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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部分

《仙剑幻尘》》 · 枫之幻唐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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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含嫣大发神威,扭转逆势,而另一边,联手对付林芷萱的三人却已频遇危险。

成天大意之下被林芷萱一剑刺伤,运气疗伤半晌,伤势终于得到控制,再举目望去,发现女儿成灵雨正和方慕轩双剑合璧,苦战林芷萱。

紫青双剑固然厉害,但林芷萱的阴阳破空遁法实在太过诡异。身处黑云煞气中,方慕轩、成灵雨的实力亦大受影响,此刻只能勉强自保,已无还手之力。

“孽障,我要代掌门教训你!”

成天怒喝一声,九天元阳尺光焰暴涨,一连射出二十七朵金花紫气。

林芷萱立足处顿时化作一片火海,她闷哼一声,再度消失,似已被火势灼伤。

三人正凝神警戒,忽然间,一道白色光华从远处电驰而来,只听一声大笑:“无知小辈,还不去死!”

话音未落,一道长达十余丈、气势无比狂猛的碧绿气刀已斩到身前,将三人尽数笼罩在内。首当其冲的成天惊骇失色,厉吼一声,九天元阳尺旋成一道赤色光幕。

一声轰然巨响,赤色光幕被碧绿气刀一击而散,成天闷哼一声,口吐鲜血的飞出数十丈远;方慕轩、成灵雨虽然未被正面波及,但也被掀出老远,面色惨然。

见成天生死不知的往下坠落,两人惊呼一声,飞扑而去,接住成天。

成天替两人受了这惊天动地的一击,所有真元瞬间粉碎,经脉震裂,就连元神都几被击散,此刻已奄奄一息。他抬头仰望来人,但见那人一袭白袍,身形挺拔伟岸,正束手傲然凝视着三人。

“小心……他是……魔门青帝!”刚刚说完,成天便已气绝。

林芷萱现出身形,怔怔看着悲怒欲狂的方慕轩、成灵雨,和不幸身陨的成天,却听青帝东方白森然道:“还不快去!”

她一咬芳唇,遁入黑云深处,祭出了七杀剑。

那浓黑的阴煞之气疯狂暴涨着旋转起来,彷佛一个可以吞噬一切的黑洞。

“母亲?”

姬小丝先是愕然,随后哈哈大笑,半晌方歇。

“你是在开玩笑吗?”姬小丝冷冷道。

那女子轻笑道:“我没有开玩笑。”她身侧那淡淡的雾气渐渐散去,露出一张绝色妖娆的脸庞,再配合那玲珑曼妙的身形,堪称天下最颠倒众生的尤物。

更让人惊讶的是,她那双勾魂摄魄的黑色眸子竟缓缓变成了清澈的湛蓝色。

“哈哈,就凭一双眼睛,就能证明我是你的女儿吗?”姬小丝笑道。

“当然不够,可倘若还有修罗血裔呢?”那女子眨了眨美目道。

姬小丝蓦然一震道:“你怎么知道?对了,是丁冕那混帐告诉你我会魔门修罗变,所以你猜的对不对?”

“呵呵,不要再自己骗自己了,你再看看,我是谁?”

那女子身影一晃,光华一闪,竟变成了一个枯瘦老者。

“扎达大师!”姬小丝认出,这老者正是当初教她修罗变的那位西域隐修者。

瞬间,那老者又幻回了原形。

“没错,扎达就是我。正是我去西域教了你修罗变。也是我,在二十年前,将你送到西崑仑附近的大漠中,伪造商旅被沙盗袭击的假相,让玉玑子那个笨蛋误以为自己救了你。还是我,当初在你身上特意放了一块玉佩,上面刻着你的名字:姬小丝……”

姬小丝一脸震惊,颤声道:“你撒谎!你究竟是谁?”

女子道:“我是大明慈圣皇太后李氏,也是你的母亲,东海魔宫的主人,姬明月!”

大悲塔中,五台山的掌门灵谷大师遥望天际道:“不对,洛少侠、楚姑娘他们肯定遇上麻烦了。东南、正西方都出现绝顶高手的气息,而北台顶那边更是高手云集,很可能是天罗教的道友遇上了刘颉那群人!”

普陀山的妙仪大师双掌合十道:“既如此,贫尼和芙琳赴援东南。”

九华山澄思大师道:“那老衲往西方走上一趟吧。”

“如此甚好。”灵谷大师道:“其余各位,随我去东北方吧。”

五台山东南方向,青帝东方白正要痛下杀招,击破方慕轩、成灵雨的紫青双剑合璧,忽见两道流光电射而至,正是普陀山主持妙仪大师和弟子芙琳。

“且慢!”妙仪大师喝道。

青帝东方白缓缓转身,冷冷望着这一对美貌师徒。

“是你!”妙仪大师蓦然一震。

东方白冷漠的眼神掠过一缕温暖:“想不到,这么多年了,你还记得寡人。”

妙仪大师柔声道:“东方大哥,我怎么会忘记你?妙仪一直记得当年你的恩情。可是,东方大哥,你隐居东海多年,为什么要复出作恶呢?”

东方白笑道:“嘿嘿,做恶?那是你们这些所谓正道的想法。若不是你们佛道打压我们这么多年,寡人怎么会一直闷在东海?今天正是我魔门重兴的日子。你和我有旧,寡人便不杀你和你身边的小丫头,你们去吧!”

妙仪摇头道:“不,我不能走!”说着,祭出一柄光彩灿然的珍珠宝伞,拦在东方白身前,又道:“琳儿,快去阻止林芷萱!”

芙琳应声飞掠,朝那旋转的黑洞射去。

然而就在此刻,天幕上忽然亮起了三颗耀眼星星,端的是炫目无比,三道肉眼可见的明亮星光朝着五台山方向投落。

几乎整个神州都可以看到这壮观的一幕。

第八集 杀破狼 第九章 弥天杀局

五台山东北方向,北台顶附近。

在浮空宫阙前,天罗教神使李万春、四大天王天后正和十余名搜异门真仙激战着。

李万春手持一柄霞光闪耀的神扇,摇晃间,无数开山破石的凌厉风卷凭空化生,仅仅一人便敌住了七、八名搜异门真仙。而蓝城武等人也是以一敌二,勇悍非凡。

刘颉眉头紧皱,却未趁机出手。他感觉到东北、东南、正西三个方向传来的异常气息,心中疑虑丛生。他想起前日密赴大学士府,那位吴先生所说的话。

“想不到果然有魔门潜伏,如果吴先生所言是真,那看来我真的成了弃子了。”刘颉暗忖道。

名义上,他还是搜异门的副门主,可是自前次五台山之役结束后,刘颉便感觉自己的权力几乎被架空了。神卫军已被丁冕彻底掌控,而搜异门修真者这一边,他也只是个带队者而已。

这一役,他更是连参与决策的机会都欠奉。门主冯保只是命他在这时发动攻击,却并未详加解释。来到五台山,刘颉才发现倚天盟似乎早已做好了准备,陆续出现的大批倚天盟战力,明显超过了己方。

“冯保究竟在玩什么名堂?不行,是该下决断的时候了。”

正当刘颉思绪万千之际,大悲塔方向突射来数道电光,正是五台山掌门灵谷、蜀山长老许清生、崆峒长老青阳等人。

“阿弥陀佛。魔门正兴风作浪,各位道友还要助纣为虐吗?”灵谷大师合十道。

搜异门的众真仙闻言大都面露讶色,喝道:“老秃驴,你胡说什么?”

灵谷大师正要解释,又有三道流光电射而来。

只见一人身着锦衣华服,面白无须,一脸森然。正是搜异门门主,东厂大太监冯保。

而一名道人身穿蓝袍,身形高大,相貌颇有古意,脚踩一叶旋转飘忽的太极图,正是武当山掌门乾虚真人。

另一名身着青色道袍的妇人,容貌端丽,但神色肃冷,不苟言笑,脚踩一根青光熠熠的藤杖,正是茅山掌门秦夫人。

“冯门主。”、“掌门真人到了!”、“夫人,夫人来了!”

搜异门众真仙大喜道。见己方一口气来了三名九阶散仙级高手,众人士气大震。

灵谷大师蓦然一凛,沉声道:“既然乾虚真人、秦夫人都到了,那我们正好可以见个分晓了。”

冯保桀桀笑道:“好啊,今夜正是见分晓之时。”

话音未落,三道肉眼可见的明亮星光自幽暗的天幕中垂落。

东崑仑,紫霄宫。

正准备动身前往五台山的玉玑子、紫霄圣母忽然一震,望着天空的星光,眼中露出惊骇之色。

“七杀,破军,贪狼!”玉玑子道。

“看来我们还是晚了一步。”紫霄圣母秀眉紧蹙,叹息道。

京城,大学士府。

大明首辅张居正抬头仰望天空,惊道:“先生,凶星大现,这是何故?”

吴承恩凝视着星光,沉声道:“糟糕,竟然是这样!”

五台山。

那三道星光分别落在五台山的东北、东南和正西侧,落在那桃红祭坛、黑煞云团、血云上。

忽然间,天地一片黑暗,整个五台山都陷入了这比夜还浓的黑暗之中。

所有法宝、飞剑的光华,幽浮战船的炮火,还有大悲天龙梵音大阵所幻化的金光,都被这黑暗压制,均黯淡了下来。

黑暗中只听阴风呼啸,鬼哭狼嚎,浓郁的血腥气味四处弥散。

一只只浑身血红的怪物从黑暗中飞扑而出。这些怪物身高丈二,形貌丑陋,额头上长着一根独角,一对獠牙从口中伸出,浑身鲜血淋漓。它们手持钢叉,背上生着双翼,嚎叫着朝激战中的众修真扑来。

“血河冥卒!”、“幽冥血河大阵!”

黑暗中,不知是谁大声惊叫道。

洛剑笙费尽力气,终于在不伤害慕容星彩的情形下,将她拍晕了过去。

正当他准备阻止欧阳燕,却发现星光已经垂落。那桃红祭坛像是获得无尽的力量轰然炸开,成为一团桃红色的光云,和西方血云、东南黑云一起迅速遮蔽天空。

随后,整个天地便陷入了一片彻底的黑暗。

“幽冥血河大阵!”

洛剑笙望着远处虚空中涌现的万千血河冥卒,记起了当初和楚含嫣曾遭遇过的那可怖魔阵。

欧阳燕哈哈笑道:“没错!”

洛剑笙忽然有一种踏入陷阱的不妙感觉,急声道:“你们所持的不是杀破狼魔器吗?怎么会祭出幽冥老祖的幽冥血河大阵?”

“哈哈,你知道什么!杀破狼魔器正是主上用残破的幽冥血河幡重新炼制,以其替代幽冥血河幡的。嘿嘿,如今幽冥血河大阵一启,五台山方圆五百里内的空间尽被封闭,除非有十阶以上的地仙级修为,否则插翅难逃!”

“不对,不对!”洛剑笙面色苍白,恍若未闻,喃喃道:“怎么会变成这样?难怪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原来,这真的是魔门的一个陷阱!”

“没错,这正是将你们一网打尽的陷阱。臭小子,还要多谢你召集这么多人前来送死。”欧阳燕冷笑道。

“是哪里出了错?是那灵犀镜,黑袍人空空子一定察觉了灵犀镜,所以才将计就计!”洛剑笙喃喃道。

他强自按捺住混乱的心神,挽着昏睡的慕容星彩,大吼一声,一刀向欧阳燕斩去:“就算如此,那又如何?倚天盟今晚有数万精锐在此,高手如云,鹿死谁手,殊未可知!”

姬小丝怔怔看着这自称她母亲、魔宫主人、大明慈圣皇太后的女人,心中已有了几分动摇。

可是,她仍然冷冰冰的道:“慈圣皇太后?我明白了,你便是藏身皇宫中的魔门高手,正是你控制了东厂和搜异门!”

“不错,你很聪明。”

姬小丝道:“如果你说的是真的,为什么我去崑仑前的记忆和你根本无关?”

“呵呵,玉玑子虽然是个笨蛋,但为了谨慎起见,我还是用天魔迷魂术修改你五岁前的记忆。”

姬小丝冷冷道:“如果你真的是我的母亲,那你又为何要将我丢给你的敌人?”

那女子笑道:“如果不是你,我怎么能顺利的获得崑仑派的先天神算之术呢?你果然不负我所望,不到十三岁,就学到了玉玑子先天神算之术的精华!”

姬小丝面色一变道:“你在西域的时候,从我这里悄悄窃取了记忆?

是你改变了天机?”

“呵呵,我从你那里取得了先天神算之术不假,不过,天机却并非我所改变。我还没这个修为。”

姬小丝冷笑道:“你就是如此利用你的女儿?你不怕我与你为敌?”

“呵呵,你认为我会害怕?”

姬小丝蓦然一震道:“你可以用修罗变控制我?”

“不错。乖乖听话,今晚是我们魔门的重兴之夜,你将会看到精彩的一幕。”

姬小丝感觉到体内的血系真元正蠢蠢欲动,她愤怒交集,强行冷静下来,不动声色道:“是吗,究竟是什么好事?”

话音未落,眼前的景象蓦然一变,血云已经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令人沉沦的黑暗。

“看,好戏上演了!”那女子格格笑道。

五台山上空,千千万万形貌狰狞的血河冥卒从黑暗飞扑而出。原先激斗的搜异门、倚天盟修真大多怔住了。直到它们飞扑过来,才惊呼出声,奋起反击。

“血河冥卒!这是魔门的幽冥血河大阵!”见多识广的修真大叫道。

经历过九华山之役的人发现,这些冥卒强悍之极,比当初那些僵尸厉害了不只十倍。它们不仅浑身刀枪不入,还手持兵刃,能够飞行。一个不小心,便会被其撕成碎片。

“不对,那些冥卒不攻击东厂、神卫军,也不攻击天罗教,它们只攻击我们佛道!”又有人大喊道。

余者闻声望去,只见那千千万万的东厂修真、天罗教众身上都亮起了淡淡的异样红光。那些血河冥卒对这些人视若无睹,只去杀那些没有红光护体的佛道中人。无论他们是属于倚天盟,还是搜异门。

而神卫军的幽浮战船也没有遭到冥卒的攻击,他们也在毫不留情的轰杀着佛道中人。

更让人惊讶的是,方才还和龙虎三宗并肩而战的东厂修真,忽然回头砍杀起龙虎三宗的战友;而天罗教众,也开始砍杀倚天盟的佛道中人!

“疯了!他们都疯了吗?”

一个道士骇然的盯视这一切,喃喃道。忽然间,一个可怕的念头掠过他的脑海,大吼道:“陷阱!这他妈根本就是一个陷阱!天罗教、东厂、魔门,都是一伙的!”

信手将两只飞扑而至的血河冥卒斩成四段,洛剑笙一手挽着慕容星彩,一手祭出四昧真焰刀,青焰熠熠,朝欧阳燕劈去。

“嘿嘿,你还有力气和我斗吗?”

欧阳燕冷笑一声,右手贪狼剑一抖,剑尖上凝出一只银色巨狼,朝着四昧真焰刀扑去。与此同时,她左手抽出九曲黄河鞭,祭台上登时掀起滔天巨浪,向着洛剑笙狂卷而来。

洛剑笙浑身被青色光焰萦绕,在惊涛骇浪中巍然伫立。他蓦然低吼,四昧真焰刀光焰立时暴涨。

“不好!”

欧阳燕忽然感觉到极度危险,只见那真焰刀的青焰刹那间变成了淡淡的无色,却炽烈了许多倍。

贪狼剑幻化的银色巨狼还没触及刀焰,便惨嚎一声,化为一团黑烟消散。那四昧真焰刀所过之处,滔天黄河之水尽被蒸发,转瞬间已空出了偌大一个河谷。刀焰余势未衰,径直朝着欧阳燕劈来。

原来洛剑笙震怒之下,竟然四昧真焰刀又突破一层,刀焰从青色转为无色,顿时锐不可挡。

欧阳燕惊骇无比,九曲黄河鞭又一次使出了绝招“壶口倒悬”。然而这一次,奔腾而下的黄河巨浪却依旧不能阻挡刀焰半分,那炽烈刀焰长驱直入,逼到了她眼前。

欧阳燕惊恐慌乱的将九曲黄河鞭直接抛去,以期阻上一阻,同时身形急闪,到了十丈之外。

“喀嚓”一声,那仙器九曲黄河鞭竟被一刀斩断。

欧阳燕顾不得心痛法宝,洛剑笙的刀焰又如狂飙一般到了身前。她匆匆用贪狼剑挡住,顿时被这重击远远抛飞,喉头一热,一口鲜血涌上。

惊骇无比的欧阳燕生怕洛剑笙继续追杀,攥着裂了一道伤痕的贪狼剑,朝着黑暗中惊惶遁去。

洛剑笙亦无心追杀欧阳燕。他怀着深重的忧虑,怀抱慕容星彩,朝着战场方向飞掠而去。

一路上,他惊骇的发现,血河冥卒、东厂修真、幽浮战船、天罗教众竟已连成一气,正大肆剿杀着佛道中人。

由于天罗教众的集体倒戈,佛道中人已成了绝对弱势。且八阶以下佛道修真的战力在这幽冥血河阵中会大打折扣,使得他们面临着几乎是一面倒的屠杀。

洛剑笙拦住一个牛头人身的天罗教妖兵,大喝道:“你们怎么回事?”

那妖兵眼中闪烁着妖异红光,低吼一声,不分青红皂白的举起巨斧向洛剑笙劈来。

洛剑笙惊怒之下,一拳将其打晕。

“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们都疯了吗?”洛剑笙不敢停留,径直朝着北台顶电射而去。

远远望见,搜异门的那座浮空宫阙孤零零的悬浮于空,旁边已空无一人。

不远处,一个五台山僧人正高举着禅杖,如同疯魔一样的胡乱挥舞。

一个血河冥卒拦腰抱住了他,另一个正挥着钢叉朝他的光头砸下。

那僧人大吼一声,禅杖爆出一道金光,狠狠从肋下插入身后的冥卒体内,紧接着,他又用光头撞向另一个冥卒的肚子。身后那冥卒惨吼一声,被禅杖贯穿,前方那冥卒也被远远撞飞,死活不知。

那僧人击退两个冥卒,已筋疲力尽,禅杖从手中滑落,身体也一阵摇摇晃晃,似要从空中坠落。

“大师?”洛剑笙飞了过去,扶住那僧人。

僧人一见洛剑笙,顿时怒目圆睁道:“妖魔,你这个妖魔!你们出卖我们!”想挥拳攻击洛剑笙,却被抓住了手臂。

洛剑笙大喝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僧人道:“你们出卖我们!方丈他死了!长老他死了!好多人都死了……死了!”一边吼着,一边张口朝着洛剑笙的手腕咬去。

洛剑笙见他神智不清,叹息一声,一掌将他拍晕,放到那浮空宫阙中,接着,他怀抱着慕容星彩,继续朝大悲塔方向飞去。

“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本教教众会和魔门一起攻击佛道?”

洛剑笙想起方才那妖族眼中的妖异红光,暗道:“难道他们都被控制了?如果那僧人说的是真,灵谷方丈也已陨命的话,那今夜来的魔门高手无疑十分可怕,那黑袍人空空子一定也来了,说不定还有魔门青帝!

“可是,那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将他们屠戮一空啊?糟糕!含嫣、小丝她们,还有蓝大哥、李神使他们……会不会也遇到危险?”

想到蓝城武等人,洛剑笙蓦然一震:“蓝大哥、李神使他们会不会也和那些妖族教众一样……”

一道亮光划过他的识海,洛剑笙忽然想起昨晚饮酒狂欢时夜千雪的古怪表现,再想起今天夜千雪的缺席,心头大震,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闯进心中:“难道,千雪、蓝大哥他们原本就知道今夜会有异状发生?难道,他们原本就准备在今夜倒戈?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洛剑笙震骇无比,心中彷佛有两个声音在激烈争吵,一个大叫着不可能,可另一个却冷冷说:有什么不可能,这根本就是一场骗局!

洛剑笙蓦然伫足,茫然四顾,举目望处,到处是鲜血杀戮。他心头一片冰凉,脑中一阵天旋地转,险些将慕容星彩从怀中滑落。

惊骇中,他紧紧揽住怀中沉睡的佳人,用力咬破嘴唇,体会着淡淡的血腥味,心神渐渐镇定下来。

“我一定要弄清真相!”洛剑笙在心底吼道。

“幽冥血河大阵,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陷阱!”

注视着眼前这浓郁的黑暗以及嚎叫的幽冥鬼卒,鼻中嗅着那强烈的血腥味,姬小丝心中是震骇又是恍然。

不远处,幽浮战船主舰“郑和号”正朝着大悲塔全速驶去,长老云华、断空已不见了身影;丁冕正手持破军魔剑立于船头,血色披风在幽暗中猎猎飘舞,如同一团幽冥之火。

那个自称她母亲的女子正妖媚笑着:“看到了吧,这一局,你们已经彻底输了。小丝,回到妈妈这里吧,以后你就是魔宫少主。”

姬小丝心头冰凉,身子禁不住微微颤抖。从小时候起,她便对自己的莫名杀意感到奇怪,她将其归于父母惨死而埋藏的复仇欲望。可是,当知道自己拥有修罗血裔后,她又开始怀疑自己的身世背后是否另有隐情。

然而,她还是万万没想到,事实竟会这样残酷。

“母亲?我的母亲竟然是这种人?”姬小丝愤怒之中,忽然感到无比悲哀。

她察觉到体内的血红色真元正不安的骚动着,知道这魔女所言非虚││她所修习的修罗变真的被动了手脚!

“以为这样就可以让我屈服吗?”姬小丝暗忖着,脸上却装出愤怒和无奈之色的道:“你究竟想要我做什么?”

那魔女笑道:“今夜,困在这里的和尚、道士都要死无葬身之地。剩下的那些余孽已不足为患,我要你回到我身边,帮我扫平他们。”

“和尚、道士?”姬小丝一惊:“她为什么不说倚天盟,只说和尚、道士?”想到这里,姬小丝凝神看去,却发现了黑暗中的异状。

“天罗教竟然倒戈!天罗教也是和魔门一起的?”想到这个可能,姬小丝终于变色。

原本她雄心勃勃,以为可以凭藉自己的智慧在这一战中狠狠打击魔门,谁想到,竟然完全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输得一败涂地。

“早知如此,就应该让老人家和紫霄前辈一起来了。”姬小丝暗自后悔:“算了,不想了,现在,最要紧的是逃出魔女的手掌。”

这魔女方才不知不觉间就将她带入幻境,且气息深不可测,显然只能智取,不能力敌。

“倘若用通天神雷塔护身,以神州二号逃逸,成功的可能应该有八成。只是,不知能否抵挡修罗变的反噬……”

想到这里,姬小丝淡淡道:“要我跟你,也不是不行。只不过……咦,师尊你怎么来了?”说到一半,忽然定定望着魔女的身后惊呼道。

魔女丝毫不为所动,微微一笑,道:“小妮子,这种把戏我两岁就会……”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因为她感觉到身后真的有一股危险的气息正急速袭来。

那是一粒奇亮的紫色星光,从黑暗中飞射而至。

“你……”

东海魔姬娇叱一声,身形蓦然闪至数十丈外。衣袖一挥,一道黑光朝着紫色星光袭去。

黑光和紫色星光相撞,倏然爆开,化作一团耀眼之极的雷光。

“乾天一元神雷霹雳子?”

魔女轻抚着起伏不定的酥胸,惊呼道,再望向姬小丝所立之处,却发现人影全无。

魔女姬明月伫足虚空,亭亭而立,遥望着充满血腥和厮杀的黑暗,脸上并无多少怒色,却露出一丝神秘莫测的微笑。

姬小丝用了个“虚则实之,实则虚之”的疑兵之计,分散魔女的注意,终于成功逃逸。

在远去的神舟二号中,姬小丝冷哼道:“对不起,你猜错了!”

方才她用来偷袭魔女的并非乾天一元神雷霹雳子,而是紫霆珠。前者当初在地底对付黑袍人时便已用完,这粒紫霆珠的功效大同小异,但威力却小了许多。不过,因其相似,用来吓吓人倒是不错。

坐在座椅上,姬小丝观察着眼前光幕,脸色越来越凝重。这幽冥血河大阵不愧是和两仪微尘大阵、十二都天神煞大阵齐名的上古绝杀大阵,竟然已将五台山方圆五百里内的空间完全封闭。

混合了血煞、阴煞、桃煞之后的无尽煞云,牢牢封住了天空和四周,而大地也彷佛已凝成了一块铁板。包括五行遁术在内的各种奇门遁术齐齐失效,就连自己的神舟二号,都无法冲出这幽冥血河大阵。

真可谓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好狠的手段!”姬小丝恨声道。她意识到眼前的形势极为危急,稍稍应对不慎,不但佛道联军要全部化为飞灰,就连剑笙、含嫣和自己都很可能要饮恨于此。

“难怪两百年前,幽冥老祖以幽冥血河大阵困住了千百高手,若不是仙剑降世,佛道早已休矣。可惜,这呆头呆脑的仙剑今日实力不足当初之万一,指望他没多少可能了。不知道老人家和紫霄前辈会不会及时来援?

他们或许能破开这绝世凶阵。唉,不管了,先去看看含嫣和剑笙。”

正在思忖,蓦然间,姬小丝娇躯一震,体内的血色真元完全失控,汹涌沸腾。

她眼中一片空茫,彷佛看到那个颠倒众生的魔女正微笑着站在她面前,用那柔媚之极、又不可抗拒的声音命令道:“小丝,乖乖回来吧!”

姬小丝猛然后仰,酥胸急剧起伏,面色忽而一片苍白,忽而一片血红。

“不!绝不!”

她怒叱一声,素手如电,紧紧扼住了自己的咽喉。

第八集 杀破狼 第十章 苦海无边

就在天幕垂下星光,五台山方圆五百里被幽冥血河大阵完全禁锢的时候,神州各地亦风云突变。

京城方向,一座美轮美奂的高楼出现在皇城中,正是皇城最神秘的建筑——迷楼。然而,此刻这迷楼却笼罩着淡淡黑气。

蓦然间,迷楼大门轰然开启,无数身穿黑甲的士卒冲了出来,潮水般向着皇城各个角落涌去。

东海方向,海风瑟瑟,明月高照。

波光粼粼的海面忽然波涛翻涌,一座风格华丽而诡异的黑色宫殿从海水中冉冉升起,正是藏身海底多年的东海魔宫。

殿门大开,千千万万骑着怪兽的水族魔兵,踏着海浪,朝着陆地冲来。

西方,贺兰山北部。

往南眺望,但见巍巍长城有若巨龙盘旋。明廷为巩固边疆,在贺兰山东麓一线沿山和大小山口建起了众多的长城和烽燧。

幽黑峭拔的山壁忽然洞开,一群群骑着黑马的黑甲魔兵忽从山峦的阴影中蜂拥而出,杀向南方的长城关隘。

京城,大学士府。

府中一片喧闹,无数卫士正忙碌不休。

后院密室中,一名身材长瘦,青衣黑髯的老者一边焦急的踱步,一边仰望着皇城方向,正是大明首辅张居正。

只见灰影一闪,一身灰衣的吴承恩出现在张居正面前,他的手中还牵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孩。

“你是何人?胆敢掳掠寡人?”那小孩穿的衣服异常华美,容貌生得也眉目清秀。虽然还年幼,却流露着一股上位者的气势,正是当今的小皇帝万历。

“咦,是老师?”见到张居正,万历登时气势一敛,变成了一个乖小孩。

张居正上前一步,道:“陛下,皇城大乱当前,极为险急。是为臣斗胆请吴先生将你接到这里!”

万历吃惊道:“什么人如此大胆?”

吴承恩也不理万历小皇帝,淡淡道:“张大人,千万魔兵从迷楼中杀出,不仅是皇城,就连京城也已岌岌可危,魔门的阴谋委实远超老夫想像。

可以说,大明的天下已到了生死存亡关头了。张大人,请带着圣上迅速撤出京城,和戚继光将军会合,吴某要马上赶赴五台山!”

当青帝东方白忽然现身,一举击杀成天的时候,楚含嫣正在和连山老祖的激战中占了上风。

玄冰风暴的威力可以比拟二次天劫,连峰、连岭被卷裹其中,苦苦挣扎,狼狈至极。两人虽然曾度过二次天劫,但那是在准备充裕、环境有利的情形下,而眼下,他们显然十分不愿再度品尝这一滋味。

楚含嫣见方慕轩、成灵雨遇险,正欲飞身相助,却见普陀山妙仪师徒赶了过来。她刚刚心中稍慰,却不料星光蓦然垂下,四周片刻间已陷入幽冥血河大阵之中。

楚含嫣心头蓦然一沉,知道她的不安预感终于成真。

困住连山老祖容易,但击杀他们却很难。楚含嫣顾不得再和这两人纠缠,白光一闪,那玄冰天峰已从风暴中飞出,留下那对兄弟兀自在风暴中旋转不休。

妙仪大师原来准备拼死拦阻青帝东方白,可天地巨变却让她震骇无比。她望着沉沉的黑暗,听着远处战场中传来的异样嚎叫,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东方白淡淡注视着妙仪道:“明白了吧,今晚五台山就是你们佛道中人的葬身之地。你带着弟子躲到一边吧,或许还有活命的机会。否则,寡人就不留情了!”

妙仪一脸执拗,摇头道:“不,我不走!”

“你、你还是和当年一个脾气!”东方白怒视着妙仪,正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忽见楚含嫣御使着玄冰天峰飞来。他眼中一亮,身形一晃,已甩下了妙仪,挥刀冲去。

青帝刚刚远去,便又有紫青两道光华朝着青帝追去。妙仪叹息一声,她放心不下爱徒,转身朝着另一边望去,却见芙琳正抵挡着林芷萱暴风骤雨般的攻击。

芙琳左手托“清净琉璃宝瓶”,祭出一层水幕围护自身,右手单手直立道:“一切苦痛皆由心生。放下执着,痛苦自消。”

林芷萱原先恍若未闻,只管攻击,终于,她凝空伫立,怒喝道:“胡说!你一个小尼姑,连爱一个人的滋味都没尝过,懂什么叫做痛苦?”

芙琳俏脸一红,无言以对,心头却掠过一个俊秀挺拔的身影,暗道:“我没有尝过吗?那种心怦怦乱跳的感觉,那暗暗的喜欢,不叫爱吗?”

妙仪飞身而至:“小施主,爱一个人,并不代表要为他入魔,更不代表要为了他不顾亲人,与苍生为敌。那是痴念,是执迷不悟!”

林芷萱冷笑道:“老尼姑,你又有什么资格教训我?你知道爱一个人心痛到死的滋味吗?”

妙仪淡淡道:“贫尼有过。”

“你也有过?原来,你这个老尼姑也和别人私通过!”望着那身为普陀山主持、端丽圣洁的妙仪大师,林芷萱哈哈大笑。

芙琳也一脸惊讶之色,俏脸通红,不知所措。

妙仪大师衣袂飘飘,淡淡道:“贫尼虽然发乎情,止乎礼,未及于乱,但也尝到了刻骨铭心的滋味。当年,他是一介枭雄,身边早有红颜做伴,而我却是一个已入佛门的出家人,无意中动了凡心,由此饱受情爱折磨。

但经历了痛苦之后,我还是咬牙和那段情愫作了了断。

“时过境迁,回首过去,我并不后悔。不后悔曾体验那情爱甜蜜的折磨,更庆幸自己悬崖勒马,没有再沉溺苦海,铸成大错。”

芙琳听着师尊的话,心中浮动着那人的身影,痴痴的想:“我该不该踏入苦海呢?”

妙仪又道:“小施主,贫尼虽然不知在你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样的变故,但还是想以过来人的身分奉劝你一句:“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林芷萱怔怔而立,那些混乱的记忆有如潮水一般涌入她的意识之海:青梅竹马的岁月,她和他一起坐在山巅看云、和星斗对话,一起乘风踏剑,翱翔天际……那个伤心的及笄之日,她四处找他,却被酒醉后的他粗暴占有……

十多年中,她日日夜夜捧着太玄晶魄,和沉睡的他对话……凝碧崖前,她遥望着那骇人的天劫,转身而去……森寒月色下,她伫立在神光岭的遍地横尸中……夕阳中,一个小男孩攥着一束野花,蹦蹦跳跳,朝她走来……

林芷萱喃喃道:“太晚了,回不去了……”

两滴浊泪,从她漆黑的眼中缓缓滑落。

“怎么会这样?糟糕!不知剑笙怎样了?”楚含嫣遥望着远处的杀戮战场,忽然也发现了天罗教倒戈的事实,心头大乱,忧心起洛剑笙的处境。

就在这时,青帝东方白电射而至。

“小姑娘,想不到你能将那两个怪物困住,寡人倒是有兴趣了。”青帝东方白伫立半空,碧玉潮生刀遥遥指向玄冰天峰中的楚含嫣。

“你就是青帝阁下吧?”楚含嫣按捺住忧急之心,凝视着这位神色傲然的魔门高人,不敢有丝毫大意。她在冰峰中说话,但声音却一如平日那般清晰。

“正是寡人。你应该是玉玑子的弟子吧?想不到那家伙修为不怎样,收的几个弟子还不错。”东方白淡淡道。他打量着玄冰天峰和楚含嫣手中的幽寒冰魄筝,暗道:“那幽蓝色的古筝应该就是太虚七宝之一!”

“老匹夫,纳命来!”

正准备出手,青帝东方白忽见紫光、青芒交缠着电射而来,却是方慕轩、成灵雨追来了。

东方白冷笑一声,碧玉潮生刀光芒暴涨,炫目无匹,幻出十余丈长的弧形气刀朝着紫青双剑怒斩而去。

“匡啷!”

就见那两道相互缠绕的紫青色光华被碧玉潮生刀一刀击散,纷飞东西。“紫青合璧,天下无敌”的神话在魔门青帝面前竟弹指间便被打破。

方慕轩、成灵雨闷哼一声,倒飞数十丈才勉强稳住身形,面色均苍白如纸,已身受重伤,失去战力。两人眼神中一片悲怒绝望,心知自己的实力和这个魔门巨头相差太远,就算拼命,也无济于事。

“就算林羽玄、卓萤真复生,也不是我的对手,更何况你们!”东方白冷道。方才见到妙仪之后,他的心境有了微妙改变,对这小辈,他已经手下留情,并未猝下杀手。

“今日寡人不杀你们,倘若你们能活过此役,可以随时找寡人报仇。

下一次,寡人就不会留情了。”东方白道。

“小姑娘,现在到你了。”东方白举起碧玉潮生刀,遥指楚含嫣。

就在这时,幽暗天幕中忽然亮起一道细长的白色光华,一闪而逝,彷佛有一只眼睛睁了一下,马上又闭上了。在那“天眼”开合处,却有一道淡灰色、一道淡紫色流光电射而来。

“师尊!紫霄前辈!”楚含嫣惊喜道。

洛剑笙怀抱着慕容星彩,在黑暗的战场中茫然飞驰。

他要找到蓝城武他们,问清楚事实真相;他要找到楚含嫣、姬小丝她们,带她们远离战火险境;他要找到佛道各派的掌门、长老,向他们解释变故缘由……

可是,飞驰许久,他却一个也未能寻见。举目望去,到处都是无尽的杀戮。

许多浑身裹着异样红光的东厂修真、天罗教众杀红了眼,和血河冥卒一起朝着他冲来,都被洛剑笙挥手斩杀。他心中沉痛悲怒,已顾不得手下留情。

一路杀去,他已不知道斩杀了多少人和妖,收割了多少性命,已杀得手臂微微麻木。

前方,那座大悲塔依旧在黑暗中巍然矗立,只是,塔身上已燃起滔天烈焰,变成一座火红色的塔。恐怕这时,主持大悲天龙梵音大阵的八百名僧人早已葬身火海。

蓦然间,洛剑笙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一个他既痛恨又畏惧的身影。

“空空子!”洛剑笙盯视着那身形高大、双目炯炯的黑袍人,咬牙道。

“不错,正是老夫。”

“一切都是你的阴谋!”

“呵呵,没错。”

“你是不是早就察觉到林芷萱的房间中有异,所以故意透露那些话?”

黑袍人笑道:“当然。你和那女娃的那点小把戏,又岂能瞒得了老夫的法眼?嘿嘿,老夫正愁怎么让你们入瓮……”

“好狠的手段……那天罗教又为何倒戈?你就是教主,是不是?”洛剑笙蓦然大喝道。

黑袍人身形微微一震,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神色,忽然哈哈大笑,声如惊雷:“这个,你已经不必知道了!”

见黑袍人杀机乍现,洛剑笙既惊又怒,大吼一声,右手一扬,一柄青焰熊熊的四昧真焰刀,劈向黑袍人。那光焰似缓实快,刹那间已到了黑袍人胸前,瞬间色泽已由青色变为无色。这一刀极为迅猛炽烈,黑袍人身前的护体黑光竟有消散迹象。

黑袍人微惊,一道雪亮耀眼的刀光闪过,那柄色泽如玉、状貌古朴的伏羲神刀横在胸前,架住了洛剑笙的四昧真焰刀。

“呵呵,有长进,可惜,威力还不够。”黑袍人森然冷笑,刀光暴涨,正欲将四昧真焰刀击散,忽然间,那四昧真焰刀自行破碎,化成万千蓝色飞剑,灿若繁星,急如骤雨,点点蓝芒避开伏羲神刀的刀光射向黑袍人。

“伤心小箭!”

与此同时,洛剑笙深吸一口气,眉心亮起一团碧绿色光芒,迅速幻化为一把精致小巧的弓,正是太虚七宝之千秋幻影弓。一枝长不盈寸的碧绿色小箭凝结成形,电射而出。他怀抱着慕容星彩,不便拉弓,索性以神念操纵千秋幻影弓,射出这一箭。

只见那一点绿光速度极快,后发先至,竟在万千剑雨之前,射向黑袍人的咽喉。

黑袍人大喝一声,刀光暴涨怒旋,已幻成一个硕大光球。万千蓝色剑雨和那一点绿光有如飞蛾扑火,被尽数绞碎。

黑袍人冷冷盯视着洛剑笙,喝道:“小子,我知道你五行大成,可是想在老夫面前卖弄,你还得再练五百年。今日就让你见识一下我魔门的刀法!”

黑袍人的刀光继续暴涨,耀眼之极,彷佛一轮烈日冉冉升起。但不知为何,这轮太阳却给人一种暗黑诡异之感。

“碎空刀!”黑袍人眼中精芒一闪,低喝一声,那刀光朝着洛剑笙铺天盖地压来,彷佛要将他和慕容星彩立足的空间都绞成碎片。

洛剑笙使出方才那两招,体内真元已耗了一大半,此刻又来不及补充。面对着这恐怖之极的刀光,他只能将祭出全身法宝、真元幻出一个光罩,死死抵御。

可是,那诡异的刀气竟似无视他的护罩结界,刺入他的肌肤、身体,彷佛万针攒刺。

洛剑笙将慕容星彩的身躯紧紧抱在怀中,用身体护着她,一边拼命支撑,一边苦思着脱困之法,却感觉真元渐渐衰竭,神志也渐趋昏沉。

蓦然间,他的丹田处,一点紫光从元婴的口中疾射而出,到了体外立刻幻作一层耀眼的紫色光罩,将他和慕容星彩一并护在其中。

目睹那层紫色光罩,黑袍人提着伏羲神刀,面色变幻不定,不知是惊是怒。

就在这时,东北方的幽暗天幕亮起一道灰色光华,风驰电掣的朝着大悲塔飞来。与此同时,东南方又有一个闪耀着白光的事物正破空而至。

黑袍人眼中闪过一抹骇人精光,冷哼一声,身形疾射而去。

“紫薇天罗!千雪形影不离的紫薇天罗怎么会在我的身上?”洛剑笙迷迷糊糊的想。

虽然护罩外的庞大压力瞬间消失殆尽,但他方才已被黑袍人的恐怖刀气所伤,真元、心神又濒临枯竭,还是渐渐陷入了昏迷。

“小友!”、“剑笙!”

在他的意识陷入黑暗之前,他隐隐约约看到一个灰衣老者和一个素衣如雪的女子,朝自己飞掠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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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集 佛魔变 本集简介

本集简介:

洛剑笙的意识彷佛漂流在一条黑暗之河上,四周闪烁着缭乱的亮光,那是无数的记忆片段飞掠而过。它们朦胧不清,不知来自前世还是今生,也不知来自天界还是人间。

他时而酷热难当,彷佛置身地肺火海,时而又寒冷异常,宛若被困玄冰洞窟;时而体沉似铁,如同被三山五岳镇压,时而又轻如鸿毛,好像在风中飘荡……

第九集 佛魔变 第一章 群魔乱舞

洛剑笙的意识彷佛漂流在一条黑暗之河上,四周闪烁着缭乱的亮光,那是无数的记忆片段飞掠而过。它们朦胧不清,不知来自前世还是今生,也不知来自天界还是人间。

他时而酷热难当,彷佛置身地肺火海,时而又寒冷异常,宛若被困玄冰洞窟;时而体沉似铁,如同被三山五岳镇压,时而又轻如鸿毛,好像在风中飘荡……

迷迷糊糊中,他彷佛又回到了三星会照之夜的五台山,举目望去,黑暗笼罩,腥气弥漫,到处是无尽的杀戮。他漫无目的的寻找着,终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名身披金色袈裟的老僧,正御使着一柄赤红如火的长剑,和一群血河冥卒、东厂修真激战,看那背影依稀便是五台山方丈─灵谷大师!

“灵谷大师!”他惊喜的叫道。

那老僧忽然回过头来,竟一脸淋漓的鲜血,双眼一团漆黑。他瞪着洛剑笙,用嘶哑的嗓音低喝道:“你这个妖魔,是你害了我们!”长剑红光暴涨,朝少年怒斩而来。

“不!”洛剑笙悲怒交加,大吼一声,蓦然睁眼,从昏睡中醒了过来。

眼前光芒耀眼,他发现自己衣衫单薄,正悬浮于一个巨大的光球中。千百道色彩各异的光华自球面上射出,从四面八方注入他的身体,化为一道道五行气劲,在经脉中急速游走。

光球外,依稀是一个山洞,一个白衣丽人正盘膝端坐,纤纤素手牵引数十条色彩斑斓、有若透明的飘带,让光球缓缓旋转。

她丝发垂肩,清丽绝伦,但面色苍白,樱唇如雪,显然是真元消耗过巨。

“含嫣!”声音甫一出口,便被光球迅速吸收。楚含嫣恍若未闻,兀自闭着美目。

洛剑笙正着急,一个清雅的语声在他的识海响起:“嘘,先别说话!”

楚含嫣已睁开妙目,深情注视着他,眼中闪烁着惊喜和欣慰。

楚含嫣传音道:“你被伏羲神刀所伤,刀气深入丹田肺腑,真元行将崩溃。吴先生、师尊他们连手布下这洪荒归元大阵,重塑你的五行真元,化解刀气。现在刀气仍有残余,你先赶紧行功,将其驱尽。”

洛剑笙点了点头,强自镇定心神,再度闭上双目。

以神念内视,洛剑笙发现,自己的经脉比原先宽阔坚韧了许多,色彩缤纷的五行真元融洽无间的混和在一起,有如浩荡洪流,其间,却有一缕缕雪亮的刀气若隐若现。

这是何其强悍诡异的刀气!彷佛每一缕刀气都有生命似的,有如一尾尾银鱼在惊涛骇浪中起伏,却不失凌厉杀气。洛剑笙体内的五行真元明明稳占上风,但始终难以将其彻底吞噬或驱逐。

洛剑笙不知道的是,这些刀气乃是空空子以伏羲神刀,御使魔门碎空灭绝刀法所化,当真有割碎空间之力。若不是洛剑笙五行大成,修为臻至散仙境界,又有至宝紫薇天罗相救,早已丧身刀下。

“脱离本体这么久,这些刀气竟然还拥有如此顽强的生命力,那人的刀法造诣,委实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洛剑笙的识海中闪过黑袍人的阴影,一股心火腾的窜了上来。

他心念一动,一咬牙,忽然放开对刀气的束缚,全身真元化分成几团,护住心脏、头部等重要部位,却唯独留下了丹田重地不加防御。

那些刀气蓦然获得自由,迅速汇聚成一股股更粗大的刀气,朝着洛剑笙体内防护最空虚的重地─丹田逼去。那里是元婴和元神的栖息地。

“剑笙,你干什么?”识海中,楚含嫣惊呼道。

这些刀气虽然强悍,但毕竟已消耗巨大。有洪荒归元大阵源源不绝的补充真元,洛剑笙再耐心的花上几个时辰行功,便大有可能将其除灭。可现在,洛剑笙的此举却大出她的意料。

楚含嫣话音刚落,那不可计数的刀气已如百川归海,冲入洛剑笙的丹田,凝聚成一道凌厉的刀光!

那刀光雪亮耀眼,彷佛伏羲神刀重现,猛然朝着洛剑笙的元婴斩去。

在洪荒归元阵中熬了三天三夜,胖嘟嘟的元婴已彻底恢复,周身闪耀着淡淡光辉,双目紧闭,盘膝端坐青莲之上,身旁依

次旋绕着蓝色飞剑、七色奇花、银色雷球、黄色山峰,呈现出五行齐聚的奇景。

一刀斩来,元婴蓦然睁眼,眉心射出一道紫光,罩住了刀光,这紫光正是紫薇天罗。

就在刀光左冲右突之际,洛剑笙体内的五行真元迅速转化为无属性的混沌真元,朝着元婴涌来。元婴周身光芒越来越耀眼。

它蓦然挥拳,穿透紫薇天罗,轰击在刀光上!

洛剑笙的身体剧震,体内的光辉尽数熄灭,彷佛成了一个吞噬一切的黑洞。可丹田处,却有一道道黑色波纹有如涟漪般急速扩散至体外。

波纹所至,阵法中的光华尽皆黯淡消失,连那庞大的七彩光球也一并破碎。吴承恩、玉玑子和莫思绮三人连手布下的洪荒归元大阵竟然破了!

楚含嫣又惊又喜,看到洛剑笙向她飞掠而来。

困扰了少年三天三夜的刀气,已在方才那一击中彻底湮灭。

小昆仑是东昆仑山的南支,藏语为巴颜喀拉,方圆两百里内雪峰林立。

原为天罗教分部的紫霄宫便位于这里。

自“杀破狼”三星会照之夜后,天下陷入了空前的动荡之中。在魔门肆虐的神州大地上,小昆仑成了为数不多的绿洲。从幽冥血河大阵中逃出的佛道人士,大半聚集于此。

时值春日,小昆仑雪线下绿草连绵,碧树如云,杜鹃花烂漫绽放,但他们的心中却有如森寒严冬、沉沉黑夜。

天罗教和魔门的合流,是那一夜佛道惨败的主因。尴尬的是,此刻他们却不得不寄身在这原为天罗教分部的地方。他们已经没有更多的选择。

让他们略感安慰的是,紫霄圣母莫思绮是当日救他们之人,且紫霄宫也已正式宣布脱离天罗教。

果洛峰,小昆仑主峰。

一处雄奇兀立的冰崖上,伫立着一个风华绝代的紫裳丽人,正是紫霄圣母莫思绮。她秀眉紧蹙,眺望着远方。天幕黯淡,

天际血云弥漫,隐约有杀戮之气袭来。

灰影一闪,白眉银须的玉玑子飘然而至。

莫思绮道:“剑笙那孩子醒了没?”

玉玑子道:“醒了。此子这一回虽大受打击,但也算因祸得福。他在洪荒归元阵中熬过三日,必定受益匪浅。”

“嗯,他和星彩她们都将是我们的重要助力。只是星彩、小丝身上的魔门禁制……”莫思绮美眸中寒光一闪,冷哼道。

原来,姬小丝的生母,身为魔门圣后的姬明月在慕容星彩、姬小丝身上均种下了禁制,不仅控制她们的心神,还能让其堕入魔道。

五台山上,神志昏乱的慕容星彩被洛剑笙制住。而姬小丝为抗拒魔女的控制,晕厥在神舟二号中,幸好被玉玑子他们发现,

回小昆仑后,对魔门功法略知一二的莫思绮布下阵法,为两女解除禁制。

就在一切看似顺利之际,一股诡秘的气劲从两女的丹田冲出。莫思绮非但前功尽弃,自己也受了伤,这才恍然,原来魔女姬明月早在禁制中做了手脚,以图暗算她。

现在,慕容星彩二女的状态都极不稳定,大多时候处于失控状态,只有少数时间清醒。莫思绮没有办法,只得让两女昏睡,再另寻良策。

这两日,清醒时的姬小丝已坦白了身世缘由,让玉玑子、莫思绮既是惊怒又是唏嘘。

玉玑子叹道:“想不到,那女人用心竟如此险恶!”

莫思绮蹙眉,“当年那魔女不会先天神算之术,又是怎么瞒过你的?”

玉玑子沉吟道:“她可能持有至宝,遮蔽了和她相关的天机!可惜,我等对她的底细所知太少,不然从小丝身上,早该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莫思绮道:“那魔女恐怕就是幽冥老祖传说中的养女。”

当年,魔门圣主幽冥老祖横行一时,修真界传说他有一个养女,天资横溢,修为超绝,只不过,谁也未曾见过那女子的真面目。就连两百年前的那场大战,她也未曾现身。

幽冥老祖身殒后,魔门一败涂地,此女更是杳然无踪,逐渐为人淡忘。

玉玑子点头道:“如今看来,多半便是此女了。”

莫思绮玉靥苍白,冷冷道:“想不到,他这些年来竟然一直和这个魔女沆瀣一气……黑袍人空空子八成就是他!”

玉玑子自然明白莫思绮口中的“他”所指何人,“那他是怎么瞒过你的呢?我记得,他在掳掠星彩的时候,曾经和你照过面……”

莫思绮轻咬芳唇,“空空子应该是他的身外化身!”

玉玑子微微一震,“倘若是身外化身,那就没错了!他果然已踏入十阶地仙。这世间可以和他比肩之人,怕已寥寥无几了……”

十阶地仙是人间修真界的顶尖存在,可修炼第二元神和身外化身,也更接近天人合一之境。

天罗教主倘若踏入十阶,那么,练出空空子这样的身外化身,并在术数上超过玉玑子,遮蔽天机这一系列不可思议的能耐,便有了解释。

近三百年来,修真界的十阶高手屈指可数,最出名的有这么三位:莫思绮之父妖皇莫非、武当张三丰真人,还有魔门圣主

幽冥老祖。

妖皇、张三丰尚在人间时,幽冥老祖还十分低调,两位破空飞升后,他便开始横行修真界。现在,又轮到天罗教主了。

“幸好那一晚有吴先生帮忙……”莫思绮道。

莫思绮和玉玑子修为均是九阶后期,三星会照之夜,他们连手勉强开启天眼,冲入幽冥血河大阵,又和吴承恩合力,才破开了一个缺口。

对吴承恩的修为两人也惊讶不已,暗暗猜想,他多半也踏入了十阶。

“看来,我们也要去冲一冲天劫了,不然,就是连手恐怕也胜不了他的一个化身,更别说他本人了。”

玉玑子一挥拂尘,淡淡道。

“这是哪里?我昏迷了多久?星彩姐呢?五台山那一战怎样了……”洛剑笙的心中有太多的疑问。

“这里是小昆仑。你已昏睡了三天三夜,星彩姐她……”楚含嫣眉尖轻蹙,欲言又止。

“她怎么了?”洛剑笙心头一凛,急声问道。

“星彩姐和小丝姐都中了一种复杂的魔门禁制,极难驱除,恐有入魔之危。为了救她们,紫霄前辈也受了伤。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她们暂时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洛剑笙咬牙道:“魔门!告诉我,五台山那一战怎样了?”

楚含嫣神色凝重,惨然道:“那一夜,聚集五台山的佛道中人被困幽冥血河阵,要不是吴承恩先生、师尊、紫霄前辈赶至,

合力破开一个缺口,恐怕已全军覆没。即便这样,最后逃出生天者也不足一成。

“更可怕的是,在幽冥血河阵肆虐的同时,“杀破狼”三星会照,还开启了太虚幻境中的群魔殿,使得数十万魔兵涌进人间。”

“群魔殿?”

“是。群魔殿是太虚中的一个神秘空间,据说是太古魔门的聚居地,内有魔兵数十万。不知他们用了什么手段,竟同时开启了皇城迷楼、东海魔宫、贺兰山阙这三个不为人知的太虚出口,将魔兵引入人间!”

洛剑笙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呢?”

“皇城方向,魔兵从迷楼中杀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控制了皇宫,攻占了京城。明廷文武百官因撤退未及,大多被屠戮,

只有少数跟随首辅张居正,掩护着小皇帝撤往太原府……

“如今,京师附近的明军正在戚继光将军的指挥下和魔门对峙。东海方向,魔兵攻占了南京和邻近重镇,正陆续扫荡普陀、九华、龙虎等佛道门派;贺兰山方向,魔兵越过长城,已攻占西安府;还有东昆仑……”

说到这里,楚含嫣迟疑了一下,停住了。

“说下去……”洛剑笙沉声道。

“东昆仑方向,天罗教总部也出动兵马攻下了成都府。短短数日内,神州大地已有一半江山沦落到天罗教和魔门手中。”

洛剑笙握紧了双拳─他最不愿听到的事情,终于还是进入了耳中。

想到夜千雪的娇美笑靥,想到和蓝城武等人的兄弟情谊,想到对天罗教主的敬慕之情,洛剑笙只觉心头一片冰凉,又刺痛难忍,身体也禁不住颤抖起来,低声吼道:“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要骗我?”

楚含嫣心中疼惜,却不知该如何劝慰,只好温柔的将他抱住。

呼吸着伊人身上的芬芳,许久,洛剑笙狂乱悲怒的心才渐渐平息。

芳华谷位于紫霄宫背后,草木葱郁,景色清幽,是紫霄圣母的闭关之处。在芳华谷的一个山洞中,洛剑笙见到了沉睡的慕容星彩和姬小丝。

洞中弥散着凛冽的寒气,淡淡的白光中,悬浮着两个晶莹剔透的冰球。慕容星彩、姬小丝各自仰躺其中,美目紧闭,但表情仍微露痛苦之色。成千上万的碎冰有若鱼群,正围绕着她们缓缓旋转。

“北海玄冰?”洛剑笙注视着两女,按捺着内心的激荡。

“正是。她们体内的魔气已濒临失控,随时有入魔之危。紫霄前辈和师尊只得禁制了她们的神识,又让我以玄冰阵法封住外界的气息,以免魔气受滋补益发壮大。”楚含嫣道。

“玄冰寒气不会伤到她们吧?”

“不会,她们有禁制护身,不会受伤。师尊他们已有安排。”楚含嫣道:“稍顷要带上她们,去太虚幻境中寻找菩提净土。”

“菩提净土?”洛剑笙眼中一亮。

“此次三星会照之后,天机有了些许显露。在吴先生相助下,师尊算出在太虚的菩提净土中,将有救治星彩姐她们的机遇。”

“好!那我们赶快出发!”洛剑笙喜道。望着沉睡在玄冰中的二女,又道:“怎么带她们走呢?”

楚含嫣祭出一方五光十色的罗帕,幻彩迷离,道:“这方十锦云罗帕是紫霄前辈所赐,是一件空间法宝,我们可以将她们收入其中。”

正如乾坤戒一样,绝大多数空间法宝都只能摄取非生命之物。听闻这方罗帕可以收取二女,洛剑笙讶然道:“它能收摄有生命之物?”

楚含嫣摇头道:“并非如此。它是前任妖皇采撷数十座雪域灵山的云雾所炼制,可收摄兵器、法宝,但对生物也同样无效。

好在,星彩姐和小丝姐的气息已被完全封闭……”

“她们已不被当成有生命的人了?”洛剑笙有些黯然神伤。

楚含嫣素手轻捏指诀,一晃十锦云罗帕,一阵耀眼的粲然光华闪过,方才还被万千碎冰围绕的两位睡美人已消失不见。

“我们从何处进入太虚?”一齐走出山洞,洛剑笙问道。

相传太虚幻境在人间一共有七个门户,洛剑笙、楚含嫣已知的有六个:西昆仑玄天玉壁、南荒莽苍山、皇城迷楼、东海魔宫、贺兰山阙,还有一个是一件法宝─天罗至宝镜花水月。

“去南荒吧。”楚含嫣道。六个门户中,南荒莽苍山怕是最近,也是最安全的选择了。

“好,出发吧!”

“等等,寻找菩提净土需要有纯净的佛力感应,还有两人也将和我们同行。”楚含嫣望着远处道。

洛剑笙转头望去,但见一僧一尼站在芳华谷的谷口。那青年僧人一身火红僧袍,方面大耳,头顶光亮,而那妙龄女尼一袭

缁衣僧帽,秀丽婀娜,正是五台山的知秋和普陀山的芙琳。

“知秋,灵谷方丈他可否平安?”想起噩梦中灵谷大师一脸鲜血淋漓的模样,洛剑笙飞身上前,心有余悸的问道。

知秋黯然道:“贫僧也知之不详。是夜,方丈察探到东北方出现大批敌方的真仙高手,遂率众赴援,临行命我留守大悲塔。

“三星会照后,大批冥卒攻塔,苦战中,我昏迷失去知觉,苏醒时已被吴先生救到小昆仑。贫僧恐怕也并不比你了解的多……”

停了片刻,知秋语带悲怒道:“只是,据几位前辈估计,方丈他们十有八九……已遭遇了不幸。”

第九集 佛魔变 第二章 天魔双卫

携带着沉睡的二女,洛剑笙等四人乘坐太乙金鳞神舟离开了小昆仑,风驰电掣,朝着南荒飞去。

天色阴霾,神舟二号在乌云间穿梭。虽然飞行在千丈高空,但从前方变幻不休的光幕中,四人却可以清晰窥见地面上的情景。一路行去,他们见到了什么是硝烟万里、生灵涂炭。

目睹着魔兵攻城略地、百姓流离失所的景况,洛剑笙的心中充满了郁忿、痛悔和自责。

他忽然疑道:“不对!小丝姐说过,太虚中的生灵不在三界轮回之内,不能擅离太虚,否则会魂魄消散吗?这些魔兵为何又可以来到人间?”

楚含嫣道:“我问过师尊。他说,这些魔兵应是被施加了某种禁法,才得以在人间存在。”

两个时辰后,四人抵达了南荒。

从光幕中看去,前方峻岭间出现一条险峻狭长的峡谷。两侧山崖峭拔,耸入云天,犹如鬼斧神工。狂暴的江水在谷中横冲直撞,卷起千堆雪浪。

“那边应该是怒江大峡谷,莽苍山已经不远了!”楚含嫣道:“咦,有人在前方激战!”

洛剑笙等人闻声望去,果然见到峡谷上游的天空中流光四射,气浪鼓舞,一个形单影只的老者正被十多人围攻。夸张的是,外侧还有数以百计的士兵团团包围,远处更有不知多少人正飞步赶来。

这些士兵比常人高出一头,形貌并无太多差异,但却生着一对黑色双翼,浑身披挂着黑色战甲,手持弓弩或长短利刃,时

而奔跑,时而飞跃,速度竟然不下于飞鸟。那险峻的峰峦沟壑,对他们来说有若平原坦途。

“是魔兵!”洛剑笙忧心起被围攻的老者来,凝神望去。

只见那老者须发皆张,褴褛的衣衫上血迹斑斑,口中荷荷叫着,眼中闪烁着骇人的异光。他手执一根弯弯曲曲的拐杖,奋力在十余名魔将的包围中厮杀着,同时还要抵御周边魔兵的弓弩伤害。

距老者百丈之外,众魔兵簇拥着一名身穿锦衣的青年男子。此人手持折扇,身形瘦长,相貌颇为俊美,但眉宇间笼罩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邪气,身旁还伫立着一名手执巨斧的虬髯大汉。

“谢雨山!幽冥公子!”

洛剑笙认出,那锦衣青年正是当初以幽冥血河幡围困他们,又自称幽冥老祖传人的幽冥公子。而那被千百魔兵魔将围攻的

老者,正是南海无极岛岛主谢雨山!

“想不到投靠搜异门的这家伙,会落到这个下场。”洛剑笙暗忖道。

洛剑笙所料不错,杀破狼三星会照之夜,无极岛海外散修也成了牺牲品,惨遭魔门屠戮,几乎伤亡殆尽,有幸逃出生天的仅有谢雨山及其爱子谢不凡等数十人。

谢雨山极好面子,不愿寄身小昆仑,遂决意先回南海再作打算。谁料行至南荒附近又遭遇追兵。

统领这批追兵的,正是幽冥公子包天铭。

包天铭自然不会放过这痛打落水狗的机会,他带领数十名魔将和数千魔兵追杀了上千里,血战数场,终于将谢不凡等人击杀,又在怒江大峡谷将已成光棍一人的谢雨山团团围住。

谢雨山伤心爱子之死,部属之亡,悲怒欲狂。他一连击毙了十多名魔将,自己也身受重伤。此刻,他的仙风道骨之气早已荡然无存,手中迦叶降龙木所化的拐杖色泽暗红,不知道沾染了多少魔血。

见谢雨山已成强弩之末,幽冥公子面露得色,高喝道:“谢雨山,你已穷途末路了!乖乖交出迦叶降龙木,本公子或许会饶你一条狗命!”

谢雨山重伤在身,这佛门神兵迦叶降龙木亦威力大减,难以再施展大型攻击术法。饶是如此,依然不是寻常修真可以抵挡,难怪会引起幽冥公子包天铭的觊觎。

忽然间,谢雨山怒目圆睁,大吼一声,不知他施了什么术法,众魔将只觉眼前一红,已失去了他的影踪。

包天铭警兆突生,但见一道红光从远处电射而来,正是谢雨山冲破了魔将的重重包围,从数百丈外瞬间飞至,煞气腾腾,高举降龙木朝着他的天灵盖打来。

包天铭惊恐万分,想要躲闪,却被降龙木的气势死死锁定,动弹不得,只能疯狂的吼道:“快救我!”

旁边的虬髯大汉燕无伤面色骤变,巨斧一横,想要挡住降龙木,却被其滔天气势压制。降龙木还在十丈外,燕无伤的双腿已深深陷入岩石之中,浑身肌肉鼓胀,目眦欲裂,眼角溢出丝丝鲜血。

“放肆!”、“大胆!”

眼看那降龙木越来越近,就要轰击在包天铭、燕无伤身上,忽听两声巨喝响起。

一阵黑气缭绕,两名武士一左一右从包天铭身后现身。这两人披挂玄铁重铠,面戴狰狞面具,一人高举玄黑色铁锤,一人手持血红色战钺。

持钺者上前一步,血光一闪,这势若雷霆的迦叶降龙木,便被战钺稳稳架住。

举锤者挥舞着一对西瓜大的铁锤,以双峰贯耳之势朝谢雨山的头颅轰去。那铁锤去速极快,划过空气时,爆出沉闷的巨响,有如雷鸣。

两名重铠武士的修为明显高出魔将许多。若是平日,谢雨山并不畏惧,可此刻,他却躲不过这对重锤。

黑光迸射中,谢雨山的身体有如箭矢一般倒飞而回。

两武士飞身而上,竟比箭矢还快,出手如电的接连轰击在谢雨山身上,将他打得一再抛飞。

幽冥公子包天铭哈哈大笑:“老混蛋,死到临头还敢吓我!”又低声嘟囔:“这两个天魔卫还真好用,奶奶的,就是不怎么听话。”

众魔将、魔兵趁机一拥而上,谢雨山连受重创,不得不将迦叶降龙木舞作一团绿光苦撑,情势岌岌可危。

两重铠武士正欲再下重手,击毙谢雨山,蓦然两人身躯一震,同时举头望去,却见一个蓝色光点在天际亮起。一望之下,两人立刻停止围攻,断喝一声,抡起兵器幻出玄黑、血红两个光球,护住自身。

那蓝点瞬息间已化作了一道耀眼蓝光来到近前,许多人还没反应过来,便被蓝光穿过。片刻后,数十名魔兵化作晶莹的蓝色粉末,纷纷扬扬的消散,玄黑、血红光球也轰然爆开,化为乌有。

两名重铠武士气血翻腾,连退五丈,才勉强稳住身形。光芒散去,却见一个俊逸挺拔的蓝衫少年脚踩飞剑,手中提着业已昏迷的谢雨山,正冷冷盯视着他们。

这少年自然便是洛剑笙。

紧接着,一道白光、一道红光、一道青光接踵而至,落在他的身畔。正是素衣如雪、踩着玄冰天峰的楚含嫣,身披火红袈裟、脚踩檀香念珠的知秋,还有一袭青色缁衣、脚踏青莲的芙琳。

众魔将被洛剑笙的惊天一剑震慑,目瞪口呆的看着从天而降的四人。场中一时竟鸦雀无声。

还是幽冥公子包天铭的叫嚷声打破了寂静:“臭小子,原来是你!还有美人儿,我们好久不见了。咦,还有个小尼姑,哗,身材好辣!怎么还有和尚,哼,还嫌死得不够多吗?”

众魔将、魔兵如梦初醒,纷纷如临大敌般围将上来。

楚含嫣冷若冰霜,不为所动。芙琳的娇靥浮起一抹绯红,她按捺着羞怒,祭出清净琉璃宝瓶为谢雨山疗伤。知秋则手握紫金禅杖,冷冷地瞪着包天铭。

洛剑笙并未理会幽冥公子的废话。他一眼扫去,看到场中除幽冥公子、燕无伤之外,并无相识的天罗教众,心中泛起一抹失望之意。

见两名重铠武士紧握兵器,死死盯着洛剑笙,幽冥公子传音道:“这便是那姓洛的臭小子,教主待他不薄,封他为神使,可是他却狼心狗肺的投靠佛道!”

“叛教者,杀!”

持钺者闻言杀气暴涨,断喝一声,双膝一弯,蓦然跃起。他的动作看似呆涩迟缓,实际上却是快到了极处,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他已然出现在洛剑笙身旁,高举血红战钺,当头劈下!

与此同时,那对玄黑色铁锤在举锤者手中急速震动,一头面目狰狞的黑色猛虎自双锤中央幻化而成,朝着洛剑笙等人飞扑而来。它张开大口,发出一声尖利的啸声。实力稍弱的魔兵听在耳中,顿觉说不出的难过。

面对两武士的凌厉攻击,洛剑笙淡淡微笑,顺手将谢雨山交到知秋手中。他上前一步,右手幻化出一记青色刀焰,轻轻一挡,血色战钺便再也无法前进半分。

“破!”

持钺武士眼中精光暴射,怒喝一声,浑身气势又涨,血红战钺幻出无数虚影,终于将四昧真焰刀又压低了两寸。一股剧烈的血腥气冲入了洛剑笙的鼻息。

洛剑笙微微一凛,左手闪电般探出,一道蓝色剑光无声无息的刺向那人胸前,可刚触及那重铠,便被一层坚韧的黑光挡住。

洛剑笙不由暗奇。这武士的气息和魔将、魔兵十分相似,却又远为诡异狠绝,不知是何名堂。

“这两人多半是群魔殿中的天魔卫,战力更在魔将之上,不可轻敌!”楚含嫣传音道。

这一边,洛剑笙和那持钺的天魔卫相持,那一边楚含嫣祭出幽寒冰魄筝,轻轻一扫,一堵玄冰之墙挡住了那头黑虎。猛烈

的撞击下,冰墙巍然不动,黑虎却哀鸣一声,宛若流沙一般崩溃消散。

“一起上!”

幽冥公子包天铭大吼一声,众魔将不敢违命,尽数冲上,周边的魔兵也万箭齐发。

“铮!”

楚含嫣怀中的幽寒冰魄筝又响了一声。这彷佛天籁般的声音,在魔兵、魔将耳中,却不啻一声丧钟。

那玄冰之墙蓦然碎裂,化作恒河沙计的玄冰碎片,在不知从何而来的凛冽寒风劲吹下,演化成一股波及二十丈方圆的玄冰

风暴。靠的稍近的魔将、魔兵均被卷入其中。

那玄冰碎片无坚不摧,金铁辟易,在风力相助下,可以轻易穿透盔甲、结界。转瞬间,被卷入的魔兵已伤亡大半,只剩数名实力较强的魔将死死挣扎,惊呼怒吼。

就在玄冰风暴骤起的剎那,洛剑笙清叱一声,四昧真焰刀的青焰瞬间化作半透明的无色,那血色战钺立刻被一削两断。刀焰回卷,朝着持钺武士的头颅而去。

与此同时,他左手的蓝色剑光蓦然一亮,破开重铠,刺入那人右胸。

“退!”持钺的天魔卫伸手握住剑光,暴吼一声。

吼声方起,他的头颅便飞离了身体,一腔血液还未喷出,便被炽烈的刀焰燃尽。自胸口处,玄铁重铠和肉身陆续变成了蓝色,碎裂成晶莹的粉末。

举锤的天魔卫只是怔了片刻,便彷佛老鹰抓小鸡一般,拎起幽冥公子,疾速远去,虬髯大汉燕无伤急追在后。

未被玄冰风暴卷入的魔将、魔兵惊恐万状,顿作鸟兽散。

天色依旧阴霾,乌云在山崖间游荡。

躺在崖边的谢雨山终于悠悠醒转,睁开双目,一双老眼浑浊无光。他伤势太过沉重,肉体几近崩溃,元神亦衰弱之极,连疗伤圣器清净琉璃宝瓶也无力回春。

心软的芙琳不忍的转过头去。

楚含嫣摇摇头,轻叹了一声。谢雨山一死,南海无极岛恐怕注定要在修真界消亡了。

“凡儿,你没死,你还活着……”谢雨山呆呆的环视四周,忽然直勾勾的盯着洛剑笙,嘶哑着嗓子喊道。他挣扎着想起来,身体却瘫软如泥。

洛剑笙皱眉不语。

“他神志不清,怕是将你认成他的儿子了吧。”芙琳怯生生道。

望着白发苍苍、憔悴不堪的无极散人谢雨山,洛剑笙道:“你认错了,我不是谢不凡。”

谢雨山蓦然清醒,眼中闪过失望、愤怒、悲伤之色,口中却哈哈大笑:“想不到我谢某人也会有今天!澹台老贼,我死了也不放过你!”

他低吼一声,终于气绝。

佛门神兵迦叶降龙木从他的怀中滑落。

阳光明媚,白云悠扬,千百飘浮的峰峦参差错落,恍若岛屿在碧空中飞翔。遥望着这仙气盎然的景色,洛剑笙心知又一次来到了众仙屿。

芙琳、知秋均是第一次来到太虚幻境,禁不住为眼前的景致倾倒。对比乌云惨淡、血光笼罩的人间界,这里无疑是世外桃源。

“连山老祖去了人间,这里想必清净多了。也不知花仙子、叶碧儿姐姐,还有绯月舞妹妹怎么样了?”洛剑笙想起了在这里的遭遇,慨叹道。

楚含嫣似乎想到了什么,面色微红,笑道:“回头我们就去万妖国看看她们吧。”

洛剑笙点头道:“好!可惜我们不知道如何带她们去人间……”

楚含嫣道:“等小丝姐姐醒来问问,她或许有办法。”

“嗯,我们这就去菩提净土。”洛剑笙道。

眩目的光华闪过,一把长不盈寸的弓出现在他的掌心:纤细、精美,淡绿色弓身上浮现着天马的图案,正是太虚七宝之千秋幻影弓。

千秋幻影弓悠悠旋转,洛剑笙的识海中蓦然一亮,现出许多画面,走马灯一般的变幻着。他知道,这些正是太虚幻境中三

千世界的投影。

太虚幻境在人间的每一个门户会对应一个特定的世界,比如莽苍山对应众仙屿,镜花水月对应万妖国……持有太虚七宝者进入太虚后,便可以在这三千世界中穿梭往返。

不过,其中某些世界并非随意便能抵达。比如菩提净土,唯有佛力精深者才能感应到它的位置。

“芙琳,还是妳来吧。”洛剑笙双手一展,千秋幻影弓飞向芙琳。他虽然修习过大日火焰真经,略通佛力,但还不足以感应到菩提净土。

芙琳小心翼翼的将这玲珑的小弓托在玉掌中,闭上美目。她的周身散发出淡淡的光辉,气息愈发圣洁。

“成了!”

太虚中的世界,在第一次寻找定位时会耗费许多时间。足足过了一柱香的功夫,芙琳方睁开妙目,轻轻喘了一口气。一片圆形光幕出现在数十丈外的天空中,幻彩迷离,恍若一扇神秘的门户。

刚刚穿过那片光幕,众人便觉天色一暗,头顶的碧空艳阳,周围的茫茫云海倏然消失。转眼间,四周已成了一个幽暗的世界。众人发现自己身在一个苍茫的草原上,天空中有血光浮动,极远处隐约有黑雾翻腾。

“似乎是魔气……芙琳,妳确定这里是菩提净土?我们不会到了群魔殿吧?”洛剑笙忍不住疑道。在他心目中,菩提净土是一个类似西天极乐世界的地方,却未曾想到这里竟弥漫着魔气。

芙琳的娇靥迅即涨红,道:“我……我……确实在这个世界的投影中感应到了最强的佛力。”

知秋合上双目,指着一个方向,道:“没错!贫僧也感应到了浩瀚的佛力,只不过,魔气同样强大。”

楚含嫣横了洛剑笙一眼,道:“芙琳应该没有出错,这里可能出现了某些变故,我们小心应对便是。”

洛剑笙点点头,指着那佛力、魔气最为强盛的方向,道:“既是如此,我们就探上一探吧!”

四人飞了片刻,还未看见山峦,就见到天际亮起了许多光点,正追逐着一道黑线。

“有人!”

众人凝神望去,只见那黑线是一名黑衣青年在飞奔,而数十个光点,却是一群黄衣、红衣僧人在追赶。

那些和尚或御气,或御法宝飞行,而青年只是掠地奔跑,却去势如风,速度竟比和尚们还要快上一点。群僧一边追赶,一边高举兵器遥遥攻击,然而那青年身形灵活得出奇,让追兵的攻击屡屡落空。

“那人真是天赋异秉。”洛剑笙感叹道。

“要不要去帮一帮那些师兄?”芙琳道。

洛剑笙摇摇头道:“这里的情况有些诡谲,我们先看一看再说。”

楚含嫣、知秋均点头赞同。

黑衣青年跑着跑着,朝着四人所在的方向而来,不多时便到了近前。他肤色黝黑,身形瘦削,四肢修长,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明亮有神。

“救救我!”

青年满头是汗,大口喘息着。刚喊了一声,他便看清楚了知秋、芙琳的装扮,蓦然色变,怒声道:“原来你们和恶僧是一伙的!”立时改变方向,朝着另一侧飞奔。

“快拦住他!”尾追而至的僧人大叫道。

一名身着红衣的中年僧人怒喝一声,手中降魔杵一扬,幻出一个黄金龙头朝着青年破空射去。

黑衣青年一个躲闪不及,背上中了一记,脚步立刻踉跄起来。

群僧追了上来,将他团团围住,禅杖、戒刀、降魔杵等十八般兵刃接连朝着青年轰去。

第九集 佛魔变 第三章 大雷音寺

青年双手抱头,蜷缩成一团,痛呼不止。

“住手!”

洛剑笙不忍再看,大袖一挥,将群僧震退:“此人究竟犯了什么过错,你们要如此对他?”

群僧狼狈的爬了起来,围将上来。那名手持降魔杵的红衣僧人恶狠狠道:“你们是什么东西?竟敢管本伏虎罗汉的好事?”

黑衣青年挣扎着站了起来,躲到洛剑笙身后,“他们是一群恶僧,强逼村里的人去侍奉他们。可我知道去了便回不来了,都被他们害死了!”

那名自称“伏虎罗汉”的红衣僧人面色骤变,怒喝道:“休得胡言!让你们这群愚民去大雷音寺侍奉佛祖和菩萨,这是无上荣耀,还是念在你们有慧根!”

“大雷音寺?佛祖?菩萨?还有罗汉?难不成到了西天?可这里分明是太虚幻境,又怎么可能?”洛剑笙暗忖道:“或者,我们是到了“小雷音寺”,碰上了一群妖怪?”

洛剑笙四人正在惊奇,那“伏虎罗汉”打量着他们,忽然喜道:“想不到你们四人竟然如此有慧根,太好了!”

他大手一挥,喝道:“全都带回去!”

群僧高声应和,将洛剑笙四人和黑衣青年团团围住。

知秋紧握紫金禅杖,怒道:“胡闹!你们修的是什么禅,礼的是什么佛?哪有如此荒唐之事!”

洛剑笙哈哈大笑,道:“想拿我们?先秤秤自己的斤两再说!”一道青光熠熠的火焰长刀在掌心成形。

楚含嫣道:“先别下杀手,别忘了我们来此的目的。”

洛剑笙一凛,想起沉睡在十锦云罗帕中的慕容星彩二女,按捺下怒火,收起火焰长刀。左掌中凝出一个墨绿色光球,低喝一声,右拳击在光球上,光球登时化作万千绿色针芒朝着群僧射去。

针芒无声无息,去势极快,和尚们还没来得及躲闪,便感觉穴道一麻,双腿一软。顷刻间,数十名黄衣僧人哎哟连天,瘫倒了一地。

“伏虎罗汉”倒是还直挺挺的站着,他的护身法宝防御力不错,硬是挡住了针芒。他见势不妙,便大喝道:“大胆!你们可知得罪大雷音寺是什么后果?”

话音未落,他驾起遁光便要开溜。可刚刚升空,身旁便现出了一团彻骨寒气。

剎那间,空中多了一个硕大的冰球,重重坠落,深陷地面。冰球中央,“伏虎罗汉”兀自张牙舞爪的拍打着冰壁,一脸的怒不可遏。

可他的叫喊没人能够听见。

抛下了恶僧,洛剑笙四人在黑衣青年的带领下,朝着天际那片黝黑的山峦掠去。

洛剑笙邀青年同踏飞剑,青年却执意徒步。但他的速度委实迅疾,四人只需稍稍放慢速度,他便可以跟上。往下看去,他的身影如同一道青烟,在草原上飘过。

洛剑笙道:“你叫什么名字?怎么跑得这么快?”

青年没有聚音成束的本事,只得高声道:“我叫黑羽……是那片十万大山脚下曼陀罗村的村民……我天生跑得就比别人快的多,可以追赶飞鸟。”

洛剑笙笑道:“呵呵,没错,你没有翅膀,却不比有翅膀的来得慢。对了,这些恶僧到底是什么来历?他们为何要抓你们?”

黑羽道:“十万大山脚下有许多村落,翻过十万大山,再走上两、三百里,有一座方寸山,山上有一座大烂陀寺,他们就是那座寺庙中的僧人。

“原先,这些僧人日夜苦修,与我们相安无事。我们这里的人天生具有佛力,有些人也会自愿出家。可是,七日前却发生了一个很大的变故。”

“什么变故?”

“据说大烂陀寺来了一位法力高强的和尚,他自称佛祖化身,点化寺中僧人,使得人人法力大进,有几位甚至成了菩萨。

他还把方寸山改名为须弥山,将大烂陀寺改名为大雷音寺。

“这以后,庙里的和尚突然脾性大变,开始到各个村子里拉年轻人,说是去侍奉佛祖。不肯的话,便刀剑相加,强行带走。

所以,这两天年轻力壮的人大多都躲了起来。

“昨晚我偷偷回家的时候,碰到一个从庙里逃出来的兄弟。他去时还生龙活虎,可逃回来时已经奄奄一息。他告诉我,被拉去的人全都死了。”

“怎么会这样?”洛剑笙惊怒道。

“他没来得及说原因就死掉了,但我相信他说的是真的。所以我去各个村子,劝大家都躲起来。就在那时,我遇上了那群前来拉人的恶僧。”

洛剑笙大怒道:“哪里来的妖魔,冒充佛祖、菩萨还不算,还唆使手下戕害人命!不行,我们要去看看。”

知秋神色凝重道:“看来我们感应到的浩瀚佛力、无边魔气都是来自大雷音寺,那个自称佛祖的人肯定不好对付。”

楚含嫣道:“知秋说的没错。不过,师尊说我们会在这里遇上机缘,必定不会有虚,即使危险,我们也要走上一趟了。”

在十万大山的山脚下,洛剑笙四人告别了黑羽,继续飞越大山,往“须弥山”“大雷音寺”的方向而去。

出于谨慎,楚含嫣又放出了神舟二号,开启了隐蔽结界,载着四人飞驰。一路飞去,芙琳、知秋感知到的佛力、魔气越来越强。

“看!”

楚含嫣指着水晶窗外,只见远处的苍穹中黑雾弥漫,当中竟然飘浮着七座金山。这七座山簇拥着一座极其高大的巨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洛剑笙倒抽一口凉气:“难道真的是须弥山?”传说,须弥山是世界中心,周围是七香海和七金山,眼前这巨山气势澎湃,还真有几分类似。

知秋合十道:“阿弥陀佛,此山必是伪造!你们看。”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向神舟二号的探测光幕,上面竟然空无一物!

“难道这一切都是幻觉?”洛剑笙疑道。

楚含嫣蹙眉道:“不管是不是幻觉,我都有个不妙的预感。我们这一次遇到的很可能是一个极为强大的敌人─也许,是一个即将飞升的人。”

芙琳轻声道:“可是,他却入了魔……”

洛剑笙冷笑道:“难怪他又是改寺名,又是封菩萨,原来是想在太虚中再造一个西天,名正言顺的当佛!真亏他想得出来。

也罢,管他是佛是魔,我们且去见识见识。”

楚含嫣连忙叮嘱道:“一会儿,我们无论看到菩萨还是佛,都不要相信是真。”

神舟二号又飞了百里,终于接近了那座巨山。

好一座睥睨天下的巨山,越是接近,四人越发感觉其庞大,一股恐怖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凝神看去,隐隐可见山上的景色,草木葱郁,寺庙云集,山巅上有一座殿宇尤其富丽堂皇。

难道,那就是“大雷音寺”?

就在这时,数以百计的光点电射而来,有人大喝道:“何方狂徒,竟敢擅闯须弥山!”

“竟然被发现了!”神舟二号的隐蔽结界相当高明,谁知还没飞抵须弥山,便被人一眼识破。

轰的一声,神舟二号彷佛撞上了什么东西,有如陷入泥泞,难以寸进。四人心知必定陷入了“须弥山”的防护结界中,只得飞身而出,收起神舟。

流光闪烁,数百名僧人飞射而至,其中穿红色袈裟者多达十一人。

“又来十一罗汉!”洛剑笙笑道。

他飞身上前,朗声道:“我等听闻此地有“佛祖”现世,特来求见。”

十一“罗汉”在群僧簇拥下迎了上来。这些“罗汉”各有一个金色蒲团,或坐或立,相貌奇特,动作迥异,倒很是像模象样。

为首一人道:“这个,恐怕,很困难……”他两道眉毛没精打采的耷拉着,一脸苦不堪言的样子,却不知是什么“罗汉”。

另一个人则作金刚怒目,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大吼道:“想见佛祖?你们没有资格!”

“是吗?那就试过再说!”

洛剑笙冷笑一声,他手中青光夺目,蓦地化为一柄青焰熊熊的长刀,炙热气浪汹涌激荡,径直斩向这“苦罗汉”、“怒罗汉”。

“放肆!”数百僧人齐声喝道。

“苦罗汉”这一回当真有苦难言了,“怒罗汉”也顿时闭口无言。

两人眼前尽是青色火焰,身体被刀气完全锁定,鼻息中彷佛都嗅到了自己皮肉烧焦的味道。他们“登登登”倒退多步,险些跌下蒲团。

幸好,那记四昧真焰刀只是险险擦着他们的结界而过。

火焰长刀在空中回旋一周,翩然回到洛剑笙手中,可炙热的气浪却将这里瞬间变成了火窟,十余名黄衣僧人僧袍着火,跌落云端。

“怎么样?我们有这个资格吗?”

洛剑笙冷冷道。

“苦罗汉”惊魂未定的站直身体,和“怒罗汉”对视了一眼,均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骇。两人正准备招呼其余“罗汉”并肩齐上,却听一声断喝:“泰山压顶!”

洛剑笙双手一挥,一座高达二十丈的山峰凭空出现,不偏不倚的罩住了十一“罗汉”。

在洪荒归元阵磨练了三日之后,洛剑笙的五行真元浑厚了许多,术法更进了一层。山峰巍然高悬,彷佛一座缩小的须弥山,并未当真落到众“罗汉”的头上,但庞大的压力却让他们动弹不得。

与此同时,楚含嫣一扫幽寒冰魄筝,周遭寒气密布,彷佛一下子变成了冰寒极地。在场僧人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便有大半被冰封。

楚含嫣并未动用森寒彻骨的北海玄冰,要不然这些僧人多半活不了。

芙琳、知秋尚未出手,这场战斗已告结束。

这些僧人的实力委实稀松平常,而“须弥山”的佛力、魔气却如此浩瀚,着实让人生疑。

“南无阿弥陀佛!”

四人对视了一眼,正欲继续闯山,可忽听一声佛号响起,齐齐剧震。

洛剑笙只觉眼前一黑,再看四周金山、须弥山都已消失,就连楚含嫣等三人也一并失去了影踪。周遭变成了白茫茫一片,似云非云,似雾非雾,彷佛一个鸿蒙初辟的世界。

云雾迷漫中,一人缓步走来。

洛剑笙发现,此人和寺庙里的观世音菩萨长得很像,浑身散发着白色焰光,右手执白拂,左手执莲花。让人惊奇的是,他每走一步,周遭的世界彷佛都在震动。这震动传递到了洛剑笙的脚下,让他也有些立足不稳。

“出场就出场好了,还要搞得像地震!这“菩萨”真是让人无语啊。”

洛剑笙郁闷的想。

他打量着来人,冷冷喝道:“来者何人!”

“大势至!”那人淡淡道。

“大柿子?”

洛剑笙哈哈笑道:“老兄,你的名字起得还真是别致!”

洛剑笙是在说笑,他当然知道大势至菩萨是谁。

神州佛教中,四大菩萨文殊、普贤、观音、地藏最为出名,而大势至菩萨的地位其实不比他们低。他与观世音菩萨,同为西方极乐世界阿弥陀佛之胁侍,是西方三圣之一。

据说,大势至菩萨举足行路时,十方世界的一切都会震动,而大地震动的地方,会生出五百亿宝华。

洛剑笙取笑这个假菩萨,只是为了激怒他。

“放肆!”自称“大柿子菩萨”的那人一直宝相庄严,听闻此语,却不禁怒喝一声。

“呵,就这点肚量,还装什么菩萨!”

洛剑笙大笑一声,喝道:“看刀!”

他手臂一长,长达十丈的四昧真焰刀狂飙而出,那弧形光焰如同耀眼的闪电,朝着“大柿子”破空斩去。

“我本因地,以念佛心,入无生忍;今于此界,摄念佛人,归于净土……”

“大柿子菩萨”神情一肃,口中喃喃念诵,一道道若有若无的光华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方圆百丈内尽被笼罩。

洛剑笙顿觉行动迟缓了起来,这一刀竟然停在半空,劈不下去。这清净微妙的佛光,彷佛春水蚕丝,不仅缠住了他的手足,还渐渐消解了他凌厉的杀意。

“虽然是假菩萨,但还是有点门道。”

洛剑笙眼中精光一闪,喝道:“斧劈鸿蒙!”

他双手一合,掌心爆出一团耀眼的金光,迅速凝聚成一柄金色巨斧,高高跃起,猛然劈下。

这一斧气势刚猛霸绝,恍如开天辟地,那清净微妙、浑然一体的佛光,也被劈出一道深深的裂痕出来。

转瞬间,金色斧气已直逼“大柿子”的胸前。

“大柿子菩萨”左手一翻,一朵硕大的莲花旋转着飞出。

洛剑笙这惊天动地的一斧轰然撞击在莲花上,斧气和莲花齐齐消散。

洛剑笙嘿嘿笑道:“莲花是吧,我也会!”

他清叱一声,手指轻拈,身前立时现出数十朵莲花般的青色火焰,飘浮环绕,次第开放。他的四昧真焰已修至第八品,一次可以放出六十四朵青色心莲。

“大柿子菩萨”立时落入滔滔火海之中。

“这一招叫火烤大柿子!”洛剑笙笑道。

和洛剑笙一样,在听到佛号的一剎那,知秋发现眼前景象突变。

云雾弥漫中,一人骑着青狮缓步而来。前一息还在极远处,下一息已到了近前。那人头戴宝冠,身披天衣,有璎珞装饰,安详的坐在青狮上,左手持经书,右手持金刚剑,一双电目扫视着知秋。

“菩萨?”

一见那人,知秋蓦然一震。他出身文殊菩萨道场五台山,眼前这人分明便是自己日日礼敬的文殊菩萨模样,而一身佛力似乎也深不可测。

一时间,知秋真的生出一个错觉,彷佛文殊菩萨便在身前,禁不住便想跪倒膜拜。

“冷静,这必定不是真的。”知秋竭力按捺着激荡的心绪,告诉自己。

那“文殊菩萨”打量着知秋,道:“咦,你似乎是五台山弟子,见了本座,为何还不下拜?”

知秋已镇静了下来,除了佛力之外,他还察觉到了这位“菩萨”身上隐隐散发的魔气。

他沉声道:“不,你不是菩萨!”

“文殊菩萨”微怒道:“大胆!你师尊就是这样教诲你的吗?”

想到凶多吉少的方丈灵谷大师,想到化为废墟的五台山,想到魔门狡诈残酷的手段,知秋一股怒气上冲,顿作金刚怒目,喝道:“无耻妖魔,还敢亵渎菩萨!”

他高举禅杖,喝道─“水!”

“龙!”

“吟!”

话音未落,三个巨大的白色篆字已夹裹着凛冽风声,朝着那“文殊菩萨”飞去。随着一声龙吟,一条十多丈长的四爪水龙凭空化生,张牙舞爪,扑向“菩萨”。

那“文殊菩萨”喝道:“放肆,竟敢对本座动手!”他一拍青狮,那狮子眼中一亮,流泻出凶猛无比的狰狞光芒。牠猛然咆哮,一股无形气浪喷薄而出,将水龙击得粉碎。

知秋不比已踏入九阶的洛剑笙。在这位假菩萨面前,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压迫。

“文殊菩萨”冷笑一声,手中金刚剑一挥,一道剑气直逼知秋面门。

“来得好!”知秋手持禅杖,单手合十,怒喝道─“菩!”

“萨!”

“蛮!”

他的头顶现出一道冲天佛光,绚丽的光芒中,隐隐现出一个小人,左手持经书,右手持宝剑,胯下骑着一只青狮,不怒自威。

知秋这“菩萨蛮”真言,也正是借用文殊菩萨的力量。这一回,可真的来了个“菩萨”对“菩萨”,“文殊”对“文殊”!

袅袅梵音中,只见那佛光小人手中剑一挥,一道红色光芒自佛光之中射出,撞击在假菩萨的金刚剑气上。

“菩萨?”

芙琳怔怔看着伫立在云端的“观世音菩萨”,心中紊乱异常。那人圣洁端庄,眉目祥和,左手持净瓶,右手持杨柳枝,柔声道:“孩子,妳可是普陀山洛迦观的弟子?”

芙琳不由自主的答道:“正是。”

“那还不过来?让本座好好看看妳。”“菩萨”的声音柔和无比,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芙琳浑浑噩噩的朝着那人走去,脑中却有一个声音在提醒她:“不要去,她是假的!”

芙琳蓦然一震,停住脚步。

“怎么了,孩子?”

芙琳盯视着“观世音菩萨”,轻咬芳唇,道:“妳不是菩萨!”

“观世音菩萨”面色依旧慈祥,眼中却闪过一缕微不可察的怒意。她继续道:“不要乱说!”

芙琳道:“如果妳是菩萨,那怎么会待在太虚幻境之中?怎么身上还散发着魔气?”

“观世音菩萨”面色骤变,喝道:“不识相的小蹄子,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她柳枝一挥,无数水滴厉啸着朝芙琳急射而来!

见“菩萨”露出原形,芙琳顿时松了一口气,暗道:“好险!明知她是假的,可还是差一点就控制不住自己。”

芙琳娇美的玉靥露出浅浅的微笑,道:“菩萨说,不起嗔念,才不会昏乱真性,留住清净心!”

楚含嫣也遇到了一位“菩萨”。

这位“菩萨”头戴毗卢冠,身披袈裟,一手持锡杖,一手持人头幢,骑着一头形似狮子的怪兽,活脱便是地藏菩萨的模样。

楚含嫣知道,那头怪兽的名号叫“谛听”。它有先知先觉之大神通,只要伏地片刻,一瞬间便可将三界间几乎所有仙、魔、人、鬼的情况探察个十之八九。

楚含嫣听洛剑笙讲过那个“真假美猴王”的故事:天上地下各路神仙无一能识别美猴王的真假,普天之下只有一佛一兽有此神通,一佛是如来,一兽就是谛听。

不过,既然地藏菩萨是假的,那么这谛听也必定真不了了。但楚含嫣还是好奇的打量着那只怪兽。

“地藏菩萨”面色黝黑,一双眼睛精光四射,森然道:“小丫头,见到本座为何还不下跪?”

楚含嫣微笑道:“你是何人?”

“菩萨”哈哈笑道:“本座乃幽冥教主,大愿地藏王菩萨!”

楚含嫣笑道:“这么说,你的坐骑便是谛听啰?你能不能问问牠,看牠是否知道我的来历?”

“菩萨”一愣,大喝道:“无知凡人,本座的神兽岂能为满足妳的无聊愿望耗费法力?”那只怪兽眼珠咕噜乱转,也不知是否听懂了楚含嫣的话。

楚含嫣冷笑道:“装模作样!你若是地藏,又岂会跑出幽冥鬼混?你不是地狱不空,誓不成佛吗?”

“地藏菩萨”被问得哑口无言,恼羞成怒,锡杖一挥,一道黑光朝楚含嫣打来,光中竟然闪烁着万千厉鬼的影子。

他冷笑道:“尝尝本座这堕魂光的厉害!”

楚含嫣瞅了那黑光一眼,心神竟有些恍惚,凛然之下,她迅速遁入玄冰天峰。随着一声天籁之音,万千冰剑从冰峰中急射而出,璀璨晶莹,彷佛不属于人间。

第九集 佛魔变 第四章 佛魔难辨

洛剑笙没有想到,这位“大柿子菩萨”出场时如此隆重,实际上却只是徒具声势,被青莲之火一烤,便再无声息。但他还没来得及欣喜,眼前景象又是一变,已到了一座大殿中。

这座大殿空旷无比,殿内除了几根望不见尽头的玉柱直抵云霄之外,就只有一尊散发着金黄色光芒的大佛。他顶天立地,安详端坐,双目轻合,圆螺发髻,高鼻圆耳柔颌。

洛剑笙站在他的脚下,有如蝼蚁一般。他感受到一股庞大无匹的压力铺天盖地而来,暗忖道:“不管这佛是真是假,他的修为确实骇人。”

大佛闭着眼睛,开口道:“你竟能闯到此地,倒是本座小看你了。说吧,你求见本座,究竟有何事?”大佛的声音太过响亮,震耳欲聋,回荡于殿中,彷佛雷鸣一般。果然是“大雷音寺”。

想到沉睡的慕容星彩二女,洛剑笙不禁犹豫了片刻:“是不是该温言相求呢?说不定,这神通广大的“佛”可以救她们。”

可转念一想:“不对,这尊“佛”自己也已入魔!相求于他,岂不是助长他的魔性?”

一念及此,洛剑笙大喝道:“我是前来问你,你使了什么手段,使得菩提净土这般魔气冲天?”

大佛道:“你错了!此地分明是须弥山大雷音寺,本座的西天佛国!哪里来的魔气?”两片巨大的嘴唇开合之间,大殿内嗡嗡作响。

洛剑笙怒道:“胡说!整个菩提净土都几成魔域了,你还装作不知吗?你睁开眼睛看看!”

大佛闻言,金光微微动了一下,却依旧闭目道:“本座无须睁眼,即可关照三千世界!”

“你强掳村民,为的恐怕就是吸收他们的佛力吧?你为了成佛,不择手段,已经走上歧途!”白光一闪,楚含嫣踏着冰峰现身殿中,朗声道。她刚刚摆脱了“地藏菩萨”的纠缠。

紧接着,知秋、芙琳也相继出现。

两人虽然已经见识过“菩萨”,但当他们立于这尊大佛面前的时候,还是惊得目瞪口呆。这尊大佛通体散发着纯正慈悲的气息,又隐隐透着冲天压地、无比强大的力量,让他们震撼迷惘。

“成佛并无定路!哪有正道、歧途之分?”大佛微笑道:“这么快便能过来,看来你们还真是大有慧根,本座倒是有些舍不得杀掉你们了。你们就当本座的胁侍吧。”

洛剑笙哈哈大笑:“你要封我们当菩萨?是不是要把刚才那几位没用的仁兄喀嚓掉,让我们去当文殊、地藏、观音、大柿子?嘿嘿,这些个便宜菩萨,我看不当也罢!”

楚含嫣冷笑道:“你敕封的那些“罗汉”、“菩萨”实力并不强,恐怕也是被你吸收了佛力的缘故。我看,你需要的只是膜拜你的傀儡罢了!”

芙琳轻咬芳唇,“佛祖说,万事皆不可执着,即便是成佛……”

知秋沉声道:“你以善名行恶事,实已入魔!”

“蝼蚁之辈,岂配和本座谈佛论道?既然你等执迷不悟,那么都贡献力量给本座,你们自己就去死吧!咄!”

大佛哈哈大笑,一双巨手蓦然合到一处。

“轰”的一声巨响,惊天动地,整个大殿都剧烈颤抖了一下。

大佛浑身金光倏然暴涨,放射出万道光华,将他们笼罩,令他们无法动弹。一股强大到无法抵御的力量,吸着他们体内的真元,流入佛光,朝着那尊巨大的金身而去。

这吸力是如此诡异可怕,就连他们的元神也都开始蠢蠢欲动。

“不好!快动手!”洛剑笙传音道。

他大喝一声,强行抑止着真元的流泻。青光暴涨,四昧真焰刀电射而出,劈向这金黄色的佛光。可是佛光浩荡,极为严实厚密,削铁如泥的刀焰仅前进了数尺,便再也难以寸进。

洛剑笙咬牙凝神,青色刀焰瞬息变成无色。只听嗤嗤声响,炽烈的刀焰在佛光中继续前进了一丈,却又一次停了下来。他感觉无边无际的佛光压迫着自己的身体,彷佛置身海底,被万钧海水压身,几乎无法喘息。

更可怕的是,明知眼前是一尊假佛,可感受着浩荡的佛威,沐浴着万道佛光,他的心神还是渐渐恍惚了。

莫非这真的是佛祖?

想到菩提净土中的滔天魔气,洛剑笙咬破嘴唇,强自镇定了心神,却发现真元依旧在不由自主的流出体外,流向那尊庞大的金身。

洛剑笙心中骇然,他勉力控制着混乱的真元,望向不远处的楚含嫣。

只见她正立足玄冰天峰上,一身白衣、一头青丝均被佛光染得金黄,彷佛在燃烧。她素手翻飞,万千玄冰锥、玄冰剑密如急雨射出,却均远远不能触及大佛真身,便在金光中悉数消解。

再看知秋、芙琳更是危险,两人眼神迷离,几乎没有任何抵抗。他们的真元飞速流失着,元神也迷迷糊糊,衰弱下去。恐怕要不了多久,便会消亡于佛光之中。可是,他们的心中却没有痛苦和愤怒,有的只是微微的怅惘。

“法身本无相!凡所有相,必是虚妄!”

见知秋、芙琳情况危急,洛剑笙在其识海中断喝了一声。

两人眼中亮光一闪,险险恢复了神志。

紫光一闪,洛剑笙祭出了紫薇天罗,护住了己方四人。众人感受到的压力顿时轻了许多。

这时,楚含嫣已遁入玄冰天峰之中,祭出幽寒冰魄筝,纤纤玉指在筝上飞舞跳动,弹出一串空灵玄妙之音。琴音回旋,那浩瀚无垠、密不透风的金光忽然间震动起来。

大佛“咦”了一声道:“竟然是太虚七宝!”

他伸出肥肥的手指,指着楚含嫣的方向,低喝了一声:“咄!”

随着这一声巨响,幽寒冰魄筝的十六根弦竟然齐齐绷断。楚含嫣亦如遭电击,蓦然喷出一口鲜血,面色苍白,樱唇如雪。

和楚含嫣相距较近的知秋、芙琳也都蓦然一震,身体软了下来。

“含嫣!”洛剑笙离得较远,未受影响。但他见紫薇天罗失效,三人齐齐受伤,不由惊呼出声。

楚含嫣传音道:“我没事……只可惜,我的筝被他的梵音克制……你……你试一试你的弓!在太虚中,它的威力会更强!”

洛剑笙强按怒意,祭出千秋幻影弓,抵御着佛光的无边压力,体内的真元疯狂涌至手臂,艰难的将弓拉成满月。

一枝碧绿色的光箭在弓弦上凝聚成形。

洛剑笙抬头仰望着大佛的眉心,巨大的压力下,他感觉那里似乎在扭曲晃动着,难以瞄准。洛剑笙深深吸了一口气,以神念锁定目标,猛然松手。

“嗡”的一声,那枝碧绿光箭疾射而出,破开重重围裹的金光,变成一个炽烈燃烧的光点,正中金光大佛的眉心!

“吼……”

大佛蓦地痛哼一声。

一片寂静中,一滴鲜血缓缓从他的眉心溢出,渗入金光之中。

虽然只是一滴,但却迅速染红了庞大无匹的佛身。这顶天立地的金光大佛,摇身一变,竟然成了一尊血佛!

而这个宏大空旷的殿宇,也被浓郁的血光笼罩,原本充斥于空间中的慈悲佛力忽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霸道无比的魔气。

“小心,他变身了!”楚含嫣惊呼道。

话音未落,金光大佛蓦然睁开了双眼,喝道:“可恶!”

两道更浓的血光从眼中射向洛剑笙。洛剑笙顿时感觉有如山岳压在自己的身上,浑身嘎吱嘎吱作响,骨骼几欲碎裂。那压力甚至超过了万古山河幡中的戊土真精!

洛剑笙深吸一口气,艰难的挺直身体,盯视着血佛,喝道:“你果然现出原形了!你根本不是佛,你是魔!”

血佛的巨目中闪烁着痛苦、混乱、暴虐、迷惘交错之色,低吼道:“胡说!我不是魔!你……你为什么要逼我?”

他蓦然怒喝道:“都去死吧!”

随着这一声巨喝,无边血光乃至整个空间彷佛都用力收缩了一下。

众人只觉元神猛然一震,眼前骤然一黑。随即,感觉到一股强悍到难以想象的劲气,从血佛方向急射而来,犹如天劫中无法抵御的天外风暴。

紫薇天罗的结界承受不住这恐怖的风暴,竟然破碎了。

芙琳、知秋被远远弹飞,昏死过去。连楚含嫣高达数十丈的玄冰天峰,也被掀出数里之外,重重摔落在地,唯有洛剑笙还艰难的兀立在血光之中。

血佛面目扭曲,眼中闪烁着狰狞的光芒,盯视着洛剑笙:“小虫子,你为何还不死?”

洛剑笙的七窍已溢出鲜血,他仍然勉力笑道:“我为什么要死?”

血佛狞笑着,伸出大山一般的巨手,朝着洛剑笙抓来,眼看那铺天盖地的阴影就要落在洛剑笙的身上。

“他奶奶的,如来佛的五指山,又要来上一回吗?不!他不是佛!”

洛剑笙在心底吼道。

就在这时,千秋幻影弓的淡绿弓身上掠过一道淡淡的白光,照亮了他的眼睛。

洛剑笙的脑中嗡然一震,眼眸中闪过一丝明悟。

“虚空无极箭!”

这一剎那,洛剑笙的元神彻底和千秋幻影弓融为一体,千秋幻影弓光芒暴涨,变成了一张长达两丈的巨弓,弓弦自行拉成满月。洛剑笙的身体则爆发出白金般炽烈的光焰,化为一根利箭,疾射而出。

他彷佛一颗流星,射穿了那肥肥的巨掌,穿过浩荡无垠的血光,朝着血佛的眉心电射而去。

这一刻,时间骤然静止,这一箭刚刚射出,便已抵达!

血佛痛吼一声,伸出巨掌捂住自己的眉心!

在血佛的眉心,洛剑笙幻回人形,却发现身体被金色佛光和黑色魔气围裹,彷佛陷入了一片泥沼。

“给我破!”

洛剑笙怒喝一声,周身五行真元尽数转化为无属性的混沌真元,涌向手臂,在拳端凝聚成了一个白炽的光球,骤然轰去!

一拳轰入,洛剑笙忽觉不对。

他的全力一击彷佛陷入了一片汪洋大海,转眼间被吞噬得无影无踪。紧接着,澎湃的佛力和魔气随即又如潮水一般一齐向自己涌来,涌入他的经脉、丹田。

洛剑笙的身体成了一个战场,一边佛光普照,一边魔气滔天。佛力和魔气在他体内激烈的争斗着,彷佛要将他撕成粉碎。

“糟了!这个走火入魔的家伙把我当成替死鬼了!”

洛剑笙的肉体剧痛无比,每一根神经、每一根骨头不停发出痛苦呻吟。元神亦开始错乱,一会儿慈悲,想普度众生,一会儿暴虐,想毁灭一切。

那庞大混乱的意念几乎要将他原本的意识冲散。

“究竟什么是佛?什么是魔?搞得人实在头痛啊!哇呀呀,不要再纠缠我了!”

喧宾夺主的佛力、魔气听不懂洛剑笙的抱怨,依旧斗得你死我活。

混乱痛苦中,洛剑笙的识海忽然闪过一丝亮光。

他想起自己在对付连山老祖的转轮盂时,领悟到的五行、两仪、混沌相化之术─这金色佛光和黑色魔气,既然相互对立,打得不可开交,那是不是也有着两仪真元一般的特性,可以阴阳相济,并融合为混沌真元呢?

“管你是佛是魔,统统给我老实点!”一念及此,洛剑笙盘膝端坐,口中默念:“天地玄黄,化生阴阳!”

他强忍着剧痛,引导着疯狂涌入的佛力、魔气汇入丹田,凝聚出了一个金、黑二色构成的阴阳太极图。与此同时,他发现了元婴的异样。

憨态可掬的元婴端坐在太极图上,依旧是胖嘟嘟的婴儿模样。

它浑身色泽不停的变幻。原先洁白如玉的颜色早已不见,此刻时而是金灿灿的,时而又是黑黝黝的。它屁股下的太极图急速旋转,身体色泽交替变化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洛剑笙感觉到元婴正在疯狂的吸收着那无边无际的佛力、魔气,发生着剧烈的变化。

“炼神还虚,复归无极!”

太极图的运转下,佛力、魔气不断被转化为精纯的混沌真元,元婴也恢复了白色,可它周身的光芒却越来越耀眼。

“糟糕,还有完没完?”

洛剑笙发现元婴已明显膨胀起来,其容纳度快到了极限,光芒已无法直视,可是,那佛力、魔气还在不要命的继续涌入,彷佛无穷无尽。

“最后还是逃不过这一劫吗?”

就在洛剑笙担心自己将被撑爆的时候,源源不绝灌入的佛力、魔气终于戛然而止。

洛剑笙只觉眼前一亮,景象骤变。什么宏伟殿宇、金光大佛,什么七金山、须弥山、大雷音寺,一切幻象尽皆散去。他发现,原来,众人均在一株巨木下。

这棵巨树粗逾百丈,枝叶繁茂,破入云霄。

树下枯坐着一名老僧,一袭青色僧衣,身形瘦削,脸庞上满是皱纹,显得极是苍老。他一脸疲色,紧闭双目,眉心和眼眶中都溢出了鲜血。

楚含嫣、芙琳、知秋三人也苏醒了过来,正惊诧的打量着这突如其来的变化。

难道,这老僧便是方才那尊顶天立地的血佛?

洛剑笙警惕的一跃而起,正欲制住老僧,却听老僧道:“几位不必紧张,方才老衲入魔,险些伤害几位,现在,老衲已经清醒了!”

洛剑笙闻言微松一口气,他看出老僧受伤极重,而自己却龙精虎猛,就算老僧再想加害他们,他也不怕了。

饶是如此,他还是站到了楚含嫣等人身前,以免老僧作出不轨之举。

老僧叹息道:“你们是从人间来的吧?”

洛剑笙道:“是的!你是什么人?”

“老衲无瑕。”

“无瑕?”芙琳已站起身,她打量着老僧,讶然道:“您就是隐居于九华山摩天岭的无瑕大师?”

“惭愧,正是老衲。”

“您为何在此……”芙琳说了一半,又停住。

“在此为恶是吧?”老僧苦笑一声,叹道:“一言难尽。这一切,还要从搜异门突袭九华山那一战说起。”

“那一日,老衲为阻止他们破坏金地藏肉身殿,和人动起手来,不料却被那人骗入了太虚幻境。

“老衲没有太虚七宝,出不了太虚,但老衲对空间术法还算有几分了解,总算辗转到了菩提净土,来到这万年菩提树下……”

“万年菩提树?”

老僧道:“是的。此地之所以叫菩提净土,就是因为这株菩提树。传说,佛祖当年就是在这株树下修成正果的。老僧以为这是一大机缘,欣喜不已,于是,枯坐树下参禅悟道。

“但老衲却万万没想到,竟动了妄念,走火入魔。幸亏你们及时赶来,不然,这菩提净土真的要毁在老衲的手上了……”

众人惊讶无语,想到方才那尊大佛的可怖威力,委实心有余悸。可看着老僧此刻苍老、疲惫的面容,又不禁生出几分同情。

“大师您道行高深,为何会……入魔呢?”芙琳怯生生问道。

“唉,据老衲估测,一来,这株菩提树本身便是对悟道者的一个严峻考验,佛祖也曾在此和天魔战斗过,二来,很可能是诱老衲入太虚的那人作了手脚……”

“是谁?是谁将您骗到太虚?”洛剑笙道。

“那人自称空空子。”

“果然是空空子!”洛剑笙怒声道。

“空空子?”楚含嫣等人也一起惊呼道。

“怎么了?”老僧诧异道。

洛剑笙强按悲怒,将人间修真界近日发生的重大变故讲述了一遍,谈到天罗教、魔门的阴谋,又谈到魔门首脑空空子便是

天罗教主的猜测。

“咦,空空子就是澹台教主?”老僧讶然道:“他果然好手段!看来,老衲走火入魔,必定有他一份功劳了。”

老僧沉吟片刻,又道:“既然人间风雨飘摇,那你们来到这里,又是为了何事?”

“为了救人……”

洛剑笙将慕容星彩、姬小丝中了魔门禁制的事向老僧道来。

“明白了,让老衲看看她们吧。”

楚含嫣念动咒诀,祭出十锦云罗帕,一阵眩目光华闪过,包裹着慕容星彩、姬小丝的硕大冰球出现在菩提树下。两女依旧在玄冰中沉睡。

老僧缓缓睁开双目,血痕已淡去,此刻,他的眼神宁静而祥和。他打量着二女,道:“她们入魔不深,老衲倒是可以助她们一臂之力……”

说着,老僧的掌中现出一盏形制古雅的油灯,仿若美玉所制,灯芯处是一团七彩火焰虚影在飞舞跳跃,煞是好看。

“这是?”

“这是菩提心灯,老衲早年炼制的一件法器,对驱除魔气颇有效果。只可惜,这一次入魔的却是老衲自己……”老僧叹息道,“请解开冰封吧。”

楚含嫣点点头,素手轻扬,围裹二女的玄冰无声破碎,化作万千碎片飞离,继而变成点点晶亮的冰晶,消散在空气中。

老僧念诵了两句梵文,但见两道七彩灯焰恍若绸带一般,各自飘向慕容星彩、姬小丝,环绕在二女身旁。

慕容星彩、姬小丝兀自双目紧闭,沉陷在昏睡中。变幻迷离的灯焰,映照着两女的玉靥,令她们显得脆弱而美丽。她们的神情似迷惘似混乱,又似痛苦,彷佛在梦境中和什么艰苦的争斗着。

洛剑笙一脸紧张的看着她们。

忽然间,慕容星彩、姬小丝接连喷了一口血出来,色泽一片乌黑。

“星彩姐!小丝姐!”洛剑笙惊呼道。

“不要紧张,这是已化去的魔气,她们不会有事。”老僧道。

又过了半晌,那七彩灯焰渐渐熄灭。两女的神情也变得安详而恬静,似是进入了甜美的睡眠。

洛剑笙终于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老僧道:“让她们沉睡一个时辰吧!这一次,她们受魔气折磨,说不定也会因祸得福。”

“多谢大师!”洛剑笙、楚含嫣等人齐声称谢。

老僧微笑道:“无须这般客气。降龙木在你们的手上吧?”

芙琳取出一根弯弯曲曲的拐杖,奇道:“大师,您是如何得知?”这迦叶降龙木是谢雨山的遗物,上面至今沾染着许多血迹,难以洗去。

老僧微笑不语,伸出手指,凌空在降龙木上轻轻一抹,那浓黑的血痕登时散去。他微一扬手,那降龙木竟化作一根纤细的

柳枝,插入芙琳手中的清净琉璃宝瓶。

第九集 佛魔变 第五章 菩提树下

就在柳枝入瓶的一剎那,宝瓶焕发出清净明亮的光辉。菩提树下的众人沐浴着淡淡的光辉,顿觉神清气爽,心旷神怡。

众人惊讶不已。

芙琳更是欣喜道:“这是……”

普陀山的清净琉璃宝瓶,传说是观世音菩萨留在人间的宝物,但这件宝物并不齐全,因为还缺少一根清净杨柳枝。据说,只有宝瓶和柳枝两相配合,才能发挥出宝物的最大威力。

普陀山虽有宝瓶,却不知清净杨柳枝的下落,历任主持遍寻世间而不可得,一直引为憾事。

芙琳大为惊奇:难道,降龙木所化的柳枝就是传说中的清净杨柳枝?

“呵,没错,这降龙木的前身确是清净杨柳枝。

“老衲本是佛祖座下大弟子─降龙尊者摩诃迦叶。这降龙木,还是当初和菩萨讨要的。想不到,它却在人间沾染了这么多的杀气……现在,它也算得其所了。”

“迦叶尊者?”四人大吃一惊。洛剑笙暗道:原来是迦叶转世,难怪如此厉害。

“老衲当年犯了过错,被罚入人间,几经转世,辗转修行了五百年。想不到,在最后关头还是动了妄念,百年修行毁于一旦。天意啊……”

老僧意态萧索,长叹道。

此时,天空中的魔气渐渐散去,第一缕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在菩提树下。

望了望远处放晴的天空,老僧道:“你们去吧!”

“大师,您不跟我们一起回人间了吗?”芙琳讶然道。

“回不去了。老衲走火入魔,佛力和魔气互拼,两败俱伤,已经到油尽灯枯之境了。”

众人大吃一惊,芙琳泫然道:“怎么会这样?”

洛剑笙歉然道:“都是我不好。若不是我吸收了您的佛力、魔气,您恐怕也不会……”

老僧微笑道:“呵,这怎么能怪你。要不是你,老衲很可能就彻底沦为魔物了……”

老僧用一双彷佛可以看透一切的眸子,打量着洛剑笙,道:“小施主,你来历奇特,这场修真界浩劫,你的影响至关重要。

希望小施主,不要像老僧一样迷失了本性。”

“谢谢大师,晚辈会铭记在心。”洛剑笙合十道。

老僧叹道:“可惜,人间界的纷争老衲已帮不上什么!知秋,你可将老衲的法体带回人间,葬在九华山摩天岭。这盏菩提心灯,就留给你了。

“……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罣碍,无罣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盘……”

老僧合上双眼,喃喃念诵,声音越来越低,渐不可闻。

菩提树的万千树叶瑟瑟作响。老僧在树下溘然圆寂。

“诸行无常,一切皆苦,诸法无我,寂灭为乐。”

知秋缓缓跪倒,喃喃念道。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哆夜……”芙琳美目噙着泪水,低声念诵往生咒。

众人叩拜之后,楚含嫣以玄冰封好无瑕大师的法体,收入十锦云罗帕中,交给了知秋。

弥漫于菩提净土中的黑雾业已散尽,远处的事物渐渐现出了真容。

芙琳起身逡巡,发现这株万年菩提树竟是生长于一座天柱般的陡峭山峰上。站在悬崖边缘眺望,距“天柱”不远,还有一片挺拔的峰峦,隐隐可见寺庙遍布其上。

芙琳暗忖:“也许那里才是方寸山大烂陀寺。没有了“佛祖”,从今往后这里应该会恢复宁静吧……”

无意中回首,却看到洛剑笙仍坐在树下,守着沉睡的慕容星彩、姬小丝。楚含嫣正静静的待在一旁陪着他。不知为何,她的心头涌起一股淡淡的酸楚和惆怅。

半个时辰后,姬小丝一屁股坐起,双目还没睁开,便冷冷道:“告诉你,别费心机了!你以为拿冰块冻我,拿火烤我,本姑娘就会屈服吗?哼!不可能!”

“小丝姐!”楚含嫣惊喜道。

洛剑笙微笑道:“天亮了,别做梦了。”

姬小丝睁开美目,显然大吃一惊,等看清了洛剑笙、楚含嫣之后,才松了一口气,道:“是你们……这里是哪里?”

楚含嫣道:“这里是太虚幻境。”

姬小丝打量着四周,蹙眉思索片刻,神情迅速恢复了沉静,道:“我们败得很惨,是么?”

听楚含嫣讲述完毕,姬小丝沉默半晌,道:“剑笙,你对现在的情势怎么看?”

洛剑笙道:“如今看来,我们已处于绝对劣势,杀破狼三星会照之夜,魔门不仅重挫佛道力量,而且还从群魔殿放出了数十万魔兵,这些魔兵,显然已成为魔门祸乱天下的主力。”

楚含嫣补充道:“是的,据说除了数十万魔兵外,还有五百魔将和二十四名天魔卫。”

姬小丝问:“他们的战力如何?”

楚含嫣答道:“这数十万魔兵,个个背生双翅,可低空飞行,论战力,要远远强于原东厂的神卫军!而五百魔将每人的实力大约在六阶到八阶之间,至于天魔卫,每一个都在八阶以上,甚至还有九阶高手。”

姬小丝冷声道:“确实非常棘手!”

洛剑笙道:“现在,对抗魔门的主力有两股。一股是我们佛道各派和小昆仑紫霄宫,另一股,则是明廷的军队和他们的高手。但目前看来,即使两股加在一起,也远不足以抗衡魔门!”

楚含嫣叹道:“没错,现在神州至少已有一半江山已落入魔门之手,恐怕要不了多久,魔门就会全力对付紫霄宫、西昆仑,还有小皇帝所在的太原府了。”

洛剑笙瞅了一眼依旧沉睡的慕容星彩,道:“小丝姐,妳有何主意?”

姬小丝沉吟道:“想要对付战力远超我们的魔门,无非有两个办法:一是寻找更多的同盟力量,从正面击败魔门。

“这个难度恐怕很大,魔门苦心经营了两百年,终于将群魔殿的力量引入人间,而我们在损失惨重的情形下,还要在仓促之间,找到更多的力量对抗他们,几乎是不可能的。”

“那第二个办法呢?”

“你们应该知道,太虚中的生灵不在三界轮回之内,通常情形下不能擅离太虚,否则会魂魄消散。

“这些魔兵之所以能在人间存在,必定是被施加了某种禁法,所以,我说的第二个办法就是,破除他们的禁法,将他们逐出人间!”

洛剑笙喜道:“这倒是可行!小丝姐,妳不是说过,知道怎么将太虚中人带去人间的吗?”

姬小丝道:“有一种法宝,可以让她们的魂魄在人间凝聚不散。”

她取出了一个大若鹅卵、散发着灰蒙蒙光华的珠子,道:“此物名为定魂珠……你们应该都听说过招魂幡,那是一种魂魄

类法宝,可以收摄他人的魂魄。

“而这定魂珠则恰恰相反,经其光华照射后,人的魂魄便受到庇护,七日内不怕招魂幡之类的法宝攻击。正是这定魂珠,可以庇护太虚中人在人间魂魄不散。”

洛剑笙恍然道:“那便是了,魔门一定用了相似的方法!”

姬小丝道:“我这颗定魂珠所能庇护的魂魄有限,决计不能让这么多魔兵同时出现在人间,他们用的法宝想必比它的威力要大上许多。”

洛剑笙道:“管它是什么法宝,毁掉它就好!我们先去找花谷七仙子她们,试一下定魂珠的效用,将她们带回人间。

“我们还可以去找吴承恩先生,他一直在太原府协助明廷军队和魔兵作战,对此应该有着更多的了解。”

楚含嫣、芙琳、知秋齐声赞成。

姬小丝道:“好!我们先去万妖国,找那几个花妖。”

“可是,星彩姐还没醒……”洛剑笙踌躇道。

楚含嫣道:“这样吧,不如我们兵分两路,我和小丝姐、芙琳、知秋一起去万妖国;剑笙,你就在这里守候星彩姐醒来,接着和她一道返回人间。

“之后,我们先在紫霄宫碰头,向师尊他们回报详情后,再商议下一步行动。”

“好。”

洛剑笙感激的看了楚含嫣一眼,心知她有意给他和慕容星彩制造独处的机会,传音道:“谢谢妳,含嫣。”

楚含嫣嫣然一笑,传音道:“好好陪一陪星彩姐。”

光华一闪,神舟二号载着楚含嫣、姬小丝等四人消失在天际。

菩提树下,只剩下洛剑笙和兀自沉睡的慕容星彩。

抬头望去,艳阳洒落在晕黄色的树叶间,金光闪烁,让人目眩神迷。

洛剑笙注视玉人的绝美容颜,轻轻将头靠在她柔软的酥胸上,聆听着她舒缓平稳的心跳,嗅着她馥郁的体香。

他喃喃道:“星彩姐,我不会再让妳离开我了……”

蓦地,慕容星彩睫毛颤抖了一下,缓缓睁开美目。

“星彩姐,妳醒了!”洛剑笙喜道。

慕容星彩注视着他,海棠般娇媚的脸上既是欢喜又是忧伤。她微笑着,用那温柔的声音道:“小傻蛋,你一直等我么?”

两人视线胶合,感觉恍若隔世。

望着玉人那娇艳的面庞,柔情的双眼,洛剑笙心旌摇荡,按捺不住,蓦然吻上她柔软的香唇。嘤咛一声,慕容星彩的身子不由自主的瘫软下来,双臂却搂紧了他的脖颈。

蓦地,一颗泪珠如同流星滑过慕容星彩的面庞。

她幽幽道:“在迷楼的时候,我还以为,今生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洛剑笙心头一痛,低头用嘴唇吮吸着那颗泪珠,品着那咸咸涩涩的滋味,道:“怎么会?我还要找八只蛤蟆做座驾,娶仙女妳过门呢!”

慕容星彩破涕为笑,横了一眼道:“不对吧?我怎么记得是七只太虚灵兽呢?”

一边说笑着,慕容星彩忽道:“让我看看,那一天我刺了你一剑,还有疤痕不?”

洛剑笙拉开胸衣,道:“有啊,好大一个。”

“在哪?”慕容星彩找了半天,可除了两人定情之物夜迷果,和黯淡了许多的仙剑胎记,却啥也没找到。忍不住娇嗔道:“小坏蛋,又在骗人!”

“呵呵!”洛剑笙微笑不语。

慕容星彩抚摸着他赤裸的胸膛,闻着那阳刚醇香的男性气息,忽然有些害羞。她红着脸,在上面轻咬了一口。

洛剑笙心头一荡,忍不住低头又吻住她的唇,魔手探入她的衣襟,朝那迷人的雪丘幽谷摸去。

慕容星彩和他分离已久,饱尝相思之苦,此时久旱逢甘霖,被他这般胡乱摸探之下,益发情迷意乱,忍不住娇喘吟哦,任

他摆布。

就在情火如沸之际,慕容星彩忽然想起了什么,挣扎着推开洛剑笙道:“小坏蛋,不要在这里……好不好?这是哪里?你是怎么救我的?”

洛剑笙脑中一醒,按捺住情火,强打起精神,讲述了杀破狼三星会照之夜的变故,又讲了带她和姬小丝来太虚后发生的一切,更谈到了天罗教、魔门的阴谋,谈到魔门首脑空空子便是天罗教主的猜测。

慕容星彩听得心惊肉跳,忍不住道:“太可怕了!教主他怎么会……”

洛剑笙沉声道:“我也不愿相信。”

他的心中掠过一片浓重的阴影。他想起天罗峰上的那个清丽少女,想到蓝城武、天罗教主等人,心头彷佛万针钻刺,暗忖:“星彩姐已经没事了,但我还得回一趟天罗峰!

“我要弄清真相,他们不会无故欺骗我,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东昆仑,距天罗峰不远的一个幽谷。

谷中景色清丽,碧波寒潭,岸边尽是奇花异草。一名清丽少女正在潭边走来走去,手中拈着花草,嘟着嘴道:“蛟蛟,你说,我该怎么办?”

原先只是微微起伏的潭水,忽然剧烈翻腾起来。

一条通体金黄色的魔蛟破浪而出,回旋在空中,浑身散发出眩目的光辉,一身的水渍瞬即蒸发不见。

这条魔蛟落到草地上,伏在少女的脚下,昂起银光灿灿的双角,用一对亮晶晶的大眼瞅着少女。

少女坐了下来,轻轻抚摸着那对银角,道:“真可恶,那个女人把小紫也要走了。呜呜,蛟蛟,现在就剩我们孤伶伶的两个了。

“好烦噢。我没想到会是今天这样一个局面,那些魔兵好讨厌。师尊,他……瞒了我好多。”

一手支着下巴,少女遥望着远方,轻轻道:“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呢?”说着,玉靥不自觉的红了起来:“他这个大傻瓜,肯定都不知道那个晚上……幸好人家聪明,将紫薇天罗藏在他身上。”

她的美眸中浮起一抹愁色:“唉,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他会和师尊正面对峙。若师尊执意要杀他,我该怎么办?”

第九集 佛魔变 第六章 天龙八部

大明西北边陲,有一座雄伟峻峭的山脉,峰峦起伏,状如一匹奔腾的骏马,驰骋于宁夏平原和阿拉善高原之间,这就是著名的贺兰山。此山东南侧是明朝的锦绣河山,西北侧,便是以蒙古部落为主的域外藩邦。

时近黄昏,落日西垂,给万物留下阴影。

贺兰山东麓,一块幽黑峭拔的山壁蓦然亮起眩目的白光,片刻后,光芒四散,山壁前已站了一男一女,正是从太虚幻境归来的洛剑笙、慕容星彩。

“不对,这里不是南荒莽苍山。”望着远处有若巨龙盘旋的长城,洛剑笙道:“糟了!方才我忘了转道众仙屿,直接便从菩提净土回人间了。”

慕容星彩扫视周遭,蹙眉道:“长城、峰燧……此地好像是北疆。”

“是贺兰山!”洛剑笙查看了地理玉牌,恍然道:“想必我们是从贺兰山阙这一太虚门户回到了人间。奇怪了,难道贺兰山阙直通菩提净土?可群魔殿的魔兵,怎么也能从这里杀出来呢?想不通。”

慕容星彩温言道:“既来之则安之,我们就从这里回去好了。”

“呵,好吧。”洛剑笙抛起千秋幻影弓,喝道:“小风,出来啦!”

绿光一闪,一匹神骏的淡绿色天马四足踏云,出现在空中,昂首长嘶一声,欢快的朝着洛剑笙扑来。

“这是小风?”

慕容星彩只见过酷似小狗的风驹,这还是第一次见到长大后的天马,美目灼灼放光。风驹亲热的蹭了蹭洛剑笙,便讨好的围着慕容星彩转悠,享受着美女的爱抚。

这一次,慕容星彩逃离魔掌的时候,全身的法宝、装备基本上没怎么少,只有太虚七宝之青鸾剑不见了影踪。没有了青鸾骑乘,两人便相拥着跃上风驹,朝着南方的长城关隘飞去。

及至近处,却见景象怵目心惊。

长城、烽燧分明已受过魔兵血洗,到处是断壁残垣。不时有尸鹫盘旋起落,啄食着遍地的尸体。

洛剑笙沉声道:“看,这就是魔门做的好事。”

慕容星彩摇头无语。

两人心情沉重,正欲离去,忽见西北方尘烟大作,又有轰隆似雷,密集如雨的马蹄声传来。

“有大队骑兵!”

洛剑笙刚刚让风驹隐入云端,便看到成千上万的血红色骑兵出现在地平在线。这些骑兵来势极快,恍如血红色的海浪,片刻间,已跨越数里的路程,越过旷野,涌至长城脚下。

一声号角响起,宛如狼嗥。千军万马蓦地停下,动作整齐划一,连绵数里的队伍竟看不到明显的混乱。

洛剑笙取出千里鸿蒙镜看去,但见这些骑兵全身披挂着血红色的鱼鳞战甲,就连战马也都披上了红甲。马头上罩着钢罩,只露出两只森然的眼睛。奇的是,这些战马彷佛浑然不在乎这些钢铁负重,站得挺拔笔直。

骑兵们一手执缰绳,一手斜提闪烁着雪亮寒光的长刀,巍然而立,气势如山。

数万铁骑成锥形列队,队伍最前端伫立着数十名披着各色披风的战将。他们的战甲色泽已成紫黑。

一名披着黄金披风、头戴牛角盔的将领排众而出,骑着一匹皮毛黝黑,鼻腔中不时喷着火星的怪马,踱到前方的长城豁口前。这里的城墙已在魔兵来袭时坍塌,形成了一个宽丈余的缺口。

这名战将长啸一声,蓦然挥动长刀。只听一声巨响,狂暴凛冽的刀气顿时将这个缺口扩大了数十倍。

他大手一挥,号角骤然响起。

数万铁骑齐声欢呼,声震云霄。紧接着,有如血色潮水一般,穿过豁口,冲入关内平原。

“很悍勇的铁骑,是蒙古人吧?”洛剑笙皱眉道。

慕容星彩点头道:“极有可能,我记得,蒙古俺答汗麾下有一支“铁血神骑”,实力强悍,战无不胜,是俺答汗称雄草原的根本。当年,觊觎中原的俺答汗统军兵临京师城下的时候,正是铁血神骑立的头功!”

“难道他们想趁火打劫?”洛剑笙想起上一次夜探皇城时遭遇的诡谲刺杀,最后那恐怖的一箭很可能正是蒙古人所为。

“大有可能!如今明朝局势危乱,边界各势力必定会虎视耽耽,伺机浑水摸鱼!”慕容星彩道。

正在议论,两人忽听两声清啸,回首望去,就见一道黑色光华从西北方的天际电射而来。

两人暗吃一惊,远远看到,那是一只漆黑的神骏大鵰,双翼如云,上面坐着一个头戴虎皮盔、身披铁甲的威武大汉。

那大汉手执一把银色长弓,一双电目锐利逼人,犹如鹰隼。他似乎发现了云端的洛剑笙、慕容星彩两人,朝那里多看了一眼。不知为何,两人身上顿时生出一丝寒意,背上竟沁出颗颗冷汗。

正惊诧间,却见那只大鵰并未作片刻停留,径直朝着蒙人铁血神骑的方向极速掠去。

“好可怕的眼神,那人一定是个箭术高手。”洛剑笙道。

“那些铁血神骑看来很不简单,我有点担心。他们好像是直奔太原府方向……”慕容星彩蹙起秀眉。

“小皇帝正在太原府,这些蒙古鞑子该不会和魔门串通起来,有什么诡计吧?”

“太原府离此地不远,我们追上去看看好了。”慕容星彩道。

“好!”

两人一拍风驹,星飞电掣,朝着铁血神骑、黑色大鵰消失的方向而去。

作为风系灵兽,风驹的速度尤胜青鸾、蓝豹。不多时,已追上了那数万铁血神骑。不过,那只神骏的黑色大鵰却不知去向。

前方已是滔滔黄河。

长河落日,风啸马嘶,洛剑笙、慕容星彩恰好目睹了数万铁骑横过黄河的景象。

数名紫甲战将电射出列,一齐祭出法宝、兵器,放射出冲天寒光。夕阳余晖中,那呼啸奔腾、宽近千丈的黄河竟然寸寸冻结,片刻间,已覆上了一层厚厚的坚冰。

“这些鞑子中果然有不少高手!”慕容星彩惊讶道。

“含嫣应该也可以做得到吧。”洛剑笙暗忖道。

蹄声如雷,数万血红色的骑兵踏着坚冰,冲向黄河彼岸。

“我们要不要给他们添点乱?”盯视着这些铁骑,洛剑笙跃跃欲试道:“让他们掉进河里,洗个泥水澡吧!”

“还是先等等,不要打草惊蛇。”慕容星彩想笑,却又没有笑出来。

两人继续尾随,却见前方地平在线现出了一条连绵起伏的山脉,崇山峻岭遍布。去势如风的数万铁骑在一个山口前停了下来,似乎等待着什么。

“他们怎么停下来了?”洛剑笙讶然道。

“那是吕梁山,翻过山去,离太原府就不远了。他们不走,那我们先到前面看看。”慕容星彩道。

落日西沉,天空橙红。

两人刚刚飞越起伏如浪的吕梁山,就见前方烟尘滚滚,喊杀声震天。

旷野中,一座三面环山的雄伟城池巍然矗立,势如山岳,远远可见整个太原府上空都笼罩着一层层五光十色的结界。

“那就是太原府了。糟糕,好像已经被围城了!”

太原府周遭的旷野中,千军万马正在厮杀。

激战双方,一方是全身披挂黑色战甲的魔兵,而另一方自然便是明廷的军队。他们所披挂的战甲和旌旗均分为白绿黑红黄五色,还簇拥着许多奇形怪状的战械。

“那应该是戚继光的戚家军。”慕容星彩道。

“好像是按五行编制的!”洛剑笙道。

“他们是戚家军中的五行营─锐金营、巨木营、洪水营、烈火营、厚土营。”

“他们的战械很厉害啊!”

遥遥望去,这五行营的每一营都配备了大量特殊战械。

身穿白甲的锐金营士兵簇拥着一只只貌若犀牛的巨大战兽,这些战兽的脑袋上不时冒出许多尖利钢矛,彷佛摇身一变,又成了巨型刺猬。号令一下,旌旗翻飞,立时万矛齐发,密如急雨,声势令人胆寒。

而一身红甲的烈火营士兵则驾驭着若干三头火龙,这些周身赤红的火龙头颅可自如旋转,不时从巨口中喷出一颗颗炽热的火弹。所落之处,顷刻化作滔滔火海。

众魔兵虽然个个力大无穷,悍不畏死,但戚家军士气旺盛,拥有强大的战械,双方激战许久,依旧是旗鼓相当,难解难分。

“嗯,戚家军中应该也有长白山机关门的高人。”慕容星彩道。

洛剑笙想起神卫军的混沌战兽、幽浮战船,又想起骑着怪鸟追赶自己的白眉老者,道:“机关门的那群家伙倘若还在为魔

门卖命,那可真是糟糕透顶了。”

“瞧,那里也有战斗。”慕容星彩指着城池上空道,那里一道道流光闪烁不息,幻彩迷离。

洛剑笙举起千里鸿蒙镜看去,辨认出那空中战场的交战双方,是数以百计的黑甲魔将和一干明廷的战将、修真高手。其中,还有近十名披挂玄铁重铠的天魔卫。

“想不到太原府的战事竟是如此紧急了。”慕容星彩道。

“我明白了,那些鞑子铁骑定然是得知了太原府被围的情报,想收拾残局,坐收渔翁之利!”洛剑笙道。

“那我们过去,看能不能将消息通传给明军。”[请看小说网—wWw.QiSuu.cOm]

“好!”

洛剑笙正准备驱动风驹,朝着城池上空飞去,蓦地心头一动,朝着东北方望去。但见那连绵起伏的山峦上空亮起许多淡红

色的光点,彷佛星辰。可片刻间,已变成一个个光球,朝着太原府迅速飞去。

“是幽浮战船,神卫军也来了。”洛剑笙沉声道。

慕容星彩蹙眉道:“他们不是隶属明廷的吗?也帮魔门?”

洛剑笙道:“整个东厂应该都已经投靠了魔门,这些神卫军定然也成了魔门的爪牙了!”

千里鸿蒙镜中,他看到一艘出奇高大的幽浮战船一马当先的驶近,一个身穿黑甲,戴着青铜面具的青年男子正扶剑伫立船头。

洛剑笙怒声道:“丁冕!”

夕阳西沉,天色渐渐黯淡。

丁冕伫立在郑和号的船头,手中的破军魔剑闪烁着血红色的光芒,彷佛晚霞在燃烧。

经历了数场血战之后,十万神卫军已锐减至三万,幽浮战船数目也减至不到百艘,然而却依旧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指挥这股力量去杀戮,让他有一种异样的满足感。

幽浮战船没有理会胶着在一起的魔兵、戚家军,也没有介入天空中魔门和明廷高手间的战斗。它们的攻击对象是太原府周遭的防御结界。

近百艘战船悬浮在距离太原府里许的半空,成半圆形排开。号角声起,一门门黑洞洞的巨灵炮从船壁上探出头来,露出了狰狞的面目。

正当幽浮战船准备将猛烈的炮火,倾泻到太原府的防御结界上的时候,数道流光电射而至,三名明廷将领出现在郑和号的前方。

为首之人全身披挂着青铜战甲,手握一杆烂银大枪,凌空驻足,大喝道:“大胆叛贼!你们身为朝廷神卫军,竟敢相助妖魔,攻击太原府!”

丁冕透过面具,打量了来人两眼,冷冷道:“你就是戚继光吧?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明朝的气数已经尽了。”

丁冕没认错,来者正是大明抗倭名将戚继光。

早在搜异门大肆讨伐蜀山等派的时候,戚继光便有了强烈的不安预感,屡次就此和首辅张居正商讨对策。然而,后来的事态发展还是大大超出了他的意料。

三星会照之夜,天罗教、魔门合流,大肆剿杀佛道修真,并引出数十万魔兵杀入人间。魔兵的攻势出奇迅猛,明军节节败退。区区四、五天内,魔门已攻陷了明朝的大半个江山。

今日,魔兵从西安、京师两路大举夹击太原,情势危急,戚继光不得不派出自己的精锐之师戚家军迎敌,才堪堪战成平局。

然而,这些幽浮战船的到来却让他头疼不已。

眼下,太原府中已出动大半高手应战来袭的魔将、天魔卫,委实难以抽调出更多人来阻挡神卫军的攻击。

“希望魏老能尽快将“天龙八部”搞定……”戚继光的脑中掠过一个白眉老者的身影,心头略定。他不顾己身安危,前来和这些叛军对话,正是想拖延时间。

戚继光强捺怒气,喝道:“荒唐!大明正值盛世,若不是你们这些妖魔兴风作浪,天下又岂会陷入水深火热之中?你到底是谁?为何不敢露出真面目?你们的门主冯保呢?让他来和我说话!”

丁冕森然道:“记住,我叫丁冕!今日便是终结大明气运之人!”他藏在面具后的双目寒光一闪,蓦然挥手:“开火!”

号角一响,幽浮战船成千上万的巨灵炮一齐咆哮轰鸣,声逾雷霆。一个个黑色光团从炮口中喷吐而出,轰向太原府的防御结界。所落之处,半透明的结界剧烈震荡着,爆出绚烂的光华。

面对万炮齐轰,戚继光与两名副将不得不飞身避其锋芒。

一名副将面带忧色道:“该当如何?炮火如此猛烈,我们的防御结界寿命必定大大缩短!”

正欲答话,光芒一闪,戚继光的指缝间已多了一枚传讯符。他沉郁的面庞上禁不住浮起一抹喜色:“魏老已准备完毕!即

将启动“天龙八部”!”

这时,洛剑笙、慕容星彩正飞近太原府上空。

太原府是神州最著名的坚固城池之一,城墙巍峨,碉楼林立。两人远远看到城墙上缓缓竖起八座圆塔。这圆头圆脑、貌不惊人的玩意正绽放着金色光华,渐渐凝出八个极为耀眼的金色光球,彷佛在夜空中升起了八轮璀璨的太阳。

一瞬间,漫天纷飞的战火都被其夺目光辉比了下去。

“莫非还嫌战场不够明亮,要点上灯继续打?”洛剑笙奇道。

话音未落,那八个光球已电射而出,瞬息穿越了防御结界。

可以想象,八轮太阳一齐急飞是何等壮观!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其吸引。万众瞩目下,这八个光球蓦然幻成八条长逾数

十丈、威武悍猛的五爪金龙,朝着密密麻麻的幽浮战船扑去。

郑和号主舰上,丁冕骤然色变,立时下令:“各战船注意,防御护罩开至全满,移动中炮击!”

可刚说完,眼前已金光弥漫,紧接着耳中传来惊天动地的巨响。

众人看到,战船群中爆起八个庞大的火球。八艘巨大的幽浮战船在这雷霆一击中轰然解体,化为燃烧的碎片,船上的数千神卫军尽数化为灰烬。

“耶!好厉害!”慕容星彩赞道。

洛剑笙惊叹之余,却意外的在千里鸿蒙镜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太原府城楼上,一个白眉老者正在众士兵当中又蹦又跳,雀跃欢呼。

洛剑笙暗忖:“咦!那不是追我追到太行山,还拿万古山河幡压我的“如来大和尚”吗?他弃暗投“明”了?呵,他好像原本就是明廷的人!嗯,有他这个机关门高手在,太原府想必安全多了!”

“小坏蛋,你在看什么?”慕容星彩见他举着千里鸿蒙镜,盯着城楼猛看,好奇的问道。

“没什么,看到了一个熟人。”

“熟人?不会是美女吧?”慕容星彩格格笑道。

“哪里是美女?是个糟老头啦!”洛剑笙笑着,又朝东北方向望去:“咦,和丁冕大打出手的明廷将领是谁?”

太原府城楼上,机关门门主魏墨,也就是洛剑笙所看到的白眉老者正兴高采烈,大声欢呼。忽然间,他感觉身上一寒,喃

喃道:“谁又在诋毁我这个德能兼备、智勇双全的老人家?咦,莫非是我命中的克星,那个怪物小子来了?”

魏老头大为紧张,取出一只千里镜,朝着天空四处扫视,蓦地手一颤,差点把千里镜跌落:“果然是他!上一次追他不成,却捱了一次变态天劫,回去后还倒了一个月的大楣,连喝口凉水都塞牙!

“要不是我老人家德能兼备、智勇双全的,恐怕早被那些妖魔给害了!今天又碰到这小子,不会再发生什么倒霉事吧?元始天尊、通天教主、太上老君、鸿钧老祖在上,保佑弟子我……”

第九集 佛魔变 第七章 神箭无敌

和丁冕激战的不是别人,正是大明名将戚继光。

八艘战船瞬间被毁,让丁冕惊怒交集。看到那八座圆塔并未接连发射,才略松一口气,暗忖:威力如此巨大的武器,必定要长时间补充能量!

余光一扫,他看到戚继光三人还在防御结界外,立时眼中寒光一闪,持剑飞掠而去。

相距百丈,破军魔剑已幻出一片幽冥血海,将戚继光等人尽数笼罩。

见周遭忽然涌起狂飙怒卷的滔天血浪,血腥气扑鼻而来,令人窒息,戚继光心头一凛,大喝道:“大家小心!”

他手中烂银大枪一抖,聚气凝神,长枪银光暴涨,彷佛一条灿烂的银蛇,轰然击出。枪气所至,滔天血气登时消散了一大片。

就在这时,一道血色剑光电射而至,狠狠撞击在那杆银枪的枪尖上。

血光四溅,一股邪异非常的气劲骤然散开。戚继光胸口一闷,体内气血剧烈翻腾,手臂一阵酸麻。目光扫处,却见两名副将七窍溢血,生机已绝,被血浪吞没。

“来得好!”

戚继光强按悲怒,哈哈大笑,长枪一闪,幻出点点银芒,彷佛星光微渺,转瞬间,又化作火树银花,绚烂无匹。

“大漠沙如雪!”

戚继光清啸一声,长枪一扫,一树银花彷佛雪瀑流泻,绽放出令人惊艳的光华,更透着凌厉剽悍的杀气,瞬间已将丁冕的气机全部锁定!

丁冕在杀破狼三星会照之夜后,修为再度提升,可面对这位久经沙场的名将,仍被其勇悍霸绝的气势震慑。

“这才是自万军厮杀中锤炼出的铁血枪法!”

面对这样的对手,自大骄狂的丁冕也不禁生出一丝敬意。

戚继光所施展的枪法,正是其名震边陲的“破虏枪”。相传这套枪法由西汉名将霍去病所首创,历经祖逖、岳飞等名将完善,到了戚继光手中得以大成。

“看在枪法的分上,便留你一个全尸!”丁冕冷哼一声:“血海魔极变!”光华一闪,丁冕身形蓦然暴涨,化作一个三头六臂的魔将,高达两丈,破军魔剑也一化为三。

正对戚继光的那个头颅上,一双眼睛闪烁着妖异的红光,紧盯对手,三把魔剑同时一挥,血光怒射,幻作三条狰狞血龙,目标正是戚继光!

“燕山月似勾!”

戚继光面色冷肃如铁,注视着这三条张牙舞爪的血龙,正欲抖枪怒击。可余光一触丁冕的血色双眼,忽觉脑中一晕,随即发现自己的枪势竟然凝滞起来,变得十分缓慢。

就在这时,洛剑笙、慕容星彩已收起风驹,各自化作一道流光,冲入血云之中。

“真焰斩无明!”

洛剑笙清叱一声,一柄火焰长刀当空劈下。这柄长刀通体燃烧着若有若无的火焰,淡泊超脱,又刚霸决绝。菩提净土和老僧无瑕一战后,他的四昧真焰终于大成。这第九品的刀焰已到了返璞归真之境。

一刀斩下,围攻戚继光的三条血龙立去其二。刀焰蓦然回旋飙卷,余下的那一条也被一刀了断!

戚继光的心神已恢复了正常。他打量着前来相助自己的少年,道:“小兄弟可是姓洛?”

“难道我如此有名?这个明朝大将怎么也认得我?”洛剑笙暗自惊奇,答道:“正是!请问将军是?”

“某家戚继光!”

“原来你就是戚将军!”

洛剑笙闻言大喜,正想和戚继光多聊几句,忽听一声暴喝:“混蛋!

又是你!”

三头六臂的丁冕正盯视着洛剑笙,他眼中的红光已浓郁无比,彷佛要滴出血来。

洛剑笙将慕容星彩、戚继光两人护在身后,举起手中的火焰长刀。

戚继光道:“小兄弟,让我来吧!”

洛剑笙朗笑,“杀鸡焉用牛刀,此等小魔物还是让小弟来灭掉吧!”

戚继光叮嘱道:“也好,小心他的眼睛有异!”

慕容星彩道:“剑笙小心,他变身后魔气极重,只怕不好对付。”

洛剑笙笑道:“无妨,看你夫君斩此魔物!”

“口出狂言!你们今天都得死!”丁冕怒极,大吼一声:“幽冥血狱破!”话音未落,高如山丘的三头六臂之身急速旋转,化作一团虚影,几乎无法看清是何物,却散发出越来越强悍、邪异的气息。

与此同时,周遭的血海均沸腾起来。

“快,先下手!”戚继光喝道。

洛剑笙还未应声,就见一道粗逾数丈的血光从那团虚影中轰出,电闪之间,已到了身前。随着一声桀桀怪笑,蓦然幻作一个鲜血淋漓、狰狞恐怖的硕大骷髅,张开血盆大口,彷佛要将洛剑笙三人一口吞掉。

洛剑笙心中一凛,忽然萌生出强烈的危机感。

他不知道的是,这一记“幽冥血域破”是丁冕获得破军剑后习得的最强绝招,唤出的是封印在魔剑中的血海邪灵,比先前纯粹由真元幻生的血龙,威力不知强了多少倍!

洛剑笙临危不乱,双手急挥,身前立时腾起一道高逾十丈的半透明火焰墙。墙上佛光缭绕,梵音嫋嫋,一尊尊尺许高的佛像在光焰中若隐若现,或站或立,形态各异。

“万佛朝宗!”

以佛破魔!随着洛剑笙一声怒喝,火焰中的万千佛像一同睁开了眼睛。

在万道有若实质的目光威压下,那血色骷髅张开大嘴,颤栗着,发出凄厉的尖啸,彷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它忽然幻出一双尖长的利爪,朝着火焰墙狠狠抓来。

这火焰墙由臻至九品境界的四昧真焰所化,更融合了精湛的佛力,堪称魔之克星,然在这一抓之下,竟然也破出两个硕大的窟窿。

不过,血色骷髅显然也受到火焰重创,发出痛苦的哀鸣。

不等它继续前进,洛剑笙怒喝一声,真元滔滔而出,墙上的炽烈火焰再度暴涨,化作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将血色骷髅死死裹住。

随着火焰网中的惨呼不绝,化为虚影的丁冕蓦然停下,三头六臂之身已消失不见。

幻回原形的他彷佛一座死寂的石雕,静立片刻,倏然喷出一大口黑血,脸上的青铜面具无声脱落,现出一张丑陋无比的脸。

他的眼中血光已散去大半,正闪烁着惊骇、仇恨、凶狠、恐惧、疯狂、绝望等诸多情绪。

狠狠瞪视了洛剑笙一眼,丁冕一言不发,抓住面具,蓦然飞退。

没有人追赶。

丁冕面具脱落后的面孔让三人着实大吃一惊。

“靠!他怎么变成那副鬼模样了?”洛剑笙皱眉道。

“只怕是入魔太深了吧。”慕容星彩叹息道。

戚继光怒道:“想不到我大明神卫军居然会落到这样一个妖魔手中!”

在这激战丁冕的工夫,幽浮战船又有十多艘被那圆塔击落。丁冕逃回主舰后,命剩余战船后撤,和太原府拉开一段距离,并暂停了炮击。

洛剑笙松了一口气,望着犹在天上地下激战的魔兵、明军,问道:“戚将军,吴承恩先生呢,他没在吗?”

戚继光道:“他为了调查一些事情离开了。”

“难怪。”洛剑笙道。

正说话间,他警兆忽生,转头望去。

就见西北方的天空蓦然亮起了一颗耀眼的明星。不,那不是星星,是一枝闪烁着炽热白光的利箭!它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急速射来,气势凌厉之极,避无可避!

“射天狼弓!”

洛剑笙倏然想起在皇城中亲睹的那一箭。蒙古鞑子果然又出手了!

这一箭必定是在遥远的高空射出的,可几乎是呼吸之间,已厉啸着逼至近前,其目标正是戚继光!

“小心!”

洛剑笙身影一晃,拦在戚继光身前,断喝一声,拳端凝聚出一个白炽的光球,朝着那支利箭骤然轰去!

光华四射,那一箭被一拳轰成灰烬,洛剑笙也后退了两步,面色一红一白。那一箭虽然湮灭,但箭上传递的凌厉气劲竟深入经脉,久久不散。

刚接完这一箭,又是三箭连珠射至!

洛剑笙身形连闪,使尽气力击碎了两箭,想挡住第三箭却已来不及!

那一箭擦过洛剑笙的身畔,朝着戚继光、慕容星彩而去。

银光暴涨,戚继光一抖枪尖,将那一箭击得粉碎,自己也腾腾腾倒退了三步,面色极不好看。

洛剑笙喝道:“一定是鞑子的刺客!星彩姐,你陪同戚将军暂且回城,我去追击!”

这射箭之人,修为必定极高,又在乱军之中,施展暗杀之术,委实防不胜防。与其被动接挡,不如主动追击。

“小爷今天非和你拼一拼,看看谁的箭厉害!”洛剑笙在心中发狠道。

慕容星彩也心知情势危急,不容多虑,只道:“千万小心。”

戚继光虽知这少年修为非凡,但仍叮嘱道:“此人很可能是蒙人俺答汗的心腹大将禄古,不但箭术出神入化,其神弓射程更是极远!你一定要万分小心。”

“呵,小弟知道,我去去便回!”

话音未落,洛剑笙已化作一道蓝色流光,朝着利箭来处电射而去。

洛剑笙虽有太虚七宝之千秋幻影弓,但他对于箭术委实知之甚少。而他此刻的对手却是一个百年一出的箭术宗师,目力极远,并且手持一柄仙器级神弓,是绝对的远程杀手!

寻常法宝、飞剑的攻击范围均十分有限。传说中,静坐虚室,伤敌于千里之外的飞剑之术,乃是上古剑仙的绝技,人间已难寻觅。因此,这个拥有神弓的宗师级箭手,是十分危险的人物。

那人所处的位置恐怕至少在五十里外,洛剑笙所持的千里鸿蒙镜号称千里,其实际也只能看到一、二十里开外的物事而已。洛剑笙看不到那人的身影,亦无法以神念锁定他的位置。

不得已,洛剑笙只得身剑合一,在千秋幻影靴的相助下,凭藉自己超快的遁速,去追击对手。

那人好似对他产生了兴趣,利箭不绝而至。

才飞出数里,他已经接了不下十余箭。这些箭不但速度迅疾,劲气凌厉,箭上还附着着各种强力法术,雷电、烈火、寒冰……劈头盖脸朝他袭来,彷佛在戏弄他一般。

忽然,那人停了攻击。不知是累了歇歇手,还是已撤离了原先的位置。

又飞出数十里,仍未找到那人的身影。

洛剑笙想起那骑着黑色大雕的大汉,想起那双锐利的电目,心头一寒。他蓦然驻足高空,遥望四周。极远处,太原府仍是战火纷飞,幽暗的夜幕中,难以计数的星辰闪烁着淡淡的光辉。

洛剑笙忽然产生了一种错觉。彷佛那人就藏身于星辰之中,星辰便是那人的眼睛。那人一直窥视着他,随时会射出致命的一箭!

洛剑笙蓦然生出一丝警兆。

他看到遥远的夜空中,几颗星星诡异的闪动了一下。

下一刻,就觉箭气破空而来。更诡异的是,这些箭竟然是从四面八方疾射而来的,数量更是多达数十枝!

“不好!”

洛剑笙接了十余箭,对这弓箭的威力已有所知。方才那些箭虽然尽数化为齑粉,但那凌厉气劲却让他受了不轻的暗伤。此刻,却是数十箭同至!

洛剑笙心念一动,已祭出紫薇天罗。

数十枝利箭悉数落在紫色光罩上,迸射出耀眼的光华,瞬间将洛剑笙变成了一个白炽的光球。

紫薇天罗在强大可怕的气劲挤压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彷佛随时会破碎。置身其中的洛剑笙眼前一黑,差点晕厥。

洛剑笙凌空驻足,悬浮于紫薇天罗之中,按捺下胸中燃烧的怒意。他闭上双眼,手中现出美轮美奂的千秋幻影弓。

他的识海中一片澄明,神念迅速蔓延出结界,在夜空中搜索开去。丹田处,元神绽放着耀眼的光辉,彷佛正和夜空中神秘的物事相呼应。

就在这一刹那,洛剑笙第一次真正进入了天人合一的境界!

他的识海豁然一亮,瞬息间洞察了方圆百里内的一切。山泉清流,风吹草动,甚至连蚂蚁都彷佛历历在目,清晰无比。不过,太原府外的战场太过遥远,已逸出了他的感知。

洛剑笙神念一动,“看”到了那箭手的身影!

那人骑着大雕,躲藏在五十里外的云层中,一手举着银色长弓,一手抓着五枝蓝汪汪的利箭,眯着眼睛,正再度瞄准着远方的他。

“吃我一箭!”

洛剑笙清叱一声,千秋幻影弓弓弦一响,一箭射出。

这一箭无声无息,速度超出了一切飞剑法宝,就像瞬间跨越了空间,出现在那人的身前,穿透他的盔甲,射穿了他的心脏!

“不可能!”

那箭手的脑中刚刚闪过这个念头,体内的箭便蓦然爆开,将他的身躯炸得粉碎,连同元神也一并毁去。

那黑色大雕哀鸣一声,孤零零的从云端坠落。

第九集 佛魔变 第八章 铁骑南袭

回到太原府,洛剑笙被守候在城头的慕容星彩接入防御结界中。

戚继光道:“小兄弟果然安全归来!禄古逃走了?”

洛剑笙微笑道:“已被我射杀。”

戚继光既惊又喜,道:“当真?太好了!禄古非但箭术超绝,又狡诈如狐,不知射杀了我大明多少高手!小兄弟,这次你算是立了一记大功!”

慕容星彩注视着洛剑笙,微笑不语,眼中却闪烁着骄傲、喜悦的光辉。

此时,城外的鏖战仍未结束。

戚家军是当今明廷最精锐的队伍,而为数十二万的五行营又是戚家军中的翘楚。

自烽烟燃起之后,五行营一直担负护卫太原府的职责,未曾有机会和魔兵交手。这一次魔兵来势汹汹,戚继光想凭藉优势兵力、强力战械击退敌人,打出军威。

谁料魔兵却出奇凶悍,这一仗打得尤其惨烈。激战至今,双方两败俱伤,戚家军五行营损失过半,魔兵更是死伤惨重,满目硝烟,遍地横尸。

洛剑笙望着城外的战况,皱眉道:“魔兵怎么还不退?”

戚继光沉声道:“这些魔兵根本不知恐惧,悍不畏死,实在难缠。幸好,魏老及时弄出“天龙八部”,让这些神卫军叛贼尝到了苦头。”

“魏老?”洛剑笙的脑海中不由浮现出那个在天劫中大呼小叫的白眉老者形象。

“是,魏老这一次功不可没!他老人家是机关门门主,一直栖身宫中。以前帮东厂做事,为神卫军督造了大量战械。我们戚家军的战械也有不少是他督造的。”

“他没有投靠魔门?”

“当然没有!魏老一片赤胆忠心,知晓魔门的阴谋后,又怎会继续助纣为虐?只不过他修为虽高,但双拳难敌四手,险些为那些妖魔所害,幸好得吴承恩先生相救。你没有见过魏老?”

“可能见过吧,他也在太原府?”洛剑笙尴尬笑道。

“是啊!咦,魏老刚才还在这里的,人怎么不见了?”

正说话间,西北方向吕梁山一带忽然响起隆隆马蹄声,如同雷鸣,震耳欲聋,连山峦大地彷佛都为之震动。

洛剑笙蓦然一震,转头望去,但见山峦的阴影中忽然涌出大片暗红色潮水,迅疾漫过旷野,朝着太原府逼来。

“不好!鞑子铁骑来了!”

洛剑笙想起那停留在吕梁山的蒙古铁骑,惊呼道。

“蒙古铁骑?”戚继光也倏然色变。

慕容星彩歉然传音道:“糟糕,方才我牵挂你的安危,竟然把这件事给忘掉了。”

洛剑笙苦笑,传音道:“但愿这些鞑子不会强得变态。”

三人举目望去,却见这数万铁骑来势极快,只是片刻间便已冲入太原府郊外的战场,挥刀杀入兀自激战的人群中。

一时间,刀光耀眼,交织成一片海洋。

刀光一闪,一名蒙古铁骑纵马越过一名魔兵头顶。那名浑身铁甲、背生双翅的高大魔兵,前一刻还在举着铁锤轰击着戚家军的战械,下一刻,已连人带甲的分裂成两半,内脏撒了一地。

这些蒙古铁骑迅速向人们展现了其强悍到可怕的实力,片刻间已有数百人倒下,均是一刀毙命!

“好快的刀!”洛剑笙瞪大了眼睛,惊讶不已。

城外的魔兵、戚家军亦无一不是精锐,只不过激战许久,大多已气衰力竭。在蒙古铁骑骇人声势的震慑下,一时间竟成了被收割的稻草,被屠戮的羔羊,等到回过神来,业已死伤惨重。

戚继光面沉似水,道:“这些铁血神骑是出名的马疾刀快!想不到,他们竟然挑这个时候来偷袭!”

望着血潮一般淹没战场的蒙古铁骑,慕容星彩蹙眉道:“他们来势太凶猛了!”

洛剑笙怒声道:“怎么办?戚将军,我们出去帮忙吧!”

戚继光摇头道:“这些铁骑太多,仅凭个人武力恐怕是难以抗衡的,况且这些蒙人中也不乏高手。”

洛剑笙沉吟片刻,脑中灵光一闪,有了计较,当下传音给慕容星彩。

慕容星彩急道:“不行,这太危险了!”

洛剑笙传音道:“放心,星彩姐,我有紫薇天罗护身,不会有事!”

随即正色道:“戚将军,请即刻鸣金收兵!”

“为何?”

“我有一计,可教这数万鞑子铁骑有来无还!”

太原府城楼的某个角落,身为机关门的魏老头正偷偷摸摸的朝外窥望。

“好险,差点碰到那个小子!幸亏我老人家耳聪目明,跑得飞快!”

魏老头靠在墙边,掏出一杆旱烟,点着吸了一口,眼中满是陶醉之色。

“嗯,这一回,我老人家可是大出风头了,这“天上地下唯我独尊混元仙网”固若金汤不说,“天龙八部”更是轻松击退神卫军!咦,好像神卫军装备的也是我督造的战械,呜呜……”

停了一下,又道:“这“天上地下唯我独尊混元仙网”可是我十几年的心血啊!应该可以和蜀山派的劳什子“先天一气神符”相比了吧!”

正沉浸在自得之中,忽听雷声轰鸣,不时有耀眼的电光照亮了城楼的墙壁。

“谁的法宝这么厉害?咦,不对,这是?”

魏老头心头忽然狠狠跳了一下,仰头望去,就见太原府上空不知何时已黑云弥漫,还有更多的黑云从天际疯狂翻涌而来,将原本黯淡的天幕变得漆黑一片。

那黑云彷佛烧开的水一般,翻滚涌动着,伴随着沉闷的雷声,不时有电光在云中闪耀。

魏老头只觉眼前一黑。

“又……又是天劫!一定是那小子!那小子又来害我……我的“混元仙网”!”

原来,洛剑笙在菩提净土吸收了庞大的佛力、魔气化为己用,早已面临度劫之危。老僧无瑕圆寂前,曾暗地向他传音授受机宜:“这一次你的修为突飞猛进,在太虚中不会触发天劫,但一旦回到人间,则势必难免!”

“天劫?几重天劫?”

“很可能是第三次,也就是五重天劫。况且你五行大成,又领悟了混沌、阴阳相化的神通,因而,这一次天劫很可能更为复杂凶险。”

“可我第二次天劫还没度啊……”

“越过第二次天劫,直接度第三次,也并非不可能。小施主,你可千万不要大意,自古以来,死在天劫中的高手多如牛毛,一个不小心,那可是魂飞魄散、尸骨无存的下场。”

“您……您不会是吓唬我吧?”

“呵呵,出家人不打诳语。所以嘛,这一次你一定要找个稳妥的度劫地点,准备多一点法宝,布下重重防御结界。嗯,最好再找吴承恩、玉玑子、紫霄仙子等人在一旁护法。”

“这么隆重?还要劳动这么多宗师高手?可您刚才不是说,我一回人间,便会引发天劫吗?”

“呵呵,没错!不过,老衲既出言提点你,自然有办法。为了避免你一入人间便遭天劫,老衲这便赐你一个法门。”

“噢,好!好!”

“唵、嘛、呢、叭、咪、吽……”

“大师,您在念什么?”

“嘿嘿,老衲已暂时封禁了你的修为!你只能动用两成的真元。等你觉得万事俱备,足以度劫的时候,再念动咒诀,解开禁制吧!”

……

洛剑笙摇了摇头,停止了回忆,注视着劫云密布的天空,心中既是兴奋又是紧张。方才他费了不少唇舌,才说服了戚继光尝试这个疯狂的计划。

洛剑笙深吸了一口气,道:“戚将军,我去了!”

戚继光目光复杂的看着少年,点点头,道:“万万小心!”

慕容星彩一脸忧色,拉着少年的手不放。

洛剑笙紧紧拥了一下玉人,低声道:“星彩姐,你守在这里等我。放心吧,我不会有事。”

说罢,洛剑笙转身化作一道蓝色流光,冲出了太原府的结界。

城外旷野中,那名披着黄金披风的蒙人将领,正挥舞着长刀,指挥着数万铁血神骑。此人名曰额那多,是蒙人俺答汗麾下的四员大将之一,和神射手禄古齐名。此刻,他还不知道自己的同僚已死于洛剑笙箭下。

正当额那多沉醉于屠戮敌军的快乐之中的时候,他忽然发现戚家军正有条不紊的退入城中,不禁愣了一下。

随即,额那多哂然道:“什么戚家军,不过是土鸡瓦狗!杀!给我杀光城外的敌人,然后攻城!本将军要亲手拿住汉人的小皇帝!哈哈!”

他的身旁,并骑着一名身材清瘦的副将,低声道:“将军,其中恐怕有诈!”此人乃是额那多的得力智囊林葛尔。

额那多不屑道:“能有什么诈?”

话音未落,两人忽然看到了恐怖的天象变化,不禁目瞪口呆。

蓦地,额那多气急败坏的喝道:“天劫!他奶奶的!这是天劫!”

林葛尔面色发白,道:“情况紧急,请将军即刻部署防御!”

额那多回过神来,深深吸了口气,大喝道:“别慌!这最多是一重天劫,不足为惧!众将听令,即刻原地防御,给我将所有结界都用上!”

额那多虽然是蒙人大将,但同时也是一名修真高手。他精通密宗术法,并已度过两次天劫,深知天劫之威。

为平安度劫,绝大多数修真者都会挑选一个荒无人烟的隐秘之地,布下重重防护。额那多没想到,竟然有人选择在战场度劫,还似乎有意将天劫作为攻击手段。

劫云来得飞快,已笼罩方圆百里,此刻撤退显然为时已晚。

仰望着黑云疯狂翻涌的天空,感受着那越来越恐怖的威势,额那多低吼道:“不对!这不是一重天劫,也不是三重天劫……他奶奶的,难道是五重天劫?疯了!究竟是哪个混蛋在度劫?他不要命了吗!”

就在额那多怒声咆哮的时候,这场天劫的始作俑者正飞出太原府的防御结界。他飞离城池足有二十里之遥,才停下身形,踏着飞剑伫立半空,眺望着已乱成一团的战场。

此时,戚家军和明廷高手已尽数撤回城中,而前来围城的六万魔兵也几已伤亡殆尽,连魔将、天魔卫也仅剩不到两成。

蒙古人的铁骑虽然依旧人强马壮,但在即将来临的天劫面前,也不禁慌了阵脚。他们已顾不上再屠杀敌人,正手忙脚乱的布设防御结界。

伫立于漆黑夜空下,洛剑笙发现,这一次似乎和凝碧崖的天劫类似,也是由火雷劫、木雷劫、水雷劫、土雷劫、金雷劫组成的五行雷劫,并且首当其冲也是火雷劫。

只见黑压压的云层亮了起来,赤红火焰在云上翻腾燃烧,惊天雷电正在急速的酝酿。

天劫即将开始!

注视着这一切,洛剑笙的心中并无畏惧,反而充满了期待。解开老僧布设的禁制后,他的体内汹涌着澎湃的力量。而经历了先前那场和箭术宗师的惊心之战,他对天道的理解也已攀升至一个崭新的高峰。

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炸雷,一道粗大的闪电犹如狰狞巨蛇,朝着他的头顶,狠狠劈下!

霹雳接连而下,将方圆百里内化作了雷火地狱。

太原府外的旷野中,蒙人大将额那多正和数万铁骑一起蜷缩在重重防御结界中,躲避着天劫。

可是他惊骇的发现,这五行雷劫委实厉害得离谱,数十名将领合力祭出的防御结界,只支撑了半盏茶时间,便告破碎。

数万铁血神骑,顿时赤裸裸的暴露在天劫中。

更骇人的是,在这天雷降临的同时,还有天火降世。一串串通天火柱犹如火龙,随着霹雳一起落下,将旷野变成熊熊火海。

这些勇悍威猛的精锐铁骑,在天雷的蹂躏下,大片大片的化为灰烬。

额那多已顾不上痛惜惊怒,他祭出所有法宝,抵御着天火、天雷的双重袭击。在这些法宝中,最耀眼的是一件金灿灿的钵盂,其大如斗,乃是恩师亲传的密宗至宝——不动明王盂。

“将军……你……你看!”

顺着身旁的林葛尔所指,额那多举头望去,云层下赫然端坐着一个青衫少年,他的身旁,到处是雷火霹雳。

额那多登时怒目圆睁,杀意横生!

“一定是那小子!我要杀了他!”

一刹那,额那多的头脑被疯狂的杀意攫住,竟然忘却了对天劫的恐惧。在不动明王盂的金光庇护下,他怒喝一声,朝着洛剑笙电射而去,全然不顾林葛尔的呼喊。

太原府城头,魏老头仰望着天空,半天才合上张得老大的嘴巴,喃喃道:“我没有做梦吧?怎么可能是五重天劫?而且好像还是传说中的五行混和劫!那小子果然……果然是怪物!”

“五行雷劫我知道,可什么是五行混和劫?”身旁一个柔美的声音道。

“你看到了吧,五行雷劫原本只有五行雷电降世,可现在同时还会有天火、天风等来临,这威力可是比原先大了好几倍啊,真是太罕见了!”

魏老头沉浸在震撼中,也顾不上望一眼身边的那人,只是在一个劲的感叹。

“剑笙!”

慕容星彩闻言一震,透过千里鸿蒙镜,她注视着洛剑笙在云端若隐若现的身影,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雷电轰鸣,天火焚烧。

洛剑笙盘膝端坐,双目紧闭。此刻他还没有祭出紫薇天罗,只是凭藉玄罡裙结界抵御着。天劫刚刚开始,他不想过早动用最强的防御法宝。

“呜,这天劫的滋味果然不好受!”

天火还好,洛剑笙在四昧真焰修至第九品之后,基本上已不惧火系术法,但天雷却让他吃到了苦头。电流透过结界传入他的体内,让他全身酥麻,情不自禁的哆嗦。

他知道无瑕老和尚果然没打诳语,这一次的天劫真的比凝碧崖那场天劫还要复杂凶险。

正考虑要不要祭出紫薇天罗,洛剑笙忽生警兆,蓦然睁开双眼。

只见一道耀眼的金光,正从旷野中电驰而来。他一眼认出,来者正是统领数万铁骑的那名蒙古将领。

“哗,这个时候还有人找我打架!好,小爷奉陪!”洛剑笙道。

“混蛋!你这个疯子!”额那多冲至洛剑笙面前,怒喝一声,也不多说,手中长刀劈来。这一刀并无花巧,直来直去,劲气却狂猛惊人。

然而,洛剑笙冷笑一声,真元汹涌而出,四昧真焰刀轻轻一挥,已将额那多的长刀斩为两截。

刀焰熊熊,炙浪滔天,让额那多脑中一醒,从愤怒冲动中冷静了下来。

“他奶奶的,这小子果然棘手!看来要动用那一招了……”他暗忖道。

“见我身者发菩提心,闻我名者断恶修善!”

额那多念念有词,抛起密宗至宝不动明王盂。那斗大的钵盂呼呼旋转,金光大作,如烈日当空,比先前又要耀眼了许多。

万丈金光中,额那多变化了形状:三头六臂,披发垂肩,呈大忿怒像,脚踩莲花月轮宝座,六只手臂各持一柄法器。

“嘿,又是一个三头怪物!难道现在很流行三头化身?”洛剑笙暗道。

他不知道的是,额那多所现的是正宗的不动明王金身法相。不动明王乃是藏传佛教密宗中五大明王之首,传说能够摧毁邪魔,教化众生,引导迷妄众生归佛法正途。

额那多所现的法相,正对洛剑笙的头颅上生着三只眼睛,脖子上挂着一条蛇。右手高举着象征智慧的龙剑,能断烦恼之根;左手拿系杵的金刚索,可捆绑一切恶魔。

额那多怒喝一声,手中金刚索灵蛇似的游动,朝着洛剑笙电射而来。

洛剑笙略一迟疑,已被金刚索五花大绑,死死缠住。这绳子不知是何材质所制,结实得出奇,洛剑笙使劲挣了挣,一时竟无法挣脱。

看着洛剑笙被缚,额那多居中的那只眼睛绽放出异样的蓝光,他张开三张大嘴,同时哈哈大笑,笑声有粗犷,有尖利,奇异的交相回荡,“小子!你授首吧!”依然是三个不同的声音,交叠震荡,颇为古怪。

恍若霹雳横空,他挥舞手中的龙剑,朝着洛剑笙的头颅一剑斩来。

“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啊!”

洛剑笙断喝一声,浑身爆出耀眼之极的白炽光焰,那重重捆缚的金刚索尽数被烧成灰烬。

他亮出四昧真焰刀,一刀斩断龙剑,一脚将额那多踹下莲花月轮宝座。

“可恶!”额那多三张嘴同时大叫着,身体却不由自主的从云端跌落。

只听一声巨响,一串粗大骇人的天雷落在他的身上,劈碎了他的金身法相。随后,一根通天火柱将他吞没。

第九集 佛魔变 第九章 八戒出马

天劫已进行了半个时辰,太原府外,数万蒙古铁骑已荡然无存。

曾经容纳了千军万马的偌大战场上,竟然只剩下洛剑笙一人。陪伴他的是绵绵不绝的五行混和天劫。

洛剑笙盘膝悬坐飞剑上,周身荡漾着淡淡的白光,外侧又有一层紫光笼罩,正是防御至宝紫薇天罗。

可天劫远远还没结束。此刻,刚刚进入第三重的水雷劫。

遍布苍穹的劫云已变成一片深蓝,显得妖异而美丽。随着怪蛇般的闪电不停的划破长空,万千蓝色雷球如同冰雹一般纷纷落下,轰然炸裂。

与此同时,还有无坚不摧的天外冰风呼啸而来,锋芒凌厉,狂飙怒卷,其威力绝不下于楚含嫣的玄冰风暴。

旷野外的残尸、砂石不是被直接摧毁,便是被冻成了齑粉。

京城方向,一道灰色流光电射而来,在劫云笼罩范围外停下,幻回身形,正是吴承恩。

“这小子,真会挑时间!”吴承恩微微一笑,轻抚着颌下长髯,自语道:“不过,这一次的天劫似乎也太过厉害了,恐怕他未必能挺过去。要不要出手助他呢?嗯……再等等吧,让他禁受一下考验也好。”

小崑仑方向,飞来一艘金光闪闪的金鳞扁舟,正是神舟二号。

姬小丝、楚含嫣从舟中飞掠而出。两人和芙琳、知秋前往万妖国,以定魂珠顺利的将花谷七仙子等人带到了人间。众人回到小崑仑,却久候洛剑笙、慕容星彩未至。

姬小丝卜了一卦,面色大变,立刻叫上楚含嫣,朝着太原府赶来。

遥望着那天劫肆虐处的恐怖天象,楚含嫣面露忧色道:“他真的在里面度劫?那我们快进去吧!”

姬小丝摇头道:“不行,这已经绝非纯粹的五重天劫了,看威力简直媲美七重天劫!神舟二号绝对承受不了。这小子好像没做过多少坏事吧,怎么会这么倒霉呢?”

楚含嫣道:“通天神雷塔不是可以帮助别人度劫么?”

“不行啊,那玩意在凝碧崖的天劫中受创太重,到现在也只不过才恢复了一些基本防御能力而已。”

楚含嫣焦急道:“那可怎么办?”

姬小丝轻笑道:“好了,你就别心疼他了,那小子命大的很,死不了!

最多脱几层皮罢了。反正他皮厚肉糙……”

太原府虽然不在天劫中心,又有“天下地下唯我独尊混元仙网”护佑,但在越来越恐怖的天威中,也彷若柔弱的羔羊,随大地一起颤抖。

时间已不知不觉进入深夜,但太原府中却无人入眠。城中居民胆子小的,大多躲在家中,抱着被子瑟瑟发抖,祈祷神灵息怒。胆子大的,则三三两两跑出来,一睹这千载难逢的壮丽奇观。

一户人家的屋顶上,一名老者正举着千里镜眺望着云端,面色凝重。

这老者虽然穿着普通,但却拥有千里镜这样罕见的军用物资,可见其身分并不寻常。

他的身旁站着一个七、八岁孩童,注视着天空中狂暴却又绚丽的景象,蹦蹦跳跳,兴奋不已。他拉着老者的胳膊,嚷嚷道:“我要看,我要看!”

如愿的得到了千里镜,小孩欢喜的眺望了一会,忽然大声道:“咦,爷爷,天上好像有个人哎?”

老者道:“是的,乖宝儿,你没看错!”

小孩好奇道:“爷爷,那个大哥哥为什么要坐那么高啊?为什么雷那么大,天上还下着刀子,他还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呢?”

老者沉吟道:“大概,他很享受这种感觉吧。”

幸亏洛剑笙没听到这对祖孙的议论,不然恐怕立刻会从天上掉下来。

然而老者说得也没错,洛剑笙确实有点享受这种感觉。天劫虽然恐怖,却大大激发了他的求生欲和好胜心。在奋力对抗天劫的过程中,他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境界也正在不知不觉的提升。

就在这痛并快乐交相混杂的时候,最后一重天劫——金雷劫来临了。

五行雷劫威力一重胜似一重,这金雷劫的威力更是大到超乎想像。太原府的旷野被金银二色雷球狂轰滥炸,几乎化为一片焦土。除了金雷劫之外,伴随而至的还有极其罕见的太古金刀劫。

一柄柄散发着浩瀚威压的太古金刀,从那金灿灿的劫云中缤纷如雨簌簌而下。

太原府上空的“天上地下唯我独尊混元仙网”,承受着金雷、金刀的轰击,一层又一层的被破去,可转瞬又恢复如初。机关门门主魏墨的这一防御结界的确神妙无方,共有九千九百九十九层,蕴涵无上玄机,相生相化,循环不息。

只消有一层未破,便会瞬息恢复。难怪,魏老头自诩其可以和蜀山的绝对防御法宝先天一气神符媲美。

太原府得此宝物庇护,乃是有惊无险,而洛剑笙就没那么幸运。

这太古金刀劫中的金刀绝非凡物,相传是由太古仙人诛杀妖魔的刀法所化,暗藏天道,刀落之处,甚至引起了空间震荡,其威力直逼空空子的碎空灭绝刀法。

在无穷无尽的金刀轰击下,紫薇天罗剧烈的颤抖着,光华越来越黯淡,有若风中之烛。

洛剑笙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太原府城头,慕容星彩遥望着漫天金雷、金刀,注视着少年若隐若现的身影。

眼前的恐怖天劫,委实远远超出了她力所能及的范围。

“怎么办?”她紧咬芳唇,神情变幻不定,一颗心被忧虑、牵挂、焦灼反复折磨着。她喃喃道:“我该怎么办?若是师尊在此就好了……”

想到师尊紫霄圣母,慕容星彩忽然察觉身上隐隐荡起一股熟悉的法力波动。她心头一动,将神念探入自己的乾坤戒,美目立时一亮。

“九龙凤冠、玄女天衣?这不是师尊的至宝么?”

刚苏醒时,慕容星彩因沉浸在重逢的喜悦中,仅仅粗略检查了一下法宝、物事有否遗失,并未仔细察探乾坤戒。她没有想到,师尊紫霄圣母早将两件至宝赐予她,悄然放入了乾坤戒中。

“九龙凤冠,玄女天衣,回眸一笑,百媚横生”,这四件法宝组成了紫霄宫的“玄女奇珍”。只不过,须配合不同境界的九天玄女心经方可使用。“百媚生”的要求最低,仅须第五重,而“回眸一笑”须第七重。至于玄女天衣和九龙凤冠,更须第八、第九重。

早在峨嵋之役时,慕容星彩的玄女心经已臻第八重。这一次她被强行灌输天魔功,饱受折磨,却也因祸得福,迈入了第九重。

“太好了!”慕容星彩的玉靥洋溢着兴奋之色,焕发出娇艳的光彩。

她忽然飞身掠起,化作一道淡红的长虹疾射而去!

“姑娘,别……”戚继光正和一名文士打扮的中年人说着话,余光扫到了这一幕。可慕容星彩去势如电,戚继光刚惊呼出声,那曼妙的身影便消失在结界中。

慕容星彩全身笼罩着一层淡红色的光芒,身上的粉红罗裙已变成了幻彩迷离的玄女天衣,那轻薄的裙袂上隐隐浮现着诸天星辰。她的头上也多了一顶九龙凤冠,和玄女天衣相互辉映,流光溢彩,美轮美奂。

四件“玄女奇珍”合璧之后,威力大有增长,漫天肆虐的金雷、金刀劫纵然恐怖,一时却也奈何不得慕容星彩。

就在她离开太原府,在旷野中寻找洛剑笙的同时,西南方向也有一道白光、一道橙光电射而来,毅然冲入这彷佛阿鼻地狱一般的世界。

金雷劫、金刀劫开始的时候,吴承恩神色一变,一向清雅从容的面庞竟露出了几分紧张之色。

正犹豫是否即刻出手,吴承恩蓦然一震:“糟糕!这些孩子……”急忙伸出双手,在掌心凝聚出一本金光灿灿的大书。他迅速翻到一页,唤出了那个长嘴大耳、肩扛九齿钉耙的猪妖。

那猪妖顶着两个老大的黑眼圈,看到吴承恩,立刻作愁眉苦脸状,瓮声瓮气道:“老大,怎么又是俺?这会儿俺老猪可是在做春梦呐!”

吴承恩冷哼:“猴头生性顽劣得很,自然是叫你出马了!难道还要请动你的嫦娥姐姐、高翠兰妹妹不成?少罗嗦,快去救美女!晚了可就麻烦了……”

猪妖闻言双目圆睁,咧开大嘴:“什么?是救美女?嗨!老大,你怎么不早说!”

他扛着钉耙,吭哧吭哧朝着劫云冲去,可才跑了两步,又忽然停住,“老大,不对劲啊!这一回的天劫怎么这么猛?搞不好要出人命啊!”

吴承恩怒道:“你个夯货,到底去是不去?”

猪妖见他似要发飙,心中惶恐,忙拔腿狂奔,口中嘟囔道:“俺去,俺去还不成吗?”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面对危急的情势,洛剑笙一边在丹田凝出阴阳太极图,竭力稳定着结界,一边咬了咬牙,蓦然将神念探出紫薇天罗。

刚出结界,他的心神立刻陷入前所未有的动荡之中。狂暴无匹的天地元气变动,虽不能直接伤害他的身体,但却可以大大的影响他的神志。稍有不慎,他便有癫狂错乱,走火入魔的危险。

洛剑笙凝神静气,冒险神游天际,但见方圆百里内的天空均被无边无际的金云覆盖,一片灿烂夺目,那金刀、金雷源源不绝的从金云中化生,蹂躏着大地。

“这劫云中必定有一个类似风眼的劫眼,击溃它,应该就能驱散天劫!可是在哪里呢?”

洛剑笙毅然将神念探入了金云之中,只觉金光耀眼,到处彷佛都是融化的金液,神念在其中行进极度困难。

浩瀚无垠的金色海洋中,翻滚着威力庞大的雷球,密密麻麻,数目何止亿万,让人看了头皮阵阵发麻。一条条粗大的银色闪电纵横交错,彷佛渔网一般交织着,在金涛中生生灭灭。

蓦然间,一个五彩缤纷的光团飞来,快逾闪电,洛剑笙生出一股极度危险的警兆,神念一闪,险险避了开去。但仍觉脑袋一阵剧痛,心神彷佛被狠狠撕扯了一下。

他竭力静气凝神半晌,才恢复过来。

“好厉害!那是什么东西?”

那五彩光团是金系劫云中的磁暴,对心神影响极大,几乎无法以法宝防御。他也是走运,若是真的挨了一记,后果不堪设想。

心有余悸下,洛剑笙小心提防着那些数目极少,却极其危险的五彩光团,再度深入数里,终于见到一个急速旋转的硕大漩涡。无数金刀从漩涡中涌出,彷佛刚孵化的小鱼一样游动着,迅速长大,漩涡中央光彩闪耀,散发着异常神秘的气息。

“那漩涡应该就是劫云的劫眼了。不知道那里是不是通向天界?”

洛剑笙的脑海中忽然冒出来一个奇怪的念头。

按捺下这个荒唐想法,洛剑笙正思忖如何攻击这奇异的漩涡,忽觉脑中一震。神念瞬息回撤,他惊讶的看到,一道红光从太原府方向疾射而来,与此同时,又有一道白光、一道橙光从西南方飞至。

太原府外的旷野上,恐怖的天劫中,洛剑笙意外的迎来了三女——慕容星彩、楚含嫣和姬小丝。

情势危急,四人未说一句话便集合至一处,各自祭出最强的防御法宝结界。慕容星彩的玄女奇珍,楚含嫣的玄冰天峰,姬小丝的通天神雷塔,还有洛剑笙的紫薇天罗……

重重结界叠加之后,众人才感觉压力小了一些,心神稍定。

洛剑笙大口大口的喘了两口气,苦笑道:“星彩姐,含嫣,小丝姐……

你们,你们怎么都来了?”

顶着天劫抵达,三女消耗极大,一个个神色苍白,可眼中却闪烁着喜悦之色。

慕容星彩抹了一把冷汗,横了他一眼:“谁叫你将我一人扔在城楼上,自己却跑到这里逞英雄来的?”

楚含嫣浅浅一笑道:“我们在小崑仑久候你们不至,小丝姐算到你们在太原府遇到了麻烦,所以就赶来了……”

姬小丝微露讥诮之色:“你小子这一回可风光了,竟然在太原府城头度五重天劫!可怜的蒙古铁骑呢,不会全都挂了吧?”

洛剑笙笑道:“那是当然。”

姬小丝道:“先别忙着得意,还是看一看该如何度过这金雷、金刀劫吧。依我看,一时半会还停不下来。”

洛剑笙道:“方才我以神念深入劫云,发现了劫眼,不如击溃它,好过苦捱这万雷亿刀的轰击。”

慕容星彩惊讶出声,道:“金系劫云中的磁暴非常可怕,对心神损害极大,你太冒险了!”

姬小丝更是用打量怪物的目光看着他:“你应该庆幸自己还没有变成白痴!不过你的建议倒是值得考虑。说吧,位置在哪,说不定我们真的可以……”

洛剑笙指着西北方向道:“在那个方位,但要深入云层约数里,才是劫眼所在!”

楚含嫣蹙眉道:“我们的攻击绝对到不了那么远。”

姬小丝眨了眨美目,神秘兮兮道:“也不见得!”

那猪妖扛着九齿钉耙,壮着胆子冲到了劫云边,大吼道:“奶奶个熊,叫你搅扰俺的春梦!”猛然挥起钉耙,就见九股狂暴的气流汹涌而出,朝着劫云而去,但却彷佛浪花碰到礁石,那密不透风的劫云兀自巍然不动。

那猪妖一见,发起狠来,搓着大手哼哼道:“奶奶个熊,拼了!今天不是你死,就是俺老猪活!”扭起大屁股,彷佛一个肥硕的陀螺,转了两圈,蓦然挥出钉耙:“菠萝菠萝蜜!给俺开!”

一声天崩地裂般的巨响,那劫云终于被轰开一个数百丈的豁口。

猪妖还没来得及欢喜,就见一柄柄长达数丈的太古金刀鱼贯而出,夹带着滔天威压和无边杀气,劈头盖脸的斩来。

“俺的老娘咧!”

猪妖吓得面如土色,举起钉耙,挥成一团黑光,叮叮当当敲落了无数金刀。可惜百密必有一疏,最后还是漏掉了一柄。那“漏网”之金刀猛然斩在他的脖子上,发出“呛啷”的一声巨响。

“哎呀!”

猪妖吓的魂飞魄散,惨叫了一声。

他呆立了片刻,摸了摸,欢喜的发现脑袋还在脖子上,马上屁滚尿流的回到吴承恩身边,沮丧道:“老大,不是俺老猪不出力,实在是这活儿太为难呐!您也看到了,幸好老猪皮粗肉糙,不然这吃饭的家伙可就搬家了……老大,不如您亲自出马吧?”

吴承恩暗忖:“要不是先前和人战了一场,心有余力不足,这危急时刻又岂会和你磨蹭?”

正准备厉声呵斥这个贪生怕死的猪妖,忽见劫云下亮起一道冲天光华,直冲九霄。

“咦,太虚七宝?”

吴承恩心念一动,手中现出一柄彩光闪耀的宝剑,扔给猪妖,道:“罢了,你也不用再驱散劫云了,给我将此剑送进去就好!”

金灿灿的劫云下,飞旋着三件光华四射的法宝。一座橙色的玲珑宝塔,一具幽蓝色的古筝,还有一把淡绿色的长弓,正是太虚七宝中的通天神雷塔、幽寒冰魄筝、千秋幻影弓!

洛剑笙、楚含嫣、姬小丝端坐结界中,各自默念咒诀。但见三件太虚之宝的光华越来越亮,交相辉映,三只太虚灵兽在光华中隐隐现出身形,依稀是一只银翼雄鹰,一只幽蓝色的豹子,还有一匹淡绿色天马。

三人齐声清叱,三件太虚之宝的光华蓦然暴涨,交会处出现了一个极耀眼的彩色光柱,朝着劫云轰去。

所到之处,漫天金雷、金刀纷纷辟易,密不透风的劫云也被轰出了一个数百丈的巨大窟窿。那光柱势如破竹,一直轰入劫云深处。劫云剧烈的震颤着,彷佛受了重创一般。

“哗,威力好大!”洛剑笙惊叹道。他没想到这三件太虚之宝一旦合璧,竟有如此之威,以往见过的任何一件法宝与之相比都大为逊色,“那只银色大鸟是通天神雷塔的幻形灵兽?”

“呵,你说小雷啊,当然是了!”姬小丝笑道。

“怎么是银色的?”

“小雷不喜欢自己的橙色羽毛,所以换成银色了!”

“呃,这样也可以?”

“当然可以!”姬小丝注视着翻腾半天,却始终未曾散去的劫云,皱起秀眉:“好像还差了一点。可惜,要是星彩姐的青鸾剑也在就好了。”

话音未落,忽见一个圆乎乎的黑色身影正从东北方向冲了过来。

那厮举着一柄钉耙,在金雷、金刀中左躲右闪,肥硕的身躯竟然也扭得像游鱼一般。四人远远看到,那是一个长嘴大耳的猪妖,披着一件黑色大氅,挺着个大肚子,犹如一个孕妇。

隔着老远,猪妖就大吼道:“呔!兀那小子,接剑!是老大让俺交给你的!”说着,抛出一道彩光,随即拔腿便溜,去时比来时还快了许多。

“青鸾剑!”

慕容星彩一眼认出了那柄彩光熠熠的宝剑,正是太虚七宝之青鸾剑。

慕容星彩将青鸾剑接在手中,大喜过望,也顾不得寻思到底是谁送来了此剑,便道:“来!再试一次!”

随着一声婉转清吟,青鸾剑化作一只五彩羽翼青色长尾的大鸟,振翼飞去,加入雷鹰、蓝豹、风驹的行列。

结界中,四人双手互握,依次连成一个圆环。

洛剑笙一手握着慕容星彩的柔夷,一手攥住楚含嫣的纤手,只觉掌中柔腻细滑,心头不由一荡。慕容星彩彷佛察觉到了他的心思,传音道:“小色狼……”

楚含嫣面色微红,姬小丝则瞪了他一眼,传音道:“小坏蛋,专心一点,少胡思乱想!”

洛剑笙讪讪道:“哪有……”

他不敢再心猿意马,凝神守意,沉静了下来。

第九集 佛魔变 第十章 决战将至

彷佛一只怪兽垂死的巨吼,劫云中传来一声震天巨响,让方圆百里内的万物都摇撼不已。

紧接着,这恐怖的金色劫云恍若土崩瓦解,化作无量数的残云溃散四逸,漫天金雷、金刀也随之烟消云散。

“耶!大功告成!”洛剑笙欢呼出声。

“终于完了!”慕容星彩娇媚的玉靥上浮现出动人的喜色。她横了洛剑笙一眼,娇嗔道:“放手啊,怎么还抓着不放?”

“不对,不是最后一重了吗?怎么劫云又来了?”楚含嫣忽道。

众人惊讶的望去,就见天空中又有大片血云涌来,隐隐还有鬼哭狼嚎之声传来。

“怎么没完没了?”洛剑笙傻了眼。

“不,这一回,很可能是我们三人触发天劫了。”姬小丝目光灼灼,兴奋道:“刚好,我们趁机度劫!”

姬小丝所料不错,三女这段时间经历了诸多历练和机缘,修为也到了一个瓶颈。方才和洛剑笙心意相通,联手以太虚之宝抵抗天劫,境界再度提升。气机感应之下,竟再一次触动了天劫,而且是三女同时触发。

虽然是三女同时触发的天劫,但比洛剑笙的五行混和天劫还是弱了许多。只不过,姬小丝修习的魔道功法引来的血魔劫,却不是一下子便可以击溃的。四人只能守在结界中,耐心等候天劫的结束。

两个时辰后,当真正的劫消云散时,已是天明时分。

天空恢复了澄净,湛蓝如海,星辰淡淡,万千朝霞迷离变幻,将天地染得一片绯红,就连三女的脸颊、青丝都成了绯红色。晨风吹拂,洛剑笙心头充满了喜悦之意,真想放声长啸。

“对了,那个很猥琐的猪妖,不会是猪八戒吧?”慕容星彩蓦然想起了什么,问道。

太原府。

洛剑笙四人被戚继光请到了他的临时府邸中密议。

此刻,戚继光本人还未到场,吴承恩却到了。

“先生,方才那青鸾剑是你让人送来的吧?”寒暄完毕,洛剑笙问道。

吴承恩笑道:“正是。吴某去京城走了一趟,无意中得到了此剑。”

“那位送剑的仁兄,莫非是二师兄?”

“呵,正是那夯货!”

慕容星彩奇道:“可猪八戒不是你书中的人物么?”

洛剑笙眼中灼灼放光道:“难道先生炼出了一件法宝,可以召唤《西游记》中的所有人物?”

吴承恩微笑道:“呵,没那么神奇,那只是一件不成熟的法宝,召唤的人物也只是一个化身。要不然吴某岂不是天下无敌了?”

洛剑笙一想也是。若是此物能召满天神佛,那这位吴先生还不成了鸿钧大神了?

正说着,戚继光走进了密室,歉然道:“让诸位久等了,方才圣上和张大人召戚某过去询问战事,耽搁了。”

宾主落座。戚继光道:“太原府这一战,魔门远远未出全力,只是试探性的攻击,却已经让我们疲于应付。况且,蒙人的五万铁血神骑倾巢而出,若不是洛兄弟的妙计,结果殊难预料。

“据戚某所知,涌入人间的魔兵共有三十万,虽然围城的六万全部葬身,但余者还是极难对付。先前,戚某听姬姑娘提及定魂珠一事,不知先生有何看法?”

吴承恩道:“吴某这一次去京城,为的正是查访定魂珠一事。这一趟没有白去,非但在迷楼得到了青鸾剑,还查出了魔门定魂珠的下落!”

“在哪里?”众人大喜,齐声问道。

“天罗峰!”

小崑仑,紫霄宫。

吴承恩、玉玑子、莫思绮正在大殿中商议。

“紫霄仙子,我们如此约战,澹台教主会答应吗?”吴承恩道。

紫霄圣母莫思绮淡淡道:“会的。他虽然近年行事诡秘,但心高气傲的本性不会变。我们如此公开约战,他就算再有疑虑,也不会公然拒绝。

他一定会来!”

吴承恩道:“好。那我们就正式约战澹台、空空子、魔姬、青帝!”

玉玑子道:“我们这边有实力出战之人,恐怕只有我们三人,最多算上剑笙。可剑笙另有要务,那就还差一位……”

吴承恩笑道:“无妨。我有一位道友,修为和吴某只在伯仲之间,刚从海外赶来,届时可以帮忙。”

玉玑子大喜:“哦?是么?”

吴承恩望着殿外,笑道:“喏,他已经到了!”

随着一声清吟,一个清俊儒雅的男子出现在殿门处,头戴紫金冠,身穿鹅黄袍,双目炯炯如星,嘴角微带一丝笑意,说不出的风雅洒落。

三人起身相迎。

“这位道友是?”玉玑子道。

“金鳌岛散修——情殇无悔卧云君!”

大明万历四年四月初五。

紫霄圣母莫思绮、崑仑掌门玉玑子、世外高人吴承恩、金鳌岛散修卧云君正式约战天罗教、魔门众高手。邀战名单上赫然有:天罗教主澹台渊、黑袍散人空空子、东海魔姬姬明月、魔门青帝东方白。

如今,天下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天罗教、魔门已重创佛道,并占据了大半个明朝江山。很多人认为,这些首脑未必肯正面应战。然而结果却大出人们的意料:受邀四人竟一致同意赴战。

“可能是高手寂寞,对手难求,才格外珍惜这样的机会吧。修真者间采用对决的方式了断因果,才更符合他们的身分啊!”许多人如此感叹。

这八大高手均是当今修真界让人仰之弥高的顶尖人物,有传言,他们的修为无一不在九阶后期以上,甚至有可能臻至十阶地仙。

无疑,这次巅峰对决理所当然的受尽天下瞩目。更何况几乎所有人都明白,这次对决还代表了神州两大对立势力一次正面碰撞。

八大高手的决战地在距小崑仑果洛峰仅三百里的青海积石山,也就是藏人口中的阿尼玛卿山。

虽然当前天下大乱,人人自危,但仍有胆大的修真不顾危险,毅然奔赴阿尼玛卿,打算遥遥观看这惊世一战。

就在阿尼玛卿决战即将开始的时候,一艘施了隐蔽禁制的金鳞扁舟正朝着东崑仑天罗峰电驰而去。舟中坐着洛剑笙、慕容星彩、楚含嫣、姬小丝、芙琳、知秋、成灵雨、方慕轩八人。

菩提净土一行,芙琳和知秋在“大雷音寺”之战中受益匪浅,佛力大有进境,并各自得到了一件了不得的法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