国话的机会了,呼啦一下全都来了;胳膊肘里抱着奶娃,手里拎着大袋子花生瓜子儿,一家子一家子,乌泱乌泱的。

“娘呦,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呦?!这怎么上台哦,我好怕怕啊!!”彭宇趴在舞台一侧的大幕之后,伸出脑袋,大张着嘴巴,手指观众席,惊慌失措地叫程溪溪过来看。

程姑娘到底是有舞台经验,女三女四大小龙套虽然台词不多,观众的阵仗可见过不少了。她若无其事地扫了一眼台下,模仿四川话喝道:“怕个啥子呦,都是嫩个瓜娃子的兄弟姐妹亲娘捞资滴,不怕!准备道具来,那个菜刀呐。。。。。。菜刀呐???!!!”

“这儿呢这儿呢!”菜刀门小林举着两把张小泉气喘吁吁地从后边儿跑过来,穿得圆不溜丢跟个熊似的。

程溪溪说你个东娘这怕冷啊?待会儿你不会穿这样儿上台去吧?

咱姐们儿,哪能啊~~~小林豪爽地把毛领子皮外套一掀,露出里边金光闪闪带珠片的低胸上衣和浅蓝色紧身牛仔裤。

程溪溪看着那白嫩高耸的胸脯,两眼登时发直,心口顿时愤懑,腋下被自己的两排肋骨从里往外硌得一阵阵辛酸,心里想,合着这走到哪儿,我都是最没料儿最见不得人的那个!

后台一路上都是滋哇乱叫的。舞蹈队的一帮人都在七手八脚换衣服,有找不见头绳儿的,有穿不上围腰的;拉小提琴的和弹钢琴的还在调音;胤旭初拿着节目单点人数,发现还少了好几个没来,急得狂打手机从宿舍里一个一个抓人。

程溪溪看到殷晴化了浓妆,穿着大红色绣着金线的旗袍,拉着一个男的在对词儿。那男的西装革履,打着领带,头发喷了发胶,应该就是男主持了。

男的一抬头跟程溪溪目光碰撞,程溪溪觉得这人咋这么眼熟呢?不就是,不就是同个飞机来的那对儿小情侣里边的男生么?换了身儿正装黑皮就差点儿不认识了。

程溪溪也看见陈言了,可是只急匆匆地打了几个照面。他在后台帮人搬梯子搬桌子搬扬琴,谁那里缺人手他就麻溜儿跑去了,赶上的还都是体力活儿。

程溪溪趁他搬着桌子擦肩而过的时候甜甜地打了个招呼,陈言冲她点了点头。姑娘用眼角余光偷看了半天,这男人也不讲话,也不乱寻么人,就埋头干活儿。

真乖,真萌,真能干,程小姑娘心里小爪子又挠上了,眼里一连串桃心小箭射向男人的后背。

后台一片闹哄哄之际,前边观众席差不多坐好了。旋即,程溪溪在后边就听到前台音箱里传来殷姑娘和男主持向观众们问好拜年的清脆声音。

妈呀,真的这就开始了!程溪溪忽然心里也觉得有点儿紧张。主要是,她今天还不仅要演小品,她也是带着“任务”来的。

不一会儿,伴随着一曲《青藏高原》的音乐,姚师姐那一拨穿得罗哩罗嗦的人就杀上台去了。程溪溪躲在侧幕后边偷看,看得直乐。

听说去年也是那位大婶教的一套蒙古舞,今年改跳西藏舞,不过说实在的这帮非专业的学生们瞎扭一扭,扭得到底是西藏舞还是蒙古舞,底下的观众也未必能看得出来。看台上掌声连连,其实大家要的就是这过年的热闹气氛。

后边有几个乐器演奏和几个独唱重唱穿插在一起。程溪溪惊讶的发现胤旭初直接上去独唱了,唱的是很口水的张信哲的《爱如潮水》。他唱得很好,嗓子和唱功没的说,低音深沉高音穿透,台下一阵阵爷们儿的叫好声和女孩子的尖叫。

程溪溪觉得胤旭初这男人真他娘的是个全才,人如其名,旭日当空而出,他那个光芒就是台底下那些小月亮小彗星小尘埃们所无法掩盖的。

她津津有味地听着,偶然一回头,发现陈言就站在自己身旁不足两米之处。他静静地站着,两手插裤兜,很专注地听胤旭初唱歌。幕顶的照明灯把光辉回旋在男人的脸上,那张脸显得异常平静。一曲终了,男人立刻转身走开干别的去了。

程溪溪都没来得及跟这人搭句话,看着他背影直发愣。这时候胤旭初从台上下来看见她:“唉,那个节目完了下个就你们了,别站这儿发呆啊!”

一句话惊醒程溪溪,唉,也是,先完成组织交给的任务咱再想男人的事儿吧。

程溪溪把自己的台词压缩到一张小卡片正反面上,折起来捏在手里,正好。她发现彭宇竟然没写小卡片,直接就准备拿着两页A4纸上去!他姥姥的这个彭宇,真不嫌丢人!老范呢,老范手里啥都没有,竟然连A4纸都没有。小林当然也不拿纸,人家是拿菜刀的!

一晃神儿的功夫,殷姑娘婉转如黄鹂般的美妙声音念除了他们几个的名字。雷鸣般的掌声里,老范和彭宇就战战兢兢地一路小跑蹿上去了。

程溪溪把外套脱下来,才发现没地方挂衣服。她鼓起勇气把外套递给了站在一边儿的陈言:“帮我拿一下衣服行么?”

声音很温柔,陈言没有理由拒绝。

姑娘凝神静气,告诉自己别紧张别紧张,一定要表现好表现出色,不是为了观众,也是为了“他”啊啊啊~~~

躲在幕后隐约听到台下的哄笑。老范一米八五的山东大汉,更凸显旁边的彭宇跟个小孩儿似的跳来跳去。程溪溪给彭宇设计的造型是脑门上架个墨镜,灰色西服,红色领带,下身穿了个淘宝版的Burberry格子长裤。德州红脖子和纽约富二代一高一矮,一唱一和,效果十分喜剧。

观众的气氛越来越热烈,程溪溪在这个时候登场了。她化了比较浓艳的眼妆和唇妆,贴了水晶假睫毛,穿的是纯红色短袖小洋装,黑色牛仔裤,红色高跟鞋,高挑醒目。

走上台的一瞬间,恍惚听到台下“wow~~~”的一声,是前排一群男生的惊叹。

程溪溪站在话筒前,红唇开启笑容满面,用舞台腔大声说:“大家晚上好!我是jenniferlopez!!”

台上台下立刻全部喷了!虽然是既定台词,彭宇还是直接笑场,老范横了他一胳膊肘。台下哄堂大笑,疯狂鼓掌,有男生在狂吹口哨。

之所以选这个大屁股美女作为角色名字,是因为那时候詹妮佛洛佩兹正和小本甜蜜恋爱中,他们的同居豪宅就在m城附近山顶明星富豪群居的地方。这个典故当地人尽皆知,还有人专门开车去山顶转悠,碰运气想见见丰乳肥臀的大美女。所以程溪溪一张口,所有人都会意地狂笑。

在大家哄笑的那一瞬间,程溪溪眼尖地瞥到了胤旭初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到了第一排正中间,就在她眼皮子底下,盯着她看。

二人目光对视,胤旭初眼神深邃,从怀中伸出双手开始慢慢地很用力地鼓掌。四周很吵,听不到他说话,但是从他的口型程溪溪辨认出,他是在给她叫“好”。

哼,想唬我啊~~~我不怕~~~程小姑娘虽然平日蔫蔫的不爱说话,但是以前戏剧社的同学就说过她有表演天份。她在台上不紧张,不忘词,放得开。

彭宇还是忘了一次词,愣了好几秒钟,傻乎乎地就低头去翻A4纸。还好每个人台词也不多,你一句我一句地凑时间,就轮到小林姑娘最后登场了。

小林提着菜刀一通比划,说父老乡亲们,俺就是那威名赫赫声震中外阅人无数手起刀落的巴基斯坦美眉啊!!观众都笑疯了,嗷嗷地,有人直接往台上扔荧光棒。

那年月,大陆学生赴美签证非常艰难,被拒者无数,大家都感同身受。在水木和紫霞上最出了名心冷手黑的美国使馆签证官,就是这位江湖上人送绰号“巴基斯坦美眉”的狠角色。这厮当年坐镇签证处,那是见神杀神,见佛杀佛,不讲天理,泯灭人性。

跟程溪溪一拨儿准备赴美的一位p大男生,彭宇的同班同学,录取通知书和奖学金齐备,就是签了三次最终仍然遗憾地被斩于“巴基斯坦美眉”裙下,美国梦被粉碎。当时程溪溪和彭宇都很替那个男孩儿惋惜。

小林姑娘一边哗啦,哗啦地磨着菜刀,一边切里喀嚓地把红脖子、富二代、女明星们全部挥刀斩落马下。台下观众看得热血沸腾,民族主义情绪高涨,虽然是意淫,也觉得一解多年郁结于心的一口恶气,什么仇都报了。

程姑娘他们从台上下来的时候,身后欢声雷动,口哨声不断,有人杀猪般嚎叫:“美女!再来一个!”

程溪溪心想,去你的吧!老娘才没功夫跟你们再来一个,老娘还要理会我男人去呢!

某个衣服架子一手拎着姑娘的外套,身子笔直地站在侧幕之后的阴影下。程溪溪奔过去接过衣服,心脏仍然有些激动而忐忑地跳动着。她挤出一个明快的笑容问道:“演得怎么样?”

她听到陈言好像是说,嗯,很好。四周很吵闹,很暗黑,准备赶场的演员乱哄哄地从他二人身边挤来挤去,她也看不清楚对方的表情。

没关系,慢慢来!这男人有点儿冷,但是我有足够的热情和耐心慢慢地捂热你。程小姑娘在心里给自己加油打气。

她看到陈言这时退后几步捡了个靠边儿没人的地方,坐到了地上。他可能是累了,碰上每个需要音乐的节目还要去装伴奏带调音量,一直没闲着。

他坐在舞台把角大幕旁边布满灰尘的地板上,一手撑着头,一手搭在腿上,有点儿像发呆一样心不在焉地看着舞台上表演的不知道什么人的节目。程溪溪傻傻地站在旁边,很想跟他说话,却又不知道起什么话头儿对方会感兴趣。

忽然就见陈言用手一指说:“那儿有座位,你过去坐吧。”

他并没有看向姑娘,不过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程溪溪看到观众席第一排有俩空座位。

程溪溪心里一暖,觉得这话显然就是说给自己的,于是乖乖地遵照心目中的“她男人”的指挥就走过去坐了。

坐下回头一看,咦,“她男人”怎么还孤零零一个人坐在地板上呢?她冲陈言轻轻“嗨”了一声,勾勾手指,指了指她右手边的空座位。

她看到陈言看着她,分明是犹豫了两秒钟,然后,站了起来。

程溪溪的心跳蓦然加速,看着男人悄没声息地走过来,坐到了她身边。

她一瞬间就感受到了身边人强烈的气息,忽然觉得自己身上很热,身体不知哪个部位那朵隐秘的小火苗就烧起来了。她很想说话,却又觉得,其实这个时候什么都不用说,就这么坐着,俩人亲亲密密地坐在一起,就觉得好开心呐!(小姑娘真纯呐~~~)

他坐在自己身边,和别人坐在自己身边,那感觉都是不一样的!程姑娘心里想,等一会儿演出结束了,再想办法让他送我回家,路上还可以再聊两句。然后告诉他我家住几门几号,再然后,住这么近,他得来找我串门儿什么的吧。人之常情嘛,然后这一来二去地,男女奸情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拉来帷幕了。。。。。。

程小姑娘心里乐得都快开出一朵花儿了,甜蜜蜜地拨弄着自己那一手小算盘~~~

然后,马上,她就发现悲剧了。

6.这两位爷

礼堂第一排是候场的和后勤人员的座位。本来坐她左手边儿的那个人站起身跑后台干事儿去了,胤旭初手里正拿着一摞节目单督场,转身一看有空座位,一步跨过来,就坐下了。

程溪溪心里“咯噔”地一下,就觉得她身边儿的这个磁场,忽然就不对劲了,就诡异了。俩大神,一左一右,把她夹在中间儿了!

而且,更诡异的是,这俩大神还都不跟她说话!

程溪溪右眼角余光一瞥,陈言一手撑着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台上的表演,造型犹如一尊正在发呆的思想者;

左眼角余光一瞥,胤旭初两手抱住胸前,嘴里不停地咀嚼口香糖,似乎也在看台上的表演,眼中的光芒却散漫地遍布四周各个角落,闪烁不定。

程小姑娘发觉,这阵仗真是,太诡异,太不爽了!左手边是那个追求她的男人,右手边是那个她追求的男人。她不想跟左边儿这位讲话,怕右边那个误会;她也不想跟右边儿那个讲话,怕左边这个看出来!

偏偏这两位爷都故作深沉地不说话,也都没看程溪溪。于是,三个人谁也不讲话,坐在一堆儿一起发呆。

如果这两位爷互相不认识还好办,可是,人家两位互相比跟她还熟呢。程溪溪心里隐约觉得这事儿有点不好办了,有点儿,要悲催了。。。。。。

她心里郁闷着,身后传来男人的口哨声和嚎叫声,一抬头,尹莉莉迈着猫步上场了,手里端着一尊萨克斯。尹莉莉今天打扮地太hot了,一身吊带小连衣群,贴体的,还是肉色,裙摆坠着叮当响的珠片,整个身躯笼罩在舞台的流光溢彩之下,肉粉色的半透明布料下若隐若现山丘和河谷的美妙曲线。这女人真是没治了!

吹的曲子程溪溪知道,kennyg的《回家》,当年在国内满大街都放这个。程溪溪不懂乐器技巧,听不出来吹得怎么样,但是尹莉莉的姿态真是很撩人。她的裙子太短了,程溪溪觉得从自己坐的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她富有弹性的整个大腿,她都不好意思再使劲往那地方儿看了。

她右眼角悄然瞥去,陈言仍旧岿然不动,正在发呆,目光没有焦点地遍布整个舞台,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呢;

再用左眼角飘过去,胤旭初换了个姿势,一边翻看手里的节目单,一边不时抬头瞄上几眼,一脸耐人寻味的神情。

身后都是一群男人的吸气和呵气声,间或有一嗓子响亮的口哨,伴随着几声猥琐的哄笑。程溪溪有点儿脸红,不太自在。她现在最盼望左右手边儿的两位爷都赶紧抬屁股走人,都离她远一点儿,她现在简直如坐针毡,都快没法呼吸了。

程姑娘觉得,说实话女生吹萨克斯不是太好看,脸长得再美也不行。吹的时候五官都挤在一疙瘩,眉头紧皱,还要特意显得万分陶醉,那表情就跟正在便秘似的,脸皱成一团地把啥玩意儿一点一点地给挤出来,解完了忽然觉得浑身通畅了,就跟着身心陶醉了。

联欢晚会最后在全体起立的鼓掌和嗷嗷的欢呼声中结束了,殷姑娘在台上最后几句话几乎是扯着嗓子喊出来的,这个年过得很有气氛。

观众席上大家迅速做鸟兽散,留下地上一片狼藉,后台乌烟瘴气。胤旭初汇合一帮志愿后勤人员做善后,老范和陈言几个男生在扛桌椅道具。程溪溪收拾好自己随身的东西,看了看那几个人,心里也明白,今儿晚上想吊某男人是没什么戏了。

殷姑娘抽空跟程姑娘寒暄了几句。程溪溪问那男生不是跟咱同年来的么,好久没看见了,你怎么找他做主持?殷晴说是啊,他以前学校里练过朗诵,上台说话不怯场吧,表现不错!

殷晴忽然凑程溪溪耳边压低声音说:“那女生,回国啦!”

“哪个女生?”

“就是他女朋友啊,跟他一块儿来的那个。。。。。。说是熬不住这里念书太苦,考试也不及格,不想念了。就是个小硕都念不下去,就跑回国了。”

“那男的呢?不跟着回去啊?”

“这哪能说回去就回去,怎么跟家长交待,还得念学位啊!”殷晴撇撇嘴。她说了几句就跑开不知道忙什么去了。

四周熙熙攘攘,程溪溪心情有点儿落寞,没人搭理她了,还是咱自己先走吧。一转头,眼前赫然出现一张油腻腻的大脸,礼堂里光线不足黑灯瞎火的,这张男版贞子一样的大脸吓得她一哆嗦。

油腻大脸声音嘶哑地张口说话了:“原来你叫程溪溪呀,社会学系的?念博士的?”

对方这一开口,程溪溪恍然大悟,这不是图书馆里跟她搭讪的那个猪油男么。

对方的声音在她听来,就如同一块破铜在烂铁上较劲厮磨一样刺耳。只听他说道:“唉,小姑娘,我觉得你挺不错的。你是哪里人啊,家里干什么的?看起来,家里不错的吧。。。。。就是你这身衣服和鞋花了不少钱吧,太能花钱的我不太喜欢。你家里做什么的,收入怎么样?。。。。。。”

程溪溪看着那张油花花的大脸和脸上搭着的几缕浸满猪油的头发,身体僵硬地慢慢后仰,心里想着该如何脱身,又要时刻提防着被对方嘴里喷射的dnA秒杀。

她后退两步四下张望想找个理由撤退,正好看见小林从后台楼梯下来要往门口走。程溪溪伸手打了个招呼一个箭步蹿过去跟上小林,把猪油男晾在了身后。

小林姑娘胳膊挽住一个高大威猛的硬派男生。那男生身材雄伟,一袭光头,黑皮夹克。小林笑说这是她男朋友。男人一口浓重东北口音,估计俩人同乡。

程溪溪很内疚地想我不是故意做您电灯泡的,我是没办法,一个人走夜路容易踩狗屎。

小林和男友很好心地开车送程溪溪回家。两口子性格都很大方豪爽,一路有说有笑。小林说他俩都住思朵公寓区,但是不同屋,她跟个女生合租,男友跟个男生合租。

“他可有口福了,跟个大厨同屋,嘴巴都养肥了,还嫌我做饭不好吃,哼!”小林说。

“谁啊?”程溪溪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跟胤旭初住啊,美不死他的,整天白吃白喝人家的!”

“你也没少吃人家的饭吧!你怎么不学学啊!这娘们儿!”光头男笑骂。

“我学不来!给你凑合吃吃酸菜炖粉条子不就完了么!你哪儿来那么多娘们唧唧的事儿!”小林姑娘不甘示弱。

程溪溪心里一动,忽然幽幽地问:“你跟胤旭初一直同屋么,住多久了?”

光头男显然没料到程溪溪问这么个细致的问题:“啊?快两年了,我来了就跟他分一屋儿了。怎么了?”

“哦。。。。。。那,小林你跟谁住啊?”

小林说了个女孩的名字,完全陌生,反正肯定不是蒋佩芸。

程溪溪那晚上回到家,觉得脑袋里内容十分地丰富,一时间左右脑颠三倒四地都消化不过来。她右边的脑子在琢磨陈言,甜蜜又失落;左边的脑子琢磨胤旭初,狐疑又精分。

先说胤旭初这档子事儿,虽然他这事儿跟自己没有直接关系,但毕竟自己是半个知情者了,程溪溪忽然发觉,她是不是真的误会人家了?

蒋佩芸那天来找她,气急败坏,口不择言。她口口声声说那时候跟胤旭初是男女朋友关系,住在一起,认为程溪溪是第三者。可是胤旭初坚决否认现时仍在交往,说他们早在程溪溪来学校以前就分手了,但是没提同居的事情。现在呢,小林男友说,他跟胤旭初同居快两年了。

唔,胤旭初到底是跟谁同居?这三人谁在说谎?

再说陈言这事儿,她是一时半会儿搞不定了,准备长期抗战吧。楼上楼下,互相都能看得到对方的窗子,瞄得到窗里那个人影儿。那感觉,却是咫尺天涯,看得见却摸不着的。

怪不得有句名言说,世界上最远的距离,是人与人的心。这个男人就近在咫尺,他的心却好像远在天边,流离而飘渺。

后来学生会网上贴出来春晚演出的照片,有几张是他们小品队台上的特写。照片中,只见那彭小宇被一米八五的山东大汉和穿上高跟鞋一米七三的程溪溪夹在中间,三人并排,那小孩儿是最矮的一个。估计当时台下傻乐的观众有一半人其实乐的是彭宇的身高,程溪溪看着照片很不厚道地又疯狂地乐了一回合。

还有两张照片是尹莉莉单人特写,照相的角度几乎能窥视到裙底春光。程溪溪把网站链接发给mike,说里边是她演小品的照片,其他的,让那位爷自己琢磨去吧。

那一年的情人节,单身的mike给同样单身的程溪溪发了个邮件戏谑道,姑娘,节日快乐啊!程溪溪回复,同乐同乐!

下午,在系办公室她的邮箱里,程小姑娘发现一张贺卡和一盒礼物。打开卡片,她觉得有些诧异,卡片是系里一个叫rafael的男同学送的。那男生是个墨墨,经常来找她聊天,她心里知道那男生对他有兴趣,每次她都是尽量听对方白呼,自己坐那儿笑眯眯地也不多说话。

礼物是一盒包装精美的夹心巧克力。卡片里写着,xixi,iknowyoulikechocolate.wishyouarealwaysassweetasthischocolate.

程溪溪其实自己都没意识到,有时候,她那一副文文静静的乖巧模样,不爱讲话,温柔地笑,对有些男人特别有杀伤力。男人虽然都喜欢窥视性感型的美女,喜欢视觉的冲击和的刺激,但是,真正让人敢放心大胆追求,想要亲近的,反而经常是那种比较低调的,不嚣张,不霸道,不挑逗,让男人觉得没有压力,处起来亲切和安心的女孩。这也许就是为什么,有些男人在外边纠缠的是一类女人,娶回家的是另一类女人。

一会儿那墨墨就悄悄溜进连老板的办公室找到程溪溪。这男孩儿个子不高,一头黑发,纯天然的黑灰色眼线,卷翘的睫毛,古铜色的脸庞,一看就是西裔血统的英俊少年。

程溪溪笑说谢谢你的巧克力。墨墨耸耸肩,看了看她,夸她niceoutfit!

在办公室里蹭了一会儿,墨墨帅哥有点儿腼腆地说,我想请你吃晚饭。程溪溪眨巴眨巴眼睛说,这几天忙,要交作业,等我有空吧。

小墨有点小失望,不过程溪溪更失望。她在想,怎么情人节请我吃饭的人就不是陈言呢?

同样都是男人,怎么有的男人就这么难弄?伸手捞都捞不到一根头发毛~~~

出门吹了吹冷风,程溪溪裹着一件烟色的绒布小风衣往公车站走。

她老远就看见了个子高挑穿得很少的尹莉莉迎风而立,心想,碰见谁不好啊,偏又是她,以后一定得错开这个时间点儿出来。

慢慢踱步到跟前,尹莉莉回头看到了她。俩女人眼光一碰,眼神分明都在说,怎么又是你啊~~~

尹莉莉张张嘴想要说什么,细细的眉毛一挑,程溪溪直觉就是又没好话。

就这时,一辆车子拐进车站,忽然就停在她俩面前。俩人同时侧目一看,是胤旭初。

胤旭初一手搭在方向盘上,一手从里边打开副驾驶位的车门,微微地一摆头,用眼神和口型跟程溪溪说,上车。

程溪溪回头看尹莉莉,尹莉莉也诧异地看着她。那一瞬间,程小姑娘忽然觉得自尊心和虚荣心腾得一下就膨胀起来,溢满了胸腔。

哈哈哈哈,老娘也有今天了!

她没犹豫,冲尹莉莉潇洒地点头笑了下,就迅速钻进了胤旭初的车子。

这次轮到目瞪口呆的尹莉莉猝不及防,被喷了一脸的黑烟尾气。

7.情人佳节

“你怎么在这儿啊?”程溪溪问。

“刚才看见你了,顺便,送你回家。”胤旭初淡淡地说。

这话明显是避重就轻。校园里规划森严,机动车开的道和行人走的道完全是分开的,互相隔八丈远根本看不到。胤旭初显然是在公车站旁边等很久了。

“谢谢你啊。”程溪溪轻声说。

胤旭初有点儿诧异地朝她看了一眼,他觉得今天的姑娘似乎表现反常,反常地。。。。。。乖巧和温顺,比前几次见面时那态度好多了,这又是怎么了?

该死,他觉得自己就是迷恋死了她这种俏生生很乖的模样,心里烧得慌想亲近。

程溪溪是觉得,前几次,她对胤旭初的态度,实在是太彪悍了。有些事情,很可能是她自己没搞明白误会了,就一股脑给对方脸色看,搞得挺尴尬的。

本来么,你又不是对方女朋友,搞的跟女友查房似的,轮得到你么?

胤旭初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他本来就是想送程溪溪回家的,本来什么想法也没有。可是见到了活人,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来了,不能就这么放走她!

“你想去吃个饭么?我请你吃饭。”胤旭初试探地说,反正已经准备好了被拒绝。

“哦。。。。。。其实,我觉得我应该请你吃饭吧?”程溪溪眨着圆圆的眼睛看着他。

胤旭初脑子都晕了,不是吧?!!今天怎么了?他觉得自己开车的手都要抖了,脚底下踩的是刹车还是油门都有点儿恍惚。

这姑娘发烧了么?还是我幻听了?胤旭初不知道是否应该问,你为什么要请我吃饭啊?怕她又后悔了改主意,他于是不动声色一个右转弯就上了101,往m城市中心开过去。

好了,现在你反悔也晚了,反正一时半会儿你回不去家了!

“你去哪儿啊?”姑娘问。

“城里。你想吃什么?中餐西餐?”

“中餐那些破馆子做的还不如你呢!出去吃还不如吃你做的。”

“那就西餐。”胤旭初很开心地笑了。

“哦。。。。。。其实我才想起来,今天是情人节哈。今天去吃饭好像不太合适。要不然周末那个。。。。。。”

靠,果然要反悔!胤旭初心想,不管了,猥琐一回呗:“是啊,情人节不能一个人吃饭吧,俩人正好。你说你想吃什么吧?”

“我哪儿也不认识啊,随便吧,我请客好了。”程溪溪觉得如果男生请客就太“情人节”的意味了,如果女生请,是不是就没那种意思了?

胤旭初下意识就想开得远一点,越远越好,省得这丫头半道儿自己跑了。他在市区外沿儿的码头边停了下来,下车了发现程溪溪还是穿得少,薄薄的小风衣被海风一打就透了。小姑娘好像很冷,鼻子红红的,可怜兮兮缩在衣服里,两手叠在胸前。

“冷吧?”胤旭初伸手毫不客气一把揽过佳人。

程溪溪一惊,下意识要躲开那只手臂和那个感觉起来的确很温暖的冒着热气的怀抱。她低头装傻往前跑,想赶紧跑进饭馆就完了。

她一跑,胤旭初也跟着跑,手臂箍在她身侧,俩人一溜烟跑进码头上的小饭店,一路上惊起数只饭后慢慢踱步的肥白海鸥。

程溪溪觉得自己可能是脸红了,低头看鞋面。胤旭初进了门儿就把手放下来了,可能也觉得放肆了。他找服务生要位子,没有订位,今天人又很多,服务生说,等着吧先生,一个小时。

程溪溪说我们要换一家么。胤旭初说哪一家都这样儿,今天是情人节。

胤旭初问你为什么要请我吃饭啊?程溪溪说上次不是吃了你一顿大螃蟹么,你帮我好多忙,我要回请一次。

这个理由真是冠冕堂皇的。胤旭初咧嘴笑了,说你等会儿啊。

他走开了,程溪溪一个人坐在门边等位的长凳上。这个饭馆装潢的很有特色,内饰是原木搭成的墙壁,整个餐厅正中央是一艘巨大的帆船模型,桅杆直直地顶到尖耸的木屋屋顶。四周墙上挂着铁锚渔钩,长枪渔网,以及当地渔民几十年前坐着小舟乘风破浪出海打渔的黑白照片。

胤旭初从吧台那里回来,端了一盘小食和一杯甜鸡尾酒。他把酒递给程溪溪,让她尝尝。程溪溪不爱喝酒,勉强尝了一口,可是有了第一口就想喝第二口,这酒真好喝,像巧克力一样浓郁,像果汁一样香甜,像酒一样醇厚。

胤旭初端着盘子给她,他叫的是个appetizersampler,俩人分食盘子里的东西。意式蘑菇填了海鲜打成的馅料,鲜香美味;炸起司条蘸酱,外焦里嫩,余香满口;还有炸洋葱圈儿外皮酥脆,里边的汁水甜甜辣辣。程溪溪吃得很开心,发觉原来西餐也可以做得很不错,以前是没吃到顺口的。

昏黄的灯光下,身边一对对情侣依偎在一起,轻啄浅笑。美国姑娘仿佛不知道冷,把胸脯和小腿都露在外边。程溪溪觉得自己一身毛衣长裤穿得真朴素,她抬头看看胤旭初,忽然觉得对方离自己太近了,俩人头凑在一起吃东西,彼此都感受到对方身体的热度。

对面有个女孩笑倒在男友怀里,仰起头,男人宠溺地捧着她的脸,舌吻了很久。程溪溪看得脸红耳热,不对,是因为那个酒,喝得脸上发烧,还是因为,旁边的人坐得太近了,还总是盯着她看,看得她浑身发烧。

等他们正式就座,程溪溪说撑死了,已经快吃饱了。胤旭初说,你真的要请客?那就少点东西,别把你吃破产了!

结果他们合点了一份海鲜大盘,这种例份晚餐还带沙拉和海鲜汤,还有免费的法式吐司面包,他俩人吃足够了,程溪溪的饭量只能算半个人。

胤旭初点了一扎啤酒,程溪溪说你喝完还能开车么,胤旭初说挥发一下就没了,体内酒精超过多少克才吊照呢。

席间俩人东拉西扯,互相讲以前在国内的经历。胤旭初问你父母做什么的,程溪溪说她爸爸是中学老师,妈妈是个会计。程溪溪又问你父母做什么的,胤旭初说他爸是市里一个部门的头儿,他妈是歌舞团演员。

“哦,你妈妈一定长得很漂亮!”程溪溪觉得称赞对方父母那是社交场合的必备礼仪。

胤旭初抬抬眉毛,说:“呵呵,是很漂亮,我妈我爸很早就离婚了。”

“啊?哦。。。。。。这样啊,那。。。。。。”程溪溪觉得后边的问题太了,很识趣地一个急刹车停住了蠢蠢欲动试图八卦的舌头。

胤旭初仿佛知道程溪溪想听什么似的,继续说道:“我那时候还小,我跟我爸。我爸又娶了一个,也是那歌舞团的。后来,我不爱在家里呆着,高中就在外边租房子住了。后来就去北京念大学,然后申请出国。”

其实他是想说,可出来了,离他们越远越好。

“哦,那你妈呢?”

“我妈很快就嫁人了,嫁了个美国人,来美国了。后来也回去找过我,说要带我来美国,我没跟她来。”

“那,你妈现在就在美国啊?”

“嗯。”胤旭初慢慢吃着盘里的东西,表情淡漠,像在说着别人家的家事。他抬头扫了一眼程溪溪,大概是注意到了小姑娘眼里的惊异和疑惑。

“咳,其实。。。。。。也没什么。她来这儿找过我一次,也常给我打电话。没什么好说的,这么多年没在一块儿了。当初她离婚的时候也没要我。”

胤旭初说到这里忽然顿了顿,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梗住了,放下餐叉,眼睛看向窗外,企图隐匿眼底不经意暴露的情绪。

天色昏暗,海天一线间,一只孤独的海鸥在夜空中掠过,单薄的身姿转瞬即与翻涌的海浪融为一体。

“那个女的,就当初搅和他们离婚的,后来又给我爸生了一个儿子一个女儿,所以。。。。。。那个家反正也没法儿回了。。。。。。我妈好像挺伤心的,觉得我肯定是跟继母关系好了,所以不认她这个亲妈了。我爸挺生气的,觉得我肯定是来美国投奔我妈的,我妈把我办出国了就不跟他了。。。。。。哼,无所谓他们怎么想吧。”

程溪溪静静地听着,她的父母一辈子恩爱和睦,她是家中独女,小辈里的独孙女,被家里所有长辈宠大的掌上明珠。胤旭初说的这些故事都是她从来没有接触过的事情。她心里觉得惊愕和难受,又不敢胡乱提问和插嘴。

程溪溪两手交叠握在一起放在桌上,很想说点儿什么去安慰对方。其实她也不用说什么,她专注、温情而善感的目光已经替她说了所有的话。

她也不清楚胤旭初为什么今天忽然敞开闸门跟她说了这么多家事,她平白无故一下子知道了人家这不少秘密,心里忽然就有了一种压力,好像,是一种“责任感”似的,负担开导对方心情的责任。

胤旭初也不清楚自己怎么一下子就说了这么多,只不过一扎啤酒而已,平时他喝三扎手指头都不会抖一下。可是今天起了个头儿就收不住了,越说越多,就是忍不住想说,难得能有一个人他信得过,也乐意听,他就想说。

饭后胤旭初问要来甜点么?程溪溪说不要了,撑死了已经。胤旭初笑着说甜点必须吃,哪有情人节晚餐最后不上甜点的。他指着菜单跟服务生说了几句,程溪溪也没听懂。

一只洁白厚重的方形瓷盘子呈上来,中间是一只切成心形的小巧的布朗尼蛋糕,两勺苦咖啡冰激凌,最后用巧克力浆画了一大一小两个叠在一起的心,把蛋糕和冰激凌圆满地套在一起。

这男人真有心,程溪溪吃了一口甜得发腻的布朗尼,慢慢抿着巧克力的滋味。胤旭初也知道她喜欢巧克力,她说了一次他就记住了。桌子上橘红色的烛火温暖着她的脸,她忽然有种想哭的感觉。她有时候特别多愁善感。

程溪溪忽然抬起头来问:“你以前跟蒋佩芸住在一起过么?”

胤旭初抬头,惊异于程溪溪竟然会问这样直接而又的问题。他迟疑了一下:“你怎么问这个?”

“随便问问。”程溪溪继续低头吃巧克力。

胤旭初沉吟半晌:“你是想问,我跟她上过床没有吧?”

8.倾诉的陷阱

胤旭初沉吟半晌:“你是想问,我跟她上过床没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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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是她上次跟我说,你们俩住一起的。我随便问问,你,可以不说。”程溪溪有点儿脸红。她觉得自己问太多了,她其实很不喜欢干这种刨根问底刺探床第的事情。

胤旭初放下手里的叉子,嘴唇紧紧地抿在一起,盯着盘子看了一会儿,抬起头来说:“我没跟她搬一起住。但是我想你问的是那事儿。我是跟她上过床,有时候在她那儿过夜。”

程溪溪头都抬不起来了,埋头继续吃巧克力。

胤旭初看她不出声,心里骤然间没了底,只能继续坦白,同时观察小姑娘的脸色:“她那时候住在thousandoaks。你知道吧,就是往洛杉矶开,离这儿一个小时车程。我周末有时候过去找她,我是说以前我跟她好的时候。她在学校念了master,毕业以后就在那儿的一个公司工作。。。。。。还有,她,她其实已经辞职回国了。”

“哦?回国了?”

“嗯。其实她一毕业就应该回去的,她耗在这儿是因为我。”

“那,你把人家给甩了,耽误人家好几年吧。”程溪溪觉得那女人看起来年纪可不小了啊。

“呵。她要是真跟我耗着才是耽误她,她本来就应该回国。”胤旭初看程溪溪不解,缓缓地解释:“她家里很有钱,很有钱,很有钱。她爸爸是。。。。。。她是我们那儿省里某个头儿的闺女。”

胤旭初连用了三个“很有钱”,听这意思绝对不是一般地有钱。程溪溪觉得这事儿越说越复杂了。

“结帐吧!”胤旭初忽然说,他显然想结束这个话题,不想再说了。他掏出钱包,程溪溪赶紧说是我请客的啊。胤旭初摇摇头,直接起身就去了前台,抢在姑娘动手之前就把帐给结了。

码头延伸到海里一百来米,小饭馆就建在滚木搭成的码头顶端,海浪激烈地拍打着水面下一根根作为桥基的原木。程溪溪被海风一吹,酒劲儿顿时上头,觉得自己的身体随着浪头打过来的方向晃动,几乎站立不稳。她吃饱了不觉得很冷,但是夜里码头的海风很大,她觉得自己渺小脆弱得好像被风一吹就要飘起来了。

胤旭初把她扶上车,开车到市中心一条小街里才停下来,看着程溪溪。程姑娘脸颊红扑扑的,眼神迷离,嘴唇湿润。

“你今天多陪我待会儿行么?”胤旭初静静地看着她说。说完,马上觉得似乎有所不妥,赶紧解释:“没别的意思,就是陪我说会儿话。待会儿就送你回家,你别担心。”

程溪溪鬼使神差地就跟着对方进了酒吧。他今天很脆弱,想要倾诉;她今天很善感,想要释放。

酒吧很大,分成两个部分,一部分是吧台和几个高脚桌,人生鼎沸,音乐声震耳欲聋。胤旭初把她带到另一间屋子,里边光线昏暗,好多个小隔间。每个隔间其实就是用两个小巧的半圆沙发围起来,椅背高耸而座位深陷的暗红色沙发,把外人的视线和喧闹隔绝于外。他们找个最安静的角落坐下,胤旭初喝咖啡,程溪溪喝柠檬水。

胤旭初默默地坐了很久,才缓缓开口:“我知道你肯定纳闷儿我怎么跟蒋佩芸在一起。其实很简单,一个人在外边,就是,孤独,真的特别孤独,想有个人陪。”

“当你闷到想找个人说话都没人搭理你,闷到一整天就坐在城里那公车上,从起始站坐到终点站再坐回起始站坐整整一天,闷到一个人躺床上就只能拿指甲抠墙,还管她是个什么人,有个人肯陪着自己就行了。”

不知道为什么,那瞬间,程溪溪眼睛一下子就湿了,眼泪充满了眼眶。她这人平时看稍微虐一点儿的小说就会流泪,当年看《泰坦尼克》都坐电影院里傻哭了半天。

更何况,胤旭初此时的话深深地卡到了她心里某个失陷而柔软的地方。

孤独是一种心境,你怎知我就没有?

“这样特别不好是吧。。。。。。我也知道。”胤旭初垂下眼帘自嘲地笑了,神情令人捉摸不定。

“她比我大两岁,来这儿念个学位镀金的。一开始没想那么多,本来是个挺简单的事。我没跟她交底,她也没说,我以为她家就是个做小生意的。后来她那年寒假回国,省里开什么会的,一帮人见了面儿,就巧了吧,她爸和我爸,就这么着互相知道了。她人还没回来呢,我爸长途电话就过来了,命令我赶紧跟她结婚,想方设法也得把这人给弄到手。”

“然后呢?”

“然后她就回来了。我跟她说,分手,没二话了。”

“你就因为这个跟她分手的么?可是上次你跟我说。。。。。。”

“上次我说的也是原因之一,就这些个原因。当然有这一个原因就够了,绝对不可能的。”胤旭初讲这话的时候面无表情,眼神阴郁。

“那,再然后呢?”程溪溪近乎机械式地继续问对方。

“再然后,我差不多就跟你讲了,就是,闹呗。。。。。。分手分了好多次,她找我谈判,闹,说要告到学校去。哼,我是靠成绩申请了奖学金来的,又不是他省领导送来的公费交换生,他们能拿我怎么样呢?!”

“我爸打长途过来说,我要把他的仕途全毁了。。。。。。操他姥姥的,关他妈我屁事!”

胤旭初眼里瞬间突然射出一道寒淬的目光,盯向面前那只咖啡杯,那目光如同一发子弹,几乎要把咖啡杯狙个粉碎。

“我来美国这些年他统共就给我打过两次长途电话,就这两次,第一次跟我说,跟那女的赶紧结婚,他就可以飞黄腾达了。第二次骂我说我把他全毁了。。。。。。他这是想卖儿子呢,反正他是衬儿子!”

胤旭初一只手放在嘴边,牙齿不断啃咬着中指指关节上的一块皮肤,看着就快把自己的手咬破了。

程溪溪身子缩在软软的沙发里,瞪大眼睛,静静地流眼泪。她极力想压抑起伏的胸膛,却觉得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觉得呼吸困难,头痛欲裂。

“溪溪。。。。。。”

胤旭初忽然把手放下来,转头看向她。他以前从来没有直接叫她的名字,但是他现在觉得可以这么叫她了。

程溪溪心里抖了一下,忽然特别难受。她听到对方说:“你不愿意跟我在一起,是因为这个么?”

程溪溪没反应过来,胤旭初又问了一遍:“我是说,你问的那事儿,你很介意那个是么?”

程溪溪一时语塞,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胤旭初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桌上的烛火映在他眼睛里,小火苗在黑色的瞳仁里摇曳。他慢慢地说:“如果是因为那个,那我没话说,我自己做的,我不想骗你。如果是因为别的,你告诉我,我。。。。。。”

胤旭初脱口想说,我改,我都能改,我怎么做你才会答应我?可是他还是没说出口,太卑微了,这个男人的脾气和自尊让他绝对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胤旭初看到程溪溪不停地在流眼泪。这姑娘怎么了今天,被他伤到了么?他心里很乱,他也不知道怎么办好,也不敢逼她,又舍不得就这么放她走。他从来没有一晚上跟一个人说这么多心里话,憋了好多年的话都说出来了。

他觉得他心理上已经对这个女孩儿有了一种依赖感。

程溪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里像是有两根鞭子在不断抽打,青筋突突地暴跳。她真的有点儿累了。上了一天的课,毫无征兆的,晚上来了这么一出,她完全没有思想准备,就被胤旭初给拖进了这个情绪的陷阱。

姑娘的眼睛有点儿肿,鼻子红红的,眉头紧皱,眼神散漫。胤旭初有点儿慌了,你怎么了?

他扶着她的胳膊肘把她带出了酒吧,送回公寓。程溪溪一路无话。胤旭初心下有些后悔跟她说了太多真话,但是同时又有些释然,终于都说了,以后再也不用跟她瞒什么了,太累。

临走,程溪溪忽然眼睛红红地对这个男人说:“你别太难过。我觉得,你现在这样,就挺好的,真的,我觉得你挺好的。你不要想以前的事儿了。”

胤旭初眼眶顿时一热,觉得这姑娘心地真好,真体贴人,我没看错人。

有些话他不好意思跟哥们儿倾诉,太婆婆妈妈,成年男人都有自尊,要脸面;也不能随便跟女人说,有些女人太脆弱承受不了,有些女人根本不值得信任。

胤旭初那时候觉得,小程姑娘就是那种很让人信任的女孩,她乖巧,她温柔,她善体人意,其实最重要的,她擅于倾听,她不多话,不爱八卦,不背后传闲话。他觉得不用担心今天晚上说过的话,明儿一早就传遍整个学校。

胤旭初从来就没叮嘱过程溪溪“我跟你说的这些你别告诉别人”。他觉得他既然跟这人说了就说明他充分信任,就不用嘱咐。

当然事后的一切证明,胤旭初当年看人是很准的。虽然这女孩儿连他女朋友都不是,但是他信对了人。

胤旭初心里感慨着,赶紧说:“你回去好好休息,我周末给你电话。”他然后忽然想起什么,伸手从后座拿了个大家伙递给她。

程溪溪一看,是个纯白色毛绒绒的北极熊玩偶,挺大一只,做的很可爱,四肢会动,很松软很温暖。

她把熊抱在怀里,忽然又想哭。完蛋了,今天,这男人是一步一步设计好了么,是算计她的么??

其实,胤旭初什么也没算计好。他本来就是想下学碰个运气送程溪溪回家,然后把这个毛熊送她作为情人节的礼物,他本来都没怎么指望她会收。

这熊是他寒假跟几个朋友去圣地亚哥海洋世界的时候买的,他当时一看到摊子上这个纯白色的傻笑的熊,就想起这个干净乖巧心无城府的女孩,就买了。

程溪溪怀里抱着熊,静静地坐着不动,她发觉她掉进一个困惑和两难的境地。

胤旭初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终于忍不住说:“我刚才问你的,你。。。。。。你。。。。。。跟我交个底行么?”

程溪溪困惑而迷茫的说:“我可不可以,不现在回答你?我需要想想。”

“嗯,好。你行么,不舒服么,我送你上楼么?”

“不用,谢谢。我是说,谢谢这个熊。”程溪溪脸颊泪痕未干,抱着熊,提着书包,走掉了。

胤旭初在她转身开车门的一刹那忍不住冲动地想要拉住她,手碰触到她衣服时,僵住了。

他犹豫了一下,只几秒钟,姑娘已经走进去了。他怔怔地看着那个背影看了很久,手里只攥了一缕随风渐渐逝去的味道。

他如果再猥琐那么一点儿,再霸道那么一点儿,再脸皮厚那么一点儿!如果他当时抓住程溪溪,他一定会冲动,程溪溪一定会脆弱;他一定会把这女孩紧紧抱在怀里,她此时一定渴望一个男人温暖的怀抱;他一定会忍不住吻她,她一定没力气反抗;他会求她跟他回家,或者留他在她宿舍;她只要这次心软,只要一夜,女孩儿就不再有退路。

胤旭初在关键时刻还是太君子了。

他犹豫了一刻,就错过了一生。

9.探身试水

程溪溪回到宿舍里倒头便睡,隔壁的lisa扒住门口很好奇地问她你情人节有艳遇了么,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跟哪个男人出去鬼混了,还是跟mike鬼混了?程溪溪眼神迷茫地跟她摆摆手,头蒙进了被子。

她一觉睡到天亮,睡得浑身骨节酸痛。谢天谢地这是个周六,一上午她都躺在床上呆呆地看着旁边的闹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步点儿,却爬不起床来。

临近中午lisa敲门说有她电话,是个中国男人。程溪溪说你就说我不在,出门了。

lisa很胸闷地说,可是我已经跟那个人说,你还没起。。。。。。

程溪溪被窝里捂着脸说求你了,你就说你找不见我了,不在。

lisa很无奈地摇摇头走了。

程溪溪知道是谁的电话,她心里很纠结,很郁闷,很害怕,很两难。

回想着昨晚上的情形,她为自己偶尔的脆弱和失态感到羞愧。可能是因为过年,可能是因为孤单,可能是因为思乡病,她有点儿失控了,别人不过是给她递个帕子,她就能拿了来抹起眼泪了,太丢人了。

胤旭初跟她讲的事情每一句话她都记得很清楚。她心里很难受,又很内疚。她完全误会人家了,说过好多不得体又没人情味儿的话。现在事情全清楚了,可是,又超出了她可以想象和接受的范围。。。。。。

她从来没有把自己陷入到如此复杂而尴尬的关系里。这么多年她只习惯校园里那种纯纯的心理萌动,习惯了暗恋某个男孩,脸红心跳地互相递小纸条,然后偷偷拉个小手,看个电影,逛个商场什么的,纯纯的那种,其它什么也没有。回到家里,她习惯了在程爸爸怀里撒娇耍赖,跟程妈妈扯皮斗嘴,听程奶奶叽叽歪歪,一家人打情骂俏其乐融融。

胤旭初这个人,他的脾气,他的家庭,他的经历,他的男女关系,完全超出了她能适应的范围。

可是,他把什么事都跟她说了,他多信任她啊。程溪溪从他那双眼睛里都看得出来,这男人对她用心了,掏心掏肺的,就是对她很好。

这还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她心里已经有人了啊!虽然,那个人,那个人,那人。。。。。。

咳!!程溪溪觉得自己真不象话,昨夜以前,还信誓旦旦地,要努力加油,耐心追求她喜欢的小陈博士。这一转眼,她已经在考虑,要不要接受另一个男人?!

陈言到现在都没正眼看过她,对她冷冰冰的,他明知道她就住在同一栋楼,却从来没有试图找过她。

程姑娘心里难过地想,如果他像胤旭初这样对我,只要他朝我勾勾手指头,那我一定毫不犹豫地扑上去了,一秒钟的犹豫都不用!可是,为什么,就不是他呢!

程溪溪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心乱如麻。爬起来想洗个热水澡清醒一下,发现来了月事,怪不得昨夜精神脆弱情绪失控身上又这么难受。洗完澡肚子开始痛,鼻子也塞住了,她发现自己可能昨晚酒后吹风受了凉,赶紧又强迫自己咽了几个大药丸,蒙头继续睡觉。

她几乎睡了一天,迷迷糊糊,傍晚爬起来吃东西。室友们都不在,胤旭初又来过一趟电话,她没有接,听到对方留言问她,有没有不舒服。

她愣愣地想了想,拨通了mike的手机,你晚上有空么,我想找你聊聊,我不太舒服,你来我宿舍吧。

程溪溪把自己埋在被子垛里,伸出个脑袋,问mike,你说我怎么办吧?

mike说:“我告诉你怎么办你就听我的呀?你现在打电话去把你楼下那位叫上来,问他,愿不愿意跟你好。愿意,就跟他!他要说不愿意,你就拉倒,然后把住思朵公寓那位叫来,跟他!”

“靠,什么玩意儿啊这是!不能这样的!”

“哼,两个都是jerk,都不是男人。”mike鼻子里哼出不屑的声音。

“你才是jerk呢,滚!”

“你说我什么?‘滚’是什么意思?”

程姑娘邪恶地笑:“听不懂了吧,老娘就不告诉你!”

“你不告诉我,我也知道‘滚’是骂人的词儿!”

程溪溪服软了,说:“mike你帮我好好分析一下吧,我真的很难受。”

mike说:“你能不能好好问问你自己,你心里到底喜欢哪一个?”

程溪溪眯起眼睛,眼前随即模模糊糊地晃过那张平静的侧脸,紧抿着的嘴唇,美妙的弧度,磁性的声音,“那儿有座位,你过去坐吧”,对她来说如同天籁一样的只言片语,靠近她时带着令人窒息的男性气息。。。。。。

她狠狠地咽了一下唾沫,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大门那个方向,然后埋头流出两行宽面条泪。

mike翻了个白眼,无可奈何,鄙夷地说:“要不要我帮你去他家敲门,调查一下他屋里有没有女人先?”

程溪溪心想,你甭瞧不起人,你不是还惦记尹莉莉么,你怎么不去厚脸皮把人家追回来啊,要不要我帮你去追?!

mike说:“其实,你就是想约他嘛,大大方方约啊,这近水楼台的。”

“我怎么开得了口啊?”

“我上次不是教给你怎么吊男人喝咖啡了么!”

“算了吧您呐,您上次教给我的,我就没吊成功!”

mike最终无辜地摊手,说:“瞧瞧吧,这就是因为中国男人都是jerk!!!”

程溪溪对mike的论调很不以为然。她解释说,她不是不想放马去追,但是人家现在很忙。上次“随口”问过,陈言正在准备一个很重要的决定命运的考试,她不想在这时候叽叽歪歪拖人家后腿。

善解人意一贯是程小姑娘最大的优点,大家都是挺不容易地过来读博的,日子过得都艰苦,花前月下只是生活的调剂品,人生的这道主菜其实是每个人的学业和将来一辈子的前途。

其实她自己功课也很忙,这学期有一门社会学统计课搞得她焦头烂额。程溪溪一向数学很烂,对数字天生就不敏感,大学高数能及格全靠连蒙带抄,gre数学满分全部仰仗“太傻”机经。焦头烂额之余她还惦念着楼下的小陈博士。

这天周末刚交完个统计作业,程溪溪心情不错就熬了一锅罗宋汤。这是她家传最拿手的汤,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小姑娘看着红澄澄的一锅番茄牛腩,土豆和胡萝卜在里面都已经煮得绵软入味,满屋飘香,心情也跟着咕嘟咕嘟地一阵冒泡,就忍不住跑到电脑旁,给陈言发了一封信。

纯粹是一时冲动,她问,你忙呢么,上次很感谢你帮我们做编剧,我做了一锅汤,有空儿上来坐坐,请你吃个饭?

信发出去了她就有点儿后悔了,靠,这信写的,完全没有博士生的技术含量,邀约太露骨了。一个女孩没事儿请男孩来家里吃饭,简直就是司马昭之心,路过打酱油的都知道你心里想干嘛!

正琢磨着,门口有人敲门。不是吧?程溪溪心里慌了,这,信刚发出去五分钟,这人,就摸上楼来了?

她连家居服都来不及换掉,傻呆呆的,就只能,大红着脸去开了门。

开门一看,是胤旭初。

人端了个饭盒,递给她,说:“刚做的,给你尝尝。”

是卤的猪耳朵,切丝凉拌。胤旭初是投其所好,川菜做法,用了很猛的辣椒花椒蒜泥麻油香菜,专拣这姑娘喜欢的下料。那口味儿,做的堪比洛杉矶云南过桥园的看家小菜。

胤旭初顺着屋里的味道就进了厨房瞧:“做什么呢你,这么香?”

哦。。。。。。程溪溪觉得这也太寸了,这,一锅汤摆在这儿,下酒菜也来了,她要是不请这人坐下吃饭,那简直是太不地道了。

可是,她不能留他吃饭。待会儿要是陈先生也溜跶溜跶地上来敲门,俩男人只要一打照面儿,互相一问,你丫没事儿在这儿干嘛呢??她这盘子精打细算的菜就彻底全瞎了。

胤旭初四下里张望着,等程溪溪开口,程溪溪很尴尬地不知道怎么说。

胤旭初也不是傻子,精明如他,几秒钟就看出来了小姑娘不想留人。其实他才不稀罕这锅汤,他往锅里瞧一眼再闻闻味道就知道这锅汤怎么做,他可以照样儿再做出一锅来,没准儿还比程溪溪做得更好。

但是,吃她做的,和吃自己做的,那意义就不一样了。

不用等人张嘴下逐客令了,胤旭初笑了笑说我走了,你吃完了记得把饭盒还我,我家饭盒被人七拿八拿地都快拿光了。

程溪溪心里很不是滋味,胤旭初绝口不再提情人节那天的事,她也不敢主动提,觉得能拖一天是一天吧。其实她很愿意让胤旭初尝尝自己手艺,大厨要是肯赏脸尝一口就她那水平做出来的东西,那都是她荣幸。问题是,今天这时机不对,您下次再来。。。。。。

胤旭初前脚刚出门,程溪溪飞奔到电脑旁。她发现陈言已经回了信,简直不可思议地快速。这帮搞电子工程的,都是computerperson,整天干活儿就是守着电脑,mike也是这样的。

信里简单一行字,很工科男风格的英文,大意就是:不用客气。最近比较忙,要去实验室看书。谢谢!

程溪溪站起身静静地站在窗口,心情失落,却又觉得是意料之中。人家忙考试呢么,自己干嘛没事儿打扰人家。

她心不在焉地看着窗外,视线下移,落在大门口的那辆凯美瑞上,胤旭初的车。赫然,她瞪大眼睛,发现车子旁边贴在一起站着的那俩男人。

陈言低头似乎在说着什么,一边说一边笑了,一只手挡在鼻子下边。胤旭初比陈言矮几公分,侧着脸跟他凑得很近,听着也笑了,伸手在他后背拍了一把。

陈言被对方一按就势就要栽到对方身上,用手当胸一磕,将二人磕开距离。陈言转身迅速上了胤旭初的车,俩人开车走了。

程溪溪目瞪口呆地看着俩人驱车而去,彻底地傻了。她不知道那两个人到底在说什么,虽然距离很近,就在窗根儿底下,但是窗外就是马路,太吵。

她分明看到陈言嘴角弯起的迷人的弧度,他反正从来没有对程溪溪这么笑过。

她瞬间觉得这事儿彻底悲催了,那俩男人在讲什么?难道?

程溪溪觉得自己彻头彻尾地做了一次白痴,自作聪明兼自作多情。她竟自还以为这俩男人怎么着从某种意义里也算“情敌”吧,见面可能挺尴尬的,其实,尴尬个屁啊?人家俩人关系这么铁,她算老几啊?

哥们儿之间是会用那种方式谈论女人的。她甚至可以想象到陈言跟胤旭初说了什么,胤旭初跟陈言又说了什么。

她猜,陈言大概是跟胤旭初说,那姑娘咋么着啊,想约我吃饭,你说我去还是不去?胤旭初说,去就去呗,怕老子拦着不许你去啊!陈言说,得了,还是你先吧,我都懒得掺和。胤旭初说,那你就靠边儿站,别他妈坏我好事。陈言笑说,我就是不敢坏您的好事,所以我不是把她给推了么。

10.爱的信仰

程溪溪那天默默一个人喝掉了半锅罗宋汤,喝到最后快要吐了,剩下半锅直接马桶里倒掉。

她失恋了。

以她的性格和脾气,这两个男人她都不会再沾了。伤心伤身她都不怕,但绝对不能伤自尊。

转头她去学校上课,就答应了墨墨小帅的约会。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跟墨墨约会,又不费精力,不用因为有第三人的存在而感到尴尬。

小墨很sweet,带她去尝墨西哥菜,看电影,吃冰激凌。这孩子头脑简单,为人单纯,程溪溪觉得跟这种人约会轻松愉快,何止是不必动心,都不带动脑子的。

程小姑娘到也没有什么自暴自弃的想法,没必要,她长这么大最擅长搞暗恋,所以最不缺的就是失恋的经验。

她现在倒是很认同胤旭初的说法,这日子过得就是孤独,真孤独,只要有个人愿意陪自己,管他是男人女人黑人白人呢,只要他是个大活人,咱就要。

很多事情,就是一念之差,就是性格作祟,就是命运使然。其实程溪溪永远也不知道,她不过是误解了自己看到但是没听到的故事,而这个误解强烈地伤害了她的自尊心。

这个外表温顺而内心固执的女孩儿,绝不容许自己的弱点和失误被身边的男人识破。

千帆过尽之后,程姑娘向陈先生求证,你们俩人那天在我楼下到底t说什么了???凭借陈先生一贯超乎常人的记忆力,程姑娘终于了解了一段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事实。

那天胤旭初正要发动车子,陈言正好出门要去实验室。胤旭初说,难得,去我那儿吃饭吧,我今儿做饭了。

在他们那旮瘩,胤旭初要是跟谁谁谁说“我今天做饭了”,那简直是天大的面子,一坨人得拿着饭盆儿排在他厨房门口等着领菜,去晚了都怕被抢没了。

陈言说,算了,正要去实验室。胤旭初说,没吃饭呢吧。陈言说实验室有方便面。

胤旭初说你行不行啊你,再吃方便面你长得都跟方便面似的了。

陈言眼睛还冷冰冰的挂着霜,嘴先乐了,说,你这么想请我吃饭啊~~~

胤旭初大骂,老子做了一桌子菜还没人肯赏光,求你们吃啊?

陈言说你吃不了给端我家去,我一个月都没做过饭了。

胤旭初说你别吃方便面了,对身体不好,走去我家吃,吃完了我把您送学校去行不行啊,大爷?

陈言赶紧接茬儿说行啊!

胤旭初说你大爷,你还真答应了!

这就是程溪溪从楼上看到的两个男人的“战斗情谊”。那天吃完饭胤旭初开车把陈言送去实验室,☆请看小说网のwww.qiyebooks.com★还打包了一桌的所有剩菜给他放在实验室冰箱里。

陈言说那咱就不客气了,够我吃三天的。

胤旭初说,废话!你什么时候跟我客气过啊。

陈言旋即捂着鼻子笑说,那我家里还两筐衣服没洗呢,要不我把门钥匙给你配一把?

胤旭初说滚蛋,老子还没找着个人给我洗衣服呢!

那个季节,失恋的姑娘可不只程溪溪一个。

那天晚上室友rebecca难得回宿舍里睡个觉,平时她都不来的。这姑娘每次睡觉姿势都特喜剧,一定要趴着睡,半张脸都埋在枕头里。

趴着睡还能把胸睡得那么饱满,程溪溪觉得非常不平衡。她自己打着滚倒立着睡也睡不出个ccup来。

早上她睡眼惺忪地到厨房冲麦片,电话响了,她一接,浓重而浑厚的黑人口音,说找rebecca。

程溪溪知道对方一定是rebecca的橄榄球员男友。室友们都还没起床呢,她轻手轻脚回屋看了一眼,rebecca睡得正香,呼呼儿地。她回来拿起电话说,你女朋友正在睡觉呢,你待会儿再打过来吧。

黑哥们儿的声音里充满了怒气,恶狠狠地:“你去叫她听电话!立刻,马上,就现在!!!!!”

程溪溪耳膜给震得嗡嗡的,眼前立刻闪现出那哥们儿那张来自史前的巨脸和上臂坚硬如铁的肌肉旮瘩,吓得她一溜烟儿赶紧去把白美眉从床上揪了起来。

白美眉拿起电话开始跟黑哥们儿说说说,没说几句就哭起来了。电话那头儿震耳欲聋嗡嗡嗡地传来黑哥们儿排山倒海一般的啸叫,电话这头儿白美眉呜呜咽咽地哭个不停。程溪溪看得惶惶然也不敢插嘴,急着去上课所以只能先走了。

后来下学回来看见白美眉红肿着一张俏脸正在跟lisa坐在地板上说话。lisa大声宣布rebecca跟那黑哥们儿掰了。程溪溪问为毛?白美眉说那黑哥们儿整天疑神疑鬼怀疑她跟别人鬼混,总觉得她去俄亥俄是跟他睡觉,回来学校就是在跟别人睡觉。刚才程溪溪说白美眉在睡觉,那黑哥们儿竟然就以为程溪溪是在替室友隐瞒奸情,电话里嚷嚷着要把她们拿枪全崩了。

程溪溪心想俄滴神啊,赶紧掰了吧!她真替白美眉觉得不值,这傻丫头飞机票电话费的没少花,还被人怀疑吃两桌的饭,睡两家的觉?!

三个女孩儿抱在一块哭哭笑笑骂骂咧咧了一晚上,还喝掉了一瓶兑果汁的vodka,程溪溪觉得心情畅快多了。

彭宇那阵子跟程溪溪说学校附近的一个教会组织咱中国学生去练英语,每周三的晚上与当地教友们共进晚餐,问她去不去。

知道新学生们大多没车,每次负责接送他们来回的是机械工程系的一位很热情的中年教授steve。教会组织这种活动其实就是为了向来自遥远东方的异教徒们传播他们神圣的信仰,所以大家在一起念的所谓英文课本就是一本简明通俗还带漫画插图的圣经。

当然来自东方的异教徒们目的也不纯正,来这儿主要不是稀罕那本圣经,而是为了练英文和吃免费晚餐。

只有美国人才这么虔诚地信仰着虚无缥缈的上帝,七十年代末开始迈入某种特色制度的中国已经是一个没有信仰的国家。大部分中国人接近任何偶像都是有功利目的的,男人求神是为了升官发财,女人拜佛是为了擅宠和生儿子,一堆傻老太太在纽约法拉盛练发愣功是为了搞政治避难。出国前程溪溪这孩子平生第一次去了雍和宫烧香,嘿嘿,是为了保佑签证顺利过关。

在教堂里负责给聚会准备晚餐的是一位叫Betty的白人老太,程溪溪跟她学会了煮chilisoup和烤cornBread。Betty的老公叫charlie,退休的银行家,一个非常英俊和蔼又幽默的白老头。

charlie最喜欢程姑娘。每次程溪溪一来charlie就跟她挤眼睛,拥抱,用过晚餐到了英文对话时间都是他俩凑一桌儿聊。

程溪溪发现她自己好像特别招老爷爷们的喜欢,基本上每个老爷爷梦想中的乖孙女都是像程小姑娘这样纤巧可人的女孩儿。

于是乎程溪溪周三晚上去教会聆听神谕,周末时不时地跟帅哥约个小会。第二次约会墨墨小哥送她到家门口,给了她一个拥抱。第三次约会,他试图吻她,程溪溪躲了。

墨墨小羞涩地问,那么吻你脸颊行吗?这次她顺从了,反正她爸爸也常吻她脸颊。

第四次约会是从Blockbuster租了片子到小墨家看碟,看到影片高潮处,坐在沙发里的墨墨慢慢向程溪溪靠近,从后边抱住了她。

美国人dating的哲学就是事不过三,到第四轮就该上点儿实质性的干货了。帅哥火热的气息在程溪溪耳畔荡漾,手指摩挲她毛衣的下摆。

程溪溪心里觉得完全无法接受这个,她推开对方说:“sorryican’tdothis。”

帅哥给郁闷坏了,因为程溪溪的做法显然让他一头雾水不知所措,不知道自己哪个步骤出了问题。

在美洲大陆上世代生存繁衍的雄性动物们,社会化进程中所习惯的求偶程序就是第一次纯吃饭,第二次拥抱,第三次接吻,第四次就该本垒打了。怎么进行到第四个步骤忽然卡壳了,你跟我说你还没准备好?为什么为什么,呜呜呜,小帅哥求偶失败,非常地内伤。

程溪溪也觉得特别对不起人家男孩儿。她上次躲开他的吻,小墨以为中国来的小母鹿是因为害羞。其实程溪溪才不害羞,她才不是母鹿,她内心里明明是一头母狮子!她就是心里不愿意。

她现在心里有人了,她的唇想留给她真正喜欢的那个男人。再往下一个步骤连想都不愿意去想,她绝对不可能跟墨墨帅哥上床的。

没有比较就没有领悟吧,在那一刹那程溪溪明白她是真的爱上了一个人。

这个小boy对她来说就好比是个toy——某些toy能暂时地用一下解决掉生理需要,但是它永远不能代替一个有血有肉有心有脑子的活的男人!

而有一个男人,就如同她心口上的那一点朱砂痣,洗不净也擦不掉,如果用刀剜掉心口就会滴血。

有那么一个周三,程溪溪到了教会竟然发现猪油男也来了。猪油男见了程溪溪也很惊讶,他是听说有免费晚餐所以赶着来的。那天亲爱的charlie爷爷偏偏还不在,据说身子不舒服,程溪溪很惦记可爱的老爷爷,又烦那个猪油男,巴不得这活动赶紧结束了走人。

其实每次程溪溪在教会里基本上除了吃就是跟彭宇等人神聊,然后找charlie爷爷开小会儿,拉家常。对于教会真正的传教意图,她是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所以在教会晃悠了两个月也没有让教友们在她身上实现任何神圣的目的。

这回steve急了,非要拉着她谈她信不信圣经的教义和上帝的存在。程溪溪很不情愿谈这种充分暴露性情本质的严肃话题,但是又不想违背良心说谄媚的话。她于是实话实说她觉得很多事情都解释不通,比如,她压根就不信男人比女人少一根肋骨,这不是纯粹瞎扯么!

steve很虔诚地盯着程溪溪的眼睛说,男人真的就是比女人少一根肋骨。

程溪溪张大嘴无语了,心想您还是一个搞科研的教授吶,您拿俩尸体解刨一下看看不就完了么。

那猪油男在旁边很看不过眼,搬了个椅子跟steve坐到一起来教育程溪溪。猪油男说,小姑娘你这个人一看就是没什么文化也没念过什么书,中国人读圣经一定要认真读,在圣经面前要谦卑恭敬。你们女人就是用我们男人的肋骨造出来的,所以女人是属于男人的,要对男人恭敬,对神恭敬。你这样的人就是在神面前太自高自大,自以为是,所以才弄不明白圣经的高义和基督的伟大话语,上帝会怜悯你这样的人的,可惜上帝即使再富有同情心和怜悯你们,你这样的人将来还是会下地狱。

程溪溪最看不惯的就是基督教教义中的狭隘和不宽容,凭什么信你的就升天堂,不信你的你就说我们都要下地狱?上帝就是用这根胡萝卜来贿赂他的信徒么?其实除了你们这些信徒,谁还真在乎那个所谓的不知何处的天堂和地狱?

程溪溪觉得佛教就宽容多了,至少不会这么明目张胆地诅咒异教徒。

那天临走程溪溪看见那猪油男好像拽住steve悄悄说了什么,然后steve跟几个中国学生说,这位学长很好心主动要帮忙送你们几个回宿舍,不用我来送了。

靠,程溪溪觉得这猪油男真是阴魂不散。她只能上了猪油男的车,不然自己回不去家。

猪油男先送了彭宇和另个男生到家,一路上唠唠叨叨说他经常周末去教会听礼拜,收到神的指引,受益匪浅。程溪溪默默无话,别过脸去尽量避免溅到对方的口水。她一走神的功夫,忽然就发现猪油男出了彭宇住的宿舍区就没往爱多公寓那条路上拐,而是转向去商业街的方向。

“你这是走哪条路?我家不住那边。”

“小姑娘,我觉得我必须跟你谈谈,我觉得你这种女孩儿特别幼稚和不懂事。”

“谈什么啊?我想回家,你能不能赶紧送我回家?”程溪溪非常胸闷,可是对方在开车,公路上车来车往,她也不敢伸手上去抢夺方向盘。。。。。。

车子歪歪扭扭开进costco前边广阔的停车场,晚上九点多了,停车场上稀稀疏疏停着几辆空车,基本上没有人。猪油男把车子停在停车场中间,忽然转过头来盯着程溪溪。程姑娘莫名惊异,这人想干嘛?

“小姑娘,你是从大城市出来的吧,自己觉得自己条件不错吧,你不应该老是一副特别瞧不起人的样子。你这样不懂事的,我都看不上,在我们那儿就属于聘不出去的。你学历还算可以,家里条件也应该够了,就是身上瘦了一些,长得也比较一般。”

猪油男一边说着,一双眼白突出的三角眼开始上上下下打量程溪溪。程姑娘觉得快要吐了忍不了了,伸手开了车门就要下车。

一探头猝不及防被腰里一股力气给拽回来了,发现自己忘了解腰上的安全带,真倒霉。

她伸手要解安全带,猪油男忽然一把抓住了她的两只手。程溪溪大惊失色,使劲挣扎,猪油男死死抓着她的手,就是不放。

程溪溪又惊又怒,厉声说:“你放手!”

猪油男一脸怒意和不满地批评她:“你怎么能这么对我说话?在我们那儿女人哪敢这么跟男人说话?你这种口气这个脾气真的太不好了,我就看不上你这样儿。我父母和家里也不会喜欢你脾气这么不好,所以你得改。我跟你说,你以后应该听话一些,顺着人一些,多念点儿书,少出去玩儿花钱什么的,这样儿带你出去见人才不会丢脸。。。。。。”

程溪溪火冒三丈:“你这人脑子有病么?”

她那时候是真的看出来,这人就是脑子结构不正常。

程小姑娘使足力气试图抽出自己两只手,对方攥得死死地不放。程溪溪急了就伸脚想踹他,可是他的车子空间狭小,脚横着还真的不好踹出去。

程溪溪瞬间爆发,像一头小母狮子一样怒吼:“你混蛋!!再不放开,我就喊人了!!我叫警察来!!!”

小母狮子怒目圆睁,恶狠狠地亮出尖利的牙齿。猪油男没料到这女孩儿竟然会发威,手稍微一犹豫,被程溪溪挣脱了。

她迅速跑出了车子,惊恐地蹿出足足二十米,到了安全距离。

猪油男下了车命令不懂事的小姑娘赶紧回到他车上来坐好。

程溪溪大声叫对方滚蛋,再不滚就叫警察。

猪油男说:“你怎么这么不识好歹不听话,我大老远地开车送你回家,你应该感激我才对,你都没付我汽油费呢,要是别人我是会要他交汽油费的。”

程溪溪气得快吐血了:“你简直是个神经病!”

猪油男说:“你怎么骂人呢,简直太没有教养了,你这种表现就叫不识抬举!”

猪油男怨恨地最后看了一眼程溪溪,气呼呼地决定把这个没教养不懂事的女孩子甩了,因为这种女孩儿带回他们村儿都没法见人,他父母也看不上这种,不能要的。

他觉得没必要再浪费自己的时间了,于是正义凛然地坐回驾驶室,发动车子,开走了。

程溪溪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的车开远了,很快意识到自己被扔到了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

这地方离她宿舍有两迈,开车只需要三分钟,但是走路需要一个小时。

11.勇往直前

夜色中程溪溪茫然四顾,costco九点就已经关门了,空荡荡的停车场上除了几辆貌似无主的破烂车子,就剩下她孤零零一个人。她连手机都没有,难道真的要腿儿着回去?

那时候程小姑娘才来美国半年多,没什么社会经验,她还不懂其实这种事情很好办,跟警察局打个电话,警察叔叔就会开车来接她。美国大部分地方吧,都是地广人稀,警察们开着车整天在大街上转圈儿,都闲得蛋疼,除了开开超速罚单之外,送个把迷路的年轻小姑娘回家属于他们最乐意做的那一类本职工作。

不远处是个电影院,霓虹灯彻夜斑斓闪烁,程溪溪走过去隔着玻璃门看着大厅里的爆米花机和电动木马,忽然觉得很沮丧,很茫然,很消沉。

她觉得最近自己的生活一团糟,都不知道到底在做什么。

steve今天跟她争论了半天,最后结论是,他认为程溪溪是个没有信仰,没有目标的人。

程溪溪觉得自己有信仰,却又说不出来是什么。她听说一些中国留学生来美国以后就皈依基督耶稣了,就是为了寻找精神上的慰藉,可是这玩意儿真能有用么,扯淡,能给她解决什么实际问题啊?

能让她喜欢的男人多看她一眼,还是能让她讨厌的男人从这个山头儿永远消失?

程溪溪觉得自己的心态真是有中国特色的功利主义的最佳体现。

她好久没有再联络胤旭初和陈言中的任何一个,下意识地就想回避这两个人。回避的结果是她觉得这俩男人根本就刀枪不入,受伤的仍然是她自己。

这根本不是她想要的生活,她离自己内心向往的美好事物越来越远。

程溪溪坐在电影院门口的马路牙子上吹了一会儿冷风,天色越来越晚,她开始感觉到害怕。某场电影可能是散场了,成群结队的年轻人从里边出来,有几个学生模样的男孩朝她这个方向瞟过来。

她咬咬牙最终还是进了电影院管男招待借电话用,卖饮料和爆米花的柜台根本没有座机,男招待一脸疑惑地把自己的手机掏给了她。

她往宿舍打电话,竟然就没有人接听,lisa可能去会朋友了。

程姑娘楞了一分钟,脑海里迅速闪过另外几个她熟记于心的号码,又把这些号码一个一个地悄悄打上叉,从心里面划掉。她咬了咬嘴唇,把外套穿好,拉链拉到领口,走出电影院。

她花了整整一个小时,腿儿着走回了宿舍。

大部分路还好,都是铺好的人行道,左手边是公路,右手边是公寓房,车来车往,灯火辉煌,看起来很安全。只有中间一小段路特别的黑,是完全没有路灯的乡间小路,隐没在树林间。夜晚漆黑一片,晚风抚过林间齐膝高的枯黄野草,黑暗中隐隐起伏,像涌动的潮水吞没了林间的羊肠小径。

程姑娘不敢从那里边穿过,咬咬牙避开小树林,直接走到公路旁边。

她尽量紧贴在马路牙子上走,身后大灯闪耀,一辆辆车飞速擦身而过,她甚至能感觉到有几辆车在经过她身边时,如同受惊一般迅速减速,打着方向盘绕过了她。

她听到有一辆开着车窗的车子里传出丧狗一般地嚎叫声:“whatthehellareyouingaroundhere?!”

程溪溪回到宿舍的时候浑身僵硬冰冷。她的心觉得更冷。这不是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么,她不是自己走回来了么,下回她再这么深更半夜被人扔到荒郊野外自己走回家的时候,应该不会再哆嗦了。

男人没一个好鸟,小母狮子高昂着骄傲的头颅,流淌在她血液里的某一部分隐秘的特质开始慢慢聚集和膨胀。

她不甘心!

第二天胤旭初接到个短讯:最近忙么,你春假有什么安排?

陈先生收到个邮件:你备考怎么样了,能跟你打听个事儿么?

程溪溪吃过午饭慢慢从活动中心踱回教学楼上课,路上远远地看到了殷晴姑娘。

她觉得最近殷姑娘有点儿怪。前一阵约殷晴一起去教会玩儿,对方回信说不想去,字里行间那种很不感兴趣的口吻非常不符合此人一贯的热情和八卦。她也好久没给程溪溪打电话聊天神侃了。现在路上碰见她,程溪溪发现对方竟然躲避了她的目光,装作没有看到她,脚底下绕了几步路,绕开她就走过去了。

怎么了这是?

程溪溪发觉殷晴对自己存在某种消极的态度。是因为胤旭初么?

程小姑娘的敏感直觉告诉自己,殷晴本来就一直对胤主席有好感,这半年多来扎扎呼呼跑前跑后的还专门到学生会里找事情做,傻子都看得出来!

晚上回到宿舍不久胤旭初给她打来电话,随便聊聊期末的功课,自己的project,然后问她想不想春假去湾区转一圈儿,最近天气正好。程溪溪非常爽快地就答应了。

那天深夜,她也收到了陈言的回信。其实她打听的事情是到哪里买回国的机票,以及最近学生签证形势如何。这些事儿买卖提精华区都查得到,程溪溪才不去那里查,她就是死也不甘心地想找个借口骚扰陈言。

就算我不能把你怎么着,我烦也要烦死你!

程溪溪看到了一封长长的,灰常滴长的回信!

程姑娘的嘴巴张成了大写字母的o型,四只眼睛几乎都贴到了电脑屏幕上。在她印象里只有mike那个话痨才喜欢给小姑娘写这种信,连胤旭初都不会跟她写这么多废话的。

信中,陈言给了她三个不同的机票代理的电话号码,然后详细解释了自己最后从哪个代理那里出了票,机票应该怎样买,怎样付款,如果想要退票怎么办,等等等等。之后他又讲最近签证形势很不好,美国政府可能要打仗了,局势紧张。这次他回去就被check了三个星期,差点儿误了回来的航班。说最近很多学生尝试去墨西哥搞签证,但是具体怎么签他不清楚,可以去问某某和某某某他们那几个刚去过的。

程溪溪发现对方英文实在是惨不忍睹,可能是平时代码写多了,用不到英文吧。后来陈先生跟她讲,他们写code都只用0和1的,所以这种人基本上就是数学天才+语言白痴。

信的开头还硬着头皮写英文,转到第二段就开始拽天津话了,程溪溪一边看一边都乐了,觉得这人忒可爱了。

那个看起来酷酷的男人忽然给她回了如此冗长的一封信,小姑娘本来已经冷掉的心,一下子就热了,心底的那朵儿黯然神伤的小火苗蹭蹭地就烧了起来。

程溪溪暗暗思量,姑奶奶春假先出去散散心,顺便想想对付你的策略。小样儿的,你等着,等我下学期回来,一举拿下你!

期末考试全部结束的那天,校园里到处洋溢着喧闹的气氛,lisa和vi拉着程溪溪一起去城里享受未婚姑娘的夜生活,同行的还有lisa的狐朋狗友,几个男男女女和几个不男不女的。

一坨人进了一家小俱乐部,里边儿人声鼎沸乌烟瘴气,人贴着人地挤满了随着音乐有节律地扭动身体的年轻人。

这大概算是个迪厅,程溪溪觉得这屋子比当年她高中毕业跟同学去的北京杰杰迪厅可差远了。杰杰音响效果好,厅很宽敞,有摇滚乐队,还有黑衣钢管舞女。这个小屋子,没什么正经的音乐或者领舞,来这儿的人就是利用个场地凑在一起,想干嘛就干嘛。程溪溪脑海里迅速闪过四个字,群魔乱舞。

lisa拉着程溪溪贴身跳了一会儿,又去找另一个男生跳。程溪溪今天化了妆,借用vi的电动发夹拉直了头发,穿了一身儿很显身材的紧身粉红色t和牛仔裤。她此时心不在焉地站在场地边儿上靠墙的位置,眼前一堆一堆的人涌过来又涌过去,四周腾起一阵阵烟雾。

人群中挤过来一个看不清楚年龄的美国男人,嗓音低沉沙哑,问她,一起跳个舞么。程溪溪挑眉迟疑了一秒钟,瞥了一眼lisa。lisa正跟别人缠得难解难分,但是仍然抽空回头瞄她,用带着酒劲儿的眼神指挥她:“上!”

程溪溪和那男人贴身走进场子。那人身上喷了很好闻的古龙水,眼神深邃,下巴性感,留了一层短短的粗犷的胡茬。他粗糙的手掌摩挲着女孩儿的手臂和腰身,二人贴身跳舞。

程溪溪穿了高跟鞋的个子在美国女人里就不算矮了,但是她比一般的美国女孩要苗条,纤瘦的身材在人群中异常显眼。她不时用细致的手指揽过男人的后肩,贴耳轻笑;有时又弹开身子,拉着对方的手过头,然后在转圈儿的同时回眸给对方一个浅浅的笑容。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头发丝飘过男人的脸庞,湿润的发梢一定还散发着淡淡的椰子洗发水的清香,她不用香水。

她不像大部分来舞厅的女孩穿着低胸的吊带衣服来突出上半身的曲线,她知道那是自己的死穴。不过有时候,越是看不见的地方越容易引人遐想,都看见了也就没的可想了。

那美国男人两手轻轻握着程溪溪纤细的腰肢,隔着薄薄的棉布t恤感觉到她腰侧紧致的皮肤,眼睛不由自主盯着她的胸部,企图用视觉穿透覆盖在衣物下那微微起伏的诱人曲线。

程溪溪眼神妩媚,嘴角轻挑,她今晚想要尽情享受。男人火热的手掌游弋到她的后心,慢慢摩挲着她光滑的脊背。他的脸凑得很近,在她耳边用沙哑饥渴的声音说:“youaregorgeous!youaresobeautiful!”

唔,废话,iknowthat,程溪溪心想。

游戏玩得差不多了,她很尽兴,跳半天也累了,再说下一步的“那事儿”,本姑娘不感兴趣喽。趁着一曲音乐终了,她脸上绽开笑容,深深看了对方一眼,然后退后几步,转身走开了。

她回到墙边靠墙歇着,男人跟过来,拉起她的一只小手,用拇指揉搓着。

程女王嘴角隐约含笑,眼神冷淡,抽回了手,别有深意地摇了摇头。

男人眼里顿时露出浓重的失望,但最终还是很有风度地撩开她的头发,吻了她面颊一下,然后迅速消失在舞动的人群中,去寻找他今晚的下一个目标。

嗯,美国男人就这方面让程溪溪比较欣赏:好色,但一般不猥琐;主动,但绝对不死缠烂打。

lisa从人群里挤过来蹭到程溪溪身边,大张着眼睛兴奋地看着她,满脸的表情都写着四个大字,你真牛逼!

有的时候,人的自信心和勇气就是靠踩在别人肩膀上来的。程小姑娘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把随便哪个男人踩到自己脚底下,自己给自己打气。

她脑海里无比思念那对平静无波的眼睛,想像着有那么一天,也能揽着自己倾心恋慕的那个男人的小腰,手指轻轻抚摸他的后颈,让他搂着自己跳舞。

她现在无论跟哪个男人在一起,其实都是在意淫陈言。

12.春游寄语

春假,胤旭初开车载着程溪溪和彭宇往旧金山一路游玩。那小孩儿一路唠唠叨叨,抓着胤旭初神侃,程溪溪坐在副驾位子上乐得听那俩人胡说八道,旅途甚是轻松愉快。

胤旭初很自然地觉得这次出游应该把彭宇也捎上,不然程溪溪肯定觉得他目的不纯——开长途唉,在哪儿过夜还是个问题呢。

虽然本质上也不是啥特别单纯无辜的人吧,胤旭初这人待人做事从来没有不择手段。反正放假了得出来玩儿,跟谁玩儿不是玩儿?与其带别人出来,他当然更愿意带程溪溪出来,男女搭配,玩得不累!

彭宇一直认为程溪溪肯定跟胤旭初有一腿,而且这厮自以为是地觉得,他是全学校唯一一个知道此内情的聪明蛋。也正因为他把自己划归为“自己人”那一类,这厮一点儿也不介意加入三人行来做这个电灯泡。

程溪溪呢,当然,很需要这枚硕大而且皮厚的电灯泡。

胤旭初这都不知道是第几次走这条道儿了,一路沿101北上,轻车熟路。

先到了圣何塞,也就是硅谷,北美华人码工的聚集地。程溪溪一到这儿就觉得,这里简直就好比是祖国大陆的后花园儿,隔着太平洋放的一颗小卫星。满大街乌泱乌泱的都是中国人,中国店,中国字的招牌,和操着祖国各地方言的来来往往的人群。

三月底的北加州,阳光娇艳,暖风和煦。他们驱车在工业区的林荫道间穿梭,胤旭初给他们指点哪个楼是Apple,哪个楼是google,哪个楼是intel。他沿途还打了好几个手机,指挥朋友给他接风。

后来到了旧金山,直接杀到一家湖南酒楼,胤旭初说这家做的很地道。程溪溪心想他既然说这家的湖南菜很地道,那肯定错不了。到那里就发现已经有大半个桌子的人在等他们,基本都是胤旭初的湖南老乡,大家落座热情寒暄推杯换盏。

程溪溪越发觉得,跟胤旭初这人做哥们儿那是绝对错不了,此人交友众多游历广泛,随便走到哪里都是前呼后拥浩浩荡荡,对朋友豪爽大方又很讲义气。

酒足饭饱告别了友人,太阳西斜,他们开车在斯坦福附近的一个小海湾旁边儿停下来吹海风看海景。一群体型肥硕似大雁的海鸥在灰白色的沙滩上浩浩荡荡地遛弯儿和拉屎。很多人带着小孩儿和狗在一旁乘凉,戏水,调戏海鸥,垒沙堡。

程溪溪找了一小块儿没沾到鸟屎的沙滩安安静静地坐着,发呆一样看着墨蓝色的海水一轮又一轮拍打着海岸线上湿润光滑的沙地。

胤旭初拿相机拍了一些照片,就把相机递给彭宇去拍着玩儿。他坐到程溪溪身边儿问她最近过得如何,看起来似乎情绪不错。

程溪溪笑说:“是啊,受到了神的指引,聆听到上帝的召唤。”

胤旭初眼睛一瞪说:“你不会吧,你不是也要皈依了吧?”

程溪溪说:“上帝召唤我一把,就能让我每星期少做一顿饭呢,我干嘛不去!唉,你怎么不去呢?”

胤旭初不屑地说:“我早知道那教会的活动,steve是我committeemember,我哪敢去啊我!他要是逼我受洗,不洗不给我签字不让我毕业,老子不得卖身给他啊?”

“哈哈!你不去他照样儿可以逼你哦!”

胤旭初忍不住笑了,声音爽朗:“他是问过啊!我就跟他说,老子信佛的,他就没辙了,总不能逼我改变宗教信仰吧,美国讲人权的。我要是跟他说我其实什么狗屁宗教也不信,这厮不会轻易放过我的。”

程溪溪笑死了,觉得胤旭初说的话甚合心意。她又想起那个猪油男,问胤旭初认识不认识生物系有这么一号大神。

彭宇听见了,凑过来说,老子认识哈!生物系跟地质系共用一个标本实验楼,成天见着那人。

彭宇打开了话匣子,唠唠叨叨地开始讲起来,说那瓜批三天两头拿系里的公用微波炉热韭菜炒鸡蛋和大蒜焖洋葱,系里那帮美国人都疯哈哈咯了,背后管他叫“smellylunchboxguy”——臭饭盒男。每天大家争先恐后抢在他前边去热午饭,如果落在他后边那微波炉就没法用了。

还有一次下大雨,那龟儿子的从外边儿进来,直接把湿透的袜子和手套放微波炉里说要“烘干”。满楼道都臭得没法呆了大家全薰跑了,他自己也嫌太臭,躲出去干别的了。结果袜子在微波炉里温度过高就着了,浓烟滚滚,妈勒批的,报警器都响了。后来系主任气得忍无可忍,在新买的微波炉旁边贴了大字报说:

“不准热臭的盒饭,不准热袜子!”

彭宇说那老流氓还到处骚扰小姑娘,系里刚转学来的小师妹被他烦得不行。有一次他在楼道里抓着小师妹非要教导人家人生和家庭的大道理,还有一次小师妹穿了一件花裙子进办公室,他给人家写了一封长信指责她作风有问题衣着不检点,让她以后不许穿裙子只能穿长裤进实验室,不然他父母以后不待见她了。小师妹气坏了又脸皮薄,不好意思跟老板投诉。

程溪溪听得锤地狂笑不已,说,原来我不是唯一一个倒霉催的,终于心里平衡了。她跟彭宇讲她那天从教会回来被猪油男骚扰,还给扔在costco外边儿的停车场,黑灯瞎火的,走了一个多小时才走回家。

彭宇很惊诧:“还有这回事,你干嘛自己走回来,那么远,怎么不打电话找胤旭初接你?”

胤旭初很莫名其妙:“你干嘛自己走回来,那么晚了,怎么不打电话我去接你?”

俩人同时脱口而出。

程溪溪表情云淡风清地说:“干嘛随便麻烦别人呢,自己走回来也一样啊。”

胤旭初立时拧着眉毛就怒了。彭宇一看某人表情不对,吐吐舌头,借口去找海鸥玩耍就梭了。

程溪溪觉得,有什么啊,我有什么事儿就非要找你帮忙啊,姑娘我一个人靠自己都搞定了,怎么着,还不行了?

胤旭初眼神冰冷地追寻着天上的海鸥,看了几分钟,说:“溪溪,我知道你怎么想的,我觉得你没必要。其实咱学校里随便哪个女生跟我说,她在外边儿回不了家了让我去接她一趟,我肯定都得去。。。。。。所以下次碰上这事儿你就打个电话给我,或者让别的哪个男生去接你,别自己走回来,那么晚了走路真的,真的,很不安全。”

“okok,好吧,我知道了。”程溪溪点点头,心中不以为然。

胤旭初觉得这女孩儿怎么就不懂这世界上有一种东西叫危险,有一种人叫坏人,还以为自己很能耐,什么事情都能搞得定。

程溪溪觉得,咳,也是的,胤旭初跟某些人比起来,那绝对算是个正人君子了。

那晚胤旭初联系了他一个在斯坦福念书的大学女同学,把程溪溪放在那女生家过夜,然后带着彭宇去附近一个大学男同学家借宿。

他的女同窗看到他送个女孩儿来借宿,那表情看起来很习以为常,扒着门框跟胤旭初说说笑笑攀谈了一会儿才送走他,又热情招呼程溪溪在沙发上睡了。

后面的一天他们开车游览了旧金山的花街、渔人码头和金门大桥,过了桥又穿过奥克兰,随便逛了逛伯克利的校园。名校的气氛就是不一样,格局宽敞,建筑造型考究。某些红砖楼的古朴和典雅,如今看起来颇似清华园的风格。

程溪溪一直很欣赏t大的建筑美学。相反,她不太待见自己母校里某些所谓的仿古建筑,古不古今不今,旧不旧新不新,造型怪异颜色晦暗,尤以百年大讲堂和图书馆为代表。她觉得这些新建筑非常ugly,完全抹杀了早年未名湖畔那一抹别致和风韵。

仨人走到伯克利主图书馆前边的大草坪上照相,坐草地上歇脚儿,聆听校园钟楼的钟声。

程溪溪闲聊的时候笑问胤旭初:“是不是咱们学校有很多姑娘暗恋你?”

胤旭初眉毛一挑,不太自然地说:“也没有‘很多’吧。。。。。。”

彭宇觉得这话题真有意思,尤其是摆在程溪溪和胤旭初二人之间,就更有意思了!于是彭小哥瞪大眼睛很好奇地等待着激动人心的八卦。

程溪溪笑眯眯地说:“你看,你条件多好啊,聪明能干,性格不错,学历嘛很拿得出手,唱k嘛唱得很棒,打球嘛打得很帅,而且您那做饭手艺真的没话说!咳,你不知道,每个女生梦寐以求的就是能找个爱做饭也会做饭的老公!这每天下了班回到家,厨房里有个男人把饭菜都伺候上桌,这过得是什么舒服日子啊~~~您这样儿的,要比一般的经济适用男更上一层楼,物质基础和精神文明双管齐下,绝对是那种全能小王子型的极品男人。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女人见了都得往上扑!”

彭宇在一旁听得频频点头两眼放光,说这评价太对了,胤师哥你这人真得很不错的!

胤旭初越听越觉得,,不对了,小姑娘今天这话里话外听着就像没安什么好心啊。

他心中盘算着,嘴上也不甘示弱,似笑非笑地盯着程姑娘说:“我怎么不知道我有这么好啊,那‘有的人’还是看不上我啊。”

哼,果然,程小姑娘话锋一转,旋即就问:“那个谁谁,还有那个谁谁谁,是不是暗恋你来着?有没有追你啊,你答应了没有啊?”

胤旭初瞠目。他从来就没发现程溪溪有这么多话,这么八卦,今天这地磁场是不太对劲啊不对劲~~~

而且居然还都让小姑娘给说中了,她怎么知道的?

他脑子里迅速转了三圈儿,琢磨着是老实承认的好呢,还是死不认帐的好。

程溪溪逐渐进入正题:“那个谁,殷姑娘,是不是也很喜欢你?”

胤旭初闭口不答,干脆来个不承认也不否认。

彭宇眼神暧昧,左看看右看看,嗯,有情况,这种事吧只要不否认其实就等于默认了嘛。

程溪溪挑挑眉毛,嘴角含笑,说:“嗯,我觉得殷晴就挺不错的,性格开朗活泼,长得也不错,也挺能干的。”

胤旭初轻轻哼了一声,不置可否,心想,我看你到底想说什么。

彭小哥在一旁完全会错了意。他以为今天这情况是一个醋意大发的女友此时正在跟男友使小性子呢!他因此一脸幸灾乐祸地看着胤旭初,心想有你好受了吧,谁让你这厮整天在外边儿招猫逗狗的!

胤旭初可不会自作多情地以为程溪溪在吃醋,因为对方的表情根本就是在揶揄和调戏他。这姑娘对他若即若离,忽冷忽热,她的心永远让人捉摸不透。

他隐约觉察出来,程小姑娘外表恬静,骨子里热情似火。只是,她的情怀隐忍不发,她的内心似乎另有期待!

程溪溪表面是在调戏胤旭初,心里也是在慢慢触摸和感觉一个人。

她觉得自己看人算是挺准的。比如胤旭初吧,他就是那种,永远不会属于一个女人的男人。他生活中的头绪和线索太多了,他永远给不了他的女人以安全感。这种男人她会选择作为好朋友,但是自己不沾。

程溪溪认为她没有能力驾驭胤旭初这种男人,并不是因为他的条件多么地完美(7~~~某陈先生也很完美滴,也不是一般银!),而是因为,他就是那种骨子里就“不安静”的人。

如果他们俩在一起,她会死得很惨,肯定就变成怨妇,下场恐怕不比蒋佩芸好多少。

很多女人吧,恋爱和婚姻不幸福,就在于不自量力,不知己也不知彼,总幻想爱情可以改变一个男人,总以为自己是某人的“最后一个”。

其实能够被改变的只有某些生活习惯,比如他以前小便不抬马桶圈,认识你以后,他上厕所知道要抬马桶圈了。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儿能改,但是一个成年男人的品质和性情,是从中学时代就定性了的,是改不了的。

所以找对象,是要找适合的那个人,而不是随便找一位,然后妄图把他打散、揉捏、改造成你心目中的那种人。

程姑娘要找的男人,是真真正正只属于她一个人的那种男人,从里到外从身体到心灵都只属于她一个人,只对她一人温柔,只为她一人绽放。

程溪溪知道自己外表是绵羊,内心很女王。她就觉得自己配得上这样一个男人。

往回开车的路上,一行人在圣何塞的“巴山蜀水”解决晚餐。胤旭初趁彭宇去卫生间的功夫跟程溪溪说:“最近你碰见殷晴了么?我觉得她可能心情不好。”

“哦,原来你也注意到了。”

“是啊,我叫她来学生会帮忙做个什么project,她都做了一半儿了忽然就不来了,给我撂下一摊子我还得另找别人。你们俩关系不错吧,你去问问怎么了。”

“哼,她心情不好难道不是因为你啊?”

“跟我有什么关系啊?”

“她不是追你么?你装什么傻。”程溪溪一双笑眼射出两枚暗箭。

胤旭初眉毛一皱,无奈地说:“这都是猴儿年马月的事儿了,你今天要跟我翻旧账啊?你别让我觉得你真的是在吃醋啊!”

这俩人现在越来越熟了,私底下说话也比较随便。自从程溪溪认为对方已经把心里最隐秘的私事都告诉了自己,似乎就觉得,双方没什么不能交待的了。

程溪溪惊讶地问:“切~你又没告诉过我,这到底是猴儿年马月的事?”

胤旭初挠挠头,说:“反正,至少是去年的事吧。。。。。。上学期,你们这帮人刚来不久。”

程溪溪立刻笑喷了:“不是吧?!殷姑娘下手这么快!那你怎么跟她说的?”

这次轮到胤旭初无可奈何地朝她狠狠翻了个白眼,一手撑头,看着她,那意思是说,你说呢?

程溪溪心想,那殷晴还真是个挺大方开朗的姑娘,被人拒绝了也没有不自在和小心眼儿,还是在学生会跟大家一起玩玩闹闹挺热情的。这事儿到是程溪溪自己小心眼儿了。

她马上又觉得不对,那殷姑娘最近真的是很奇怪,她怎么了呢?出了什么事儿了?

13.再探试水

m小县城这所学校是quarter制而不是semester制。也就是说,每年有四个学期,刨去暑假那个学期一般人都不念的,那么秋季、冬季和春季其实有三个学期。

四天的春假结束后就是春季学期开学,程溪溪的白美眉室友基本上已经把大学课程修完,回家写毕业论文去了。她搬出了宿舍,搬进来的是一个智利来的交换生。

事实是,整个宿舍楼来了一大群南美的交换学生。

这新来的姑娘一头小羊羔样儿的棕色卷发,棕黑色瞳仁,小麦色皮肤,长得就很西裔,英文带着浓重的拉丁腔儿。她自我介绍说她叫rosario。

程溪溪第一反应就是阿根廷的那支著名球队罗萨里奥中央队,rosariocentral,没错,就是这个词儿。

俩姑娘于是迅速找到了共同语言,抓住对方侃南美足球队和各队球星就侃了半天。

这群南美交换生在各个宿舍间来往穿梭不多日,就锁定了他们这间宿舍作为一个长期驻扎的聚点。咱们lisa同学一贯的热情好客,就喜欢招揽生意呼朋唤友。她与这群人一见如故,大家整日聚在一堆儿喝酒吃饭唱歌打牌。

程溪溪迅速发现南美人可真能闹腾,比北美人闹腾多了,本身音量就大,而且西班牙语叽里呱啦的一句都听不懂。

人都说越接近赤道地区的人种越热情奔放,越接近北极的人种相对冷漠自制。程溪溪觉得很有道理,自己还是属于冷漠那一类的。

程溪溪这学期的课业很重,要念社会学统计方法的高级课,还要修系里那个老处女教的比较社会学理论基础。程溪溪最怕念女教授的课程,女的总是比男的难弄,更何况是个五十多还没嫁出去的老女人。

那黑发东欧女人态度倨傲,声音尖利,讲课无聊,每每把大家讲到快要睡着的时候就爆发出一阵莫名其妙地大笑,再把大家从瞌睡中惊醒。

每次她一狂笑,程溪溪就看到老女人左右手边儿的两个男同学,全部面露惊恐之色,作瑟瑟发抖摇摇欲坠状。

其他老师的课上学生们一般都主动加入讨论,这老女人的课大家本来就不爱说话,老女人于是每次上课就挨着排儿点名,强迫大家回答她提出来的谁也听不懂的问题。于是乎课上就演变成这样:

whatdoyouthink,rafael?

whatdoyouthink,thomas?

whatdoyouthink,xi-xi?

。。。。。。

研究生讨论课嘛,本来也就七八个人在堂上。每个被点到的人都垂头丧气,如临大敌。

程溪溪每次都觉得,这挨个儿点名还没一会儿就又转到她这儿来了,一堂课这陀螺要转到她这儿好几轮啊!被提问了就只能硬着头皮胡说八道,反正老女人问得大家都听不懂,程姑娘自己说得自己也搞不懂。

唔。。。。。。呜呜呜。。。。。。

一堂课三个小时,被点名了无数次,下来以后每个学生都面有菜色,满头黑线。

夜深人不静的夜晚,程溪溪躺在小床上辗转反侧。屋外是lisa和南美人喧闹热络的声音,房内是火热的身体和一颗不安分的心。

她很孤独,很想念他。

孤独是一种心态,它和你是否高朋满座没有关系。

程溪溪翻身下床打开电脑,用流利的英文刷刷刷迅速写好一封邮件发了出去。

春假那几天她在胤旭初那里看到几张dvd,胤旭初说这是陈言的盘。程溪溪立刻如获至宝地说,那借给我看吧。

其实那几个电影她全部都看过,醉翁之意当然是不在看碟!都到这份儿上了,反正也顾不上这点儿猥琐小心思会不会被人看穿了。

她的信里写道:

“陈言,

最近好么?你有几张碟在我这里,我看完了一直想要还给你,但我担心你可能考试还没考完,不想打搅你。希望你考试顺利通过。你考完了告诉我吧。祝你好运!

溪溪”

她把信发完了无奈地摇摇头,很唾弃自己。就这么个小破事儿她也能利用了来骚扰小陈先生,作为一个女孩子她的脸皮已经是厚到极限了。咳!

躺下,没几分钟,忍不住坐起来看看。还没回?再躺一会儿,再起来看看。程溪溪起来第三次的时候,陈言回信了。咳,这男人,果然熬夜不睡觉的。

这次的信是典型的陈言风格,平静如水,淡漠如风:

“谢谢你关心。我已经通过考试了。那些dvd,你可以随便哪天晚上六点以后还到我宿舍。”

程溪溪事后想了想,如果是胤旭初,他会怎么回信?

胤旭初一定会问,碟好看么,我这里还有很多你要不要,哪天有空到我家来吃饭看碟吧!

就如同程溪溪问他春假有什么安排,这男人立刻就会心有灵犀地回应,咱春假去湾区玩儿怎么样!

这就是典型的胤旭初风格。这男人极端聪明讲求效率,而且直截了当毫不掩饰,热情而坦率。

男人和男人也是不一样的。

程溪溪捡了个周五晚上去的,觉得这种日子肯定能撞上正主儿。对方肯定下班儿早,都考完试了,不会周五傍晚还赖在实验室不走吧。

开门的是个不太熟悉的高个子男生,大家寒暄了两句,男生说他叫刘海洋,是陈言的室友。

小陈先生从屋里悄无声息地走出来,还是老样子,在她脑海里反复烙印了无数遍的清瘦挺拔的身材,沉着静谧的神态。他穿得是一件浅灰色的棉布衬衫,黑色牛仔裤。

程溪溪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这个男人,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自己的心脏还是很不争气地停止工作了好几秒。

姑娘尽力发挥演技让自己显得轻松而没有心事,跟陈言打了招呼又和两个男生都聊了几句。

她看到陈言平静地接过几张碟,并没有什么进一步的表示,甚至都没有请小姑娘坐下来说话,当然更不会让她进他房间。

她只能继续跟刘海洋说话,眼睛却瞟着另一个方向,眼巴巴地望了陈先生的侧面很久。硬拖了几分钟实在不能不走了,好歹这是个男生宿舍,爷们儿不留客,小姑娘不好赖着不走。程溪溪心里滴着血,只能可怜兮兮地告别走人了。

这回dvd也还给人家了,她下次还能用什么理由把自己送上门儿去?

那天晚上她宿舍里又是半宿狂欢。程溪溪非常怨恨美国的学生宿舍楼竟然没有楼长,竟然不强制吹熄灯哨,而且左邻右舍怎么也不来敲窗户抱怨呢,t!

整个周末,程溪溪都看出lisa心事重重,表情哀怨。到了晚上,lisa拉着程溪溪到她小床上打坐夜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