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部分
《《浮生沐爱如初见》》 · 香小陌 · 2026-07-26
程溪溪非常诧异,看着不远处几只铁筒和杂物,心想,显然是有人拿这些抡着玩儿了。
“那俩人,谁要打谁啊?谁先动手的?”
“唔,没看清楚。应该是那个卢什么的想打人吧……其实我什么也没看见。”
群众们真是天生热爱八卦,就这么个大家其实都没看清楚的小事儿,当时飞速地就四散传开,很快被传给了正在二里地之外的学校实验室干活儿的彭宇那里。这厮又赶紧屁颠屁颠地电话通知给“闺蜜”程姑娘。自己不能来,竟然还要指挥程溪溪帮他过来看热闹!
当然没一会儿,小陈先生的电话也聒噪地响了好几趟,一坨人跟他瞎打听。
程小姑娘回到家心里还在琢磨着这个事儿,嘟囔着:“胤旭初这人怎么会跟人打架呢,太离谱了!”
“胤旭初不会跟别人打架的。肯定是卢峥要跟他打。”她身边的男人平静地接茬儿。
“啊?你怎么知道,你又没当场看见。”程小姑娘不屑地撇撇嘴。
陈言坐在沙发里似乎若有所思,又似乎在习惯性地发呆走神,缓缓地说道:“胤旭初这人就不会干这事儿。肯定是别人找茬儿。”说完半晌又自言自语地补了一句:“那个卢峥是k大的。”
程溪溪一听最后一句立刻就很不屑,靠,这都神马人啊,又是个典型的精英思维。就知道维护熟人校友,看不起人家是k大的呀?
她说:“k大的怎么啦,那就一定会动手打人了么?”
其实小程姑娘对k大也无感,只是直觉认为不应该把人划分三六九等嘛!
夜半时分小陈先生在被窝里又被一通电话给叫醒。
“唔……又是谁啊真烦!谁今儿晚上夜宵吃太多了,撑得又打起来了?”程小姑娘睡眼惺忪迷迷糊糊地用头发撩男人的脖颈和下巴。
“我得过去看一下。”陈言掰开姑娘抱着他小腰的狼爪,迅速下床穿衣。
“啊……怎么啦又?”
“小朱可能不太舒服,我去看看。”
咳!神马啊,小朱博士那么大个人,他不太舒服还用你去啊?你是他爸爸还是他儿子还是这帮孩子的保姆啊?
有病吃药去,这深更半夜的。小程姑娘郁闷地翻个身,把脑袋埋进被子垛。
那夜陈言赶到小朱家,见老裴手足失措四爪颤抖地端着一杯热水,傻站在床前。床上是打着滚儿滋哇乱叫的小朱,满头满身大汗淋漓,脸色煞白,嘴唇发紫,说是下腹绞痛,叫出来的可都不是人声儿,简直就是杀小猪了。
陈言扛着小朱去医院。临走老裴那厮追上来问:“那,那,我怎么办,我要不要也跟你们去?”
陈言急匆匆看了他一眼,丢下一句:“你……你还是在这儿看家吧。”
想想也是,这厮连驾照都没有。他跟着去,自己还得腾出一只手来照顾他,还是别来添乱了。
飞车杀到城里的医院,可怜的小朱博士“唉呦唉呦”连滚带爬地被陈言一个肩膀扛进了急诊室。几个值班大夫一看这厮的面色就知道非常不好,七手八脚将人抬上病床,扒光衣服推进了手术室。
小朱被诊断是急性肾结石和肾盂肾炎,迅速被开膛做了手术。
小陈先生在手术室门外坐着打盹坐了一宿。凌晨被通知因抢救及时,结石取出,人已无大碍,住院修养三天打完几个吊瓶就可以滚回去了。
圣塔公寓家中,程溪溪站在灶前给小朱博士熬病号大补汤,小陈先生蜷在沙发上补觉。
小姑娘走过去揉了揉男人的耳垂,问:“小朱怎么样了,好点儿了没?”
“嗯。医生说应该没什么问题了。”男人闭目养神,咕哝着说。
“做手术很贵吧?我听说美国随便哪个医院住院费也很贵啊,一天就几千?”
“嗯……有保险会报一些吧。”
“你们去的不是校医院,是外边儿的急诊手术室啊!”
“这种手术肯定要在外边儿做,校医院根本做不了。但是保险公司会管的。”
“咳,真可怜!他恐怕也不敢马上告诉他家里人吧。”小姑娘很慈悲心地想,小朱的爸爸妈妈远在千里之外,要是知道这个病况得多担心啊!儿子现在一个人在医院病房里躺着,身边儿都没个人陪护。这可怜孩子,连个能贴身照顾他的女朋友还没有呢。
“嗯,肯定不能说。”男人闭着眼睛,睫毛小小颤动了一下。
说到小朱的爸妈,陈言似乎忽然想起什么,说道:“他父亲年初刚得了一场大病,动手术花了不少钱。”
“哦?什么病啊?”
“不清楚,我没细问。估计需要不少钱,他管我借过钱。”
“啊?借了你多少钱啊?”小姑娘一听“钱”字,脑海里立刻就泛起美钞的诱人绿光,不由得立刻就把小脑袋凑了过去。
“五千块。”
“美金还是人民币?”
“美元。”
“啊?这么多钱!你让他打借条了没有?”
这男人账户里统共也就一万多块,一下子借出去一半的身家。很精明的程小姑娘头一个反应就是,这年头借钱的都是大爷,借给别人钱的都是大孙子!借给别人钱一定要写借条哇,啊啊啊啊~~~
“没……不用写,他会还的。”男人闭目翻了□,继续睡。
程小姑娘掰过他的脸,不甘心地叮嘱道:“我说你这人别这么脸皮薄。你下次借给别人钱记得一定要写借条!”
“小朱他一定会还钱的。不用。”男人皱了皱眉头,对姑娘的某些论调非常地不以为然。
程小狮子有点儿小不满,觉得某人就是忒单纯又大方了,古代穿越过来的,压根儿都跟不上这个时代的节奏和步伐,做出来的有些事情都不符合现代功利社会的行为法则。
蜷缩在毯子下的男人又咕哝着说:“汤熬好了么?弄好了我给人家送医院去。”
“唔,马上就好。”
“嗯,你真好,真乖……”男人忽然笑了,眼睛还微微闭着,嘴巴却弯起一个甜蜜美好的弧度。
唔,咳!程溪溪心中叹了口气,嘴上还不忘了讨好卖乖:“我当然好啦!为你兄弟做的事,就是为你做的事,对吧?”
男人唇角的弧度洋溢着满足,随即在朦胧中伸出咸猪手非礼了她的胸部。
嗯……
他很喜欢她……
程溪溪痴痴地望着眼前这副令她刻骨迷恋的容颜,内心忽然感慨,在异乡的旅途之上,自己能有这样一个忠诚可靠的男人陪伴在身边,是多么幸福和幸运的事情。
如果,如果今天患病的那个人是她,她绝对不会孤单无助地一个人浑身插着管子躺在苍白冰冷的病房之内。她知道他会一直守护在她身边。
这个单纯善良的男人就是她的天使。
6.家养尤物
美国医院的住院费就是天价。小朱博士在这高级疗养院里被金发美女护士围着伺候了三天,恋恋不舍意犹未尽地无奈要求陈言把他又扛了回来,在家中休养生息。
一群狐朋狗友周末聚齐在小朱家中,饭菜水果点心地互相招呼。
奥赛出身的化学天才小朱博士今年妙龄只有二十五——高中跳过级的,高考免试直接保送了p大化学系。
这厮经历大病一场,身子仍然有些娇弱地靠在床上。好歹年纪尚轻,恢复很快,已经可以大声讲话,这时手里正拎着个痒痒挠,戳着一干人等嬉笑怒骂。
程溪溪和另两个女生在厨房里做饭,大家把大圆饭桌搬到小朱床边,聚在一起吃饭聊天。
席间按照惯例要有“每周一更”。小陈先生转头看看小朱那个脸色微白的虚弱小模样,很自觉地把这活儿给揽了下来。
小陈先生开讲:话说咱们老裴最近开始学车,爆胎了一次,撞邮筒一次,掉轮子一次,这些还不算完。这厮昨天终于在众兄弟的集体鼓励和殷切盼望之下走进当地交管局,参加人生的第一次驾照考试。
那个考试路线是多少年来固定的,就是学校不远处居民区里的一段平坦小路,绕来绕去总共都不到十分钟,非常之简单。而且既不用上高速,也不考平趴,当然更不会出现国内驾校那种走八字,绕树桩子的高难度游戏。
这个考试路线咱都带着老裴开了几十遍了,觉得这厮应该可以出师了。
考试那天,一切如常,连换道这种老裴一向容易手脚互搏的技术他都颤颤巍巍地完成了。眼看着就要圆满地把车开回交管局,驶到最后一个十字路口,肥胖的中年女考官在他身侧指挥道:左转弯!
这时正好左转灯变绿,这厮战战兢兢地把车开上左转道,面对着眼前硕大的一只绿色交通灯,脚底下硬生生地踩了刹车!
车子“吱呀”的一声狠狠地挂在线上。女考官猝不及防,本来这种胖人的动能就大,肥硕的脑门子蹿出去差点顶到前车窗,腰间的安全带瞬间把人勒成两节猪肉大肠。
后边儿紧跟着传来“滋哇”、“喀嚓”、“嘎吱”一连串的各种刹车声,喇叭声,和嗷嗷的吠叫声。
老裴伸脚本来是想踩油门,结果他凌乱中不慎踩错了位置……
女考官颤抖地一手捂着脑门,一手死死揪着车顶的扶手,胆战心惊地捱到目的地,狠狠地丢给这厮一张划了大红叉叉的成绩单,然后头也不回地逃走了。
饭桌上的老裴缩着小肩膀,把一张大脸埋进饭盆。一桌子的人拿筷子敲他的头,又笑又骂。
小陈先生跟老裴干了一杯啤酒,无奈地说:“咳,我求你了!我这都忙活多少趟了,我多不容易啊!你就给我争点儿气吧!”
老裴流下两行宽面条泪:“呜呜,我也想争气啊,我不是故意踩刹车的嘛,是那个考官不让我过嘛……”
小陈先生眼中带着摄人的冷笑,看着他说:“我估计我们大家等你考到这个驾照,还不如大家先等我去考个交管局主考官的执照。我什么时候当上考官,您再什么时候去考这个试!”
程小姑娘坐到男人身边吃饭的功夫,偷听到身边男人跟小朱低声交谈的对话。
小陈问:“保险公司报了多少?”
小朱答:“大部分都给报,自己就花百分之二十。”
“那是多少?”
“三千多吧,还好,还能还得起。”
小朱这时拉着小陈先生的手说:“咳,兄弟谢谢你救了一命啊……”
陈言淡淡地笑了一声:“呵,应该的。”
“那个钱我慢慢还你,每个月只能先还五百,我一定尽快还完……”
“我不着急。我又不急着用钱。”
“大概一年内能还清。呵呵,我就是跟你说一声,我肯定尽快还,你放心。”
“你还是先还医院的钱吧。欠医院的帐要收利息,可能还要影响你信用记录,将来你如果准备在这儿买房买车的,信用记录坏掉就不好办了……我不着急,你别给自己压力太大。”
陈言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平静,沉稳的声音却在瞬间缓缓地叩入人心。
“……咳!”小朱自嘲似的叹了口气,笑了一下,脸上的神情忽然变得十分地庄重,眼中似乎涌言万语。
只听得他轻声说道:“我爸可能挺不过六个月了。医院让我们做准备了,都不建议继续花钱治疗,让回家养着,守着人到最后看着就行了……可是我都不能守着……老子还没娶媳妇呢,要是现在身边有个好姑娘,老子马上就把人带回家结婚……暑假三个月我肯定回去待着,老板要是再威胁开了老子,老子就把丫给彻底开了,把我的数据成果都带走!回p大做我的project其实也一样,不在这儿替人家卖命打工了。我算想明白了,什么都没有一家人都活着,都在一起更重要。”
小朱说这些话时,用力地攥着陈言的手腕。
程小姑娘一声不吭低头吃菜,心里忽然就跟着善感起来,在桌子下边悄悄伸出手,拉过来小陈先生的另一只手,也用力地攥了攥。
那天临走,歪在床上的小朱博士冲程姑娘眨眨眼,勾勾小手指。程溪溪瞪大眼睛凑过头去。
小朱面带七分安详和三分严肃地低声对程溪溪说:“陈言真的是个好人,你可得给套牢了,别放手啊!”
程溪溪从来没见过一向插科打诨的小朱如此认真地跟她讲话。她有点儿不好意思地皱了皱鼻子,哼出一声,说:“我知道。我干嘛放手啊……”
“你们俩怎么还不结婚?赶紧让陈言跟你结婚呐!”
“我……我又不是大龄剩女,我着急结什么婚啊?!”程小姑娘被问得脸红。
唔,再说了,某人还没求过婚呢……
不过小朱博士很快就恢复了这厮本来的无耻面目,大大咧咧地说:“哎呀,其实吧,我就喜欢喝你做的汤。那个啥俄罗斯牛腩土豆汤来着,你别就只给你们家陈言做啊,太偏心了,你再给老子做一次吧!唉,我说你做完汤再走啊~~~”
靠~~~程姑娘抢过小朱手里的痒痒挠,就势就要去挠他。
唉呦唉呦,小朱求饶,大叫:“陈言你过来管管你媳妇啊~~~我是重病号啊!嗷嗷~~~”
那个周末回到圣塔公寓,程姑娘一边在洗手池旁洗漱一边琢磨着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
她好像忽然想起什么,提高嗓门说:“陈言哥哥,你下次去带老裴开车的时候可得小心点儿啊,别带他上高速。这人开车忒没谱了,整个儿一个马路杀手!将来指不定出去四处害人呢!”
屋里的男人轻声应了一声。
姑娘又想起个事儿,牢骚道:“哎,以后你可别刷我们家厨房了!我那个室友自己都不刷碗的,周末堆了一座小山在厨房池子里也不收拾,脏死了,她自己跑了玩儿去了……那堆碗你可别傻了吧唧地去洗啊,那些根本都不是我的碗!”
“哦。”
姑娘有些惦记着小朱博士,又说:“咱们老裴跟小朱同屋却完全不会照顾人,典型的一个高智商的废物!你说我是不是应该过去帮他做几顿饭,聊表心意啊?”
屋里男人说:“嗯,看你有没有时间吧。别累着……”
“哼!你以为我每天给你做饭我不累啊?!你怎么没说过‘别累着’,你要是不吃饭,我就彻底不用累着了!”
“唔……乖!我吃了饭还卖力干活呢。养我这个长工都不用付钱的,就管口饭么……”
“哼,那我以后就找个只管拉磨不用吃饭的长工!”
“有那样的人么?!只吃饭不干活的倒是有的是……不行!就算有,你也不能换长工!签劳动合同了……”
“签什么劳动合同了,哪儿呢哪儿呢?哪天用得不趁手我就把你退货退货!”
“呜呜……我都卖身了,你都拆了包装了用过好多次了,不能退货……”
俩人这一贫嘴一走神,程溪溪手里的东西“吧唧”掉进了洗手池的黑洞里。
唔?
糟糕,是她手指上戴的那枚小戒指。
陈言这时过来瞧了一眼。于是把水阀关了,找了把改锥和两把钳子,头钻到洗手池下边儿的柜子里,试着拆那个u型管子。
程溪溪探头问:“要是拿不出来就算了,那个又不是真金白银,就是小摊上买的,才二十块钱。”
“是你那个银的骷髅头戒指么?”
“嗯。你怎么知道?”
男人从柜门儿里斜睨了她一眼,说:“你经常带么。我一会儿就给你拿出来。”
男人的头伸进柜子,左侧肩膀撑在地上,右手用力企图拧动那枚足有一块钱硬币大小的坚硬的螺丝。
u型水管可能是时间长了,布满了铅痕和铁锈。稍微一动钳子,暗红色的锈屑噼里啪啦地直往下掉。陈言变换姿势拧了很久,很费劲的样子。
小陈先生那时眉头轻蹙,下巴微微翘起,浅粉色的嘴唇嘟起来,眼睛近距离专注地盯着眼前的活计,黑漆漆的眼珠简直就快要对上了。那副专心致志的表情真是相当的可爱!
程溪溪看着看着,就觉得有点儿入迷了……
男人整个身体横趟在地板上,头在洗手间的水池下,腰身穿过客厅走廊,两脚直接进了卧室。
程溪溪心里嘀咕,平时这厮站着或者躺在床上,没觉得有这么高的个子,如今看起来真的是蛮修长的,躺下也挺占空间的啊。
她轻轻走过去蹲在他身旁看着,眼睛就不自觉地从男人的脸开始往下移。
衬衫敞开的领口看得到陈言的锁骨,骨骼清丽修长,随着右臂的动作而不断变换着角度。两根精致的锁骨中间那一点白皙的肌肤,非常柔软细腻,这是程小姑娘最喜欢的部位之一。
每一次,都会亲那里亲很久……
胸膛缓慢地起伏着,衬衫的一角因手臂高抬的动作而掀起,露出一段小腰,没有一丝赘肉。程小姑娘分明看到了系紧皮带的牛仔裤腰上,白色ck的腰身边缘隐隐约约探出头来。
精瘦有力的胯骨之下是两条华丽丽的长腿。一条膝盖轻轻弯起,另一条懒散地平伸在地板上。
眼前的这具身体活像某一只动态蓄势优雅,皮毛斑斓迷人的豹子,肌肉的曲线随着呼吸和动作轻轻地起伏和移动,鲜活而有吸引力。
靠,这简直就是色诱啊!
小狮子舔舔嘴唇,觉得有些口渴。
她终于忍无可忍地说:“哎,陈言哥哥,以后你当着外人的面儿可不许这样子躺着!”
小陈先生正在拧螺丝,马上就要拧开了,视线一垂,问:“你说什么?”
“唔,没什么,你继续。”小狮子咽了咽口水,心想,如此一朵尤物搁在家里,不怕贼偷就怕有贼惦记啊!
最近显然就招贼惦记上了。比如系里那个Alan帅哥,这厮以为我不知道丫心里在琢磨什么无耻下流的勾当呢!
姑娘觉得,她家男人绝非第一眼帅哥,而是属于那种越看越顺眼,越看越觉得很触动人心的男人。
男人小心翼翼地把松动的u型管慢慢拿下来。程溪溪接过来一倒,果然,那枚骷髅头戒指从中掉了出来。
姑娘顿觉非常开心:“陈言哥哥,你真好用!最流行最受欢迎的经济适用男啊!我决定不退货了,长期包养,管吃管住!”
男人得到了他期待的表扬,得意地笑了,又继续爬进柜子把u型管按回去。
男人专注地干活,程小姑娘专注地欣赏男人。
她马上发现真的不能再忍了!她如此钟爱的一具身体就这么仰躺在她面前,身上每一个奇妙而诱人的部位就隐藏在薄薄的衣料之下,而此时对她毫无戒备和防范,一副从容不迫的姿态。
一个专心致志任劳任怨为自己做事的男人,太性感了,太迷人了!
小狮子狠狠地咽掉一口唾沫,犬牙磨得咯咯响,四爪着地,一纵身轻轻跃上男人的身体。
她的动作非常轻柔,一手撑地,一手缓缓移上那代表着旺盛生命力的起伏的胸膛,将自己的一[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枚膝盖轻巧地插入男人微微开阖的两腿之间,随后小心翼翼地把头探进了洗手池下边的柜子。
男人被她压在身下,顿时愣了,旋即反应过来。
他皱皱眉,无奈地笑了:“乖,我干活儿呢,别闹。唔……嗯……”
唇被吻住,舌尖被另一只更加柔软的舌头抵住,后半句话没说出来就被堵了回去。
他忍不住启唇回吻香舌,马上意识到小狮子不安分的爪子竟然企图伸进他的裤子!
“你别闹!别,唔……”
男人哭笑不得地想制止这只莫名其妙就发情的母狮子。我不就是帮你拆个水管子么,活儿才干了一半,你至于的么?我知道你一贯都很想我,可你也不用这么肆无忌惮地想要我吧!
两具身体纠结在一起,小狮子的咸猪手伸到了男人后腰之下其中一块富有弹性的肌肉之上。
嗯……很翘,很软,手感很好。
陈言受不了了。这样敏感的部位被人调戏,是个正常男人都受不了啊!他的身体如同过电一样被点燃,直觉就想挣扎,把嘴唇从狼吻中挣脱。
程小姑娘的小嘴被甩脱,大怒:小样儿的,你还学会反抗了?老娘想劫色你竟然不从?她立时抬起头气势汹汹地逼视男人。
程溪溪在上,陈言在下。俩人上半身一挣,柜子的狭小空间就盛不下两只拧巴着掐起来的猫科动物了。女孩儿这猛一抬头,“哐当”一声,后脑就狠狠地撞上了柜子边缘的门框。
啊!!!!!!!!!!!!!!!!!!!
身下的男人发出一声痛彻心肺的惨叫!
7.同居妙计
程溪溪撞了头,惨叫的却是陈言。
唔?
啊!!!
怎么了?
什么事故?
程小姑娘战战兢兢地把脑袋从柜子里退出来,定睛一看,男人的左手手背生生地撞在坚硬门框的上沿边缘,突出的几个掌骨关节那里横着蹭掉了一大块皮。
程溪溪傻眼,愣愣地反应了两秒钟才明白。刚才她钻进柜子的时候,陈言怕她磕头,就下意识地拿手掌严丝合缝地贴在她后脑之上,帮她挡着。
纯属是一个习惯动作。
就如同多年以来小陈先生每次过马路的时候,都下意识地要拽住程小姑娘的手腕,把人护在身侧,生怕这傻闺女蹦蹦跳跳地不知道看着过往的车。
结果这次冒冒失失的傻丫头还真的磕了头。不是磕,而是用力地撞了上去。头部的迅猛力量将陈言本来温柔地护着小脑袋的左手狠狠砸在了门框上!
男人忍着痛把最后一个螺丝拧上了才爬出来。
没有一分钟,手背上指骨关节突出的几个地方迅速红肿起来。破皮的部位并没有鲜血淋漓,但是一片浅粉色的嫩肉竟然露了出来,微微渗出细碎的血珠,其状更加可怜。
小陈先生的皮肤对一切外部暴力施压都十分敏感,很容易出血印。平时小姑娘稍微不注意,留长的指甲挠他一下,白皙的皮肤上就是一串血红印子。
如果小狮子哪天发疯搞家暴,男人就惨了,一定会被折磨地遍体鳞伤。
男人把手放到涓细的水流下快速冲洗,只一沾水就觉得咝咝地疼。他迅速抽回手,狠狠皱了皱眉,倒抽了一口凉气。
程溪溪看着那浅粉色的小嫩肉可心疼坏了。
呜呜呜,惹祸了,本来想跟自家男人恩爱一下,结果把人家给弄伤了~~~
陈言有些无可奈何地看着程溪溪。这丫头就是冒失,而且很抓马(drama),大白天的在卧室外边儿就随便发情,也不考虑时间地点场合。不过他隔三岔五地被折腾一轮回也已经习惯了。
一个能忍,一个能折腾,要不然怎么凑成一对儿呢!
陈言要是换个跟他一个脾气的姑娘,那俩人得一块儿被屁憋死;程溪溪要是换个跟她一个德性的男人,那日子就是鸡飞狗跳,点火上房。
男人斜靠在床上。女孩儿捧着他的手小心翼翼地吹了半天,又糊了两张创可贴在上边。她一脸内疚的小表情,低头在男人下巴上蹭了蹭,撒娇地说:“陈言哥~~~你别生气~~~”
“不生气。”男人一贯的冷冷口气。
小狮子怯生生地抬眼看看他,伸出一只手在他冷冰冰的脸上画圈儿。
男人伸出完好无损的那只右手拉过了她的手,细细地摩挲她的手指,注视着她戴的那只很小巧古怪的骷髅头戒指。
“好看么?你竟然也记得我身上戴的东西啊?”程溪溪乖巧地伏在陈言胸前,讨好地问。
她以前觉得这男人对这些饰品啊、花儿啊、蜡烛啊等等小资的东西一概不放在眼里。她今天戴这个项链,明天换那个手镯的,男人从来不对这些玩意儿品头论足。
陈言的手指拨弄着那个银质的小骷髅头,唇角泛起一朵雪白浪花似的笑容,说:“那天你就是戴的这个戒指。”
“嗯?哪天?”程姑娘不解。
陈言的两颗墨玉一样的眸子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姑娘的细嫩小手,轻声玩味道:“以前在学校里……那次,你跟我在海边遛弯儿的时候,就是戴的这个戒指。”
程溪溪愣愣地看着男人,脑子里飞快地闪回,无数个画面光速般掠过,最后恍然大悟地把思绪定格于大半年之前,她与小陈先生还处于你来我往暧昧试探期间的那次校园漫步。
就是那一次,她很无耻地企图勾搭小陈先生。对方还很纯情地不上道儿,结果她很不要脸地把自己的一只小手塞进了对方的裤兜。
她那天戴的是这个骷髅头戒指么?
程溪溪自己完全不记得戴了什么。
但是她很清楚的记得,小陈先生那天穿的是天蓝色的牛仔上衣和浅蓝色牛仔裤,很乖很纯的模样。
陈言看着程溪溪,不由自主地就笑了,眼里闪过一丝狡诘,说道:“就你这个戒指当时硌得我胯骨都疼,快给我蹭破皮了,还一直顶着我不拿走,都没法儿走路了……我也不好意思说让你赶紧把手拿开,不能驳了你的好意啊!”
靠!
你这人!!!
程溪溪气得目瞪口呆,顿时又羞又恼,刚才还想贱兮兮贴上去献媚讨好的小心情荡然无存。对方分明是在揶揄她过往为了勾搭男人做的那些糗事!
你简直混球!
我都是为了你,你还踩我,呜呜呜……
姑娘柳眉倒竖,撅起小嘴就要发飙。
男人右臂用力一揽将她抱入怀中,哧哧地笑了,猫一样妩媚而得意的笑容,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小陈先生很少这么嚣张地笑。
程溪溪用双手抵住对方的胸膛,气哼哼地想掐他的脖子。
但是男人的力气很大,直接按住她的后心,紧紧地抱住了她,很用力地在她一侧的脸上吻了两口。
火热的气息熏蒸着她的耳垂和脖颈,姑娘觉得身子就烧起来了,被吻过的半边脸艳若红霞。
二人四目相对,脸对着脸,眸子盯着眸子。
程姑娘望着男人,心中又是由衷的感慨,又是刻骨的甜蜜,又是强烈的不甘心,又是万般的无可奈何。
“你这人,你说说,你当时怎么想的,脑子里想什么呢?我把手塞给你,你干嘛还要放开啊,你是不是当时不喜欢我呢……”
小姑娘说着说着,心里觉得特委屈,就想掉泪了。
“我喜欢……我怎么知道你是想拉我手啊?”
“你这人!”程溪溪简直都被气得无语了。面前这人是个大神呢,还是个混蛋呢?你是天生来克我的么?
“我没拉过手么……怕你打我……”
姑娘脸红红地,撅着小嘴问:“你是不是现在特别得意,特别臭美,特别膨胀,心里觉得特别有面子,特别满足你大男人的虚荣心,觉得我特别糗吧你?!”
“我觉得你特别好,特别好,这么好……”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性感,吐出的这句话简直犹如天籁。
唔……
他清楚地记得我那天戴的戒指,就如同我记得他那天穿的衣服,对么?
在这条寻爱的漫漫长路之上,我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孤身徘徊,对么?
多愁善感的小程姑娘,那一刻就身心俱醉地瘫软在她男人的怀里,眼神湿漉漉地闪烁着幸福而羞涩的光芒。
轻轻抬起男人的手臂。
小心翼翼地帮他脱衣。
把受伤的手伸直了摆好,避免碰到。
男人的表情平静,眼睛痴痴地看着女孩儿,看着她一路从唇吻到了喉结,锁骨中间最细致的一寸肌肤,胸膛和小腹……
女孩儿脸色潮红,眼神迷离沉醉,听着她男人一路被吻到呼吸沉重,喉间发出难耐的呻吟……
男人迅速翻身蒙上被子把女孩儿压在怀中。
唔……
很爱……
月光旖旎,暖风轻拂,一对儿小情侣倚肩夜话。
“陈言哥~~~你又忘了挪车了吧……”
“哦……忘了,算了。”
“又要吃罚单了,咋办?”
“……”
男人的大脑和身体挣扎互搏了几秒钟,最后是身体制服了大脑,没舍得松开怀中的温香软玉爬出被窝。
这圣塔公寓的停车场非常变态,对于没有住户停车证的外来车辆,在客位只允许最多停留四个小时。
可是这区区四个小时哪够人家恩爱小情侣留宿过夜的呀!
因此自从某人和某人开始扎堆上床以后,某人那辆小白车尽管已经奋力左躲右闪,神出鬼没,挪来挪去,专拣边角旮旯,仍然难逃法眼。至今已经吃过四张罚单了,每张罚单罚去四十大洋。
身子爽了,心在滴血啊!
可是又实在耐不住闺房中某小佳人千娇百媚的诱惑……
程溪溪闭眼揽着某人的小腰,喃喃地自言自语:“以后我们住到一起,你就不用老是这么跑来跑去的了……”
姑娘仿佛是自己被自己的声音惊醒,猛然抬起头来看着男人:“哦?怎么没想到呢!陈言哥哥,其实我们为什么不搬一起住呢?真傻啊!”
程姑娘赫然发现了新陆地新风景,觉得俩人真是傻冒透了,既然天天都要见面粘着,那就干脆彻底粘着好了嘛!明明都在一张床上睡熟了分不开了,还假模假式地非要弄两个坑位,折腾神马啊,浪费资源啊!
程溪溪弓着身子爬上男人的胸膛,摇着陈言的头,掰着小手指,开始诉说她的同居妙计。
第一,在这寸土寸金的地方,俩人住一起最明显的好处就是省钱啊!她程溪溪每月工资的一半要支付这个漂亮公寓的房租水电费。每月华丽丽的七百块大洋刚看见个影就piu地一声飞掉了,心疼啊!这笔钱现在可以省掉了,两个月就省出一台thinkpad啊!
第二,所有的家居生活用品也不用买两套了,一套都搞定;上课下学,买菜做饭啥的也都一起了。
第三,您的小白车车再也不用担心吃罚单了,圣塔公寓这个疯狂敛财的停车场您再也不用来了。又省下一笔脂粉钱,那四十大洋够我买一瓶雅诗兰黛Anr的呢!
第四,我也终于可以摆脱我那个烦人的室友了,再也不用担心有人偷吃我的冰激凌,偷喝我的橄榄油了,再也不用大周末的看着她剩下那一堆恶心的泔水在厨房池子里堵着。我就每天捧着你看着你,看着我喜欢的人,这小日子多开心啊~~~
第五,其实是最关键的,我们俩这么想爱,这么和谐,俩人关系到这份儿上了,本来就应该住在一起对不对?所以即使没有以上的一二三四那些很物质很世俗很没品位的理由,从感情的高度和质量上衡量,我俩也应该住一起了!
程小狮子两眼放光,越说越兴奋,抱着男人摇啊摇:“你说怎么样,怎么样,怎么样嘛~~~就这样吧!”
程溪溪自信地以为她陈言哥哥一定会双手双脚地赞同这个英明睿智的决策。她一向是俩人中的那个决策型人才;她陈言哥一向是那个收到媳妇的指令,乖乖负责执行和推广的实干型人才。
程小姑娘的小嘴儿巴巴巴说个不停,把两只小手十根指头掰了一遍,凑齐了她认为非常充分的理由,等待男人的热忱相应。
男人仰躺在床上看着她,一时间陷入了沉默,没有说话。
“唔?你说怎么样嘛~~~你什么意见啊?”小姑娘亮闪闪的圆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热情洋溢的光彩,温柔妩媚地伏在男人身前,嘴唇轻轻点着挑逗对方。
月色朦胧之中,她看到陈言深沉不见底的黑色眼核中,隐隐含有三分的意外和七分的惊诧。
“你觉得这个主意不好么?”程溪溪不解地问,一头雾水。
男人张了张嘴,迟疑了半晌,说道:“你想要住一起?……”
“嗯……不好么?”
男人眼中已经现出十二分的犹疑和忧虑:“为什么现在就要住一起呢?”
“啊?我不是跟你说了么!唔,省钱啊,方便啊,不用再吃罚单啦,而且我那个室友很烦人么,我简直烦死她了!我不喜欢她,我想跟你住啊!”
程小姑娘把自己的小心思毫无保留地甩到男人面前。她觉得这些理由真的已经非常合理和靠谱了。
她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回音。
身子下边这个男人除了平静的呼吸和胸脯的起伏,半天都没有吱声。
8.河东狮吼
程溪溪忽然觉得这床上的气场有些不对劲。脑子里那根狂热奔放的音弦仿佛突然被人从中拉断,“嘎嘣”一声就甩脱了,软绵绵地瘫软下来。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男人。男人也有些发呆一样地看着她,随即垂下了眼帘,不说话。
程姑娘此时仿佛被人从暖箱里拎出来直接投进了冰柜,湿润热呼的一颗心慢慢地冷落了下来。
男人此时的冷淡反应,分明是在跟她说不行。
她是十分了解这个男人的。小陈先生这人外表比较冷漠,骨子里却是个温和柔软的人。他这人基本不会发情发飙不择手段地去追求他喜欢的什么人或者事物;但是碰上他不喜欢的人或事物,一般也不会很无礼地给对方吃什么硬钉子,摆什么臭面孔。
他没有坦率直接地跟程姑娘说“我不干”,但是这男人此时的面孔神态分明就已经把“我不乐意”这四个大字写在了鼻尖上脑门上。
房内的气氛有些尴尬,姑娘顿时不知所措。她那一颗一贯多愁善感兼患得患失的小心脏立时慌乱了,手脚就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彼此都感受得到对方呼吸的热气,皮肤的触感,身体的温度。
程溪溪惊慌失措地低头看看自己此时伏在男人身上的囧相,回想着刚才主动乞求同居竟然惨遭拒绝的一幕,顿时觉得自尊心大为受挫和丢脸。
这一次比哪一次都丢脸,比开开心心地去跟某人约会结果发现对方带了个大电灯泡,和腻腻歪歪去游湖结果两次蓄意把手送到人家手里对方还不要更丢脸!
那一瞬间她突然特别地痛恨自己:程溪溪你这人有病啊!你没事跟这男人提什么同居的事啊?吃饱了闲得。
这种事是应该女孩子主动开口提的么?
这事应该男人来提,然后女孩儿翘起小下巴高傲地选择接受或者不接受。你傻了吧唧自己提出来了,结果事先还没搞清楚男人的心意,人家此时扔给你一张冷脸一枚软钉子,你现在这个蠢样子准备怎么谢幕下台?
她慌慌张张地从某人身上爬下来,手里揪着一坨被子,眼睛瞪着天花板,不知道接下来还应该说什么。
程小姑娘纯粹是今天被那只尤物撩拨得春心大动,又感激对方为自己做的事情,所以一路献吻献身,就觉得爱得不行。头脑一热就冲口提出了这个同居的计划。
她觉得自己的感情到这份儿上了,这些想法都是理所当然。
但是对方竟然不是这样想的,那么是否意味着人家的感情就根本没到这份儿上呢?
身侧的男人轻轻拉过她一只手,淡淡的沉吟打破了一屋子的寂静:“嗯……我觉得,以后再住一起不好么?”
“以后是什么时候?”程姑娘条件反射地问。
“……”
“……嗯,结婚以后。”男人仿佛是思虑了很久,憋出这么一句话。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
“……”
陈言愣了半晌,没有答出来。
程溪溪一看对方是这副反应,顿时又悔得肠子肚子都在腹腔里打滚儿。
没事撑的问这个干嘛啊?
我一个芳龄二十四的年轻姑娘,根本也不急着结婚,对方都不急我急个神马啊!我,我,我,我这是在逼婚么?我有这么绝望狂躁、歇斯底里么?
程溪溪这次到没有想要发飙吼人。她只是心情十分地悲哀和怨妇,觉得自己就是个蛋,自作多情到脑子糊涂了,傻掉了。
女孩儿翻过身脸冲着窗子,心情低落。
男人似乎察觉到了对方明显的不悦,也翻过身子凑近了一些,受伤的那只手伸过来,覆盖在女孩儿的小手上,轻轻摩挲。
程溪溪心中幽怨,思绪万千,刚才对方无意中提到的“结婚”二字又触动了她的心弦。她忍不住低声问道:“你跟你父母说我们的事了么?”
对方沉默了几秒钟,实话实说:“没呢。”
“你怎么还没说呢?”程姑娘诧异地回过头来,盯着陈言的眼睛。她记得这都是几个月前跟对方提过的事儿了,这人竟然还没有办?
“……”
陈言试图张了几次嘴,想要解释,不知道是因为太懒还是对小狮子的坏脾气的畏惧,最后沉声道:“嗯,我回头去说。”
这厮几个月前就是这么说的!结果就是随手开出的一张空头支票!
程溪溪那会儿再也忍不住了。这姑娘对于某些事情的极端热忱与陈言的反常冷淡在黑暗中倏地一下发生了强子对撞,小宇宙瞬间大爆炸。
“你这个人什么意思?就这么简单的说一句话的事儿,你打算拖到什么时候呢?”她声音提高了八度,怒目圆睁地瞪着男人,眼里开始冒火。
男人立时一愣,没想到母狮子就这样从被窝里横空出世,突然发飙。
小狮子愤怒地举起小机关枪一通横扫:“你是不是就从来没有想过以后要跟我在一起?你不跟父母讲实话是什么意思呢?你就想着给你自己留退路呢是吧?你到底打算怎么着,耗着做什么,你就跟我讲实话吧,你以后想怎么样?”
“你怎么了?我没有想怎么样,我……”
陈言茫然地看着此时如连珠炮一样喷射烈焰的程溪溪。
他最怕的就是这样的状况。
其实真相很简单。上次被揪着大吵了一架几乎分手,他心里对这段感情缺乏安全感,却又喜欢这个姑娘喜欢得不行。他觉得程小姑娘也许就是太年轻,这脾气说变就变,变得太快了,他想稳一稳再跟家里说。
患得患失的这种恋爱心情,不是只有女孩儿才有,男人也这样。
而这些日子风平浪静,两情正浓,一切看起来很美。小陈先生觉得这小日子过得挺开心的,家里也没再催问那事儿,他就把要向家长报告的这茬儿彻底给忘了。
本来么,男人都是一根筋的,没有那么细腻和算计。尤其对于一个恋爱经验值为鸭蛋,情商基本就是负数的男人来说,他根本也不太懂得,这小两口谈到哪一步是应该通知家长了,哪一步是应该订了,哪一步是应该拉埋天窗了。
两边儿都没人问这茬,他就给忘了。
可是陈言没有想到,程小姑娘对待感情竟然也是如此缺乏安全感。
姑娘心里想的是,对一段感情认了真的,当然就会想要跟家长坦白,想要同居,想要结婚。而陈先生你这人是怎么个意思呢?拖了这么久了瞒着家里,你父母压根儿都不知道我这个人的存在,还在四处给你张罗对象。你这分明就是摆出一副随时准备撤退、溜号、跑路、换人的姿态,不是么?你这样处事也太过分太欺负人了吧?
拖手是我求着你,在一起是我求着你,接吻上床算我倒贴的,同居是我求着你。现在就知会一声家长这么简单的事情,你还千万个不愿意!
难道要我下次去天津登门拜访,自己跟你爸妈厚着脸皮做自我介绍:
哎呀真不好意思,陌生的叔叔阿姨,您这辈子还从来没听说过我是谁呢吧,我其实好像大概应当差不多算是您宝贝儿子的女朋友!哎呦喂,别把您二老给惊着了!
程溪溪脑子里近乎崩溃地胡思乱想着,越想就越觉得自己无法忍受如此屈辱的感情关系。
姑娘的床很窄,使得她能深刻感觉到自己光滑的肌肤紧贴着对方光裸的身体。激情放纵后的余温仍在,对方爽完之后竟然就冷脸不认帐了。
俩人在这种状态下吵架,让她尤其觉得自己简直丢脸到了极点,怎么就这么蠢呢?
程姑娘气得浑身颤抖,忍不住就很不争气地流下眼泪,哆哆嗦嗦地坐起来从床角里摸衣服,一件一件穿上。
陈言皱着眉头缓缓直起身子,郁闷又无奈地看着她穿衣服,完全不明白这姑娘又怎么了,一个小时以前还亲亲热热的,这又怎么了呢?
陈言轻轻拽住她的一只手臂,小心翼翼地说:“好了,别生气好么,睡觉吧……”
程姑娘满面泪痕,声音冰冷:“我不想跟你睡觉。你下去!”
陈言怔怔地看着她,表情渐渐收紧:“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你下去,以后别占我便宜!你以后又不跟我在一起,那你现在干嘛跟我上床呢?你为什么要跟我上床呢?”
陈言被这话问得没辙,脑子里第一反应竟然是:这事儿不都是你非要做的么?我本来就觉得不应该现在就……我也没强迫你啊!
但是小陈先生不笨也不蠢,当然没把这话脱口而出。不然下场一定是被姑娘狠抽俩大耳光,然后一脚踢下床去,跟他彻底玩完。
而且,他也喜欢的不是么?
他也喜欢跟程小姑娘维持这样恩爱亲密的关系。即使很多时候,这个男人心底会闪过一丝内疚和心虚,觉得自己这么多年来的操守都已经认定这样的关系是发展过快的,是不太检点的。但是,理智压抑不住感情和的真实。
陈言觉得自己有时候也挺虚伪的,简直就是个大尾巴狼!明明心里想得不行,还拼命装成不想。结果呢,姑娘稍微一勾搭他,他迅速就缴械躺倒,从了……
他的确没强迫她,可是人家姑娘也不可能霸王他吧,还不是两厢情愿的事儿么。他哪一次也没真正拒绝过姑娘的引诱。
其实每一次都做到欲罢不能,爽得不行!
下次还要,不请自来!
陈言想到这里心中就愧疚无比,觉得特别对不住程小姑娘。
他低声下气地拢过手臂圈住她,小声说:“别生气了,是我不好。乖,睡觉吧行么?有话明天再说么。”
“你穿上衣服走人!”
“怎么了呢……”
“你这个人太过份了,我受够你了!我知道你怎么想的,你跟我在一起就是想占便宜,你就是想做这个才跟我在一起的不是么,以后也不想负责任,你这人太龌龊了!你原来就是这样一个人!”姑娘声音冰冷,语气刻薄,之前的柔情蜜意转瞬消失地无影无踪。
男人的脸色一刹那间变得非常灰暗,眼睛呆怔着难以置信地看着女孩儿,仿佛无法相信这个天使一样甜美的女孩儿竟然会开口说出这等话来。
小陈先生觉得这种话太刻薄太难听了,简直无异于当面抽他一个耳光,因为他这些年固守的道德观念里非常唾弃那种把人家女孩子啃了就舔舔嘴巴然后脚底抹油开溜的猥琐男人。他觉得自己当然不会这样为人处事。
可是今天,他喜欢的小程姑娘竟然如此苛刻地评价他。陈言心里忽然就疼了,呼吸不稳地缓了许久,开口道:“你干嘛这么说我呢?我不是这么想的。”
“那我应该怎么评价您呢?你以为你就不是这样的人么?你做出来的这事儿还不让我说么?”
男人胸膛剧烈起伏,嘴唇咬紧,把眼睛别过去盯着屋子暗处的犄角,被姑娘的话气得心里特别难受。
程溪溪每次感情和自尊受到伤害的时候,发泄的方式就是迅速反击,自己不痛快了就让对方也跟着难过,一口咬出去绝对能见了血,不看见血她就不甘心。
而这个姑娘有时候可以说是对她男人太了解了。
她知道戳哪个位置是这个男人的死穴,她知道怎样可以逼到他很内伤很难受,还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这男女之事就是陈言的死穴,就是男人这些日子以来在理智与情感,压抑与渲泄,禁欲与放纵,精神的畅想与的欢愉之间不停纠结挣扎的症结。
他已经挣扎地很辛苦了,这时候程姑娘恶狠狠地冲上去又踩了他几脚。
她这时声音冰冷地说:“你怎么还不下床?你难道现在还想‘做’么?”
这种话无异于半空中反手再甩一个耳光。
男人被逼到无话,表情万分难堪地从床脚拾起衣服,默默穿上。
9.妖孽缠身
那天夜里陈言被赶出了姑娘的家。
到了停车场发现果然不出诸神所料,车子挡风玻璃的雨刷上夹着一张四十大洋的罚单。
两条ck内裤或者一瓶雅诗兰黛,又被地痞流氓抽保护费了。
那晚程溪溪一个人在被窝里又哭了一场。
她想到小陈先生受伤破皮的左手还渗着血珠,创可贴都被染红了,心里就特别难受。她检讨自己为什么再次忍不住对他大发脾气,为什么面对这样一个温柔体贴的男人却总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这就是所谓的爱之深恨之切吧。
程小姑娘对着别人很少有什么情绪和脾气,因为其他人她根本就没放在心上,懒得跟别人释放那个能量。
只有陈言这个男人能激发出她性格里最恶劣,最糟糕,最泼妇的一副面孔。
她太在乎这个男人了,太想跟他在一起了!
每次感情积聚到一个瓶颈状态,程溪溪就需要一个出口来渲泄胸中强烈的渴望。偏偏每一次她认定的那条正途都走不通,都被对方给堵回来,于是小狮子只能选择从某个缺口释放,于是每次都横着出来!
其实陈言对程姑娘又何尝不是这样。这个男人对着别人根本懒得招呼和琢磨,多年来习惯了跟周围的人保持平淡如水的君子之交。他从来就没有跟一个人建立起如此亲密无间的关系。无论是感情上还是身体上,程小姑娘就是他的唯一。
他真的惧怕这姑娘山雨欲来风满楼似的脾气,每次狂怒之下就口不择言,不留余地,专门戳他最难受的地方。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哄着也不行,晾一边儿更不行。
陈言完全没想到那天程姑娘会忽然跟他提出同居的想法。在那天之前,小陈先生的人生辞典里丝毫就不存在“婚前同居”这个概念,那是刘海洋和邹海萍那样的人才干的事儿,他潜意识里就很看不上那样随便的人。
他脑子里很单纯的某一根筋认定了自己现在隔三岔五在姑娘闺房之中干的那事儿,已经很离谱很不地道了,俩人偷偷摸摸爽一下就得了。如果真的住在一起,那简直就是青天白日之下把不太地道的事情摆在台面上做。
陈言这个人在感情上极端慢热。他在男女之事上永远要比程溪溪慢上三拍。永远都是程姑娘那边厢已经琢磨四五六了,他这边厢才开始实施一二三。
他每往前走一步,都需要一个很长的反射弧。都要经历程姑娘拉枪栓向他开火,然后他这里左支右挡;最后发现,靠,挡不住了,实在太喜欢这个姑娘了!所以她想让我干什么,我就从了她吧……
其实只要是她,即使违背了我当初的意愿也是可以接受的,不是么?
陈言很看不上夏凡或者邹海萍那样的姑娘,但是他就是喜欢溪溪。
只要是她就可以……
如果程溪溪给陈言几天用小火慢煮的时间,陈言一定会答应她同居的要求,然后老老实实跟家长打报告。他永远无法真正地拒绝这个姑娘。
但是这姑娘太急了!她的心思变化得犹如这座小城的冬天,忽晴忽雨,烈焰高照之后瞬间就能暴雨倾盆。
程溪溪的脾气属于那种,前一分钟她可以提出俩人同居,后一分钟可能又会改主意放弃,再下一分钟没准儿吵架闹分手,要某人立刻卷铺盖滚蛋。而且这姑娘每做出个什么决定,还都要逼迫男人五分钟之内就点头答应。
陈言显然招架不住姑娘这个路数。
他通常决定一件事情会思虑很久,把同居之后应该向自己以及周围人如何交待都想得透彻明白,然后才会迈出这一步;决定了就不再改了,当然也不会说好同居了,然后半道儿再跟人家姑娘散伙。
这男人属于做事特别认真的那种人,正因为严肃认真,所以他很慢很拖拉。
程姑娘在某种程度上恋爱史太丰富了,所以她一早就已经凭借多年经验认准了这个男人,觉得往日恋爱中那些试错、纠结的过程,统统可以一步跳过,直接可以跟这人吹灯拔蜡订终身了。
因此她认为跟家长交不交底,就体现了你对这段情是否认了真。程溪溪长到这么大就只跟程爸程妈坦白过跟陈先生这一段感情。对于之前那些阿猫阿狗,这姑娘的态度就是概不负责,死不认帐,踏遍众芳草,雁过不留痕。
但是这些经验对于一辈子只交过一个女朋友的男人来说其实没有意义。陈先生无法理解为什么小姑娘会这么急于逼迫他跟家长打报告。俩人之间的私事,心里定了不就行了么?
陈言很单纯地以为这事儿怎么着也得将来一起回国先登门拜访,见了家长,两家人自然就都知道了;再下个聘礼啥的,然后自己找到工作,挣到了钱,买了房子车子,订个日子把姑娘娶进门,再羞涩地手拉手入洞房。
没想到程溪溪这丫头是不按牌理出牌的。什么见家长啊下聘礼啊找工作啊买房子啊,姑娘这里不兴繁琐的一套。某日酒酣耳热之际他直接就被姑娘家的小五诱奸了。
这事弄得小陈先生心理压力挺大。这种事没做过的时候真的不知道原来有这么爽!做过之后基本就忍不了了。整日对着某小佳人这叫一个情难自制,欲火难捱,结果就是整个人彻底沦陷。
这也就是为什么程溪溪这一晚气急之下骂了他两句,骂得男人心中如此难受和难堪。他本来就时常纠结这事呢,自己都快瞧不起自己了,现在连姑娘也嫌他龌龊,这一锥子算是快准狠地戳到了他的痛处。
两个人的关系再一次跌进了僵局。到了这个地步,真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进的那条路给吵翻了。退?那不可能的,现在谁也舍不得离开谁。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社会学系的Alan教授每天早上和中午开始绕道两趟去电子工程系的楼门口买咖啡了。这厮自己屋里的高级意大利espresso咖啡机失宠了,校园里摊子上卖的普通美式咖啡他竟然也能捏着鼻子喝得下去。
他现在脑子里琢磨的是工程系大楼里很乖很宅的某一只小公鹿。
可惜某小公鹿根本不爱喝咖啡。
不过恰在这几日因为被佳人冷落,宅男午间没有爱心便当填胃,只得自己出门去活动中心买午饭。这一出门经常就能碰上在楼门口悠闲地品着一块钱一杯廉价咖啡的Alan帅哥。然后此人必然要跟着一起去活动中心吃饭。
Alan帅哥温柔体贴,妩媚动人。
小陈先生心情低落,意兴阑珊。
帅哥关心地问:“怎么了,最近很忙啊?你看起来昨晚没睡好觉?”
陈言闷声回答:“嗯,赶一个学术期刊的文章。”
帅哥非常认真有爱地讲道:“言,你的脸有点儿憔悴。嗯,你可以试试娇韵诗的男士夜间修护露,或者碧欧泉男士活泉保湿霜。千万别用倩碧那个三部曲,那个就是肥皂加上酒精水,皮肤会越用越干的;倩碧的黄油也不要用在脸上,那个做为颈霜还是不错的。你如果不知道在哪里买,我可以带你去。”
陈言彻底没答上话,面色故作淡然冷静,心里在想你那一大堆乱七八糟的都啥玩意儿啊?老子就用大宝,国内带的,国货精品,好用着呢!
活动中心内,帅哥玉指轻轻一点,笑意动人:“那家快餐卖的意式海鲜面条很好吃,你要不要尝尝?”
“唔……我吃panda。”
这“大熊猫”是一家中式快餐连锁店的名字,小陈先生就只吃这个。他其实对西餐就不是很感兴趣。
Alan帅哥用新月一样炫丽动人的眼睛笑眯眯地打量着小陈先生,看着他盘中的一份宫爆鸡丁和一份黑椒牛柳,再加一份炒面,不禁问道:“你好像每次都吃这两样菜和炒面,你这人总吃一种东西不会腻歪?就不想……换个口味?”
“我就喜欢吃这个口味。”
小陈先生低头大口大口地吃菜,吃得很快,却言不露齿,咀嚼无声。这厮在人前一贯维持着小猫一样的吃相,公猪一样的食量。薄薄的杏核眼在长长睫毛的覆盖下荡漾着温润的光泽,整个人安静而沉默,对来来往往的人流和外界的噪音一概屏蔽。
如果说Alanvilla言谈举止之间流露的精致和优雅,是这厮多年来在男男交往中摸爬滚打,培养训练出来的一种必备素质;小陈先生其人举手投足之际散发出的静谧与安详,则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气场,未经任何矫饰与雕琢。
对于不欣赏这类气质的人来说,陈言这样的男人就是一块看不懂纹路的木头;而对于欣赏这种气质的人来说,陈言就好比是金丝楠木雕刻而成的散发淳厚诱人味道的一尊大神。
Alan帅哥盯着小陈先生若有所思,心中由衷地感叹:何人今世有此等艳福消受,能成为面前这个男人心中固守而坚持的那一盘菜?就只为那一人下箸,只为那一人启唇,只呼吸那一人的气息,只品尝那一人的味道……
嗯,就是那种很安宁,很踏实,很可信赖的感觉,令人一寸一寸地沉迷其中。
在某一个傍晚,小陈先生被Alan教授请去办公室修电脑。
Alan这厮果然是个电脑白痴,而且用的竟然是一台型号十分老旧的惠普台式机。陈言一向很看不上惠普,他们电子工程系办公室里是一水儿的thinkcentre加配三星的超大液晶显示屏,一机两屏,系里给的工程师标配。
小陈先生帮Alan把系统重新装了一遍,烂七八糟的垃圾文件都喀嚓掉,运行速度立刻就快了一倍。但是机器本身实在太烂,老牛拉破车,车子虽然轻了,可是这头牛实在是太衰了。
又帮人家把键盘上不太好用的几只键抠出来清理干净。还是嫌太脏,干脆把键盘从里到外都拆了,用专用湿巾擦了一遍,最后仔细按原样装好。
这活儿小陈先生最拿手了。别人平常都玩那种1000块的拼图游戏,这厮平日宅在家中的业余爱好就是把笔记本给拆了,恨不得拆成1000个零件,洋洋洒洒又很有秩序地摊开在硕大的一张书桌上。再将每一片零件都细细地抚摸擦拭,最后原样装回去。这活儿既锻炼头脑中的收纳规划功能,又锻炼手指灵活性,还属于电脑技工们的本行。
Alan教授一边看某人干活儿一边发痴:这人简直就是一朵奇葩,高尖端高效率且大脑精密有序,记忆力惊人。
陈言一边干活一边琢磨,Alan这人平常看着挺干净挺能造的,满脸抹的这个露那个霜的,怎么键盘搞得这么脏呢?又是咖啡末又是饼干渣的,你打字的时候不嫌粘手,不嫌硌得慌啊?
小陈先生两手在键盘上飞速抚摸了一把,屏幕上立刻闪出好几行英文字母。他面露些许不屑地说道:“惠普的键盘手感也太差了,键太硬,不够轻不够弹,没有节奏。”
Alan帅哥眨着妩媚的桃花眼,迷恋地看着陈言正在抚弄键盘的十只修长手指。手指很白,只是左手手背上有一片刚刚愈合不久的伤痕,呈现淡淡的粉色。
他忍不住伸手用指尖轻轻点了一下陈言的手背:“你这是怎么弄的?”
“修水管弄伤的。”某人下意识地就把剧情给模糊化了,略过重点。
“很感谢你帮我收拾这台破机子,工钱我还是……”帅哥说到这里顿了顿,看着他。
“嗯,放溪溪工资单里吧。”墨色星眸中划破一闪而过的相思之情,随即陷入沉溺。
“我这边事情也办完了,以后不会再麻烦你了。今天我请客,去城里喝一杯吧。”Alan帅哥面露淡淡的笑容,眼神温和而隐隐透出热忱的期待。
“……”
陈言根本就不想去。
这厮标准宅男,对于跟半熟不熟的人出去搞这种社交活动压根儿不感兴趣。他过来给Alan干活儿图的就是那每小时五十美刀的微薄工钱。
月底某小佳人看到自己工资单里又多了一百块,会不会心情暖一些,对他温柔一点儿,允许他回床改造?
好几天了,连溪溪的衣服角都碰不到,他现在浑身都难受得要命。
陈言抬眼看看Alan教授,对方此时一副循循善诱的表情,十分温柔和耐心。
只听得帅哥笑眯眯地说:“去喝一杯吧,不会太晚。怎么?你今晚有事?”
“嗯……我问问。”
小陈先生很不擅于在这种面对面的状况下拒绝别人的邀请,但是他实在没有兴致。他下意识地掏裤兜里的手机,想跟程姑娘说话。如果那边儿程小狮子大吼一声说“你不准去!”那就太好了,他就可以拿女朋友做挡箭牌拒绝对方了。
陈言在楼道里打了两个电话,程溪溪竟然都没有接听。
唔……她这是怎么了,难道又不理我了?
呜呜,好伤心呢……
那天傍晚伴着暖暖的空气和徐徐的海风,Alan帅哥把小陈先生带去了市中心东北角的一处僻静街区。
三三两两的街灯缓缓燃起温暖的黄色光圈,高大的棕榈树在微风中摇曳身姿。
Alan教授走到一家白房子酒吧门口,伸手指了指门口的招牌,说:“就是这家,行么?你……想跟我进去么?”
墨绿底子招牌上嵌着低调而精巧的黑色花式英文体:paradisecocktaillounge(“天堂乐土”鸡尾酒会客厅)。
红棕色的桃花心木大门,两侧挂着两盏欧式铁箍玻璃门灯,光芒打在木质大门上,烘托出红木温润的质感。
对于陈言来说,去哪儿都一样,反正都不认识。他耸耸肩,给了个“无所谓,就这家吧”的冷淡表情。
木门吱呀呀地开阖,把一阵夹杂着咸涩气味的海风关在了身后。
陈言感到扑面而来的一股浓烈的葡萄酒和龙舌兰酒混合的沉醉气味,四周暗红色的墙壁被一朵一朵暖黄色的壁灯渲染出一种低调而暧昧的氛围。
“天堂乐土”的大堂内被一层植物矮墙隔成两个部分,一部分是调酒吧台和双人矮桌,而另一部分是舞厅,有乐队和领舞伺候,此时正弹奏着一只西班牙民族风的舞曲。
“嗨,tony!你好!”Alan教授走向吧台,跟一个身材魁梧,相貌却十分俊俏的调酒师温和地打了个招呼。
“嗨,dr.villa!好久不见啊,最近怎么样?”调酒师面露极为灿烂的笑容,俊脸烨烨生辉,很热情地凑上前来。
“我很好,你怎么样?嗯,来两杯威士忌,加冰,两份厨师长特色三明治。”Alan帅哥一脸春风,慷慨地掏出一张二十元的纸币作为小费递给tony。说话间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将静静坐在角落里一张圆桌旁的某人完美的侧影尽收眼底。
tony接了小费,咀嚼着口香糖的嘴巴轻轻蠕动,嘴角闪过一丝玩味,视线沿着Alan帅哥泛着胡茬儿的俊朗下巴缓缓滑过,最终落到他后颈卷曲的一撮短发上。
Alanvilla口中品着加冰威士忌的凉爽口感,眼中却品着小陈先生一副水墨山水般清丽雅致的“视感”。
律动的灯火下,某个男人雪白而端庄的面颊透着一种清丽旖旎的东方情调,别有韵味。夹杂在满屋子金发蓝眼和棕发绿眸的美国男人之中,这个黑发黑眸身材纤瘦的中国男人看起来如此与众不同,充满了异域的神秘诱惑力。
10.妖风凌掠
Alan帅哥觉得自己已经等待和试探得够久了。
前一次问陈言是否与女友同居,陈言说没有。
在大部分美国男人的交往哲学里,无论是男女关系还是男男,没有同居就意味着一切尚未定论,那事儿可能早就大战八百回合了,感情却没到很亲密的份儿上。他现在伸脚进来插一杠子,可不算什么不道德的行为。
这一次带陈言来“天堂乐土”,他有意在门口停住耐心地询问对方愿意不愿意进去。他并不想硬来。
这家夜间俱乐部是全城最有名的同性恋俱乐部,校园里人尽皆知;而他Alanvilla是个出了柜的gay。
他满怀欣喜地认为,小陈先生欣然跟随他迈进这道门槛就是一种含蓄的接受,至少是不抗拒跟他结交个蓝颜知己……
可是很温柔很解风情的Alan帅哥实在是低估了某人的白痴程度。
对于陈言来说,他怎么会知道这家“天堂乐土”是个gay俱乐部?!他从来就没琢磨过也没听说过有这种地方。他习惯了做他女朋友的跟班,程溪溪带他去哪儿他就去哪儿;程溪溪没带他来过这种地方,那他怎么会知道?!
而且以陈言这人的迟钝和缓慢,他自从进了这家俱乐部,完全没有注意到这其中的氛围是如此明显地不寻常,不合理。
这家俱乐部里没有女人。
从坐堂经理到调酒师到侍应生到乐队到领舞和领唱,再到所有在场的客人,一水儿的全是男人,从二十一岁到四十岁之间,各色各样相貌英俊,身材挺拔,穿着考究,姿态优美的男人!
Alan教授跟小陈先生不停打探他们电子工程系做的项目,芯片市场的行情,又从各个教授的八卦聊到如何挑选家用电脑。拽的都是陈言最熟悉的话题,一向沉默的某人渐渐话多了起来。
发现对方似乎酒量不错,Alan帅哥干脆直接叫来几瓶不同年份的墨尔乐红酒,二人慢斟慢饮。
夜色渐深,舞池内人声逐渐喧闹。
调酒师tony客串了一把领舞,白色紧身背心下溢满汗水的身体随着音乐有节奏地律动。背心撩到两肋的位置,其下露出几块结实的腹肌;深刻的两道腹股沟延伸而下,刻画出一片诱人的阴影,最终束进低腰牛仔裤的边缘。有意晒成棕褐色的皮肤在灯光之下流动着某种颇具质感的铜器的迷人色泽。
他是这家俱乐部最受客人欢迎的hottie(性感迷人的男/女),全场三分之二的人是他的粉丝。几对儿年轻的客人在舞池里贴面跳舞,状态极为亲密,不时撩起一声尖锐的口哨,双手高举过头给tony鼓掌叫好。
tony站在高台之上,颠倒众生的俊脸饱含挑逗意味,抽空儿还冲坐在角落这边的Alanvilla打了几个暧昧的手势,引来台下阵阵口哨声。
可能是觉得舞厅那一方的音乐有点儿吵闹,Alan帅哥把身子微微靠近小陈先生,头凑近他的耳畔讲话,口中吐出淡淡的红酒芳香。
Alan在无数个烟雾弹话题结束之后,突然抛出这个问题:“你当初主动追求溪溪的么?还是她追求你的?”
“我们,唔……”
陈言蓦然觉得这问题也忒私人了吧,你没事问这个干嘛?再说这个也不能讲实话吧,女孩子是不是都比较介意被人说是她主动追求男人的?所以也要顾及咱程小妹妹的面子呐。
他于是忖度着说道:“没有谁追求谁,两个人想在一起就在一起了,觉得挺好的。”
Alan帅哥发现小陈先生几乎说什么事都是一副严肃的表情。恰在此时,端庄的面容闪过隐约的红晕,如同杯中红酒的朦胧倒影,嘴角则缓缓掠过几道温馨的纹路。
那萌动的表情几乎直接把某人电晕。
“你很喜欢她么?”
“嗯。”
“那你觉得,跟女人在一起做的‘那事’,你真的喜欢么……‘那个’的感觉很好么?”Alan帅哥借着酒劲儿,眼波含情地盯着近在咫尺的陈言,声音略有轻佻地问道。
陈言眼中黑色玉石雕刻而成的眸子倏地一下冰封凝固,躲开对方火热目光的逼视。呆怔之余耳垂迅速发红,脸颊浮起淡淡一层水粉,双唇忐忑纠结。
Alan帅哥看得呆了,神情痴迷,骨头发软。
陈言是从这一刻开始觉得不对劲,非常的不对劲。对方的问话愈加露骨,眼神愈发,完全超过了他与旁人一贯维持的安全距离。
很害羞的小陈先生从来不跟男人谈论自己的女人。他跟自己哥们儿都不讨论这些私密感受,绝对不会拿床笫之事给外人意淫,当然更轮不到这个并不算很熟悉的Alan教授。
他心中有些不安,抬眼看看四周。邻桌一个独坐小酌的灰发绿眼中年男人恰在此时一眨不眨地盯着陈言,眼底透出一种酒精刺激下异样的兴奋。
再顺着视线往舞池里看过去,几对年轻男子与各自的舞伴勾肩抱腰,下半身紧紧贴在一起随着乐声舞动,额头抵着眉峰,鼻尖厮磨唇角,互相爱抚。
这地方怎么这么奇怪?这到底是个神马地方?
很白很痴呆的某只小公鹿脑海里迅速闪过乱七八糟的几种可能性,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事态不对。
几瓶红酒这时已经喝了个干净,身边的某个帅哥把脸凑得越来越近,卷曲的睫毛妩媚含情,眼神凸现湿润和迷离,气息愈加沉重和凌乱。
陈言立时感到此情此景非常尴尬和不快。
他想走人。
“太晚了,我回去了。我很忙,还有功课要做。”陈言轻声说道,看向对方,心里犹豫着要不要这就起身,是不是有点儿不礼貌。对方毕竟还是个教授呢。
“再待一会儿行么?再坐一会儿……”
“……”
“嗯……言,其实你可以试试,你从来都没试过的对么?有些人一辈子都不够了解自己,一辈子不知道眼际之外还有另一种风景。也许你会更喜欢这样……”
帅哥这时突然伸出一只手。他雪白的带着浓重汗毛的手掌覆盖在对方同样雪白但非常光滑的手背之上。
Alan帅哥的手心细腻,动作轻柔。
陈言十分惊讶,迅速抽回了自己的手,尚未作出反应,Alan帅哥的脸突然凑近。
某一双迷人而深邃的眼睛透过雾气转瞬就递送到眼前,Alanvilla那张莓子红色的湿润嘴唇随即紧紧贴了上来。
陈言大惊失色,猝不及防,头颅下意识地后仰偏开。那两片嘴唇晃晃悠悠地没有吃准部位,落在了陈言一侧的下巴上。
对方唇上泛青的胡茬儿摩擦过陈言刮得很干净的脸颊,滑向他耳垂下方脖颈之上雪白细嫩的皮肉之间,带来一阵异样的触感。
小陈先生一下子就毛了,皮肉之下流动的血液迅速凝固,惊吓得飞起一脸鸡皮旮瘩!
Alan帅哥那天其实是有点儿醉了。这绝不是他计划之内的套路。
他本来是想言语间试探一下,看对方是否有意,如果不行那就算了,交个朋友也不错。他是纯gay,结交他欣赏的男人作为蓝颜密友绝对是一件人生惬意之事。
他一直在试图劝酒,希望等到酒到酣处,挑逗比较能够达到既定的目的。
他天真地以为,咱喝的是美洲大陆产的墨尔乐,又不是青岛啤酒,他怎么着也不至于喝不过面前这个看起来温文瘦削的中国男人。
这可怜的帅哥实在是低估了某人的酒量,也高估了自己男色当前的自控能力。
喝着喝着,这厮就喝多了……
几瓶红酒下肚,他已经有些醉意,陈言还清醒得很呢!
Alanvilla一定很后悔刚才没有在酒中下催情。事后他应该缓过味儿来,这么一对一的干喝酒,不下药,他永远也不是某人的对手。
他想灌醉某只宅鹿,结果被宅鹿彻底灌醉了……
眼前这个言谈间不时低眉浅笑的中国男人,月光般皎洁的脸庞之上,那一点平静而雅致的桃瓣粉唇深深地触动了Alan教授的情绪。
那张唇仿佛散发着一种致命的诱感,令他难以自持。
Alan帅哥略显粘腻的上半身这时伏在了小陈先生肩上,手扒上了他的大腿根儿,分明是想继续追逐陈言脖颈之上那一层细致温润的唇齿触感。
大腿上某个很深入而隐晦的部位,在某人记事以后就只给程家小妹妹摸过……
陈言惊慌失措,惊跳一样甩开对方那只探索的手,迅速撑起身子后撤。
“哗啦”……
“咣当”……
面前的桌子顽强地单腿跳动了几下之后翻倒,身后的椅子也被带倒。而本来伏于陈言身上的Alan帅哥就像一块被甩掉的抹布,几乎被直接扔在了地上。
帅哥只觉得自己头部和整个身体突然下沉,瞬间就失去了支撑物,眼看着下巴就要磕到地上。醉意朦胧,脚下踉跄,连忙用手撑住,才不至于摔坏了自己一张精心保养的俊脸。
Alan抬头十分惊讶难以置信地望着陈言,正撞上某人也是一副不可思议、简直活见了妖怪的表情。
二人都是半张着嘴木木地呆愣了半晌,一个是因为醉意猛醒,一个是因为受到惊吓。
陈言恍然回过味儿来,迅速转身扭头就走。
四周客人纷纷向此处投来诧异的目光,侍应生们都停下脚步观望,而舞池那边的音乐也逐渐变弱。鼓手将手中两根鼓槌停在了半空,瞪大眼睛朝这边好奇地瞭望。
他们看到刚刚坐在角落里的那个黑发东方男人脸色苍白,表情慌乱,身形迅速地穿过一众桌子往大门奔去。
陈言刚刚穿过吧台附近的走道,眼角余光隐隐瞥到不远处一个宽阔的身影,单手侧撑越过吧台,如一股凌厉的硬风一样穿雾而出,直接向他袭来。
蓄势沉重的一只坚硬的拳头狠狠砸在他左脸眼角,耳朵上方的头骨之上。
陈言在行进中完全猝不及防,身体瞬间失去重心,直接被打飞了出去。
他的身体在失控中掠过了一张咖啡桌,扫过桌上的烛台,手臂刮到悬于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回旋飞舞的灯光将凌乱的光圈抛洒于四周墙壁之上。
一片仓惶的碰撞声中,陈言肩膀着地,斜着身子重重地砸到了地板之上。
倒地之时后颈磕到了另一张相邻的咖啡桌。桌子迅速翻倒,杯盏和食物如水银泻地般泼洒而下。
那一桌的客人陷入一片惊呼,纷纷站起身来。
11.困兽挣扎
这一摔将某人摔得头昏脑胀,四肢如脱了线的木偶全部被一把掷于地板之上。肩膀内存的骨骼和肌肉顿时撕扯错位,疼得他忍不住吭出声来。
陈言挣扎着想爬起来,随即眼前一黑。一个壮实的身影挡在他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直接将人提起来狠狠扔到旁边一张咖啡桌上。
四周逐渐陷入寂静,有不明所以的客人站起身来,有饶有兴致的客人慢慢走近。人民群众都有些诧异于眼前风云突变的阵势。
陈言在一连串剧烈碰撞之下骨节几乎脱环散架。他奋力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年轻英俊的金发男人的脸。男人身材雄壮,指风凌厉,此时浑身蒸腾着汗水,眼中喷射着愤怒的火焰。
这金发帅哥自然就是“天堂乐土”的调酒师tony。
此时膀大腰圆的tony两只手如同铁钳,死死将小陈先生按在了咖啡桌之上。眼中倾倒出仇恨和嫉妒,牙齿搓得咯咯作响,那表情简直就是要将陈言生吞活剥。
陈言在无比震惊之余吼道,你干什么?!你放开我!
对方神情暴跳,瞬间冲他大吼大叫了一连串他完全听不懂的英文,十根强壮的手指一寸一寸地狠狠嵌进小陈先生手臂的肌肉里。
陈言下意识地拼命反抗,企图挣脱铁钳的控制,膝盖奋力顶上对方小腹,却随即被对方的膝盖狠狠地撞上了胯骨。两个男人的身子蛇缠在一起,一时间杯盘在空中横飞,灯花凌乱地四下闪落。
小陈先生这半辈子做梦也没经历过这样的事情。
他从来就没挨过打,当然也没练习过怎么打架。
所以不用看不用想也知道,他根本打不过这个美国鬼子,完全处于下风。
更何况,这满屋子里围观的路人甲乙丙丁,有三分之二的人是这个tony的熟人和粉丝,这时候有些人竟然叫起好来。虽然他们压根儿就不明白tony为什么和这个黑发男人滚做一团,但是有纯热闹不看白不看,闲着也是闲着。一时间哄笑声、嚎叫声和口哨声四起。
整间俱乐部变成了一座古罗马斗兽场,兽群的注意力焦点是此时被按在桌子上的一只小公鹿。
陈言拼命想要挣扎着起身,一脚踹到对方心窝。这时围观正看热闹的一个侍应生和一个显然在为tony观战叫好的路人甲见状一齐扑了上来,陈言顿时就吃了亏,动弹不得。挨了窝心脚的tony怒火中烧,狂吼着上去就想补回几脚。
几个男人的力气都很大。纠扯之间只听“撕啦”一声,某人的衬衫扣子直接被扯飞两粒,领口被拽开一半。
tony只觉得面前寒光一凛,皎洁刺目。
他把红肿的双眼眯起来仔细一看,眼前如月光般寒淬的悦目景象是某个男人被扯开衣领而露出的一片雪肤如玉的胸膛。
陈言那天穿的是程姑娘给买的拉夫劳伦浅粉色短袖衬衫,李维斯的乳白色牛仔裤,一身儿都很衬他肤色,温润而纯净的感觉。那浅浅的肉粉色衬衫和他唇间的旖旎柔色感觉是如此相似。
昏黄的灯光和烛火照映下,tony看到了这个男人白皙的脖颈,颤抖的喉结,修长的锁骨和胸前浅粉色的一粒凸起。陈言的表情惊惧,胸膛因为疼痛和气喘而剧烈起伏。
“你放开我……”某人嘶哑的声音。
而tony没有放手,也没有进一步动手。目光却在此时死死地钉在陈言的胸口之上,神色愣忡。
四周从某个时刻起由喧闹慢慢恢复了平静。
事实上,整个室内的气氛陡然一变,变得十分诡谲地寂静,偶尔唤起倒抽寒气的声音和几声暧昧的浅笑。
whew~~~人群中响起一声华丽的带着颜色的口哨声。
“doit!”有人站在后排椅子上挥拳嚎叫,顿时引来近半数围观人群吹着口哨的响应。
陈言看到眼前伏在他身上的这个男人,就是在那一刻,眼中嫉妒愤恨的怒容,在人群的喧嚣和幽谧烛火的挑逗之下逐渐变了颜色,竟然变成了兽性大发的欲火。
tony出手打人不过是想撒一口恶气,发泄心中求某人而不得,又嫉又恨的邪火。这厮刚才在吧台后边儿坐着就已经喝掉好几杯闷酒,借着酒劲就发飙了。
可是这会儿情况不一样了,他忽然就改主意了。
因为这厮隐约发现,他钟情的Alan教授品位情调还真是不错,身下压着的这个陌生男人绝对算得上一枚尤物。
面庞清秀,骨肉庭匀,身材紧凑瘦削,柳腰翘臀长腿,肤色如明月的光辉,肤质比大部分美国女人更加精致光滑……
更令人血脉贲张的是,这个与众不同的东方男人在身体某些部位呈出一种惊鸿一现极致诱惑的浅粉色,令人对其它更为深入隐秘的部位浮想联翩……
tony狠狠地吞咽了一下口水,刚才还十分凶恶企图拼命的炙烈眼神如今却有些恍惚动容。
不仅程溪溪那姑娘发现了,tony小帅现在也恍然悟了,陈言跟Alanvilla这两个男人从某种程度上说还是有些许相似之处的。
所以,也许此时此地互换借用一下感觉也会不错?
某人在酒精和欲火的双重催化下开始色心萌动,那一颗体积硕大但容量并不丰富的脑袋里快速翻腾挣扎。
唔……这猎物看起来真的很鲜嫩可口……
把这人直接拆了纯属暴殄天物啊,扒光啃了才不枉费天造尤物!
到底应该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呢?
啃是不啃,啃是不啃,啃是不啃?
四周涌动的人群中这时却伸出一只不知属于何方妖孽的咸猪手,伸向被按在桌子上的陈言。这只猪蹄子直接就撩进他的衣襟,沿胸膛向小腹摸了下去,指尖径直一路往牛仔裤腰的边缘捅了进去。
某人这时魂飞九天,万般惊恐之余发出一声困兽的嚎叫,抓住自己的裤腰,瞬间就剧烈挣扎起来。
那是一张独脚而立的小咖啡桌,这一折腾就立不住了,左摇右晃奋力纠结了几下,终于“啪”得一声侧翻!
陈言一下子觉得后背失去了支点,直接架空,如自由落体般迅速坠下,还未及吭声,后腰就重重地砸在了地板上。
而他身上的tony猝不及防,伸手一把想要捞人却没有捞到,眼睁睁地看着陈言失控坠落,自己也跟着跌落下来,砸向了身下的人。
这厮还好反应够快,用两手勉力撑了一下地板,手腕顿时被戳得筋骨剧痛,一百九十多磅的体重仍然有一半砸在了小陈先生身子上。
眼前顿时陷入一片黑暗,若影若现……
四周嘈杂的声音忽而飘然远去,若即若离……
有那么十几秒钟,陈言如同跌入了黑洞,身体失重一般漂浮于空中,四肢失去全部力道,意识逐渐滑向模糊的深渊……
他是被后腰上的一阵剧痛鼓捣着弄醒。那一瞬间疼得他两眼发黑,泪水夺眶而出,金星漫天飞舞。
实在太疼了……呜呜呜……
陈言眼神凌乱,呼吸沉重,口中忍不住呻吟起来,僵硬的身体像折断脱环儿了一样颤抖着无法动弹,手脚软绵绵地无力低垂着,其状如同一只惊惧的待宰羔羊。
围观人群中已经有人在蠢蠢欲动,有人在跃跃欲试,有人在趁乱揩油,企图混水摸鱼。
这个俱乐部里很少会出现黑发黑眸的东方男人,这年头儿只要是人民群众都有某种恬不知耻的猎奇心理,此种心理不分国界种族和性别,因此偶然扒到一个新鲜物件儿,谁不想尝一口鲜货,咂一把味道。
tony小帅哥此时反而进退不得,尤其开始觉得围观群众真有点儿碍眼了。
肉就一块,md一圈儿人想尝鲜,老子要独享!
他心里合计,自己是不是应该把人扛进吧台后边的操作间里,关上门轻柔爱抚软语温存一番,虎摸虎摸摔疼的小蛮腰,先快速培养一下感情,然后再浅尝品味,深入享用?
其实从tony和陈言缠斗在一起也就统共两分钟的功夫。
那边厢的Alan帅哥灌下一杯冰水后总算脑子清醒了过来,回头就找不见人了,迅即发现一群疯子竟然已经在桌子上和地上打做一团。
等到Alan帅哥奋力扒开人群把自己塞进去一看,乱军之中顿感魂飞魄散。他看到的竟是这样一副悲凉景象。
小陈先生被几个人按倒在地上,两手死死地抓住自己的领口和裤子,面色惨白,两眼飙泪,表情已经是近乎绝望的崩溃边缘。
这人就算再白痴再没有经验,也能意识到自己现在处于何种境地,也能感觉到四周某些人死死盯着自己,那种赤果果的淫邪目光是何种意味。
脑海里迅速闪过几个令他汗毛倒竖的惊悚画面。对一贯极端保守的某人觉得他完全无法接受颠倒性别,男做女用的那回事。
如果这时下跪求饶还能管用的话他一定会下跪,如果面前有一堵墙的话他很可能直接一头撞死。
Alanvilla完全没料到事情竟然进展得如此离谱,这完全背离了他的初衷,一贯沉浸床笫纵情声色的某妖孽也自觉完全无法接受这种围歼用强的事情。他大叫着一把揪住tony想把这人从陈言身上拽起来。
tony看到Alan教授这般维护的态度,血色顿时又要往脸上涌。俩人大声争执起来,一个语速飞快,连珠抢白;一个情绪狂躁,咆哮狮吼。
处于极度恐惧和情绪崩溃边缘的陈言只能听到Alan帅哥似乎在跟tony喊道:“no!no!no!takeyourhandsoffhim!don’tdothat!lethimgo!”(不不不!把你的手从他身上拿下来!你不能干那个!放开他!)
tony两眼通红,酒精刺激下的声音十分狂乱,一只手在空中挥舞。
这厮那意思分明是说,老子才不管你们文化人儿之间先来后到你谦我让的那一套,你或者他,今天给老子留下一个!你要是不从,那就他了!
Alan帅哥也是双眼血红,情绪激动,声音尖利嘶哑,用他所能吼出的最大音量声嘶力竭,一字一顿地说:
“don’ttouchhim!youcAn’tdothAt!just,let,him,go!!!”(别碰他!你不能那么做!赶紧放开他!)
四周霎时是一片死寂。Alan和tony二人那四只血红的眼球于半空之中顽抗搏斗了很久,对撞之时灼热的空气中都噼噼啪啪闪着火星。
Alan教授用力睁大眼睛试图让自己头脑清醒,抑制住胸腔中几乎爆裂般地惊恐和愤怒。他和缓了气息,轻声而坚持地对tony说:“he’smyfriend。pleaselethimgo,ori’dcallthepolice。imeanthat!”(他是我的朋友。请你放开他,不然我就叫警察来。我这话是认真的!)
值班经理如今看到事态不是很妙,把警察招来影响他生意,飞起眼色指挥三个侍应生将tony架了起来,迅速拽走。众人目光所及之处只剩下他那两只还在不断挣扎挠地的大脚,被拖曳着扔进了操作间,关门落锁。
陈言感到压在自己身上的无数双手慢慢地放开来。
大部分围观群众不过是想偷窥一缕?或者偷摸一把香肉,哪个也不会蠢到挑头想要对此事负责。一看到tony被双脚离地拖走,这时也扫兴地纷纷想撤。
外部压力消失殆尽的那一刻,内部的剧烈疼痛排山倒海般涌上表面,随即穿梭散布于四肢百骸。
陈言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爬起来,才起到一半就腰部脱力,跌落归位,眼睛里的水位迅速升高,死咬着下唇痛苦地哼出了声。
唔……
呜呜……
身子很疼,脑子里很害怕,精神上很崩溃……
他趟在地上足足缓了一刻钟,那一刻却如同一世一般漫长。
四周的酒客纷纷走开,却都没有走远,目光仍然在他身上游移,言谈中仍在指指点点。
有人啧啧,有人冷笑,有人同情,有人眼热,有人流连不舍。
值班经理两次走过来点头哈腰地道歉,其状十分地例行公事,显然不准备有进一步的负责。
Alanvilla就蹲在陈言身边,眼中是一片兵荒马乱,两手撑在他头侧,一直在试图跟他讲话以确定他是否清醒,问他要不要叫救护车。
12.温存守护(1)
小陈先生仰躺在地,双眼空洞失焦地看着Alan教授那一张惊恐的脸。
他完全说不出话,耳膜呜咽,也听不清楚周围的人在说什么。此时只感到自己的头脑仍然处于一种半昏厥的状态,四肢关节因为剧烈的碰撞和扭打已经脱力,不受大脑的制辖。
陈言躺了十几分钟,缓缓地撑起腰部,最终十分吃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发现腰上虽然剧痛,自己还能走动,说明腰还没有断掉。
大脑中一片颠覆,心中仍然充满末世尽头一般的恐惧。他扶着腰走出了“天堂乐土”。
那一刻推门而出再次见到晴朗夜空中的星光,再次感受和煦的海风扑面吹来,简直恍如隔世。
身后Alan教授脚步踉跄地追出来,一把拉住陈言的手肘,眼神极为慌乱和失措。
小陈先生听到对方不停地反复跟他说,我很抱歉,我没想到会这样,我真的很抱歉,不知道为什么会弄成这样……
陈言嘴唇战抖,表情沮丧,甩开Alan的手径自想要走开。
Alan教授追上他问,你还好么,你受伤了么?你需要去医院么?
“不用。我要回家……”
本性温文的Alan帅哥对于今天这种离谱状况实在是万分尴尬。“天堂乐土”一向是个比较温和而有气氛的同性恋酒吧,以前他从未见到这里发生这样的景象,某侍应生按倒某顾客企图霸王硬上弓?!
此时此地Alan也不知是该怨今天来错了地方,风水不好,勾搭某人彻底惨败;还是埋怨自己艳名远播,竟然招致那个tony争风吃醋,乱撒酒疯,大打出手;或者应该埋怨小陈先生魅力太大,太招男人了,一个本来是想揍他的人,这一转眼就看上他了,竟然想要上了他!
这算什么?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结果黄雀的脑子跳闸短路了,想跟螳螂抢夺那一只松香酥脆的玉蝉?
侍应生tony倾慕暗恋dr.Alanvilla已经三年了。自从Alan帅哥从耶鲁毕业后来到这里任教,就结识了在“天堂乐土”上班的tony。这些年来,tony挖空心思地勾搭讨好,还是上不了手,心中着实冤屈愤懑。
他也意识到大概是自己学历太低,工作不够体面,薪水不够可观,因此一向附庸风雅自命清高的小资教授根本看不上他。
好些个日子不见,今天再次见到Alan帅哥一头撞进店门,身后竟然跟着一个陌生男人。这黑发东方男人必定是Alan教授的新宠,而且一看那模样打扮就是个高学历高智商有文化的体面人。
Alan帅哥席间对陈言温柔耳语、体贴献媚的一幕又一幕全部被tony小童鞋看到眼里。眼看着那俩人嘴对嘴都快要粘一起了,tony一杯接一杯地闷了大半瓶威士忌。强烈的自卑心和挫败感使得这人恼羞程度,随着Alan帅哥被小陈先生甩到地上差点儿磕掉下巴,这厮怒火中烧冲上来就想为意中人也是为自己打抱不平。
小陈先生衣衫凌乱,面色苍白,被海风一吹,冷汗淋漓瑟瑟发抖。
Alan帅哥的情绪显然也不比陈言好到哪里去,也是十分地沮丧和无奈。他尽力维持镇静地说道:“我,我送你回家。我真的很抱歉今天发生的事情,这绝对不是我的初衷。我只是……你知道我很看重你。”
陈言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这人,狠狠地白了他一眼,眼睛看向远处,扶着腰咻咻地喘气。
小陈先生此时大约是在想,你有没有眼光啊?你怎么会看上我啊?
老子虽然一贯都认为自己很帅,但是也没有惊天动地震撼妖孽的帅吧,我有帅到竟然勾搭上一个gay么!再说了我是不是gay你还看不出来啊,你这算是神马混乱迷糊的眼神啊?
很单纯的小陈先生不知内情,其实美洲大陆上很多男人女人都是双向发展,雌雄难辨,男女通吃,可攻可受。所以人家Alan并没有看错什么,那厮完全就是想勾引一把,挖掘探讨一番小陈先生是“双”的可行性。
半晌,陈言忍住疼痛顺过一口气儿来,对Alan说:“我已经有女朋友了。我跟她在一起很好的……我们已经……”
小陈先生是下意识地想说我跟程溪溪都上了床了,姑娘是我的人了,就是已经定了,不会跟别人了。转念又想,我跟你说这么的事儿干嘛啊,你算老几啊,我跟你说得着么我?
再说就算没有程溪溪这姑娘,我也不会跟你唉。老子有洁癖的,看见美国鬼子就别扭,身上不干净不整洁,就跟没进化完全的某一类灵长目似的,简直跟老子就不是一个科属种,咱俩能杂交么?!今天这都是神马事儿啊!
Alan帅哥怔忡地看着陈言,郁闷难过沮丧之情溢于言表,说道:“我很抱歉,十分地抱歉。但是我希望你明白,我绝对没有要伤害你的意思。我是真的很欣赏你这个人,就是纯粹的欣赏。你会拒绝一个单纯欣赏你的人么?”
小陈先生无可奈何地说道:“以后别再跟我说这种事了。我不是那样的人……我跟溪溪以后会结婚的,等我毕业了就要回国结婚的。”
“那还像以前那样,做个朋友行么?”
“……不行,不能了。以后别再提了行么?”
“……”
帅哥的一捧温柔多情的玻璃心兜兜转转,失落于萎靡海风之中。那一刻Alan教授一双深邃迷人的眼中是万分的失望和不舍,心下后悔不迭。
那夜在城里,陈言死活也不肯上Alan帅哥的车,一朝被蛇啃,脖颈上那块被舔过的皮肤还透着阵阵的焦躁不适。他一辈子都不想再见这个人了。
他再次给程溪溪拨了一串电话,对方就是不接。
怎么会这样呢?
我一个人在这里怎么办?
夜里公交车都收摊了,我这副样子见不得人又不能打电话找别人求救,你把我丢在这里不管,我怎么办啊?
“言,你别这么固执行么?我只是想送你回家。你上我的车好么?”
Alanvilla神情焦虑而无奈,小风一吹把这人吹得酒劲上脑,疲惫不堪。
“你要是不放心,要不然我叫我的朋友来送你回家行不行呢?……你在给谁打电话呢?”
“不用你管。”
陈言低头一遍一遍戳着那一串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号码,得到的永远是令人崩溃的“[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嘟嘟”的声音,没有人接听。
他忽然特别地想哭,面对着另外一个男人却又哭不出来。
那感觉就是一颗心被人拧断了血管掏出胸腔,随手抛在了暗夜的空中,一团血肉狼狈地滚落在地,凋零,干涸,碾碎,被弃如敝履。
他于是只得打电话给小朱,在电话中尽力维持平静如常的声音,让对方上网帮忙查当地出租车公司的电话号码,然后再自己打过去叫车。
小朱博士十分诧异,说你在哪里,你叫出租车做什么,老子开车去接你不就完了么?
陈言说不要,不用。
这个城市的大街上是根本不跑出租车的。像国内大城市里那种一个排兵力的出租车像狼群一样围追堵截一个小绵羊乘客的情形你想都别想。这里需要提前打电话才能订到一部车。
陈言扶着腰靠着墙根儿,在夜风中神色艰难地等了四十五分钟才等来车子。
Alan教授很担心这人的身体状况和精神状态,也不得不陪着这个顽固不化的人在暗夜里站了四十五分钟,看着他上车离开,自己才敢走掉。
程溪溪那天午夜时分被砸门声吵醒。她慌神之中从洗手间抄起一根马桶揣子架在身前,哆哆嗦嗦战战兢兢地去开门。
门灯下的一团黑暗夜色之中,某个男人身体瑟瑟抖动地站在门口。
“你来干嘛?几点了这是?”姑娘吃惊地皱眉,十分不快。
“你今天为什么不接我电话呢?我给你打了很多电话呢,你为什么不接?你什么意思呢……”男人声音沙哑地问。
“我现在不想跟你讲电话,不行么?”程溪溪口气不悦。这小妮子还在为那天的事情不爽,打算冷战呢。
“你不想跟我说话……那你就不管我了么?为什么总是这么对我呢?我怎么就不好了呢……”
男人的嗓音从嘶哑变成颤抖,轻飘飘的声音像断了线的风筝,毫无头绪,完全没有了往日的沉稳和从容。
程溪溪感到有些诧异。这人今天怎么了这是,发痴癫了么?我不就是懒得理你,少接你几个电话么?我想搭理你就搭理你,不想搭理你就晒着你!
这姑娘有点儿小虐待狂,或者叫做某种女王病,每年一换季就犯一下病。
她正打算凶巴巴地送客,男人一步跨了进来,抱住了她,把整个身子的重量都扔在了她身上,差点儿把姑娘的小脊椎骨给“嘎嘣”压塌了。
程溪溪半躺半卧在床上,陈言死死地抱着她的腰,蜷在她身侧。
男人面色惨淡,眼神纷乱,嘴唇紧闭,问什么都是死不吭声。
你刚才干什么去了?
你喝酒干什么?
你衣服怎么弄的,扣子怎么全脱线了啊?t恤领子怎么撕破了?
你遇到打劫的了么?
我问你话呐???!!!
她闻得出来男人一身的酒气。这人刚进门不久就冲进厕所,抱着马桶开始狂呕,把晚饭吃的喝的东西一股脑全吐了出来。
其实陈言站在街边吹风的时候胃里已是翻江倒海,当着Alan教授的面儿他强撑着就是不想吐给对方看,不想让对方有机会识破自己近乎崩溃的情绪。
到了姑娘这里再也不用撑了,顿时觉得恶心地要命,快要把肠子和肺都吐出来了。
“陈言,你能不能先把你那脏衣服脱了再上我的床呢?你看你这个赖了吧唧的样子……”
程溪溪很无奈地想帮他脱衣服,可是某人很固执很变态地拽着衣服领子就是不给她脱。
“你干嘛啊这是?”程姑娘莫名其妙地问。
“你别动我!你让我一个人待会儿不行么?!”男人大声说道,此时眉关紧锁,眼神突然现出极端委屈的神色,焦躁和愠怒从眼球中喷发。
程小狮子顿时就怒了,喝道:“你吼我干嘛啊?你这人有病啊?您想一个人待着您回自己家去,深更半夜跑来烦我干什么?!”
小机关枪压上了弹夹,一拉枪栓,准备朝某人密集开火。
小狮子看到男人被骂得大睁着眼睛呆呆地望着她说不出话,瞬间那泪水就几乎从眼眶中四散喷涌出来,两片唇瓣纠结在一起,牙关紧咬,嘴角抽动地看着她。那神情分明就是想哭,却并没有哭出来。
男人弓着的身子慢慢瘫软,箍着她的手臂渐渐缓和,眼中的琳琅破碎斑驳,一片惨淡。
他用手臂挡住自己的脸,伏在床上,脊背无声地抽动。
程姑娘一下子心软了,拉住陈言的手攥住,想把自己身体里的热度和力道传送给他。
“你怎么了呢?出什么事了?”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你不舒服么?你是不是又胃疼了呢?你让我看看呐……”
程溪溪拉开他的手臂,将这人揽在怀中抱住,不敢捏也不敢碰,内心一片狐疑。
陈言此时是一脸玉石俱焚的决绝神色,大睁着眼睛盯着她问道:“你还喜欢我么?你说真心话……”
程溪溪被问得有些愕然,不明所以,勉强答道:“我,我也没说不喜欢你么……”
她心里想说废话,我当然喜欢你了。但是这闺女面子上还没给自己找到梯子鞠躬下台,很不甘心,所以口风一绕就变出来这么一句不着调的回答。
“你是不是不喜欢了?我一个人多难受呢,我……你怎么这样对我呢……”
男人的目光在那一刻瞬间玉碎。
墨玉的碎屑从眼中淋漓飘散,一地的狼藉。那种绝望无助,失落破败的眼神几乎将程姑娘惴惴不安悬在半空的一颗小心脏射落,击得粉粉碎。
程溪溪花容失色,惊慌无措地给男人盖上了被子,又把他散乱的头发拨弄整齐,把头摆正,攥住他的手指。
抚摸他的后颈,发现这人一直在出冷汗。
姑娘倒也不傻,看对方此时那个最后通牒似的表情,她要是再信口雌黄地说“我不喜欢你了”,那是要逼这人跳楼啊!
情侣之间吵吵闹闹,小虐怡情怡神,大虐伤心伤身呐。
男人脸色灰暗,睫毛上缀满珍珠泪痕,奄奄一息的神情如同刚被人拔毛蹂躏过的一只小猫。
他重新把脸埋进温暖之中,手圈住程溪溪的身体,就这样久久地躺着。只有后背偶尔的一阵惊跳告诉姑娘,他并没有睡着。
那一夜这个男人曾经有一刹那将自己陷入了某种极度恐惧的情绪之中。他从来没有觉得像这样害怕和无助。他恐惧后的第一反应就是投奔程姑娘,一头扎进姑娘的怀里,这才觉得回巢归位了。进到这扇门内,终于可以把自己一层一层地缠绕包裹起来,缩到一个壳儿中。
陈言紧紧地攥着姑娘的腰,头顶在她柔软的小腹,用脸侧贴着衣襟,汲取他所熟悉的温度和触感。
他想把自己的身体塞进姑娘的身体里,蜷缩起来,做成一个茧。他需要她的爱抚和保护。
他那时候就发觉只有跟程姑娘在一起他才是他自己,才是完完整整的,稳稳当当的,安安全全的;离开她就不对劲了。
这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儿,却仿佛有一种强大的磁场能够掌控他生活的轨迹。只有跟她在一起的时光才开心,才安稳,艳阳高照,晴空万里。
她丢下他不管的时候,这一转眼整个世界都变了颜色,周围那一张张陌生而恶毒的脸孔迅速就扭曲狰狞起来,冰冷和嘲弄的目光令他惊惧发抖。
给程溪溪拼命打电话她也不接,兜兜转转都快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你怎么能这样?
你都不管我了么?
你以前说好了要照顾我,要爱我的……
我已经把你的承诺当真了,你不能变了,不能这么说话不算数……
程溪溪发现男人左手手背上本已愈合的伤疤又蹭破了皮。伤口呈现溃烂的暗红色,渗出的血迹已经凝结。
她心中这才觉得十分不好。捱到第二天白天的光景,好说歹说哄着男人进了洗澡间。
小心翼翼地给他卸掉一身已经揉成皱巴巴的衣服,一看那个样子就心疼坏了。
男人仿佛站不住一样轻轻地靠在浴室的瓷砖墙壁上,女孩儿拿着花洒很小心地给他清洗。
身上到是没有任何破皮,但是脖颈和手臂上留下了好几处粗大的指印,皮下出血,在原本雪白的肌肤上呈现出一道一道暗红色的凸起。一侧的肩膀摔肿了,胯上也紫了一块。最后是后腰和臀上的一大片青紫,肿胀得不能碰。
花洒中纤细的水流浇在身上,竟然疼得浑身颤抖;蒸腾的热气把整个人的皮肤都煮成了粉红色,如纸一般轻薄脆弱的表皮仿佛吹弹欲破。
程姑娘把水温调低,不能太热也不能太冷。她又怕浴肤泡的硬塑料丝会弄疼了男人,只得把浴液在自己手心里搓出泡沫,一点一点涂抹到他身上,小心谨慎地绕开各种瘀痕,最后再用温水轻轻地冲洗干净。
躺在床上,程溪溪用手不停地抚摸着陈言的头和后心,嘴唇轻轻碰触他的前额,安慰着他。她感到男人的身体慢慢软化,呼吸逐渐平静,把头一寸一寸深埋进她的怀抱,重新找回那妥帖的姿势。
“宝贝儿,还疼么?哪里不舒服一定告诉我……在家多休息几天吧,先别去实验室了。你去给你老板发个邮件请假,就说得流感了,传染的,发高烧起不来床了。我帮你打个草稿,这样写行吧?”
“嗯。”
“我觉得还是应该去校医院看看,腰有没有事啊。我带你去,好么?”
“嗯。”
“宝贝儿,乖……你能告诉我怎么弄的么?”姑娘很温柔地探问。
“嗯……可以不说么……”
不想说就不说吧,咳……
其实女孩儿就是觉得太心疼了。自己这几天如此粗心大意,又抽疯犯神经了,没有照顾好她男人。
这人平日里只能自己下手欺负蹂躏,谁想到竟然被别人见缝插针地给欺负了,程姑娘真是又惊又怒又悔又恨,这个心疼得啊整个人都抽缩了。
想把这个男人填进自己的胸腔里,用整颗心好好地安慰他,守护他。
她用指腹划过男人的脸,揉着他的发迹,将自己的嘴唇静静地贴在男人的唇上。
男人的嘴唇干涩,萧索。
久久地贴着,迁就他,晤热他。
Alan帅哥后来给小陈先生来了个电话,自然又是战战兢兢地一箩筐的道歉,还说乐意赔付医药费和误工费。
陈言没有跟他讲几句就挂断了电话,说再也不想提这件事了,也不想再跟他联系。
对于Alanvilla来说他也很后怕,幸亏是没出大事,不然他也甭在这儿混了。
他求着哄着陈言也是怕这事情传出去。如果小陈先生当时去学校告他性骚扰,他最轻的待遇也是卷铺盖走人。
按照校方相当严格的伦理道德行为守则,男教授和系里女学生谈情说爱都不允许,更何况一个男教授性骚扰男学生导致伤害事故,绝对是核爆炸式的校园头条。
程溪溪发现从某个时候起,她家男人寻找各种借口拒绝再去社会学系办公室接她下课。她当时为这事儿还挺生气,觉得这恋爱过程中女孩子的地位果然是一路小跑地往下出溜儿,越来越不受对方的重视。
她又发现那个学期结束后妖孽般的Alan教授竟然跑到东岸某个学校去教书,教了两个学期,后来才又回来。
程溪溪当时在想,这厮估计是去东岸会男朋友去了。这两地分居三小时时差的日子肯定是很难熬的,保不准今天这个出轨,明天那个翻墙的。
这厮要是能守得住自己的裤腰带,别说公猪母猪了,老娘都能跟着一起上树了!
13.温存守护(2)
那个夏季临近期末,程小姑娘家来了两拨看中了她这间小公寓,想跟她这儿借宿的。
先来是殷晴殷姑娘,一脸落寞萧索,看起来挺伤心地跟程溪溪说,她男朋友的亲妈来美国探亲了,这些日子住进思朵公寓里,所以她家小强让她搬出来。
这是神马男朋友啊?程溪溪一听就爆了,凭啥他家太后来了,你就得搬出去?然后呢,太后走了,你再傻了吧唧灰溜溜地搬回去?
殷晴以为程姑娘觉得不方便,连忙说:“不会很久的。他妈妈就在这儿待两个星期就回国,所以不会麻烦你很久,我可以睡客厅沙发的……”
靠!这不是具体要多久的问题。程姑娘心中很是替密友打抱不平。
“嗯,他没跟他妈说我跟他住一起的事,所以……其实我也不太想接触他妈。他妈妈是个女强人,家里挺阔气的那种,大大小小的事都她一个人说了算,她只要说一就不能有二三四的那种人。平时我就没跟他家人通过电话,猛然见了长辈都不知道如何相处,所以出来住图个清静,也不用奉承了。你说是这个道理的吧?……”
殷晴心绪烦乱,说出来的话仿佛就是在对自己实施战略安慰,对四周进行集体催眠。
可是程溪溪觉得殷姑娘这样子一点儿都不能清静。
她家小强根本没有买车,平时用的是殷晴的车。那位太后来的时候,是她开车带着小强去机场接人,之后又隔三岔五给人家当免费司机陪出游,陪逛街,陪烧瓶。结果呢,人家来了一个星期了,连答谢饭也没有请殷姑娘去吃一顿,完全就没有任何来自“官方”的表达和认可。
程姑娘看在眼里心中暗想,你们家小强纯粹就是镶着金边儿的某种神兽。
草字头的那种!
第二位前来借宿的是邹海萍邹姑娘。这闺女神色间透出小不好意思地说,她男朋友这回从科罗拉多过来看她了,所以她不能待在刘海洋家,得出来找个地方住。
程溪溪一听就给雷晕了。
你“男朋友”?原来科罗拉多那位现在还算作是你男朋友,那我们的刘海洋同学算是您的“房东”啊?
程溪溪本来前两天还觉得殷姑娘怎么混得这么哀怨啊,太不值得了;如今又觉得,靠,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他刘海洋同学活得更隐忍更悲壮啊!
程姑娘很胸闷地跟邹姑娘说:“你看,我这客厅沙发上还睡着个人呢,我这儿也没你的地方了是不是?”
邹海萍很难为情似的跟程溪溪讲,她男友就是去洛杉矶开个学术会议,顺道来这里看看她,就过两夜就走,所以只需要借两个晚上。她很乐意付程姑娘房钱,只要应付一下男朋友……
邹姑娘一脸的温柔探询和善解人意,说道:“我想这样,你能不能到你家小陈博士那里过两夜,把房子借我用用呢?再说你们小两口一起住两宿没什么问题的吧?陈言不会都不让你住他家的吧?”
程溪溪被雷劈得七零八落,无话可说。
合着我要是不把房子借给你,这还变成了陈言不让我到他家借宿了?这都是神马逻辑啊!
于是,乐于助人的程溪溪同学的公寓卧室和客厅被两位借宿的姑娘占据了,自己被迫收拾洗漱用品,提着书包跑路。
她晚上蜷在陈言家沙发上看电视。小陈先生一听程溪溪竟然真的同意把房子“租”给邹海萍用两宿,面露愠色,鼻子里喷出来的气都是哼唧的。
“唔……怎么啦?我这两天在你这里借宿两宿,您还不乐意啦,要赶我走啊?你不乐意我就去别人那里住呗!此处不留人,我滚到别处去!”程溪溪把小下巴一横,瞪了她男人一眼。
小陈先生不讲话,表情明显是在说:你们这都是一帮神马人?干的是神马事?帮人也要走江湖规矩,做人也要有道德底线。
程溪溪认为,还不错,至少她男人跟她“雷点”还是比较一致的。
小陈先生冷不丁地忽然问了一句:“那她跟她男朋友是不是要睡你的床?”
“唔?那,当然应该是睡我的床……”
“……”
程溪溪知道她男人有洁癖。
果然,那厮郁闷愤慨的小眼神分明是在说:就邹海萍和她男友那俩衰人睡过的床,脏死了,我以后还怎么去睡?
程姑娘鼓着苹果脸说道:“咳,你说你至于么?那你以后别去我家睡觉了,省得不良环境污染了您健康纯洁的身心,哼!”
陈言的确有一段时间没在姑娘家睡觉了。一开始是因为身上有伤,腰抻得很疼。去校医院看过,倒是没伤到腰椎和尾骨,但是肌肉撞伤和拉伤,睡觉都得侧趴着睡。
现在身上的瘀伤都好了,似乎也没什么兴致了。
程溪溪从沙发一头轻手轻脚地爬过去,撩开衣襟伸手抚摸男人后腰上已经淡化成浅黄色的痕迹,问道:“还疼么?”
“不疼。”
姑娘心中其实想问的是:你心里还疼么?
她觉得她花了很多功夫好不容易才把这男人给调/教得像个正常人似的,乐意跟她撒娇献媚,发骚求欢了。没两天这厮的自闭症又犯了!这会儿宁愿一个人跑去卫生间,蹲在地上狠命地擦地板,也不积极找姑娘上床暖被窝,擦得那几块地砖都能倒映出自己的影子。
这塑料的廉价地板砖即使擦得再一尘不染,它也不可能摇身一变变成蓝田玉或者水晶石啊。咳!
至于蓝田玉水晶石,你即使不擦它,沾染上灰尘,其质本洁,仍旧是温润如暖玉,纯洁如水晶。不是么?
五月末的一个温暖晴朗的下午。
终于收起最后一个星期的六十份小论文,程溪溪回到家中习惯性地先打开电脑,上华人网瞟一眼十大热门话题,然后准备耐心耕耘那六十份好死赖活,烦人透顶的卷子。
屏幕刚一亮,msn的对话框就迅速跳了出来,程爸爸上线了。
程溪溪顺手甩给她老爸一枚硕大的,红彤彤的,动态的kiss。
只听“啵”的一声从笔记本的小喇叭里非常夸张地传了出来。程溪溪这闺女就喜欢制造和欣赏这种非常暧昧的动静儿。
半分钟之后,她看到msn对话框中显示了这样一句话:
溪溪,你的姥爷于二零零四年五月二十七日晚二十一时三十分去世。
程溪溪默默地盯着这行字。响亮亮的“啵”声在耳边音犹未尽,她傻呆呆地反反复复地看那行字,一直看到屏幕变成遥远模糊的一片水幕,擦干净,再次变得模糊,再擦干净……
程爸爸在msn上叫:闺女你在吧?
程爸爸自言自语似的继续打字:享年八十五岁,也算高寿了。
程爸爸继续叫:闺女你在不在啊?怎么不说话?
程溪溪心魂离散地盯着屏幕,两只手摊在键盘上,不知道自己想打什么字。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她想说什么来着?能说什么?忽然觉得很难过,很害怕,很无助,不知道该做什么……
她抖抖索索地从书包里掏出手机,按下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陈言,你,你在哪里呢?我,呜呜呜呜……我好难过,你快过来,呜呜呜呜……”
程溪溪在电话中突然开始嚎啕大哭,泣不成声。
泪水如失控脱线般奔流,无所顾忌的嚎哭声痛断了自己的心肠。
小陈先生一路飞车,十分钟后就到了。车子甩到停车场空地上,都来不及锁车,他跑着冲到姑娘家砸门,脸色发白。
“你怎么了?怎么了呢?出什么事了?”
他脸色惊恐和焦急,抱住哭花了脸的程小姑娘,把整个人的细瘦身躯搂在自己怀里,宽厚的手掌不断抚摩她的身子,想要安抚怀中这只不断颤抖的雏鸟。
“我……我……我姥爷去世了……呜呜呜呜~~~”
陈言禁不住愣了,啊?
他伸手快速拉动电脑里msn对话框,看到了顶头的那一行字,心中顿时就松了一大口气……
这姑娘在电话里狂哭的时候简直把小陈先生吓坏了,以为她出事了。
就坐在车子上的这十分钟里,陈言脑子里想了一百种可能性来解释程姑娘到底出了什么事,脑海中就开始止不住地闪回某一日在“天堂乐土”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这是一种潜意识里的恐惧和阴霾。越想忘掉的某些事情却总是要在关键时刻抖出来折磨他的神经。
一双双冰冷而嘲弄的眼睛,一张张恶毒而淫/笑的面孔,一只又一只粗鲁猥/亵的爪子……
满眼是牛鬼蛇神晃动的身影,耳畔是一片喧闹嘈杂和兵荒马乱。陈言握住方向盘的掌心和指腹出了一层的冷汗,眼神模糊,脚都有点儿发抖。
姑娘这时毫发无损地坐在电脑桌前,看起来伤心欲绝,却又安然无恙。陈言怔怔地看了她半晌,这才回过味儿来,哦,原来是你家里人去世了!
只要你没事就好……
有些本来可以很重要的事情,现在都已经没有你重要了。只要保住身边的这个人安然无恙就好……
一身的冷汗迅速就退掉了,空留下皮肤上一阵淡淡的凉意。
陈言搂过程溪溪的肩膀让姑娘坐在自己腿上,攥住一只小手,又用手掌轻轻地拍着她的后心。姑娘哭得满树梨花纷飞,不一会儿就把他的t恤从外到里都哭湿了,蹭满了鼻涕和眼泪。
陈言看了一下不停闪动的msn,轻声说道:“你爸在叫你,你要不要跟他说话?”
“呜呜呜……不知道说什么……”
“那你想说什么,我帮你打字?”
“呜呜呜……”
“那你要不要拨个电话过去?我帮你拨。”
程溪溪坐在洗手间的马桶盖上给家里打了个长途。程爸程妈安慰了这闺女好半天,别伤心了,人年纪大了,也是早晚的事。
“你们为什么没早点儿告诉我呢?”
“本来也刚住进医院,才两个星期就走了。你上着学呢,早告诉你你也来不及回来,也见不到最后一面……算了,也别让你跟着伤心难过了……”
“那,那,别人都在么?”
“其他所有人都在,几个小孩都来了。就缺你一个不在……”
“医生怎么说的呢……为什么就不能救了呢?”
“咳,肝癌晚期,救不救也就是这样了。昨天晚上呼吸心跳都没有了,最后医生问要不要做复苏,说人年纪大了,挤压胸部会造成骨折,可能比较痛苦,让家属决定还救不救……是你姥姥当时做的决定,说不救了。这种决定也只有你姥姥能做,我们做子女的都不能说不救……你姥姥很坚强,她是不忍心让你姥爷疼着,哪舍得让他骨折啊,那得多疼啊!就让他安安稳稳踏踏实实没有什么痛苦地走吧……”
是啊,哪舍得让他疼到,宁愿自己永失所爱,也不能让他疼啊……
程溪溪哭得肝肠寸断的,几乎要昏过去了。
陈言在洗手间门外徘徊,最后把昏昏沉沉的程小姑娘横抱出来放回到床上,搂着她躺了很久。
程溪溪把脸埋在男人怀里,吃着咸涩的泪水,啃咬着他的衣襟,断断续续地讲述了很多往事。
讲她的温柔的姥爷每次听到她从大门扎扎呼呼地闯进来的动静,都要慢悠悠地走出来冲她笑说:咱家的一枝花儿又来啦~~~
讲她的勤快的姥爷每次做糖拌西红柿的时候,都用手一点一点仔仔细细地把西红柿的皮剥掉,很认真很耐心。
讲她的有爱的姥爷每次都给她煮八宝粥喝,但是每次都挖空心思地至少要放十六宝进去,给宝贝外孙女填胃。
讲她的帅气的姥爷是她见过的最英俊的男人。那张六十年前的黑白婚照上,穿着燕尾西装,打着丝绒领结,鼻梁高耸,双目有神,俊朗瘦削,气质华丽,看着比小陈先生可要帅得多了。
讲她出国前跟姥爷讲过,等将来挣到第一份工资了,就给最最亲爱的姥爷买他最爱喝的泸州老窖和西凤酒……
借宿的殷晴姑娘下了学回来,听到有哭声,忍不住好奇过来探问。
程溪溪直觉就不想让任何外人看到自己哭泣时浑浑噩噩的傻样儿。她想找个没有外人窥视到她情绪心境的清净地方。
那晚陈言把姑娘带去西园公寓家中,把人放到床上包裹在毯子里,哄了很久。
又给她做了一碗鸡蛋羹,撒了姜丝,点了香油,拿小勺喂给她吃。
“唔……我的卷子还没判呢,要求后天都改完,要计算期末成绩的。”姑娘红肿着眼睛缩在毯子里,坐姿像一尊小佛。
“我帮你判好吧?你告诉我怎么打分就行了。”男人拉过她的小手十指相扣,贴心地抚摸。姑娘只要给个指示,为她做什么他都乐意。
“这个你没法帮我弄,没有标准答案的,是小论文……”
“那你跟教授请两天假行么?”
“唔……我快烦死这个Alanvilla了!没事儿搞什么每周一文,整死人啊!要是让这厮自己判卷子,我看他还会不会留这个无聊的作业!”
陈言心里很配合很给力地操了一句,嘴上忍着没骂出声来。
转念又一想,让他?岂不美死这厮了!丫白贴给我,老子还没看上他呢!
程溪溪情绪低落,怔怔地望着陈言,忽然说道:“你说,我们为什么来美国呢……我们待在这里做什么呢……”
“别瞎想了,睡个觉吧好么?”
“其实我一直在想,人活着最大的意义是什么呢,我这个人到底在追求什么呢……名啊,利啊,事业啊,前途啊,在我心里真的没有那么重要,像我这样的人来美国做什么啊?我抛掉的反而是我心里最重要的东西……”
“放假回家看看吧……”
“来不及了,失去的已经永远失去了……”
“……”
程溪溪泪流满面,看着小陈先生,缓缓说道:
“陈言,其实我也没后悔。我都想过的,我来美国最大的收获其实就是我认识了你……我心里时常在想,多好啊,我竟然认识了你!现在回想起当初第一次见到你的那一刹那,多美好啊……如果我没有来到这个地方,我们一辈子都不会有机会认识。我没后悔,真的……”
程姑娘在精疲力尽地睡去之前,缩在男人怀中,喃喃地说道:“我想爸爸了,我要爸爸……”
陈言将一只手臂枕在她脖颈之下,搂着她的后背拍着,轻轻地在她耳畔说:“嗯,我就是爸爸,我陪着你……”
唔……
程姑娘觉得,这个坚定而踏实的怀抱会很温存很用心地守护着她,就像爸爸一样……
她需要他做男友的时候,他就是男友;需要他做兄长的时候,他就是兄长;需要他做父亲的时候,他就是父亲;需要他做床伴的时候,他就是床伴;需要他做精神伴侣的时候,他就是精神伴侣……
其实,她对于他又何尝不是如此?
她是他最心爱的姑娘,最可人儿的小妹妹,撒娇耍赖的小宝宝,温柔体贴的倾诉密友,聪明能干的小主妇,唠唠叨叨的小婆婆,风情万种的红颜知己,妩媚的床上情人……
温柔的守护,相依相伴。
那一刻,坚定地信赖着彼此,温存地抚慰着彼此。
14.相依相偎
骄阳如煮,炎热干燥的沙漠性气候常年笼罩南加的土地,不料久旱之下竟然骤逢一场瓢泼大雨。硕大的雨点噼噼啪啪地砸在干热的黄土之上。高速公路旁干涸的土地本已裂开一道道龟纹,如今张着大嘴饥渴地吸允着天露。
就是那个激荡的雨夜,小陈先生被一个紧急电话拎走。
计算机系的一个p大师兄老郑教他老婆开车,返家途中遇上了大雨。女人胆小手潮,高速路上换道打方向盘过猛,轮胎打滑一下子就甩翻了。车子四轮朝天在粗糙的柏油路上迅速打圈儿,飞出了主道,漂上了路肩,最后在土坡下方停住。
胤旭初和陈言几乎同时急匆匆杀到。
到了那里几辆警车已经包围了现场,从翻倒的车厢中拖出两个人。
程溪溪在家中接到小陈先生的电话,男人的话音在四下滂沱的雨声中飘荡:“我得跟着去一趟医院!……老郑他们车子翻了,人伤了……”
姑娘的吃惊转瞬就变成无形的担忧:“什么?你在哪儿?你人没事吧?”
“我?我没事!我得跟人家去医院看看,不知道他们伤怎么样了……回头再跟你说,我先挂了啊!”
程姑娘坐在床上望着空荡荡的屋子,忽然就非常地担心。最近这男人不在她身边的时候,她手脚止不住的冰凉,心里发慌,睡不着觉。
她必须在每晚入睡之前将这个男人确确实实地安放在自己怀里,或者知道他踏踏实实地就在某个地方,不然她无法安心入眠。
就是想守着他,或者被他守着。
她又给男人打了个电话。陈言说在急救室外边等着呢,老郑的老婆只是受了轻伤,破了皮,手腕骨折;郑师兄似乎伤得比较严重,仍然在抢救。
“你要一直等在那里么?你夜里不回来么?”
“我一会儿就回来,总得知道个情况。如果真的有个意外,我得跟洛杉矶领事馆那边联系。”
“那你,你待会儿回来要小心啊,一定要慢点儿开车,好么?”女孩儿的声音忧虑而纠结。
“我知道。你先睡吧。乖~~~”
“你回来别回自己家,到我这儿来好么?”
“怎么了?有事么?”
“就是想看看你……”
程姑娘用心抚摸着耳畔男人温柔的声音,用力吸允他的气息。
程溪溪跟陈言刚在一起的时候,去过洛杉矶一家叫做sixflags的大型游乐场。那个游乐场是以过山车闻名于世,园子里汇集了各式各样惊险刺激的过山车,坐着的、站着的、躺着的、趴着的、吊着脚的、翻着筋斗的、打着滚的,五花八门无奇不有。俩人一口气坐了九种不一样的过山车。
回家的路上陈言开车的腿都在哆嗦发抖,看着眼前的路就跟看过山车轨道似的,车子开起来走得都是s型。结果一路上被警车截了两次,拦住他测酒精值。
后来洛城的迪斯尼出了个大事,过山车故障,有人从上边儿直接掉了下来,被机器卡得血肉模糊不成人形。
自从知道了那次事故开始,程溪溪再也不拉着她男人去坐过山车了,只要是需要倒立、折跟头的游乐项目她再也不玩儿了。
小姑娘对有些事儿特别敏感,甚至可说是杞人忧天。说不清楚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态,就是觉得坚决不能出意外。
现在不是一个人天不怕地不怕的日子了,是两个人过日子;身边的这个人,坚决不能让他出事。
那一夜程溪溪一直没有睡去,等到凌晨两点她男人回来。她把全身湿漉漉的男人擦干净塞进被窝,搂在怀里,这才踏实了。
陈言跟她说,老郑还是没有醒,看起来很严重。他老婆一直在急救室外嚎啕大哭,哭了几个小时了,痛悔得要命,埋怨是自己害了男人。这个女人是f2过来陪读的,自己没在这里念书,也没有任何收入来源。
车子算是彻底报废了。学校的医疗保险是有上限的,条款很苛刻,这么一场事故,责任人还是司机本人,不知道保险公司能赔付多少钱。
程溪溪听得也是一阵一阵地揪心。
“陈言,你以后开车要小心啊。如果车上坐了别人,人家催你你也不许开快车,知道么?”程溪溪凑到男人耳边低声叮嘱。
你要是出个什么事,我可怎么办?
某些念头只是白驹过隙转瞬即逝,却几乎让姑娘的心缩成了一团,每次迸发出这种念头都是无形的恐惧。
偶尔心中难免忆起,某个夜晚这男人伤痕累累地蜷缩在她身边汲取温暖的落魄模样。类似的事情可不敢让它再次发生。
程小姑娘以前从来不知道,有一个男人可以对她如此之重要。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男人在喘气在呼吸在上窜下跳,她的生命中也有若干匆匆过客,而她的精神世界里却只有小陈先生一个人落脚,筑巢,依偎,融合,渐渐与她的生命融为一体。
男人似乎毫无睡意,此刻在姑娘怀中发呆。
自从某一日陈言被姑娘赶出家门,他们很少同床,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再次亲密。心还一直连着,身子却有些悄然冷感了。
程溪溪揽着男人的腰,指尖在对方毫无察觉之下就轻轻挑进ck的边缘,抚摸着结实的臀部和大腿。细致平滑的皮肤之下是硬挺的肌肉,随着女孩手指的不断游弋,在指尖之下洋溢着一层饱满的弹性触感。
男人平静地躺着,连呼吸和心跳都十分微弱。
“唔……怎么了?累了?”女孩轻声问道。
“嗯。”
“不想跟我说话?”
其实女孩儿心中疑问的是,不想跟我亲热?
亲热不亲热的其实根本不是重点。姑娘关心的重点是,连亲热的兴致都没了,那可就麻烦了。她急切需要找到这厮最近性冷淡的原因!
姑娘心里琢磨,难道是因为我上次情急之下说了你几句么?
唔……你还不了解我这人么,我这人不就是嘴欠么,可是我心很软的耶!难道这事你还要我道歉,不道歉就不给爱抚?王子病啊你,哼!
陈言忽然叹了一口气,淡淡地说:“嗯……上次投的那篇paper,被拒了。”
“什么paper?”
“就是我一直在做的那个项目。”
小陈博士那阵子投了一篇文章,没出俩月,编辑部打回来说拒掉了,不给发表。
dr.huber一看评语就脸绿了,嗷嗷地用手在空中与无形的空气厮打较量,随即使用他能想得出来的各种英文和法文骂人词汇,将审稿人的祖宗八代骂了一遍。
他们这个项目就是用新的图形对比计算方法来取代旧算法,试图比原来的算法有效降低芯片设计的复杂度,提高效率。而愚蠢的杂志社竟然就让原来那套算法的编写者来评这个文。
那厮到也不傻,直接就给拒了,说你这算法不正确,不正统,不规矩,不实用,放不上台面儿。
男人声音里夹杂着一丝无奈,轻声说:“那个人根本就没看懂我的算法,评语都是瞎扯,也没法照着他说的改。”
程溪溪将小手伸进对方的t恤,抚摩他的后背,安慰道:“这就是点儿背。你想啊,他要是让你这新算法发表了,以后他那口隔年剩饭冷馒头还有人赏光去吃么?没关系,不怕,咱再换一个杂志投。”
“这个还算比较容易发表的杂志。再换一个,更难……”
“你再把文章给改一改,加一些内容,然后让你老板帮你润色一下英文?”
“我老板从来不管给我改,再说他改过的恐怕更糟糕,还不如我自己写的。他已经三年没发表过任何东西了。”
“那咱不用他,我帮你改英文,好吧。”
怀中的男人动了一下,口气似乎云淡风轻:“嗯……老裴那个paper发了,程序是他自己做出来的,paper是他二老板替他写的,大老板帮着又改了一遍,最后还挂的是老裴的名字,第一作者,他老板名字都排在他后边。”
“靠,这厮这攒的是什么样的人品?”程溪溪一听心里就觉得很不平衡,替她男人觉得憋屈。
如果说陈言的老板是恶毒的后母,老裴的老板简直就是贤惠的保姆。
“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人特别笨啊……”男人在姑娘怀中轻吐了一口气,声音飘渺无痕。
程溪溪听到这话心里骤然一紧,低头看向陈言。男人双目微闭,很松弛地躺在她身侧,脸庞在月色中泛起一层冰冷的质感,并未显现一丝不和谐的波澜。
“怎么了么……乖,你哪里笨啊?我觉得你很聪明,很能干的,真的!”程姑娘尽量用最轻松最甜蜜的语调,哄着她的男人,揽过他的头,吻了吻那一张悄无声息的粉白色嘴唇。
唇很干燥,柔软无力,很久都没有被人湿润爱抚过的感觉。
程溪溪心里十分地心疼陈言。她知道她男人这些日子压力很大。有时候,你越想做好的事情,面前却总是横着很多的挫折和磨难。
而陈言问的那句话,心中其实并不仅仅是在怨恨一篇没发出去的文章,他心里还在纠结另外一件事。“天堂乐土”的那一晚,他到现在一直也没跟姑娘讲出实话。
他那时候就觉得自己怎么这么笨呢,什么都不懂,很多事情都处理得很糟糕。自己的老板长期以来都不待见自己,总是虐他,这让他很沮丧;可是程姑娘系里的某老板也忒待见他了,竟然想上了他,这让他很恐慌!
美国鬼子都有病么,就不能对人正常一点么?
他觉得自己很丢人,现在就想缩到一个壳里,再不想出去见人了。
程溪溪小心翼翼地捧起男人的脸,注视着他深黑色的带了些许雾气的瞳仁,温柔地抚慰:
“你别心太重了,没事儿的,慢慢来么,咱俩又不急着毕业。那个paper我找人帮你改英文,你就放心吧!……嗯,我想既然放假了,咱们出去玩一圈儿吧,散散心,开心一下,你说好么?”
其实是程溪溪放暑假了,陈言并没有假期。陈言只有每年学校的十几天例行公假可以休息,其余时间简直就是dr.huber圈养的奴隶,随叫随到,任劳任怨。
dr.huber手下原本有四名学生,这几年折腾来折腾去,现在仅仅剩下两个倒霉蛋了。
那美国小呆,别看写程序写得很呆,经常报错,狗屁不通,别的事情上还挺活泛。大约是嫌在变态huber手下做一辈子也做不出任何前途来,直接就跳槽了,跳到了系里一个年轻老板旗下。美国人反正没有居留身份上的麻烦,不必受制于人。他想奉承dr.huber的时候把那厮哄得心花怒放,不想奉承了,这一转眼就把老板给开掉了。
那中国女生也混不下去了。她一个外国人可就没有那么左右逢源游刃有余。无奈之下决定辍学,拿到个硕士学位就走人了。她老公也是码工,刚刚毕业在硅谷找到了工作,哪还舍得自己老婆这么辛苦地在huber手底下受气,直接就让她辍了,随便在湾区一家小公司里做个程序员临时工,根本不需要博士学位也能凑合混口饭吃,贴补家用。
于是就剩下那印度阿三和陈言俩人继续苦撑。
陈言是不可能辍学不念的。他如果还想继续跟程小姑娘在一起,就得在这地方熬下去。
要不然怎么办?直接辍学找工作不太可能,学历不够,即使做了程序员,居留身份都很难解决。已经有了一个土硕士学位,难道再拿个洋硕士学位然后拍拍屁股回国,等于这四年给资本家白干?
女人可以依附男人生活,大不了回家做家庭煮妇。只要男人愿意养着,也能逍遥快活,怡然自乐。
但是男人不能靠女人养着。尤其自己老婆是个准博士,都已经是“灭绝师太”的前身了,这可麻烦了,自己能修炼得比她差么?就算眼前这位美貌可人儿的小师太将来乐意回床包养他,他自己也不能接受。
其实以陈言的履历和在t大攒下的人脉,他回北京随便找哪个it公司做个编程技术工是没什么问题。但是那样就意味着放弃程溪溪。他舍不得。
怎么可能放弃她呢……都已经这么爱了……
趁着一个天气晴朗的周末,程溪溪订好了行程,拉着男人开车一路北上。他们参观了隐于北部山峦之中的赫氏城堡,又沿着加州的1号公路欣赏沿途美妙的海景。
二人爬到海岸线边一块青黑色的巨大岩石之上,眺望波澜壮阔海天一线的太平洋。不远处一片光怪陆离的黑色乱石滩上,一群肥嘟嘟的海狮伏于怪滩之上,个个都抻长了身子,打着哈欠,懒懒地晒着太阳。
程溪溪转头看看坐在身边的男人。她的短发已经长成及肩的长发,海风将她的头发凌乱地吹散,发丝兜兜转转轻抚男人的耳侧。
“冷么?冷就回去了?”陈言搂着她,温热的手掌在她胳臂上使劲搓了搓。
姑娘感慨地说:“其实我觉得做一头海狮也挺好的,每天就吃吃鱼,做做/爱,晒晒太阳,然后再拿太阳能发发电,这小日子无忧无虑的多惬意呀。我想做海狮。”
男人冷不丁地笑了:“呵,你可比那海狮好看多了!”
姑娘也乐了,拿微微发凉的小脸贴上男人的脸。
“好不好看无所谓的。其实做什么真的无所谓,做得好不好也无所谓。你看海狮很帅么?不帅;有什么天大的本事?没有。长得帅的那些物件儿,都被扒皮做成衣服料子了;稍微聪明能干,脑容量大一些的那些动物,都被圈养起来耍把戏了。我看就这群海狮过得挺开心自在的,活得不累,唯快乐尔。”
姑娘眼波朦胧,神情真挚,气息如兰,柔情似水,看向陈言说道:“你如果是一只海狮,我就陪你做海狮,真的。”
脸是凉的,唇是热的。
舌尖相抵的时候,程溪溪觉得自己能够感受到男人眼底的震动和渴望。
入夜,陈言在小旅馆的卫生间里洗澡。程溪溪心怀不轨,早有预谋,一听到水声骤然停止,掐着点准时推门,把头探了进去。
某人刚擦干了准备穿睡衣,冷不防看到一颗小脑袋伸了进来,一双滴溜乱转的大眼睛色迷迷地盯着自己,吓了一跳。
“乖……出去!”男人piu地一声弹给小脑袋一颗白眼珠子。
程溪溪闭口不言,嘴角却慢慢扯出一枚戏谑的笑容,毫不掩饰地上上下下打量男人的身体。
真白,真嫩,真诱人啊!
陈言郁闷坏了,皱眉道:“你别看了!乖,穿衣服呢……”
姑娘扒着门框轻笑道:“你至于么,我又不是没看过,都看过多少次了呢!”
“你……”男人愤怒地咬着下嘴唇,快速地想穿裤子,可是越想快越穿不上[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脚底下直绊蒜!
程溪溪看着她男人那个窘样,忍不住嘿嘿笑了起来,笑声十分暧昧和无耻。
陈言气得没辙,扳着脸盯着她,忽然就幽幽地说道:“你每次这么看着我,我就只会脱衣服,都不会穿衣服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程溪溪顿时笑喷了。她实在忍不住了,张牙舞爪饿虎扑食一样就抡了上去。你不会穿衣服就别穿了,赶紧脱了吧,脱了吧!
旅馆房间的大床上,姑娘把男人压在身下啃他的脖颈,用柔软的舌尖不断地勾勒她最迷恋的一双锁骨。
她的唇缓慢移动,轻轻啃噬浅粉色的耳垂,又下移含住胸前的一点粉嫩,舌尖迅速打圈儿,随即满意地听到男人从胸腔里哼出来的共鸣声。
再往下滑,香舌旋进肚脐狠狠一挑。
她感到对方的腹肌一下子剧烈收紧,上半身直接弹了起来,抑制不住地擒住她的头,一把将姑娘拽上身来抱住狼啃。
舌吻,缠绵。
其实每一次舌吻,陈言都很吃亏,因为这厮竟然舌头短!
这项亲密爱人之间的前/戏其实就是谁舌头长谁占便宜。因此几乎每一次程小狮子都是一路长驱直入,吞掉对方的唇瓣之后还不善罢甘休,进而风卷残云一般掠夺走男人口中的全部空气,直接抵住上颚,不断试图侵犯对方的喉咙。
小狮子一贯的霸王吻啊!
每一次这时候陈言都是被姑娘给几乎堵到喉咙口,两片舌头缠在一起把气门都给顶住了,完全招架不住。
但是男人在床上永远有一项天然的优势可以利用以轻松制服女人,那就是力气大。
每一次这男人都是很体贴很配合地让程小狮子先自我陶醉式的爽过一把。当感觉到自己肺中剩余的空气实在顶不住对方无休止的撒泼耍赖的时候,腰部的肌肉悄然发力,迅速翻身上马,将小佳人压在身下。
钳住四肢,发动反攻,把这个很霸道很不乖的小东西一口一口吃掉。
男人要是真的想翻身做主的时候,女人是根本没有反抗能力的。别说反击了,想自保脱身都没戏,乖乖等着被啃吧!
所以程溪溪也知道,陈言这人有时候床上床下的都被她虐,那是他宠着她,让着她的,心甘情愿给她霸王的权利,可不是真的打不过她。
但是今天程溪溪发现陈言就没准备翻身。
她一路吻到身下的男人一动不动,几乎咽气一样地虚弱。她惊讶地不由松开小嘴抬起头来,望定对方。
今天怎么着,你不上我了,难道要我上你么?
男人的头发凌乱纠结,睫毛微阖,嘴唇粉润潮湿,容色因为窒息而涨红,此时在她身下大口大口地喘息。喉头随着呼吸微微颤动,令人忍不住想要含住吸允。
程溪溪咬上对方的喉咙,牙尖轻磕,舍不得用力,欲咬还休,用唇舌不停地抚弄。
而陈言此时整个人分明就是一脸沉醉的表情,某种溺毙的状态。
唔……
今天,你想让我好好宠爱你一次,对么?
她盯着他的眼睛问:“想我了没有?”
“想……”
“有多想?”
“唔,你都看到了么……”男人用两粒黑色猫眼石痴迷地看着她,身体在她怀中温顺地打开,等着她来下手掌舵。
嗯,她看到了。这厮今天完全禁不住挑逗,三下两下已经不行了,显然是憋太久没碰了。
咳!这个男人,你明明想我想了很久了,可是你这人怎么性格因子就这么自虐呢?你死扛着干什么呢?
在我面前,你就只需要做你自己,告诉我你内心最真实的渴望和需要,别端着了……
程姑娘用十只灵活的手指拿捏着力道一路向下按摩。
陈言仰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呼出一口气。一只手轻柔地挑进姑娘的秀发,抚摸她的一颗小脑袋;另一只手直接伸下去握住了她胸前的一捧柔软,手掌的弧度严丝合缝地体贴着温润丰满的曲线,缓缓将掌心里逼近沸点的热度揉进姑娘的心房。
他很喜欢这样的方式,喜欢看到他的女人伏在他身上,一点一点地开启他最敏感的方寸肌肤,喜欢那种被她的气息包围环绕的感觉。
很享受,很迷恋,很钟情……
似乎是某种强迫症,他就是不喜欢别人随便碰他,更不喜欢在别人面前换衣服或者暴露自己的身体。
可是这个女孩儿把他全身都碰过了……
这是某种心理上的奇妙变化。陈言对于这种前所未有的亲密,既感到犹疑纠结,又从身心的最深处极度渴望。
好像从某一刻开始,也许是一年前在那只长沙发上做过的事情,之后就无药可救地一次又一次沉溺,让他觉得自己的身体被打上了这姑娘的烙印,盖上了程氏小姑娘的图章,码了她的签名档。
就差在这厮屁股里再嵌上个microchip(微晶片)——程小姑娘家养萌物!
潜意识里,他的脑子还是姓陈的,他的身子已经姓程了。
15.天堂乐土
那一晚,程溪溪做得认真而专注,陈言的表情沉迷而陶醉。
阖上双目,将半边脸深埋进柔软的枕头,男人能够感觉到此时身体的每一寸肌肤都热烈分享着女孩儿的拨弄和爱抚。香舌玉指,酥/胸粉唇,每一次贴合和触摸都是不尽相同的微妙感受,细细地品尝,暗暗地回味,静静地享受……
姑娘很仔细地亲吻了男人完美精致的小腰和胯骨,指尖在每一根修长玉骨之侧滑过,用唇安抚住每一块肌肉的热度和振颤。
忽然眼中光芒一闪,脑子里快速思量了几秒钟。
嗯……好吧……
程小姑娘十分淡定地继续往下深入地体贴……
唔?!男人迅速惊跳,一把就拦住了她。
“嗯?不想要么?”姑娘小脸红红,媚眼如丝地看着他,脸庞如同一颗京东平谷县特产水蜜桃一般粉嫩诱人。
“唔,脏呢……”
“不脏啊,你不是刚洗完么?”
“嗯……那也脏,不要了……”
程溪溪很快意识到陈言说的这个“脏”和她说的“脏”根本就不是一码事。
这个男人显然有某种严重的心理洁癖,一时半会儿扳不过来这些别别扭扭的臭毛病。
程姑娘摇头叹息,这人真傻啊,平时脑瓜子看着挺聪明的,怎么关键时候这么傻冒呢!这要是换了别的男人,都是威逼利诱软磨硬泡地缠着女人给这个,怎么轮到这位大神,竟然还扭扭捏捏地捂着不让碰呢……
给我个穿梭机,直接给这厮送回南宋去,老娘没法伺候了!
很虐很邪恶并且具有强烈跋涉和征服的程小狮子,那一刻心底的某一朵小火苗被点燃了。
哼,治治你的臭毛病!
她用小手指点了点男人的嘴唇,又伸手捏了一下他胸前的粉红色,捏到他轻喘,恶毒地说:“你不想要是么?那我走了,不跟你玩儿了~~~”
随即掉头就要下床,满地找鞋。
啊??????
陈言用不可思议的表情瞪大了眼睛,呆愣了一秒钟,随即四只爪子迅速摽住了程溪溪,把自己挂到她身上,用一百四十磅的重量像个称砣一般将姑娘又拽回到床上。
你不玩了?
靠!都做一半儿了你现在说不玩了,我怎么办?自己就地解决么?
你这是管杀不管放血么?你快把我彻底宰了扒皮抽筋喝血吃掉挖坑埋了吧,我求你了~~~
男人眉头狂皱,眼神抽搐地看着女孩儿那一张戏谑妖娆的笑脸,嘴里哼道:“乖,唔……好人,你最好最乖最漂亮最可爱了,别停下来么……”
蓄势待发的程姑娘忍不住“噗哧”笑出了声,于是媚眼一睇,舌尖缓慢地舔过下唇,赤果果的暗示:“那你告诉我要不要吶~~~”
“唔……不用那个,就像以前那样做就行了……”
“哦,我家小五今天请病假!姑娘我呢,请事假,不奉陪了。”程溪溪迅速抽身走人。
啊??????!!!!!!
男人气得快要满床打滚了,四只手脚死死地勾住姑娘不放。
坏得流油的程小姑娘这时又帮他点了一把火。她毫不客气地将手伸到他身下,按住暄乎的翘臀用力揉捏,手掌最终落在大腿内测,扣住几个穴位狠狠地揉进去。
男人立时呻吟出声,眼里是被欲/火烧灼得抽搐痉挛的颜色。
程溪溪对她男人的身体已经太了解了。她知道他喜欢被碰触哪里,喜欢什么样的爱抚,喜欢什么样的力道……
她如愿以偿地看到陈言被她整得一脸死去活来的表情。
“嗯?说,要不要?”程女王撑起自己的上半身,带着胜利在望的神情俯视身下的猎物。
小公鹿很痛苦地眨着湿漉漉的眼睛,咬着嘴唇,一脸死拧死拧,坚贞不屈的表情。
靠!你以为你是江姐啊?我看你小样儿的能坚贞到什么时候!小狮子很不屑地从鼻孔里喷了一口蛮横嚣张的气焰:“你不从?不从今天就晾着你,以后天天都晾着你!”
“我……咱可不可以别那么做呢……”
“做不做还是怎么做你有发言权决定权么?这事儿你只有享受的权利,还敢跟我讨价还价?你敢拒绝我一次你试试看……”小狮子凶光毕露,开始作磨牙咬人状。
“唔,不敢,可是……”
“那你求我啊,开口求我我就给你~~~”
唔……
小陈先生这才明白自己中了小狮子的桃/色陷阱,一脚踩进这个桃花坑想爬都爬不出来了。这姑娘今天分明是瞅准了他的弱点,就是想好了要拆那堵墙,破他的身。
男人黑眉纠结,愤怒地撅着嘴,挣扎哼唧了半天也求不出口,觉得真憋屈。
想要自己动手挖坑自埋,却被小狮子飞速钳住两只手腕按到脑侧,继续用赤果果的目光逼迫“奸视”。
陈言窘得不行。他发觉他钟情的女孩儿纯粹用两道目光都可以点燃自己体内的。目光所及之处他的血液急速沸腾,此时浑身的皮肤都快胀破了似的难以忍受。
他试图躲避开女孩儿目光的剥离透视,把脸整个儿埋进她胸前的一片起伏柔软之中,磨蹭着丝缎般光滑柔腻的肌肤,进而难以克制地追逐吸允某一点精致透明的粉色珍珠。
程溪溪将自己的上身骤然撑起,迅速跳脱出对方无赖口水的势力所及范围,把这只负隅顽抗企图偷香的色狼死死按住。
香柔甜蜜的触感一下子从唇边消失,男人痛苦地张着嘴呆怔地望着女孩儿,眼前如此美妙的雪肤却可望不可及,想吃吃不到。
陈言在身心的极度煎熬之下再一次决定屈膝投降。
他挣扎着把脸再次埋进女孩儿怀中,用小到不能再小的声音哼出来:“好人~~~求你了,帮我弄一下……真的受不了了,我想你……”
这个男人的底线已经一降再降,仿佛失重一样向着的深渊直线堕落下去。
她想怎么样就随她吧,咳……
得逞的程姑娘脸上迅速换上了温柔妩媚、融冰化雪一般的绝美笑容,把头凑近陈言。额头相抵,鼻尖微蹙,轻言细语:“你是我的人……”
“嗯,我是你的人……”男人仰脸痴痴地看着她。
“你身上的每一分、每一寸,都是属于我的!”
男人的眸色瞬间划成一池春水,那一刻就仿佛获得了姑娘的官方正统认证一样地欣喜,连忙点头:“嗯,全都是你的,都是你的……”
“坚决不许给别人!”
“绝对不给别人!”男人快速摇头,眼巴巴讨好的小狗模样。
程溪溪算是看出来了,再有原则性的男人,到了这个节骨眼儿上,也没有任何气节可言了。她可以尽管狮子大开口,反正要怎么样对方都会答应。
什么坚贞不屈呀恪守节操啊守身如玉啊,那完全都是因为以往诱惑得不够强,突破得不够猛,掠夺得不够狠嘛!(哈哈~~~)
好吧,看在你今天又乖又萌的份儿上……
这年头互联网真的很好用,这几天没白做网络调研,程小狮子是计划周详的。
深入,体贴……
陈言直接疯掉了,身体在床垫上跳动,后脑勺猛砸枕头,没出一分钟迅速地缴械了,而且刹车失灵,完全没有控制住……
这厮目瞪口呆地喘了几秒钟,脑子里才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故,战战兢兢地爬起来从床头抽出一堆纸巾递给姑娘:“快吐出来……”
程溪溪脑子里的一腔热忱此时全部化为天雷滚滚,伏在床沿一边儿吐一边儿想,靠!你不是吧,竟然秒了?这么不好用了?信不信我打包退货休了你!
小狮子怒气冲冲抬起头来正要投掷炮弹,看到某人瞪着惊恐的一双眼睛,咬着被子,自知这次犯了弥天大错,简直羞愧难当无地自容,大气也不敢喘地等着挨骂。
这厮的表情就差直接在脑顶上扣一口防弹铁锅了!
程溪溪一看就忍不住乐了,这神马人啊~~~
“你干嘛这么快啊?你悠着点儿啊!”
“唔,太舒服了么……对不起么……”某人瞪着羞愧的小眼神,继续顽强地撕扯被子。
其实是压抑了一个月都没碰了,一触即发,烈焰燎原。结果一上来就翻着新花样地这么这么给力,换了谁谁受得了啊!
“对不起,你别生气……”男人把身子蹭过来,吻住她的脖颈。
“唔……那东西好像是甜的?”
姑娘用小舌舔过樱唇嘴角,在回忆中浅尝品味,不由有些脸红耳热,难得的面露羞涩。
甜的?怎么可能……肇事者露出一脸不信却又不敢说自己不信的尴尬难堪表情。
“不信你下次自己尝尝呗!”
难道还有下次?
呃……不要了吧……
小陈先生心里的那一根温柔弦总觉得这床笫间的某些亲热方式对女孩儿来说过分蛮横粗鲁,是男人利用生理优势占女孩儿的便宜,整个儿就是一种居高临下欺负人的感觉。把溪溪捧在手心里吹气儿哄着还不及呢,他可舍不得下手欺负自己心爱的女人。
心中夹杂着甜蜜和感动,男人很体贴地凑到女孩儿耳边轻声说道:“下次不要了,别这样做了。我知道你对我好,真的不用这样的……”
眼神流露乖巧,嘴角透着忐忑。
这个男人的某一样“第一次”又给了程小姑娘,或者说就这么再一次被姑娘给无赖地“霸王”了,心下又是欢喜又是依恋。
彪悍的小狮子心中却泛滥着独占欲得逞之后的某种快意,对男人的体贴一脸的嗤之以鼻。
不要?你忍得了不要么?
嘿嘿~~~~
有了第一次,就会迅速有第二次,第三次……
那晚第二回合做了很久很久,做到程小狮子舌头抽筋,腮帮子麻木,下巴都快脱臼了。
爆发的那一瞬间,她的男人两手紧紧地抓住她的肩膀,表情是万分的纠结和痛楚,眼睛里竟然噙满了两汪泪水。两条玉雕一般的长腿缠绕在姑娘肩头和腋下,身体反弓成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雪白的脖颈向后仰起,整个胸膛都爆成了可口的浅粉色,喉咙中倾泻出一连串暧昧到极致的呻吟……
程姑娘很后悔没提前准备个小录音机搁在床头,把这厮当时那动静给录下来。这呻吟浪/叫得也太了吧!
身体骤然脱力,四肢缓缓瘫软。那一刻床上仰躺着的这只小兽如同一头皮毛华美、肌肤胜雪的豹子。
程溪溪身姿轻巧地伏在陈言身上,心想,咱们俩一上一下,我这般色相,你这般风韵,够得上是“一树梨花压海棠”的美景了吧。
梨花很俏丽,海棠很妖娆呦!
她抱着大汗淋漓动弹不得的男人,温柔地问:“喜不喜欢?”
“喜欢……你真好,真好……”男人的表情/欲仙/欲死,整个人嵌在她怀里,似乎是想把自己变化成程小姑娘身体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刚才好像是谁跟我说不要来着?下次还要不要呐~~~~”女孩儿一脸嚣张得意之色,手指捏着男人的下巴审视。
唔……男人很羞愧,很纠结。左右大脑扭捏唧歪了不到俩回合,迅速放弃,知道自己永远也不是这姑娘的对手。
每一次都是这样,被整得死去活来得,缴械投降,然后被做得很爽,之后迅速地堕落沉沦。
邪恶的程小狮子一步一步把她男人拖进了放纵情/欲,享受性/爱的天堂乐土。
这就是一间专属于他们二人的“天堂乐土”。
朦胧昏睡过去之时,程溪溪听到陈言在她怀中再次咕哝地说:“嗯……我是你的……”涵义之中似乎是寻找到了某个问题的明确答案。
程姑娘迷恋地抚摸着这个男人,在他耳边不断地低语:“我最喜欢你了,你知道么,最最喜欢你了……以后有不开心的事就告诉我,别埋在心里。”
“嗯,我知道了……”
陈言那一夜非常欢快,那种感觉绝不仅仅是生理感官上的极度纵情挥洒。他心中深信,程姑娘愿意在衾被之侧如此这般对他温存慰藉,贴心爱抚,必定是真心实意钟情于自己。
脑海中存有这样的念头,心中原本的脆弱和无力消失得无影无踪,身子都化成一潭泉水一样满溢着碧波柔情。
男人也真心真意地想,如果你是一只海狮,那我也陪你做海狮。
这一刻,变成什么物件儿真的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两人心中已经认定一辈子守在一起。
那晚之后,陈程二人彻底恢复了往日的恩爱甜蜜,而且是以一种小别胜新婚的火热纠缠态势。
恨不得是程溪溪在家里坐在书桌前啃书啃卷子,男人坐到她背后就忍不住开始啃姑娘的脖子,啃得她真想挥掌打人。
只不过当程溪溪拿某人妖气四溢的叫/床声打趣的时候,男人的反应令她十分扫兴。
“陈言哥哥,你啥时候再给我叫一次,再叫一次嘛!”小姑娘很谄媚地诱惑。
“唔,不要。”某人捂脸鼠窜。
“要嘛~~~你叫得简直太小受了,太妖孽了!”
男人的脸色一下子就不自在了,沉默了半分钟才说道:“谁小受了?没有。”
“就是嘛,叫得特别特别地gay,我的妈呀,都惊得我差点儿滚到床底下了!可惜当时没给你录下来,你这人叫完了就不认帐了,哼!下次录下来放给你听!”
程姑娘完全是开了一个没心没肺的玩笑,她并不知道某一个敏感词汇正戳到男人惊恐万状的神经。
陈言这时脸孔已经都僵了,手指嵌进沙发垫子,口气突然变得生涩而别扭:“没有么!你以后别这么说我行么?”
声音里含着一丝不快。起身,迅速从姑娘眼前消失,跑去厨房玩命擦灶台去了。
唔?这人……
怎么啦?开个玩笑都不行了?
程溪溪觉得很莫名,这男人才正常了几天,这会儿“月经期”又犯了么?
16.坦白从宽
周末出游回到圣塔公寓家中,程溪溪发现她卧室的床垫被搬到室友dimple屋里去了。那姑娘估计是周末招来一堆善男信女,在公寓里打地铺搞通宵折腾来着。
程溪溪把床垫搬回来丢在床上,觉得有点儿恶心,谁知道那帮人有没有在上边儿玩群/p双/飞。她拿出吸尘器来把床垫给狠狠地吸了一遍。
一进洗手间,差点儿呕出来,马桶圈和地板上有好几滩黄色的印迹,显然是男人借用过的杰作。
靠,这帮人不用dimple的洗手间,为嘛一定要用我的?我的马桶是香的,马桶眼儿能冒出热喷泉么?
陈言进来看了一眼,拿过程溪溪手中的马桶刷子,头一偏,用淡淡的眼神示意:你出去吧,我给你清理。
唔,程溪溪默默地溜了出去,不一会儿又溜了回来,悄悄看着她男人蹲在地上擦马桶的劳碌背影。她心中十分不爽:凭什么呀,我的宝贝男人隔三岔五地还要清扫这些烂摊子,替别人刷厨房扫厕所的!心疼了!
程溪溪蜷在床头刷天涯和华人网,男人把头靠在她颈窝里打盹,忽然低声说道:“我想,嗯……我们搬一起住吧。”
“嗯?”姑娘惊异地看着他。
男人面容平静无尘,眸色华光似水。
程溪溪忍不住轻声笑道:“怎么着?今天刷马桶郁闷到你了吧!哼,你不是不愿意跟我一起住么,多么地没有权,多么妨碍您的私人空间啊。每天都要被迫跟我这么烦人的家伙分享一张床,还要每次都被迫当着我的面儿换衣服,这样的生活您怎么受得了呢?哈哈!”
某人被她揶揄地忍不住也乐了,脸上是一层被人戳破面皮之后暴露出来的肉肉粉色。
其实程姑娘现在对这件事已经释然了。她觉得住不住一起又有什么关系呢!难道住一起了就代表俩人感情好了,不住一起就是感情不够么?她以前竟然如此天真和幼稚。
身边经历的一些人一些事,让她更加珍惜自己拥有的这个男人。用这个男人填满自己的心,互相慰藉和依靠,唇齿相依、执手想偎的感觉如此之美好!
这种和谐感绝不是仅仅住在同一屋檐下,睡在一个被窝里就可以达到的默契。
程溪溪用手指勾画着男人脖颈上的一撮卷毛,说道:“我想明白了,咱俩就这样过吧,挺好的呢。”
“嗯,我想你可以把你的房租省下来,给你自己买漂亮的衣服。”男人搂着她的腰,嘴角轻轻蠕动地说道。
“呵呵,为了多买几件漂亮衣服就同居啊!衣服买完不喜欢了我还能退掉再换点儿钱花;这同居了要是过得不爽,是我自己卷铺盖还是你把我扫地出门?这买卖不值当的,不干!”
“唔……我……嗯……”
某人哼唧了半天,不知道应该如何形容自己此时此刻的心境。
说什么呢?说我简直太喜欢你了,一刻见不到你就浑身不舒服,每晚都想把你搂在怀里,就是想彻彻底底地占有你。看着你每天给我做饭,陪我睡觉,只跟我一个人在一起,只对我一个人笑……
小陈先生一向最不擅于跟别人讲心里话,尤其是某些让他自己都觉得很龌龊很猥琐的每一个男人心底最真的大实话。
程溪溪忽然想起某一件曾经令她反复纠结的事:“唔,你跟你家长到底说了没有?我不逼你了,你随便。我就是想问问,你怎么看待咱俩以后的关系呢,你到底怎么想这事的啊?”
“嗯,我说了。”
“啊???你什么时候说的?你怎么说的?你都说什么了?”
小狮子立刻就把怀中的某个脑袋提了起来,炯炯有神地盯住对方的眼睛。
男人一副无奈的表情:“咳,就是说了呗。”
被纠缠不过,陈言叹了口气,直接就把邮箱密码报给姑娘,你自己去看呗!
程姑娘心想,这厮的确就是一枚大神,竟然有这样的男人!
你真的是宁愿让我搞定你的密码,扒掉你的邮箱,也懒得跟我多说几句话么?这神马人啊!
程溪溪立即毫不客气地入侵了对方的雅虎。既然得到了正主儿的许可,不看白不看,从头至尾扒了个底儿朝天。
扒了半天,发现对方的所有通信对象里竟然连一个称得上女性朋友的人都没有,程小姑娘竟然都产生了一丝失望和无趣的情绪。
这厮到底是不是个正常男人啊???
当然,程小姑娘自己的通信对象里也基本没有女性朋友。这闺女只喜欢交往各式各样五花八门的异性朋友……
所以她更觉得她男人就脑子不正常么!
再说小陈先生写给父母的信,那口气是相当地郑重其事:
“爸妈,
近来身体好么?我想跟您们谈一下我个人的事。我最近交了一个女朋友,大约快一年了。我觉得她人很好,很聪明很能干很漂亮,我们感情挺好的。她叫程溪溪,北京人,二十四岁,从p大本科毕业到我们学校学习社会学专业的博士。家里是知识分子。随信附上她的照片一张。您们有什么意见请告诉我。
今年夏天我不回去了,实验室里很忙,您们多保重身体。天热注意降温,白天尽量少出门。
陈言”
而老陈先生的回信更有意思,也是丝毫不客气地把程小姑娘的老底扒了个底朝天。
“陈言,
来信收到,详知。溪溪的照片也已见到,是个文静、朴素的姑娘。我们很喜欢。凭你的眼力也错不了。同时你也要全面考虑,这样事情才能办的园满。希望你把咱家的情况如实地告诉人家。我们想再了解一些情况:
1、你和溪溪是否在一个学校?溪溪现在几年级了?哪年毕业?
2、社会学专业学习的内容是什么?都学习哪些课程?将来从事什么方面工作?
3、溪溪父亲具体是做什么工作的?退休了吗?母亲什么工作呢?
4、你们的事情一定首先要征求女方家长的意见,要考虑对方家庭的想法,你这样做了吗?对方家里对你是什么意见呢?
5、溪溪有兄妹几人?家里还有其他人么?
6、溪溪将来生活上、事业上有什么打算?
7、你们俩人交往到什么程度了,稳定了么?有近期结婚的打算么?有什么打算要早点儿告诉我们,我们好提前准备!
8、明年你大约什么时候回来,希望提前告之!
另外,你是男孩子,要多照顾人家女孩子,要互相关心关照。你以前也没有什么交朋友的经验,有什么烦恼要跟我们讲,我们可以帮你,一定要对人家女孩子好!
你平时关心自已差,关心别人会更差,一定要注意改正。
替我们问候溪溪和她们全家好!
父字”
程溪溪一看老陈先生那个一二三四五六七八条的,立即就晕了!
又注意到身旁小陈先生那一脸镶着狗不理包子褶的无奈表情,不由得捂脸伏在电脑键盘上,拿脑门子捶了半天的ABcd。
咳,这日子过得,怪不得你这厮一直耗着不说呢,原来你也不容易啊!
二位陈先生互相来往了若干封邮件,总算是把小姑娘的事情一一交待清楚了。陈爸爸的口气看起来对儿子的眼光那是相当的满意。
而且老陈先生看起来像是个挺通情达理的爸爸,尤其是那句“你平时关心自已差,关心别人会更差,一定要注意改正”,乐得程小姑娘很给力地直捶小胸脯,与老陈先生心有戚戚。
程溪溪心中美不滋滋的,那感觉就是从他们老陈家扛了一口“咱儿子正牌真命女朋友”的金匾回来,挂自己脖子上了。
陈爸爸据说工作上是搞企业质量认证的。程小姑娘顿时感到,咱正经可是被陈爸爸官方认证过的了,挂iso小牌子,发小证书了,乐得浑身乱颤啊~~~~
唯一一个令她诧异的细节是,陈爸陈妈竟然说小姑娘看起来“文静朴素”。呃……
怪只怪陈言选的那张照片把程溪溪照得实在太傻了,脸都没化妆,戴个瓶底眼镜,穿得灰不溜秋跟个小耗子似的。
程姑娘觉得用“文静朴素”这四个字来形容小姑娘,基本就等于是说这姑娘长得不怎么样,也找不到别的形容词了,就文静朴素吧,好歹算是俩褒义词!
程小姑娘是上天涯社区和搜狐婆媳论坛上太多了的人,心里忽然一动,就问:“你觉得你爸爸妈妈见到我会不会喜欢我啊?”
“会的。你这么好。”
“那万一不喜欢我呢?”
“怎么会呢?”
“我是说万一呢!陈言,万一你妈妈对我不满意,那你打算怎么办啊?那是不是就不要我了?”
“……她就不会对你不满意的么!”
只要是个爷们儿就最怕这种莫名其妙的假设性问题,简直就好比“我跟你妈一起掉水里了你下去捞谁”的变相翻版。
偏偏这种无聊问题就是所有女孩子在恋爱阶段都必然要问,还问得乐此而不疲的问题。
当然了,对于某个无聊透顶的问题,咱一向喜欢搞事的程小姑娘也大言不惭地问过。
答案是,陈爸、陈妈、程爸、程妈和程小姑娘五个人需要一起跳下去捞陈言。因为这厮是全家唯一一个不会游泳,下去就直接吐泡溺水的……
程姑娘怀里搂着男人,手里捧着笔记本,刷到华人网上的一个帖子,不禁摇头叹气起来。
有这么个女的跟她男友讨论将来生小孩的事儿。女的问男友,如果在生产的时候出现意外,产妇和宝宝只能保住一个,你想要保哪个?她男友回答当然是要保小孩了。女的问为什么?男的说,因为你已经在这世界上活过这么多年了,小孩还没有活过,你忍心让他死掉么,当然是要让他有机会活一次。
这女生发了帖子讲这事,情绪非常怨念。帖子发出来收获板砖无数。
有人砸那女的,你吃饱了撑的问这种无聊问题干嘛,让男人能说什么,活该自找别扭,典型的公主病。在别人眼里明明就是个侍女,还自己把自己意淫成公主;
有人砸那男的,还没结婚呢就敢给出这种答案的,可以直接打包退货了。咱能生孩子也不给这种人生,让丫找个母猪代孕去吧;
还有若干圣母跳出来骄傲自豪地标榜,如果我是这个母亲,我一定自己选择保我的孩子。怎么会有哪个母亲忍心选择杀死自己的孩子呢,这是活生生的一条小生命啊!
程溪溪看得很不舒服。做母亲的自愿牺牲自己的性命,和被男人作为打种的工具给牺牲掉性命,两种情况截然不同啊。哪一个临产的女人恐怕都不会乐意看到自己的男人心里盘算:只要你能让这孩子落了地,至于你这个载体到时候还能不能活下来,那就不关爷的事儿了!
再者说,保大人难道就叫做“杀死”自己的孩子?
生小孩的目的是什么,程姑娘觉得这应该是两个人爱情的结晶,求得家庭的圆满;而不是说,为了这个结晶,爱情破灭了,家给弄散了,人缺了一半儿……
哪个小孩愿意一辈子没有亲妈?尤其是当小孩懂事以后,猛然发现自己的亲妈是因为自己的降临而死掉的,这一辈子需要背负多么沉重的心理负担。问问每一个小孩子,他们真的乐意以这样一种代价和方式被生出来么?
女人自己把命捐了,她马上就会看到另一个女人走进那个原本属于自己的家庭,住她的房子,花她的钱,睡她的男人,打她的娃;生出来的小孩欺负自己的小孩;自己的小孩一辈子被周围的人用一种万分同情的眼光品头论足,你可要懂得感恩啊,要记住你的妈妈为了把你生出来,连命都送掉了……
多么悲惨的一副画面唉。这得是多么伟大的一种自我牺牲的精神才愿意缔造出这样悲惨的世界!
程溪溪摸摸怀中男人的头发,给他讲了这个帖子,问他:“如果是我生孩子,遇到这意外,陈先生您打算保我还是保孩子?”
陈言闭目养神,一动不动,说道:“当然应该保大人。”
程小狮子咧开小牙笑道:“呵呵,小样儿的你,你是怕我今天晚上给你上老虎凳、灌辣椒水,才这么说的吧?其实帖子里那男的观点也挺新颖,大人已经活过了,小孩儿还没活过,所以应该轮流地活一圈儿,每人都赏口饭吃。”
怀中的男人轻轻叹了一口气,似乎是觉得这个问题难道还有第二个应当备选的答案?
他缓缓说道:“你想啊,小孩他还没有被生出来,他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没有接触到这个社会,他没了也就没了。可是大人不一样,大人已经在这世上活了这么久,她是真真实实存在这世上的一个人,身边有亲人有朋友的,要是突然就这么没了……”
男人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声调有些微的抖动:“要是突然就这么没了,她身边的人,受得了么……”
程溪溪半晌无话,心中也是一片怅然。是啊,她身边的人受得了么……
如果你的男人真心爱你,他就会为你的离去痛不欲生。你若也是真心爱他,你忍心离开他么?
如果他不是真心爱你,你也不是真心爱他,那你就不应该给他生什么孩子。
如此简单的一个道理,为什么很多女人就想不明白?
入夜,程溪溪轻轻揽着男人的头睡下,胸膛感受着他均匀的呼吸。
陈言用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指腹轻轻捋着她小手之上细致的指骨关节,朦胧之间忽然开口。声音笼在姑娘的怀里,如沉吟一般:“那如果,如果生孩子的那个人是我,遇到意外了,你会保我还是保孩子……”
程姑娘完全没有想到陈言会这样问,几乎是脱口而出:“当然保你了!这还用问么!”
她心里顿时就唏嘘得要了命,一把抱住了男人的肩膀,用力抚摸他的后背。
男人圈着她的手紧了紧,头颅在她怀中埋得更深,眼睛仍然闭着,唇畔却荡起一个温柔乖巧的弧度,表情如同小男孩得到了令他心满意足的宠爱。
多愁善感的程姑娘却眼睛湿湿的,想了很久都睡不着。
这段不平静的日子里,她似乎终于领悟到身边的这个男人最渴望最需要的是什么。
他需要她的关怀,爱护,支持和守候;他随时随地都需要知道,他的女人是真心真意钟情于他,不离不弃。
这个男人对感情的需索绝对不比女孩儿自己索要的少。只是程溪溪这人喜欢吆喝,喜欢咋呼,她想要什么简直要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都围着她施予。而陈言这个人从来不诉说,不乞求,不压榨,不逼迫,就只默默地守候在女孩儿身边,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心底没有渴望一种强烈的爱!
第二天早上,程溪溪跟陈言说,我们同居吧!
我们同居吧,让我们更亲密更美好更完整地相爱,好么?
17.朝朝暮暮
这个夏天,程小狮子和小陈先生在卿卿我我腻腻歪歪将近一年之后,终于决定共赴同居生活。陈言把程溪溪的所有行李打包装车,拉进了他在西园公寓的家中。
彭小哥说,靠,嫩俩娃子咋么才同居啊?那圣塔公寓的房子贵死咯人呦,白白交了一年的房钱,一万美刀够老子买多少东西的,俩娃子傻兮兮的呦!
小朱说,操,你们俩终于住一起了,真能磨啊!赶明儿孩子都出来了,还分居两地呢!整两个窝干嘛,方圆一百里之内谁还不知道你俩是两口子啊?
老裴说,小陈弟弟怎么这么幸福,我……我也想找个老婆!我要老婆陪我混合双打ps2,呜呜呜~~~
湾湾小吴说,看得伦家好羡慕的~~~什么时候你们两个人就把婚结一下,结一下了啦,小小地结一下,伦家很喜欢看的啦~~~
程小主妇在厨房里一挥笊篱,目光炯炯地扫过那一群酒囊饭袋,心中暗道:你们这些老光棍小光棍们懂个屁感情啊!你们知道什么是“相爱”的感觉么?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每日桌上喝酒,每晚床上吃肉?
程溪溪一个姑娘家,杂七杂八的家什很多,搬进男人家中就彻底占据了整间卧室,陈言的东西全部被丢进了客厅。
原来的卧室小床也归她睡了。陈言又给她捡了个小书桌和小床头柜,摆满了她的各种瓶瓶罐罐。男人的衣服理所当然地被清出了卧室衣橱,衣橱里如今挂满了姑娘的漂亮衣服裙子,还几乎都搁不下了要泱出来。
陈言的私人物品全部收进纸箱塞进储藏间,日常衣服就凑合挂在洗手间外边的晾衣橱里。他自己捡了个单人床垫放在客厅,因为经常需要熬夜写程序,不想打搅姑娘睡觉。
小狮子用两根手指抚摸着自己的白嫩小下巴,满意地暗自打量二人世界的小窝,心中思量道,嗯,自己好像是有点儿霸道。
何止是霸道,简直太欺负人了!而且专门欺负她陈言哥这样老实巴交宠着她的男人。
怪不得这男人之前不肯与她同居,也是迫于小狮子一贯的淫威。这一同居,原本安居正房的男主立刻沦落成为睡在客厅的门房,女王廊下的一枚忠犬。(囧~~~)
程小姑娘不仅衣服多得没处搁,她鞋子也多。陈言家里呼啦一下多出几十双五颜六色高矮胖瘦的女鞋,摆出来简直可以到动物园批发市场注册一个摊位。
这可把一向具有视觉上和精神上双料洁癖以及归纳型强迫症的某男人郁闷坏了,每天看见这堆可恶的鞋子就要抓狂!
忍无可忍之下,小陈先生从宜家买了一堆木板子、胀钉和小支架。当年那三合板打折才两块钱一条,都是上好了原木色油漆的。程溪溪看着她男人在露台上忙了一下午,电钻改锥榔头的一通儿发力,依照自家储藏间的尺寸为姑娘打了一个鞋柜。鞋柜有五层,上边四层稍微矮一些放皮鞋球鞋凉鞋,下面一层最高的放高帮靴子。
于是迅速将三十双鞋子收纳整齐一并塞入储藏间,从眼前彻底消失.
呼呼~~~
家务上二人分工合作,程小主妇负责做饭和洗衣服,男人负责洗碗刷厨房刷厕所倒垃圾和吸地毯。
程溪溪把需要清扫的活计全部留给了陈言,因为她知道自己的卫生清洁标准永远也达不到某人的战略高度。这些家务由她来做,那纯属是挑战某人的神经,打击自己的志气。所以既然有人自愿乐意做男佣,就让他做去呗。
陈言也很快发现了这厕所地板的清洁工作是越来越麻烦,各个角落都是左一根右一根女孩子的丝般长发,天女散花到处都是。
小陈男佣:呜呜~~~我擦,我擦,我擦擦擦啊~~~
每天傍晚,程姑娘站在灶台前精心地给男人烹调可口的晚餐,幸福感妙不可言。
小陈先生只要在家,就绝对看不下去姑娘一个人忙乎,这时一定要跟进厨房,帮她挥舞锅铲,生怕累着那根轻盈细瘦的小胳膊。即使什么都不用他做,也要杵在厨房门口,静静地凝视姑娘忙碌的小身影。
现在每天中午在实验室里都有爱心便当吃,很重“胃觉”的某男人认为这恩爱抒情的小日子过得没治了。
晚饭后二人各自横七竖八地歪在长沙发上看电视。俩人都不爱看美剧,不爱听鸟语,反而热衷于从网上下载来的国产连续剧。
现在俩人“上沙发”跟当年已经不能同日而语了。现如今一般都是程姑娘正襟端坐,扮成伪萝莉女神状。看着看着电视呢,身旁某只狼犬小攻就如毛毛虫一般,手脚并用腻咕腻咕地爬过来了。
头蹭到姑娘颈窝里啃她的耳垂,或者直接枕到大腿之上,两只狼爪循循觅血气芬芳的香肉而来。
再话说这个同居伊始,程姑娘问过她男人,咱们俩人房租水电怎么算?对半分吧!
陈言说,不用了。
“哦,那我不好白住你的房子啊!”
“怎么叫白住呢?你住这儿不是理所应当的么。这是咱俩的家,你又不是别人。”
小陈先生依照内心中十分传统和保守的观念,认为同居这事总的来说还是男人很占便宜的,长期霸占了这只贤惠的小厨娘兼美貌的小床伴,难道还要占女孩儿金钱上的便宜?男人跟女朋友同居,要是连房钱都付不起,还同居个屁啊,丢人丢进太平洋了吧!
再说他原来也是每月付七百块的房租,姑娘住进来,他仍然是付每月七百块,又没有多出一张账单来。如果让姑娘替他分担一半,这简直是赤果果地很无耻地占人家便宜。
陈先生认为自己都把人家姑娘给装盘上桌啃了,啃过了的这块肉男人应当自觉地打包结帐。连帐都不管结的,那就是吃霸王餐的。
当然,咱80后的炯炯有神的程小姑娘认为,这事也不能完全算作男人占便宜吧,俩人在异乡搭伙过日子呗。
再说了,这都已经是男色时代了!咱这每晚拥海棠入怀,赏?无边,听某闷骚妖孽在耳畔撒娇耍赖,低喘呻吟,我可没觉得我有吃亏啊~~~
别人都看不到的白嫩肉肉只有我能看到,别人都听不见的暧昧哼哼只有我能听见!
同样是本着把玩?要买票,吃完肉肉要付账的朴实心理,程姑娘入住了一个月以后,开始很自觉得在出门买菜吃饭的时候负责结账。
有一件事程溪溪一直暗自好笑。方圆一百里之内的每一个人恐怕都还想不到,他陈程二人虽然已经交往一年,十分哈皮地共赴同居生活,从严格的生理本质上来讲,这俩人还是一对儿处男处女。
虽然,嗯,是从到心灵到精神上都非常不纯洁的那种处儿了……
分明就是一对甲醇的伪处儿!
程家思想开通又十分精明的老妈听说闺女搬去与小陈博士同居之后,msn上第一句话就是,我说心肝宝贝儿呦,你可千万别怀孕啊,一定要注意!
程溪溪连忙“嗯”、“嗯”地答应着,顺便拍着胸脯保证自己三十六路避孕知识都非常精通,百分之一百二十的纠错率和审核率,绝对不出差错,让老妈宽心。
这姑娘心中暗想,咳,老妈啊,您小看我们小陈先生了,这男人这路数咱都没见过。俺就是想怀孕,一时半会儿看他那意思他也不会就范啊,我都上窜下跳地搞了一年也没搞定这厮啊!
事实上,俩人目前还是一人一个坑,一个卧室一个客厅分床睡呢。
两只小处儿同居就已经十分离谱,还竟然搞出两张床分着睡。每晚隔着墙互相意淫,纯属甲醇变态,欲盖弥彰。其实为什么不买个双人床呢?
因为穷学生没钱买不起,活在异乡经济上极端缺乏安全感,有几个闲钱也傻了吧唧存着舍不得花,再说弄个新床垫将来异地搬家带不走也会很肉痛。
现在用的床垫都是捡来的n手货,学生宿舍区只有单人床垫可以捡,本来也捡不到双人的。因为大家都买不起,都抠抠缩缩,都把一美元掰成八块人民币得这么算计,都舍不得。
卧室的单人床垫很窄,一般都是陈言把姑娘哄得迷迷糊糊快要睡着了,失去纠缠的兴致和肆虐的气力了,再起身回到客厅的另一张单人床上睡觉。
小狮子:啧啧,看看咱俩这高智商高学历文化人儿的觉悟和水平!明明是同居,每晚还一堵围墙穿来穿去,两个被窝爬上爬下的,楞是让咱俩给同出了一种“偷”的感觉!
程溪溪有一次夜深人静之时与枕边人夜谈:“陈言……你想做么?”
“嗯,想……”
“我不是说这样做,我是说那样做,真的‘做’。”姑娘把重点字强调了一下。
“……你想‘做’么?”男人在黑暗中轻声问道。
“我嘛,我,我又无所谓……是我先问你呢!”
其实对于程溪溪这姑娘来讲,她当真觉得无所谓。
你若是要,我就给,绝不扭捏唧歪!
你若是不要,我就留着,以后反正也是给你,用不着急着逼/奸用强。
她一枚小处儿其实本也没有某方面特别强盛的需求。那时候的小色狮子,对某个男人的心理征服要远远强于实际生理需要。
这姑娘心中存在某种自相矛盾的心理:我可以选择给不给,但是你必须一直想要我。
她时常纠结某个问题,无非是想向自己确认,这个男人很渴望她,常年维持着一个成年雄性动物的正常荷尔蒙指数,对小母兽保持一颗旺盛的求取之心。
小陈先生那时在脑子里很认真地想了又想,最终面露温柔地回答:“嗯,还是以后再‘做’吧,好么……”
“哦?那‘以后’是什么时候啊,陈言哥哥~~~”
“‘以后’就是,我们‘永远在一起’了的时候……”
男人说完耐不住地笑了,很欢喜地把程姑娘的身子搂得紧了一紧,嘴唇轻轻落在她饱满的额头之上。
珍爱,甚至不忍如此随便草率地占有。
别跟我一起变老,我想看到你永远年轻和美好。
番外·伪鹿小狼的夜宵
甜蜜恩爱的同居生活==每日桌上吃饭,每晚床上夜宵。
每晚?
你也不怕吃伤撑死,不怕供血不足啊!
某只披着伪鹿皮的小狼:晚饭没吃饱,老子申请要吃夜宵!嗷嗷~~~
小狮:忙着判卷子呢,别捣乱!本狮只在每周末供应夜宵两顿。多了没有!逢工作日自己去洗手间解决!
小狼:洗手间里炖出来的夜宵那能好吃么?呜呜……两顿我吃不饱!吃不饱老子白天萎靡不振,不能洗碗,也写不了代码!!!嗷嗷~~~
某人狼性渐露,眼看着对自己日渐着迷留恋,爱不释手,这让一贯很傲娇的程小姑娘心中自鸣得意。
她于是瞅准了空档,扒到怀中男人耳畔轻声问道:“陈言哥,那你跟我说说,我的小手跟你的大手,做出来的夜宵到底有什么不一样呐?”
陈言知道这小色狮子想问什么,不由得皱皱眉头,闷哼一声:“嗯,显然不一样么。”
“说说嘛,到底怎么个不一样?”
“唔……就是,你做的舒服么……”
“你快告诉我嘛,我要知道嘛啊啊啊~~~”
“嗯,就是软软的,香香的……”男人咕哝着说道,有些不好意思似的把脸埋进姑娘怀中,向她柔软的胸前蹭去。
火热的手掌在衣襟深处不断上下求索,如同摸金探宝一般。
这男人在姑娘的悉心调/教之下,这脸皮的厚度已经是日进千里。别看言语之间仍时常故作深沉伪善,行动上可是主题明确,毫不含糊!
可是某个富有钻研和进取精神的小姑娘竟然还不罢休,趴在男人耳边继续吹气道:“那,那个,那个,小舌头和小手手有什么区别呢?”
“靠……”
陈言的脸色顿时如同被煮熟的龙虾,满面通红,只有眼球里还勉强留存两道坚韧不屈的白光,狠狠地白了小姑娘一眼,不说话了。
“快说,快说!不许害羞,说嘛~~~”
“唔……这怎么说,反正就是很舒服么!”
“到底具体是什么感觉嘛,到底是怎么个舒服嘛~~~”
“……”
姑娘揪着某人摇个不停,坚决地刨根问底。这男人每一次被逼到脸红快要窒息的模样,都更加激起小狮子强迫和肆虐的。
这厮要是不会脸红,咱小狮子还不稀罕调戏他呐!
陈言简直被程溪溪雷得要命,心里合计怎么这姑娘连这种事还要问这么详细,还要互相交流方寸之间最细致细微的感受?这怎么说得出口啊!
程小姑娘却笃定地认为,咱俩人交流之间的亲密感受不是很应该的么,提气补血,积累经验值和增强战斗力啊。
再者说,我不跟你交流,难道去找mike问这个?这种事我问别的男人也没用么。我就是想知道你这厮跟我做那个的确切感觉,至于别的男人那啥啥的时候是触电还是抽筋,是声嘶力竭还是口吐白沫,关我屁事嘛!
陈言很悲凉地发现,自己就算修炼得脸皮再厚,也永远及不上程小姑娘这调戏手法的一步一步切肤深入,每次都毫不留情地戳进他面皮之下,引爆神经末梢的众多雷点。
虽然互相之间已经有了极为亲密的零距离体贴,小陈先生还是惯于在对方面前回避自己在身体失控状态下的非人表现。每一次爆发的瞬间,他都拼命把自己的表情埋藏于姑娘的发丝之间,脖颈之侧,或者软枕之内,羞于示人。
而那一夜在旅店大床之上被小狮强/暴到失控出声呻吟浪/叫,此后就经常被引用作为某人狼妖秉性的确凿证据和把柄。陈言难堪窘迫之余一口咬定,那一次纯属是大脑短路血管崩盘造成的意外事故,事故!绝非常态,不可复制!(囧~~~)
可是现在,这个很不乖的丫头竟然非要揪着他追问,你这人在每次身体剧烈抖动,脸部肌肉抽搐,血压升高,口中呻吟,汗水奔流的时候,到底是个什么滋味和感想?
给小狮子写一篇一千字,类长评的“爽后感”交出来!
“哼!你不说?下次我就不给了!”程溪溪把水灵大眼睛一瞪,樱桃小嘴一抿,眉目弹情粉面含春地缓缓逼近男人。
明明是言语威胁,那表情神态却处处透着引诱的意味,典型的一个“虽怒时若笑,即嗔视有情”的娇俏模样。
这是程小狮子一贯的战略战术,大棒和胡萝卜并用;挥舞霸王鞭,抽打着逼你跳进桃花坑!
又跟老子来这一套?
陈言很憋气,很恼火,很不甘心,狼性发作,想要报复。
男人把黑漆漆的眉毛动了一动,睫毛轻开轻合,眼波止不住地在姑娘身侧的诱人曲线上流淌,四肢暗自蓄势准备发力,口中哼唧着说道:“唔,上次什么感觉我都给忘了,要不然你再给我做一遍,做完了我就告诉你……”
靠!小狮子大怒。这次是真怒,飞起燕山无影脚踢向色狼的面门。
【陌陌:我没写错,小狮祖籍北地燕山,不是佛山~~~】
小肉脚才忽悠到半空中,就被男人以霍家迷踪拳闪电拆招化解,干脆利落地擒住收入怀中。
【陌陌:话说霍氏一门世居天津静海……】
唔,讨厌~~~
小狮子挥舞双手不停地挠沙发,可惜力气不够,反抗无效,还是被大头朝下拖到床上扒皮了……
男人得意洋洋地想,哼,每次都被这小丫头言语调戏,老子要在行动上找回来!虽然老子脸皮永远都没你那么厚,但是你永远都打不过我!
这盘夜宵俺想吃的时候,总有办法吃得到……
啊呜……肉肉……好香……
【陌陌:河蟹大潮下,烦请亲爱的读者们自行脑补小狼品尝美味夜宵的过程……】
呼呼……汗湿……很累……
小狮(很体贴地):“出了汗要盖上被子,乖,别冻着了……”
伪鹿小狼:“又不冷,热呢。”
小狮(很鄙夷地):“热了你就离我远点儿!好多汗,讨厌,粘粘乎乎的……”
小狼:“……”
小狼(很无耻地):“我不要盖被子,我要盖着你!”
一把拽过小狮子,喜洋洋地摆在自己身上。哦,看这个小东西瞪着杏圆的眼睛伏在自己胸膛之上,看起来好萌好可爱呦~~~
靠!小狮挥掌一记左勾拳,将小狼打得嗷嗷叫。
呜呜……刚才还亲亲密密地同床吃肉肉,这就被家暴了……
很委屈的小狼:“那好吧,那你盖着我,行么?……”
一把揽过小狮子揣在怀中,两手环绕固定住,一条大腿攀上毫不客气地压住不断挣扎的两只小腿;匍匐而上,前额贴着苹果脸,含住颈项间一缕柔软的幽香。
嗯……就这样,让你盖着我
18.秋叶飘零
那个夏末,彭宇小哥终于回国把他的贵阳小女友娶过了门,以f2(留学生配偶)的身份签进了美国。
程溪溪于是又多了一枚闺阁好友。彭家小媳妇长得笑眉笑眼,温柔可人。最难得的是,她长得跟彭小哥海拔一致,穿着平底鞋跟彭宇站在一起,别提多般配了!
小媳妇烧得一手好菜,那个贵州酸汤鱼好吃得没治了。程姑娘一下子发现她自己家变得有些门庭冷落,一伙吃货最近都迷上酸汤鱼了!
仍是那个夏末,郑师兄在医院病房里躺了一月有余,依旧没有醒来。
学校里能说的上话的熟人轮番到医院里看望过郑师兄。老郑的老婆一个月瘦掉了二十多斤,本来是个挺好看的女人,如今形容枯槁,精神呆滞,整日坐在病床前自言自语。
这人刚刚陷入深度昏迷之时,胤旭初和陈言就开始联系洛杉矶领事馆,请求协助家属办理赴美签证。这事儿竟然拖了挺久办不成。
老郑家在国内某省的一个小县城,父亲下岗做小生意,母亲没固定工作。老两口颤巍巍坐着火车大老远去了北京,在美国大使馆面谈了没有十分钟就被扔了小蓝纸,拒签了。
胤旭初跟中国领事馆处理留学生事务的王参赞电话交涉了若干个回合,说您能不能帮忙跟北京的美国大使馆打个招呼发个传真呢?这人都成植物人了,怎么不能让家属过来看人呢?这种情况竟然还拒签?他父母的确是穷,没钱,不够签证的条件,可咱这是特殊情况,又不是签过来打黑工的!
王头儿在电话里慢悠悠很和蔼地说:“小胤同学啊,你也要理解我们工作的难处。我们这边儿也要紧密配合人家美国使馆的工作。这种家属签证的特殊情况一般都是照顾给那些留学生在美国发生意外,本人已经身故的情况,现在你们这人还活着躺在医院里啊!”
胤旭初说:“这人就是活着才让家属来照顾的。要是人已经死了,把他爹妈放过来也只能来认尸了,有什么意义啊!”
王参赞摇摇头不耐烦地讲:“咱们话是这么说。可是对于人家美国使馆来说,判定的标准就是这人已经身故,还是只是因意外伤害住进医院。这可不是咱们自己随便想怎样搞就怎样搞,要看人家的意思,你明白了没有?”
胤旭初:“我……我也明白这些。可是您能不能单独给写一封信传过去,把我们这个同学的严重情况给美国使馆那帮人讲清楚了,也许人家能出于人道主义给个特殊处理呢!”
王参赞大忙人哪有功夫听这些罗哩八嗦的话,没说几句,胤旭初就被挂断了电话。气得他大骂,美国大使馆里都是一群自以为是的王八蛋,发个签证简直就跟发诺亚方舟的船票一样金贵;中国领事馆里都一帮舔美国鬼子屁股的孙子,跟美国人交涉这么小个事情就跟让他们去给天皇老子磕头一样唧歪麻烦!
后来陈言又打了两趟电话,绕过那个百年无一用的办公室公务热线,直接抄后路打到王参赞秘书的手机上,低声下气地说了很多好话。
秘书:“唉呦,是小陈同学啊,好久不见啊……唉,这事儿你要理解,我们也得看人家美国人的政策。咱们中国领馆说话真的不算数的啊!”
小陈:“我知道这事麻烦到您了,可是我不求您也没人能帮我们。所以麻烦您百忙之中还是跟参赞大人讨一页纸,就给美国大使馆发个传真就可以。我们尽了人事,那边儿能不能放人就看他们的了。您说行么?”
秘书:“唉,我这儿这几天也正忙着呢。我告诉你吧,上边儿教育部的几位头头来美国考察工作,要开研讨会还要视察咱们加州当地留学生生活状况什么的。我们这正组织洛杉矶分校的学生准备迎接考察团的活动呢,这事儿可是几年一度的大事啊!你说我现在哪有功夫还处理你们这些一桩桩事情啊……”
小陈:“……”
小陈:“您说的是,麻烦您了,就帮我们说说吧。不然现在那人躺在医院里人事不省,如果没有家属来人的话,我们真的没法弄。这人不管能不能活下来,下一步应该怎么办我们这里都没有人能付得起这个责任。大家出门在外的都不容易,能帮一把就帮一把,行么?”
小陈先生这么一贯内敛温柔的人挂上电话之后都忍不住破口骂了脏话。
考察他娘的什么狗屁工作?一帮吃着人饭不干人事儿的孙子,怎么不来重症监护病房里考察考察我们的死活?
王头儿的秘书最终是给北京使馆发了个传真。老郑的父母大老远地坐火车又跑了一趟北京,二签总算是签过来了。
小胤主席去机场接了人,把人送到病房,那一家人就地就嚎哭厮打了起来。
老头子一看到自己儿子一动不动躺在病床上的那个濒死模样,顿觉一辈子的辛劳都付诸东流,人生彻底没有了希望,不由得一屁股坐在病房地板上开始抹泪嚎啕。
老婆子揪着儿媳妇的头发扇大嘴巴。说我们把你娶进门早就觉得你是个扫把星!没学历没本事没工作靠男人养活着!我养的这么有出息的一个儿子送来美国,是让他将来挣了钱回乡给我们养老的,你就快把他给害死了!你还有脸在这里坐着,你怎么还不去死啊!!!
胤旭初两头都拉不住,气得直吼你们干什么啊这是?让你们来这里是照顾病人的,再打人老子报警了啊!你们以为这是在国内小县城啊,这是东北农村啊?在美国家暴可是犯法的,警察会管的。男人打老婆,婆婆打媳妇都是够格进监狱的,你们再折腾一个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