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仙剑幻尘》》 · 枫之幻唐 · 2026-07-25
九品时,即可驾御九九八十一朵心莲,更可在其中蕴含无边佛力。
想到在冥火岛学会这门绝学的经过,洛剑笙心中一动。当初,他因胸口的小剑封印而具备了四昧真焰,岂不是说,那位创立这门绝学的仙师和小剑封印有着密切关联?难怪,在地肺一见那人的幻象,便觉有些熟悉!
莫非,他认识前世的我?或者,他就是前世的我?洛剑笙暗忖,有时间看来还要再回冥火岛地肺一趟,说不定可以解开小剑封印的秘密。
洛剑笙蓦然又想起,在面对茅山瘦叟的僵尸道长时,所发生的奇特现象。当时,他被招魂铃震慑心神,真元凝滞。
急怒之下,金色火系真元,竟尽数转化为蓝色水系真元,并与冰舞身剑合一,威力暴增,给予了那僵尸毁灭性的一击。
那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火系真元,怎么会转化为水系真元?它们不是全然对立、相互排斥的么?莫非,这五行属性并不像人们认为的那样决然区隔,之间也是可以相互转化的?
洛剑笙心中突突乱跳,彷佛领悟到了什么,感觉自己正站在一个从未见过的奇妙世界面前,只需迈过那道界线,便会天地俱宽。
他伸出双掌,一只手掌中腾地亮起了一朵真焰心莲,另一只手掌中缓缓凝结出了飞剑冰舞。这绝美纯净的火焰,和晶莹湛蓝的冰剑,静静悬浮在他的手心,相互辉映,恍若梦幻。
可究竟该如何相互转化呢?
“小坏蛋……”正在寻思,洛剑笙的耳中响起一声轻呼。声音虽小,对他来说,却不啻仙音天籁。
他蓦然一震,身形一晃,已飘然而起,轻轻穿过窗棂,落在院中。一个婀娜曼妙的身影,正俏立月下,美眸如星,娇靥如花,不是慕容星彩又是谁?
“跟我来!”慕容星彩嫣然一笑,长袖轻舞,身形御风,飘然前行。
洛剑笙在身后紧随,直追而去。
两人在小崑仑的山壑、密林间如行云流水一般穿行,在撩人的月色下你追我逐,直至来到了一个幽静的山谷。峰峦暗影之间,赫然是两个静谧的湖泊,倒映着月光,犹如一对神秘的眼睛。
“这是仙女湖和妖女湖。”轻轻牵着洛剑笙的手,慕容星彩飘然落在其中一个湖泊的岸边。
这朦胧犹如轻纱的月色,彷佛散发着盈盈暗香,令人沉醉。
洛剑笙心头怦怦乱跳,蓦然间,他彷佛又回到了汤泉谷中的那个夜晚:月色迷离,歌声缥缈,雾气蒸腾,佳人沐浴,旖旎如梦。
一切那么遥远,恍若隔世,又那么接近,那景象还历历在目。
慕容星彩素手一挥,百媚生冉冉飞起,在湖畔布下了一个大型结界。
结界内可以看得到星空,结界外却窥不见内中光景。
看着佳人所做的一切,洛剑笙彷佛意识到了什么,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慕容星彩双眸灿烂如星,她玉手一扬,七彩霓裳已自肩头滑落了几寸,粉红色亵衣下,丰满的酥胸呼之欲出。她似羞似喜的看了少年一眼,妩媚一笑,道:“小坏蛋,你说,我是仙女,还是妖女呢?”
洛剑笙按捺着如狂心跳,轻声笑道:“好姐姐,不管你是仙女,还是妖女,我都喜欢!”猿臂轻舒,便欲揽住佳人纤腰。
“我要沐浴,不要扰我!”慕容星彩格格娇笑,身体一旋,已轻灵的脱出了他的怀抱,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那七彩霓裳被少年的手一扯即落,皎洁如玉的诱人娇躯顿时裸露在月光中。那美丽胴体犹如月下昙花,倏然一现,便消失在湖水中,只留下嫋嫋笑声,荡起阵阵涟漪。
“如此良辰美景,岂能让佳人独浴?”洛剑笙心火难耐,纵身旋起,如同一只飞鸟,翩然落在佳人落水处。湖水清凉,沁人心肺,可佳人安在?
正左顾右盼,一个温热滑腻的身躯贴了上来,丰满尖挺的玉兔顶在他的胸前,柔软湿润的花瓣印上了他的嘴唇,灵动的丁香玉舌将他带入销魂梦境。
正当洛剑笙感受着佳人的如火热情,陷入狂热之际,悬浮半空的百媚生光华变幻,结界中无声的飘起了花瓣雨,嫣红色的花瓣,轻轻柔柔的飘落在湖面上,不知不觉,已覆盖了一大片水域。
热吻中的一对璧人相拥着飘然而起,落上了这花瓣铺成的水上香榻。
神魂颠倒的洛剑笙,压在佳人香软滑腻的娇躯上,浑身热烘烘轻飘飘,如在绵软飘忽的云端,潮湿的衣衫被一双素手不知不觉的剥离。
他揽住佳人的玉臀,顺手一揭,那最后一层薄薄的阻隔便不翼而飞。
慕容星彩嘤咛一声,双臂搂紧他的脖颈,十指交缠于他的黑发之中,温香软玉般的娇躯似要在他的怀中融化……
聆听着佳人如歌似泣的细碎呻吟,看着她艳若春花的娇靥,洛剑笙彷佛陷入了一个梦境,漫长的相思终于抵达了终点,心中被迷乱、狂喜、幸福、爱怜充盈。
从湖水中,到草地上,两人不知缠绵了多久,春情雨意,才渐渐消歇。
慕容星彩慵懒的倚靠在洛剑笙的怀中,脸上红潮未退,眼波仍然娇媚无限:“小坏蛋,这一回可如了你的意了?”
洛剑笙笑而不答,只是坏坏的低头吻着她的耳垂。
“好痒!你可知道,我为何敢在师门和你……不怕师尊发现责罚么?”慕容星彩横了他一眼,问。
洛剑笙挠了挠头,道:“不知道。”
“小傻蛋,上一次在玄武七绝阵中,看到那真武大帝九阶散仙的实力,看到你被他劈伤,我真以为我们无路可走了。
“那一刻,我突然很后悔,还没有将自己给你……也许是今日,也许是明日,我们就要去蜀山,到时候危险重重,我更不想留下遗憾!”
洛剑笙心情一阵激荡,他一紧怀中娇躯,道:“我们不会有事的!星彩姐!蜀山战事一了,我就用八抬大轿娶你过门!”
慕容星彩微感惊愕,眼眸中却掩不住喜色,笑道:“你是说真的?”
洛剑笙点头道:“当然!不过,我可是个半路出家的傻小子,你可别嫌弃!”
慕容星彩嫣然道:“我喜欢的就是你这个傻小子!只要你不怕娶一个妖女就好!”
洛剑笙搂住佳人纤腰,哈哈笑道:“怕什么?若能娶得你这样的妖女,可是几世修来的福气!”
慕容星彩娇靥嫣红,眼波一转,道:“不过,八抬大轿可不行,你当我是小媳妇么?”
洛剑笙道:“那我就找八只蛤蟆做座驾,拉你过门!”
慕容星彩噗哧一笑,啐道:“你还真是癞蛤蟆娶媳妇啊!”
洛剑笙心中一荡,低声道:“好姐姐!那我就找齐七只太虚灵兽做座驾,让它们拉着八宝香车,带你过门!”
慕容星彩啐道:“又来哄人!”心中却大为欢喜。
洛剑笙心潮激荡,紧搂她香软的身子,朝她樱唇上吻去,立刻引起佳人的热烈回应。两人初试两情欢悦,忍不住又是耳鬓厮磨,你侬我侬一番。
慕容星彩一边在他赤裸光洁的胸膛上画着无意义的符号,一边问:“方才找你的时候,你在干嘛?”
沉醉于浓情蜜意中的洛剑笙,猛然想起先前的困惑,道:“我在思考水火相化的问题。”
“水火相化?”
“是的,你还记得茅山瘦叟的僵尸用招魂铃偷袭我时的情形吗?当时我被震慑心神,耳朵失聪,真元凝滞。急怒之下,我的火系真元竟然尽数转化为水系真元,突破了招魂铃的禁锢,身剑合一,一举击杀了僵尸……”
洛剑笙把他经历的水火真元转化,以及随后推想到的一切,向慕容星彩细细讲述了一遍。
慕容星彩凝神倾听,半晌方道:“传说,上古时期有一本修行秘笈叫做《五行谱》,记载了五行法术的玄奥秘诀,其中便包括五行相化之术,修成者可随心所欲改变五行属性。
“可惜的是,此书早已失传,不然应当能解答你的疑惑。记得师尊也提到过五行相化的传说,她说要掌握五行相化,需首先领会五行之意……”
“五行之意?”
“正是,五行乃万物之基,对应着万物存在的法则,比如说金对应永恒,火对应灭亡,水对应变化……”
说到这里,慕容星彩眼中蓦然一亮:“对了!含嫣曾猜测你是五德之身,恐怕这才是你能转化水火真元的原因!”
“又是五德之身?”洛剑笙又一次听到这个词。
“正是!正是因为具备五德之身,你才可以兼具水火金三系真元;同样,也正因为具备五德之身,你才在危急时刻,令水火真元相互转化!”
“似乎有点道理!不过,究竟该怎么转化呢?”洛剑笙郁闷道:“莫非还是要先领会五行之意?”
金对应永恒,火对应灭亡,水对应变化……
洛剑笙低头思忖,脑中蓦然灵光一现。他左手再度祭出真焰心莲,右手又一次祭出飞剑冰舞。
“变!”他低喝一声,真焰心莲“噗”的一声消失,飞剑冰舞却寒光大盛。那一瞬间,他体内的火系真元果真变成了水系真元。
注视着这一切的慕容星彩惊呼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洛剑笙兴奋道:“方才,你提到金对应永恒,火对应灭亡,水对应变化……我就在想,在领会了这样的五行之意后,也许可以用神念影响五行。
“我一边想着水汽凝成雨滴,雨滴汇聚成流水,流水又冻结成冰河的诸般变化之意,一边又用神念去控制火系真元,体会着从灭亡到变化。谁料,果然成功了!”
说罢,洛剑笙趁热打铁,又尝试了由水到火的转变,也一举成功,不由兴奋得满面生辉。
慕容星彩笑吟吟地望着神采飞扬的少年,既是骄傲又是欢喜,心中充满温柔与甜蜜。
两人情浓意惬,浑然不觉时间流逝。
蓦地,慕容星彩轻呼道:“糟!竟然在这里待了一夜!我得赶快回去了!”
原来不知不觉,天色已经破晓。
东方鱼肚泛白,朝霞布满天空,一轮红日正从山谷中跃跃欲出。
慕容星彩怕被师姐妹撞见,在洛剑笙的唇上留下缠绵一吻后,便先行离去。目送着佳人远去的身影,洛剑笙心中仍有些恍惚和痴迷,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一个春梦。可唇齿间余香尚存,肩头齿痕犹在,又岂会有假?
从迷蒙中醒来,洛剑笙带着无限欢喜,正欲掠回房中,却感觉周围有一些不对劲,彷佛有什么东西在窥视着自己。
莫非有人偷窥?洛剑笙蓦然一惊,羞恼之意顿生。他凝神细察,四处扫视,蓦然大喝道:“是谁?快出来!”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空气一阵晃动,洛剑笙的眼角余光看到一个绿影一闪而逝。洛剑笙立刻唤出冰舞,身剑合一,化作一道蓝光,急追而去,却不料,那道淡绿色光影速度奇快,身剑合一之下,竟也无法追上。
洛剑笙索性用出刚领悟的水火相化之术,将火系真元尽数转化为水系真元,速度骤增,终于在一座山崖前,拦住了那道淡绿色光影。
出乎他所料,那道淡绿色光影一阵抖动,竟然幻成了一只淡绿色的小兽,有些紧张的看着他。
这只小兽身形只有小狗大小,外形却有些像小马驹,四蹄长尾,一张狭长的马脸,浑身长满淡绿色的绒毛,眼珠黑亮,看上去很讨人喜爱。
见了小兽原形,洛剑笙怒火顿消,敌意尽去,用和善的目光打量着小兽。
“这小东西身上的气息很有些熟悉!有些像青鸾、蓝豹,难道又是一只太虚灵兽不成?莫非今夜我撞了大运,三喜临门:不但拥美人入怀,领悟水火相化之秘,还能收一件异宝?”
小兽睁着大眼,瞅着少年,发现他似乎并不可怕,那笑容还有些和善。
它之所以在湖畔隐身窥视少年,正是被少年身上的气息吸引,却不料被洛剑笙的怒气吓得飞窜。
洛剑笙故技重施,又掏出一颗崑仑朱果,放在掌心,小心的递过去。
大概是他一脸人畜无害的表情颇具欺骗性,小兽戒心渐去,好奇的嗅了嗅,又伸出粉红柔软的舌头,舔了舔,然后一骨碌卷入口中,还开心的“汪汪”叫了两声。
听到它的叫声,洛剑笙脑中一晕,郁闷的想:这到底是小狗?还是小马驹?
小兽尝到了朱果的甜头,胆子大了起来,伸出舌头舔着少年的掌心,同时眼巴巴的望着他,露出恳求之意。
“就最后一颗了,没多的了哦!”
看着小兽吃完第二颗朱果,不停咂嘴的馋样,洛剑笙暗自得意,心道:看来下次去西崑仑,要多讨一点朱果才好!
“哎,我说你究竟是小马驹,还是小狗狗啊?”洛剑笙试着和它沟通。
小兽听了,顿时马脸拉长,表情肃然,做昂首奋蹄状,乐得洛剑笙哈哈大笑。不料小兽也学着他,发出哈哈的笑声。
洛剑笙忍俊不禁,抚摸着小兽的脑袋,道:“你倒是会学!”
一人一兽相对哈哈了一阵,洛剑笙又道:“既然你自称马驹,身形如风,又似乎是风系属性,那我便叫你风驹好了!不不,还是叫小风吧!”
小兽连连点头,伸出粉红的舌头,舔着他的手心,弄得他奇痒难耐。
洛剑笙笑道:“好了,好了!人们总爱拿犬与马相提并论,声色犬马、犬马之心云云,现在看来,犬和马还真是一家子的……停!停!小风!你太调皮了!回头介绍青青给你,让你看看人家青青多乖!”
笑闹了一会,洛剑笙忽然想到了什么,肃然道:“小风,现在有个很严肃的问题,你一定要如实回答……你是什么时候去到湖边的?你不会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吧?”
小兽愣了一下,连忙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一脸纯真无辜之色。
洛剑笙摸着下巴,暗忖:看来是我多虑了,有星彩姐那个结界,谅这小家伙也看不到什么!嗯,说不定,是星彩姐收起结界离去后,它才出现的!
想到这里,洛剑笙又道:“你是不是灵兽?会变身不会?”
小兽点了点头。
洛剑笙大喜:“变个看看?”
小兽身形一晃,已融入风中,无影无踪。
“不是让你隐身啊?”洛剑笙郁闷道。就在这时,他蓦然感觉脚上一凉,原先的布鞋不翼而飞。
“小风,你搞什么啊?”
话没说完,洛剑笙又觉脚上一紧,竟出现了一双淡绿色的靴子!
洛剑笙正在惊奇,忽觉脑中嗡然一响,多了一些原先没有的东西,正是这件会幻形的法宝传入的。
原来,这双靴子正是太虚七宝之一的千秋幻影靴,而那只淡绿小兽,也正是其幻形灵兽风驹。方才,它认洛剑笙为主,便将有关自身的一些知识,送入了少年的识海。
灵兽风驹?千秋幻影靴?
洛剑笙大喜过望,想不到这小家伙还真的叫风驹!真的是太虚之宝所幻化!
不过看起来,这风驹似乎有些发育不良,虽能幻化身形,却只有区区六阶,相比青鸾、水灵蓝豹苏醒时的八阶实力,差得不是一点半点。
好在这千秋幻影靴也是一件罕见的飞遁类法宝。洛剑笙轻轻一晃,便出现在百丈之外,身形竟比以往快了一倍还不止。
按捺不住跃跃欲试的冲动,洛剑笙唤出飞剑冰舞,身剑合一,化作一道耀眼的蓝光,在天际一闪而逝。
紫霄宫后殿深处,静坐着一个足以颠倒众生的女子。她身着一袭淡紫色的裙裳,肌肤如雪,风华绝代,正是天罗教主的妻子,慕容星彩师尊,紫霄圣母,也是修真界曾经的第一美人,紫霄仙子莫思绮。
遥望着明艳的晨晖,紫霄圣母微笑自语:“风驹藏身小崑仑数载,行踪飘忽隐秘,一直无缘收服,想不到今日它却自动认主,莫非冥冥中自有定数?只是星彩这丫头,前路是缘是劫,却教人看不清楚呢!”
接着,她秀眉微蹙,轻轻叹息了一声:“蜀山之变一起,这天下的局势,似乎越发复杂了。你至今隐忍不发,究竟又是为了什么呢?”
第四集 崑仑雪 第五章 东厂高手
大明万历四年三月初二。峨眉之役进入第三天。
朝廷东厂联合正道三宗,成立搜异门,以一万修真、十万“天兵”,奉旨围攻峨眉一事,不仅传遍神州修真界,连朝堂和民间也都传得沸沸扬扬。
朝堂之上,尽管有不少大臣提出置疑,弹劾小皇帝妄动武力,可在朝中影响力极大的首辅张居正、两宫皇太后,均一力支援小皇帝的决策,令反对者大感惊诧。
再加上东厂、锦衣卫在一旁虎视耽耽,短短两日内,已有十多名言辞激烈的大臣无端消失,众人心惊胆战之下,抱怨置疑声也就渐渐平息。
至于民间,大多数民众只知道龙虎、武当、茅山这些“神仙门派”,对低调的蜀山不甚了解。在朝廷的宣传之下,他们更将蜀山当成了邪魔歪道,这场“剿魔”之战,也就成了他们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谈资。
而修真界,正邪各路修真,尽皆将此事视为两百年来第一轰动大事。
因为被围剿者可是蜀山,这一立派千年的煌煌玄门大派。
不过,各派的反应倒是有些耐人寻味。
大多数门派,尤其是正道门派态度暧昧,保持缄默,既不附和也不反对朝廷的行动。只有约五分之一的门派,或惟恐天下不乱,或想攀附高枝,或欲浑水摸鱼,高调声援搜异门,并派来弟子助战。
敢公然站在蜀山这边,表示支援的门派至今还没有出现。
峨眉山门外,先天一气神符所幻化的护山金霞依旧固若金汤,不得不让人感叹长眉真人手段之高明。在这一终极防御法宝庇护之下,峨眉彷佛成了隔绝于人间的另一空间,任何五行遁法、破阵法宝都无济于事。
如今,围攻修真人数已增加到一万三千人,分成数队,昼夜不息的轰击着金霞。被民间传为“天兵”的朝廷神卫军也是轮番上阵,战兽嘶吼,炮声隆隆,声势几乎不逊于飞在天上的修真者。
他们在这漫长的相持中,期盼着峨眉护山金霞的崩溃时刻。
青城山,位于峨眉之北三百余里,当年曾是青城派的驻地。青城派由极乐童子李静虚开派,和长眉真人的峨眉派在蜀地一度双峰并秀,天都、明河二老、矮叟朱梅、伏魔道人姜庶均是青城派名震一时的人物。
然四百年前,青城派遭逢大劫,几乎灰飞烟灭。在峨眉第四代掌门紫阳真人的主持下,青城派和峨眉派合并,成为蜀山派,此后又辉煌了数百年。
青城自古天下幽,比起峨眉的灵秀与巍峨,青城之幽,就像空谷之兰,天海之竹。由于两派合并,青城弟子均迁往峨眉,原青城山已冷落,故而此次搜异门围剿蜀山,峨眉战得轰轰烈烈,青城却依旧一片幽静。
时值傍晚,青山如黛,静立云海,晚霞似火,尽染苍穹。蓦地,从天际亮起一抹灵动的彩光,疾逾闪电,几息间已掠至青城群峰之间。
那是一只羽翼华美的五彩大鸟,上面坐着一对青年男女,正是从小崑仑紫霄宫返回的洛剑笙和慕容星彩。
两人在紫霄宫待了将近一天,才见到紫霄圣母。
紫霄圣母淡淡否决了举派支援蜀山的提议,口吻丝毫不容置疑,不禁让慕容星彩大失所望。不过,紫霄却允许她以个人名义前往蜀山,并又赐了她一些护身法宝,于是,也就有了两人这又一次的蜀山之行。
慕容星彩道:“这里是青城山,前面就是当年青城派的洞府金鞭崖。
我们要小心点了,此地距离峨眉已不远,说不定会有搜异门的人!咦,前方五十里外,有动静!”
慕容星彩示意青鸾放慢速度,手中亮出一面六角铜镜。这是紫霄圣母新赐的法宝,名为子母幻光镜,可照见方圆百里内的异动。
只见铜镜上雾蒙蒙一片,隐约有一堆光点在闪烁。这些光点,便是幻光镜所感应到的道力波动,从亮度看来,前方修真者的修为相当不弱。
慕容星彩念了句咒诀,六角铜镜白光一闪,跃出一个一模一样的六角镜,个头却小了许多。
这是子母幻光镜的一片子镜。只见这子镜灵巧的旋转着,飞速冲向云端,不多时,慕容星彩手中的母镜渐渐清晰起来,竟赫然现出五十里外的情景。
透过忽聚忽散的云雾,遥遥可见一群修真者正在群峰间大战。
场中一边是一群和尚,两名身披红色袈裟的老僧各自抵住一人,而十多名身穿青色僧衣的年轻僧人则结成阵势,围住了敌方的另外两人。
“竟然是他们!”洛剑笙惊讶道。
他认出,和两名老僧对战的一胖一瘦的那两位,正是茅山胖瘦二叟,而那群年轻和尚结阵围住的,则是许横和一名锦衣人。他还留意到,那群年轻僧人中,有一人正是有过一面之缘的五台山和尚知秋。
“是五台山派来增援的和尚!”
“嗯,那锦衣人应该是东厂高手,实力恐怕不下于许横!两个老和尚和茅山双煞修为半斤八两,短时间难分胜负,不过那些小和尚恐怕挡不住许横和那锦衣人!”慕容星彩道。
“那我们快点帮手!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好!”
洛剑笙所料不错,两名老僧正是五台山的灵禅、灵寂长老。那群年轻僧人,则是五台山罗汉堂的十八名年轻弟子,号称十八罗汉。
他们是五台山派来的先遣队伍,过来探勘虚实,并和蜀山共商对策。
只见场中以知秋为首的十八罗汉,结成降龙伏虎真言大阵,金光闪烁,梵音嫋嫋,叭、咪、喇、嘛之声不绝于耳,金刚杵、月牙铲等十八般佛兵法器,纷飞旋舞。
“灵禅、灵寂你们两个老贼秃,难道想凭这群乳臭未干的小崽子来对付我们吗?”
许横身处降龙伏虎真言大阵的围困之中,却哈哈大笑,浑然不以为意。
那锦衣人面色阴沉,双目如电,倒也神态从容,毫不慌乱。
两人信手挥挡,群僧的攻击均被轻松化解。
“许矮子!和他们废什么话?”那锦衣人冷哼了一声。
许横面露不悦之色,他最讨厌别人说他矮子,卓萤真那女人也就算了,东厂这厮也敢这么吆三喝四,着实让他恼火。
不过火归火,这厮名叫韩煜,是东厂三把手,位居理刑百户之职,眼下在搜异门中,亦位列朱雀堂副堂主一职,名义上,许横还是要受此人的辖制。
许横冷笑一声,把怒火发泄在这群小和尚身上。他大喝道:“小秃驴们,想死你们就别让开!大爷倒要看看这个降蛇伏猫阵,奈何不奈何得了大爷的真龙真虎?”
许横蓦然亮出那颗硕大的龙虎宝印,念念有词。一团耀眼金光骤然爆发,一龙一虎凭空幻成真形,张牙舞爪,姿态凶厉,朝着口念真言的和尚们扑去。
只听两声闷哼响起,两名和尚被一龙一虎的幻形真灵贯穿而过,片刻间,面色一片枯黄,浑身精血彷佛已被抽离,毙命当场。
这十八罗汉号称罗汉,但包括知秋在内,也只有三人是七阶修为,其余均只有六阶,猝不及防之下,怎么能抵挡得了仙器全力一击?
“龙虎宝印?”灵禅、灵寂感觉不对,放眼望去,登时大惊失色。
“见我身者发菩提心,闻我名者断恶修善!结五大明王印!”知秋心中悲怒交加,大声喝道。
群僧应声变幻阵形,由知秋等三人组成的不动明王金身法相,蓦然现身场中,只见他三头六臂,披发垂肩,现大忿怒像,六只手臂各持一柄法器。另四尊明王亦陆续现身,重组大阵。
佛光普照,梵音嫋嫋,众僧面露悲愤坚忍之色,缺了两名弟子的降龙伏虎真言大阵,威力不减反增,死死抗住了龙虎宝印的轰击。
灵禅、灵寂心痛弟子殒命,见余人临危不乱,心中稍慰,可就在他们一晃神的工夫,茅山二叟已发动了雷霆一击。
只听胖叟一声怪笑,手中氤氲紫云葫芦一晃,一团紫雾朝着灵禅扑去。灵禅下意识的拿手中苦竹杖一挡,心中顿呼不妙。
氤氲紫云葫芦的紫雾专毁飞剑法宝,极为阴损,苦竹杖绿莹莹的青光被紫雾侵蚀,登时变得一片灰暗,灵禅大惊失色,这苦竹杖可是陪伴他多年的法器,却在大意之下毁于一旦。
那团紫雾并未消散,又朝着灵禅袭来。
灵禅手捏真言法印,大喝一声:“咄!”一道黄光从掌中射出,击在紫雾上,两者相撞爆成一团灰色雾霭,散去无踪。
这一边,灵禅吃亏不小,那一边,灵寂更遇上了险境。
他突然感觉身后劲风袭来,阴冷锐利,想要闪避已来不及,只得鼓起大红袈裟,硬挡了一招。
谁知背后竟如遭山峰撞击,沉重无比,一股阴冷诡异的气息更迅速冲进他的体内,疯狂肆虐。灵寂忍不住一口鲜血喷出,色泽竟呈铁灰之色。
原来,茅山瘦叟悄无声息的唤出他的另一只玄金铁尸,潜到灵寂身后,狠狠暗算了他一把。
灵寂虽受暗算,并无慌乱之色,他亮出一柄古剑,剑身乌黑,笼罩着一层琉璃霞光。一剑挥去,那浑身坚逾铁石的玄金铁尸,竟如纸片一般,无声的分作两半。
“般若伏魔剑!”茅山胖叟惊讶出声,面露贪婪之色。他认出,灵寂所持的赫然便是五台山的镇山之宝,般若伏魔剑。
五台山乃是佛祖释迦牟尼座前大弟子文殊菩萨的道场,而这柄般若伏魔剑据说乃是文殊所传,乃是仙器级的法宝,在五台山三大佛兵中排名第二,仅次于五台山主持的南明离火剑。
“哇呀呀!又欺负俺!不行,你得赔俺!”瘦叟怒气冲冲的瞪着灵寂。玄金铁尸威力强大,但炼制极难,几十年来,他总共也就炼制了四只,昨日被洛剑笙毁了一只,今天又被这老和尚干掉一只,令他委实肉痛不已。
还在和真言大阵周旋的许横闻言瞟了一眼,顿时兴奋道:“嘿嘿,这才像点样子!别跑!让老子来会会你的般若伏魔剑!”他手中龙虎宝印乱舞,势如疯魔,转瞬间又有一人身受重伤,真言大阵濒临崩溃边缘。
只见许横连连呼喝,龙虎宝印奋力一击,一龙一虎两只幻形器灵蓦然冲出偌大两个豁口。许横腾身而起,如同恶鸠展翅,朝着灵寂老僧猛扑过去。
受伤不轻的灵寂虽一剑斩杀玄金铁尸,可也消耗过大,此刻已无力抵挡许横这雷霆一击!
就在这危急关头,随着一声响彻九霄的清啸,一道耀眼的蓝光、一道炫目的彩光从天际破空而来!眨眼之间,那道矫若惊龙的蓝光已冲至近前,不偏不倚,朝着许横撞去。
“不好!”许横在心底大叫一声,那道蓝光当者披靡的威势竟让他生出一丝惧意。仓促间,他扬起龙虎宝印,幻出一团金色结界,护住全身。
光华四溅,一片炫目迷离之中,他被撞飞数十丈,弄得灰头土脸,幸好未曾受伤。
“这是?”锦衣人韩煜瞳孔紧缩,死死盯住那道蓝光。
蓝光击退许横之后,便飞旋回转,幻回一个俊逸少年,正是破空而来的洛剑笙。紧随其后的那道彩光,落在他身边,自然便是青鸾和慕容星彩。
看清那蓝光是一少年,韩煜惊骇之心稍敛,但疑惑之色在眉间缭绕不去,其中夹杂着一抹阴冷的杀意。
“又是你!真是冤家路窄啊!”茅山胖叟皮笑肉不笑的说道,眼中已没有了丝毫轻视之意。
“是你小子!你可千万别跑!小崽子、老光头,你们两个今天都要赔我!”茅山瘦叟大声叫道,两撇胡子一颤一颤。
洛剑笙哈哈笑道:“是啊,人生何处不相逢!不知道茅厕双煞,是不是又在干剪径蟊贼的勾当?”
“呸!呸!”许横一个闪身,又掠了回来。适才猝不及防之下,他被洛剑笙一剑击退,大感面上无光,此刻他满脸通红,恨声道:“小子,你来得好!真是天庭有路你不走,地府无门你闯进来!”
洛剑笙刚才那一剑给众人留下了深刻印象,场中几乎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了在洛剑笙、慕容星彩和青鸾身上。
在方才一战中受挫的五台山众僧,退至洛剑笙一侧,暗自调息。
十八罗汉中两人毙命,一人重伤,连长老灵寂也受伤不轻,险些叫许横捡了便宜,真可谓出师不利。
见来了援手,灵寂冲着洛剑笙合十谢道:“阿弥陀佛!多谢小施主出手相救!”
知秋亦暂抑师兄弟伤亡的悲痛,合十道:“又见面了剑笙,多谢相助!”
洛剑笙颔首道:“大师不必客气!知秋大哥,小弟来迟了……”
许横看他们相互寒暄,气便不打一处来,冷哼道:“嘿嘿,慢慢聊!
你们今天谁也跑不了!”
静立一侧的锦衣人韩煜忽然开了口:“这便是那个姓洛的小子吗?”
茅山胖叟和许横都应声答道:“正是!”
“很好!很有趣!”韩煜望了望洛剑笙,又看了看青鸾、慕容星彩,贪婪之色在眼中一闪而逝,道:“既然如此,就将他们都留下来吧!”
“好大的口气!”洛剑笙一边笑着,一边向慕容星彩传音道:“此人有些古怪,查查看附近有没有伏兵!”
“没有!方圆百里内没有异动!”一直暗自留意着子母幻光镜的慕容星彩肯定的答道。
“嘿嘿,是吗?”韩煜冷笑着,长袖一挥,手中现出一杆大旗。旗面一片血红,散发出浓烈的血腥气和杀气。
还不等场中人反应过来,大旗翻卷,四周蓦然黑云翻涌,百丈之外凭空现出数十名身穿玄铁黑甲、面戴青铜面具的骑士。众骑士骑着浑身漆黑的高头大马,手提寒光闪闪的长柄大刀,将场中人等团团包围。
“怎么可能?难道这些骑士全都是封印在这件法宝中的?”慕容星彩惊讶不已,她看到子母幻光镜中突然多了数十个亮度不低的光点,看上去每一个都有六阶以上的实力。
让她疑惑的是,寻常法宝大多只能封印一两个生灵,而像这杆大旗这样,能大批封印生灵,并且尽是高阶生灵的,则极为罕见。
印象中,也只有幽冥老祖的幽冥血河幡、妖尸谷辰的玄阴聚兽幡等等少数邪派至宝能够做到。难道,这个锦衣人也是魔门中人?
果然,老僧灵禅惊讶道:“善哉!施主究竟是何人?竟敢私藏魔门法宝?”众僧闻言纷纷露出疑惧之色。可反观茅山二叟和许横,却神色泰然自若,似乎不以为意。
“放屁!这分明是本座亲自祭炼的铁血大旗!”韩煜冷笑道。
许横也哈哈笑道:“魔门法宝?老秃驴你看花眼了吧!”
就在众人惊疑未定之时,韩煜大旗一挥,黑云滚滚,众骑士马蹄隆隆,骤然发动了冲锋。
“不妙!我们赶快突围!”慕容星彩审时度势,向洛剑笙和知秋等人传音道。
本来以洛剑笙、慕容星彩、青鸾的战力,联合五台山众僧,未必会落下风。可这名东厂高手的所谓铁血大旗,却令形势变得危急起来。
“好!”灵禅、灵寂均非迂腐之辈,见事不可为,当机立断,联手在前面开路,十五名青年弟子紧跟其后,连缀成一条金龙,朝着峨眉方向冲去。
洛剑笙身形一晃,跃至慕容星彩身后。青鸾化作一道彩光,朝着另一侧疾冲。
“哪里走!”韩煜身形一晃,原地消失,然后凭空出现在青鸾的前方,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他手中扬起一根粗大的黝黑铁链,一抖之下,已伸长至数十丈,幻成一条巨蛇盘旋在前,蛇信吞吐,獠牙毕现,朝着青鸾昂首扑来。
“这厮好快的身法!”洛剑笙大吃一惊。更奇的是,此人并非是飞遁而来,而是从空气中凭空出现,叫他怎能不吃惊?
“阴阳破空遁法!”慕容星彩骇然道。
阴阳破空遁法,乃是传说中的顶级遁法,又称两界遁,是瞬间穿越于人鬼两界,以达到飞遁的目的。
尽管每一次跨越距离有限,一般不出十里,可速度依然超过了绝大多数遁法。而且可以无视寻常阵法、禁制,堪称威力绝伦。
谁能想到,这一度被认为早已失传的传奇遁法,竟会出现在一名东厂高手的身上。
“四昧真焰刀!开路!”此刻无暇多想,洛剑笙大喝一声,手掌一挥,一道炽热耀眼的白色光弧蓦然亮起,形成一弯火焰刀,斩向前方铁链巨蛇七寸。
四昧真焰刀也是大日火焰真经上的攻击之术,洛剑笙还是首次在战斗中运用。
“千红一窟,万艳同杯!”慕容星彩银铃一笑,裙袂飘舞,手中百媚生幻出数百形色各异的花朵,纷飞旋舞,组成一波巨浪,朝着铁链巨蛇卷去。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韩煜虽暗自诧异于敌手的实力,口中却冷哼一声,双目放光,挥舞手中的得意法宝玄阴蛇链。
那巨蛇灵活的转动身躯,闪过了七寸要害,再以皮厚肉粗的腰肢挡住了洛剑笙一记四昧真焰刀,然后浑若无事的张开大口,从獠牙间喷出一股腥臭的黑水,迎头袭向花之巨浪。
百媚生幻出的花之巨浪,被黑水一浇,登时枯萎消散。
洛剑笙一击落空,一瞥之下,发现另一侧的五台山众僧已被十多骑玄甲黑骑挡住,茅山二叟、许横也追了上去,情势危急。
“青青,过去!”见此情景,洛剑笙一拍青鸾,朝着五台山众僧电射而去,片刻间,已到了众僧身前。
“跟我走!”洛剑笙大喝一声,两朵真焰心莲蓦然飞出,相互旋转纠缠,构成一朵并蒂莲花,光芒越发耀眼,隐隐有梵音缭绕。
并蒂莲花所至之处,当者披靡,眨眼间便有三名挥舞长刀的玄甲黑骑,连人带刀被轰落马下,生死不知,剩下三匹无主的黑马仓皇奔逃。
青鸾更是清吟一声,玄甲黑骑站立的浓浓黑云,突然变成了沸腾火海,数名猝不及防的骑士被滔天烈焰吞噬,余者皆腾空惊惶闪避。
青鸾片刻不停,势如破竹,在前面开路,群僧金光护体,鱼贯相随,眼看就要冲出玄甲黑骑的包围圈。
“嘿嘿!休走!”
“老秃驴别跑!”
可就在这时,许横、茅山二叟追至身后,纷纷发动了攻击。
龙虎宝印、氤氲紫云葫芦、鬼界阴河和玄金铁尸等接踵而来,令众僧不得不硬着头皮应战。龙虎宝印被两位长老合力接下,知秋等人口念真言,抵挡住了茅山二叟的氤氲紫云葫芦和玄金铁尸。
许横一人单挑五台山二长老,却越战越勇,龙虎宝印金光四射,旋转狂舞,砸得灵禅、灵寂二老连连后退。灵寂手中的般若伏魔剑虽然也是仙器,可他此刻有伤在身,又碰上了好战有如疯魔的许横,一时间竟也抵挡不住。
与此同时,锦衣人韩煜无声无息的出现在近旁,手中玄阴蛇链幽灵一般,朝着群僧卷去。顷刻间,两名青年僧人被黑气袭体,立刻面色发黑,表情痛苦狰狞,似在承受莫大的煎熬。
片刻后,两人大呼一声,身体蓦然四分五裂,黑水飞溅,死状极惨。
五台山群僧见状目眦欲裂,纷纷欲与韩煜拼命。
洛剑笙传音道:“不行,此人身法古怪,过于难缠!有此人在,恐怕很难一起逃走!不如我拦住他,星彩姐,你带大师们先走!”
“不行!”慕容星彩面色一变,立刻驳回。
洛剑笙传音道:“别担心!我有玄罡裙、四昧真焰护身,又得了千秋幻影靴,一个人开溜,绝无问题!”
慕容星彩犹豫片刻,紧咬贝齿,抬起螓首,在少年的唇上重重吻了一口,道:“小坏蛋保重!”说罢,清叱一声:“众位大师,快跟我来!”
九九八十一根玄女散花针无声无息的出手,袭向许横和茅山二叟,为群僧解围。
紧跟着,青鸾一声清鸣,风火开路,朝周边疾冲而去。
灵禅、灵寂强抑心头悲怆,不敢恋战,纷纷抛出自己的法器,紧随其后协助开道,知秋等众僧尾追而去。
第四集 崑仑雪 第六章 紫焰龙枪
“破!破!破!”
洛剑笙早已腾身而起,飞离青鸾,一连三朵真焰心莲排成品字形,朝着玄阴蛇链电射而去。
他在小崑仑已将真焰心莲修至第三品的顶峰,丹田处可存放九朵心莲。韩煜的玄阴蛇链威力莫测,他不敢轻忽,立时使出了绝技。
只见玄阴蛇链妖异般连连闪动,却依旧捱了一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嘶,身躯蓦然从中断裂。
韩煜见状不怒反喜。他手臂一挥,一阵黑云翻滚,断成两截的铁链巨蛇竟又复合如初。
他眼中灼灼放光,喝道:“很好!很有趣!你们都去追,别丢了那女人和青鸾!这小子我来对付!”
许横、茅山二叟不敢违命,纷纷追去。数十名玄甲黑骑竟也紧随而去。
偌大一个战场,忽然只剩了韩煜和洛剑笙两人。
洛剑笙有意要拖延时间,给慕容星彩和群僧创造逃离的机会,见韩煜不急动手,只是冷冷看着自己,他也乐得袖手,脑中思索着如何克制韩煜。
从方才的出手情况判断,韩煜的修为显然不下于许横,应是八阶后期高手。而他手中的铁链,就算不是仙器,也至少是上品灵器,不然不会捱了真焰心莲一击,仍然完好无损。
韩煜神色诡异,仔仔细细的打量着洛剑笙,缓缓道:“果然是你!如果我没有认错的话!”
洛剑笙听得一头雾水,奇道:“你在说什么?你认识我?”
韩煜嘿嘿笑道:“当然了!凡是参加过当年那一战的老东西们谁不记得你!嘿嘿,看起来,现在的你本事不过尔尔!那就不要怪我心狠手辣了……我为您报仇来了!”说完,骤然消失在原地。
洛剑笙正边听边思索韩煜话中涵义,听他念了一个含糊不清的名字,又说了那句报仇之语,立刻心生警兆。
他下意识的身形一闪,险险避开了韩煜朝他后心发动的骤然一击。即便如此,还是被那铁链巨蛇擦到了肩头,玄罡裙护罩受到剧烈震荡,一股阴寒劲道竟透入结界,令他气血翻涌,肩头酸痛难当。
洛剑笙心头一寒,两朵真焰心莲急速射出,划了两道弧线,如同生了眼睛一般袭向韩煜,却依旧被他以鬼魅之极的身法躲过。
韩煜桀桀怪笑着,身形忽隐忽现,时不时出现在一个诡异的方位,骤然发动攻击,彷佛猫戏老鼠一般。
这厮太诡异了!
洛剑笙又惊又恼,为韩煜奇诡的遁法头痛不已。他根本无法锁定韩煜的身形,一切攻击均无法奏效,只能单方面捱打,纵使他机警灵活,依然捱了几记冰冷阴森的玄铁蛇链,玄罡裙护罩被摧残得几近破碎。
幸好小爷有所准备,不然可要被你玩惨了!洛剑笙暗道。
“千秋幻影!”洛剑笙清叱一声,脚上绿光一闪,同时飞剑冰舞脱体而出。他身剑合一,化作一道炫目蓝光,朝着东南方射去。
速度之快,令韩煜大惊:“咦?小子!哪里跑!”
在云雾间全速飞驰了不到半个时辰,洛剑笙已累得不轻。身剑合一状态极耗真元,慕容星彩给他的那瓶回元丹,这会儿工夫已消耗了一小半。
彷佛很久没有过如此狼狈了,当初被龙虎道士追杀的那一幕又掠过洛剑笙脑海。想不到时隔半年,竟又再度上演。上次的慧真只不过是五阶修为,而这一次却换了一名八阶真仙,还是一个这么诡异的家伙!
精通阴阳破空遁法的韩煜犹如附骨之蛆,洛剑笙无论如何,都甩他不掉。幸亏洛剑笙已将《乾坤剑典》中的剑遁之术,修至大成境界,更穿上了千秋幻影靴,剑遁速度比青鸾还要稍快一线。
换作从前,他早就被韩煜给喀嚓了。
洛剑笙一边拼命飞遁,一边用余光从云端眺望,窥见脚下是一个烟波浩淼的大湖。
噫?一时跑得忘情,没看方向,这是哪?难道又回到武当了?
当初在武当附近被慧真追赶,像地鼠一般在地底狂奔,随后又跑进一片大湖中的情景,如今依旧历历在目。
不过脚下这片大湖无边无际,方圆足有数百里,比武当那个湖大得太多。可惜被追得太紧,没时间察看地形玉牌确认位置。
就在这时,洛剑笙隐隐听到身后传来韩煜的喝骂:“小子,别……别他妈跑了!先停一会!”
韩煜此刻也郁闷不已。他对于阴阳破空遁法自视极高,原以为普天下比他快的人一个巴掌也数得过来,谁知这小子修为看起来愣愣的,溜起来却是如此利索!
阴阳破空遁法穿梭于两界之间,消耗极大,这半个时辰已接近他的极限,再追下去,恐怕他自己就会先趴下了。
洛剑笙累得实在够呛,如今明了对手的状态好不到哪里去,便欣然驻足,幻回身形,踏剑悬浮于大湖上空,暗自调息。
韩煜现身于洛剑笙身前三十丈处,面色发白,狠狠盯着少年,也不说话。
就在这时,天际忽然亮起一道炫目的流光,转瞬即至,落在云端。
见来者遁速之快,两人均是一惊,定睛看去,竟然是一个脚踩拂尘的小道童。这道童比洛剑笙矮了半个头,约莫十三、四岁的样子,头绾双髻,身穿青衣,明眸皓齿,长得十分俊俏。
只见他眨巴了眼睛,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何在我洞庭上方追逐?”
洛剑笙见小道童生得如此清秀可爱,不禁微笑道:“原来是八百里洞庭,难怪好大一片汪洋!我叫洛剑笙,是崑仑散修,这人在和我玩捉迷藏呢!小弟弟你呢?”
洛剑笙未曾拜师入派,又不想多费口舌,索性给自己加上了崑仑散修的名头。
“我叫紫夜,是洞庭山紫龙真人大弟子!”道童奇道:“你们在玩捉迷藏么?好像跑了很远啊?”
洛剑笙道:“是啊,我们刚刚从青城一直跑到这里!”
道童紫夜眨巴着眼睛道:“是蜀中的青城山么?真的很远呢!不过大哥哥,你们恐怕不是捉迷藏,是打架吧?”
洛剑笙笑道:“呵呵,看来瞒不过你呀!”
紫夜得意的一笑,道:“那当然!不知这位大叔是什么来历?”
韩煜一边调息,一边提防的看着紫夜。从紫夜现身时的遁速,他便知这小孩并不简单,不过他心气高傲,也懒得回答一个小毛孩的问话。
洛剑笙道:“他可是东厂的大官呢!”
小道童紫夜俏眉一挑,道:“朝廷东厂吗?”
不等洛剑笙回答,韩煜冷冷道:“不错,本座正是东厂理刑百户韩煜!”
紫夜捂着嘴,惊讶道:“哇,你真的是东厂的走狗吗?”
韩煜闻言一愣,他没想到,居然有人胆敢当面骂他走狗,更没想到,竟然会出自一个小小道童之口。
他不怒反笑道:“哈哈哈哈!小毛孩,我耳朵不好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洛剑笙清晰的感觉到韩煜身上散发的凌厉杀气,一颗心登时提了起来,他可不想这个可爱道童毁在这个变态的东厂头目手上。
面对韩煜的逼人杀气,道童紫夜恍若未觉,继续童言无忌道:“平时,我们家老头子说起“东厂多走狗”便怒气冲冲的,还拿我们家阿黄撒气……”
老头子?莫非是紫夜的师父,什么劳什子紫龙真人?阿黄?听起来像一条狗的名字,可修真者的洞府也会养狗吗?
说来也怪,明明情势紧张,可听了紫夜的话,洛剑笙还是忍不住乱想一气。
“找死!”韩煜勃然大怒,冷哼一声,玄阴蛇链蓦然现身,毕露狰狞之态,朝紫夜昂首扑去。
与此同时,他施展阴阳破空遁法,亮出一柄血色长刀,力劈华山般,斩向洛剑笙。韩煜心知这小孩看似毛还没长齐,但来历必不简单,所以一出手便以玄阴蛇链痛下杀招,同时向洛剑笙发动骤然袭击,以免他出手相救。
“紫夜小心!”洛剑笙大声喝道,他挥出一记四昧真焰刀,勉力挡住了那血气浓烈的凛冽刀芒。
就这么一缓的工夫,玄阴蛇链所幻化的巨蛇已张开獠牙,扑至紫夜头顶,眼看就要将这个小人儿一口吞没。
就在洛剑笙惊急欲救之际,忽见紫夜立身处,骤然亮起一道耀眼逼人的紫色闪电,吞没了紫夜的瘦小身影和巨蛇的硕大脑袋。
电光紫焰之中,响起巨蛇惨痛的哀吼,同时传来紫夜的清脆笑声:“谢谢大哥哥!小夜没事!”
目睹这一幕,洛剑笙和韩煜都惊呆了。
紫光蓦然散去,那不可一世的玄阴蛇链已被打回原形,浑身似已散架,垂头丧气的朝着云端跌落。而道童紫夜神气活现的傲然而立,双手赫然拿着一杆长枪。
枪身颀长,比紫夜的个子还要高出一个头,通体深红,盘旋着紫色的龙形雕纹,枪尖燃烧着腾腾紫焰,正对着韩煜。
“紫焰龙枪!”盯视着那杆长枪,韩煜禁不住低呼了一声,眼中闪过极复杂的眼神:惊骇、怀疑、畏惧、不信……
他蓦然冷哼一声:“今日便饶过你等!”也不等两人说话,便匆匆收回差点跌进湖中的玄阴蛇链,转身就走。瞬息间,已遁出数里之外。
“大坏蛋!别跑啊!人家还没玩够呢!”紫夜拿着长枪,看着韩煜狼狈逃遁的身影,气哼哼的嚷道。
洛剑笙这才从惊愕中回过神来,望向紫夜的眼神之中已多了一分敬畏和怀疑。
这杆紫焰龙枪是什么法宝?竟然一举击溃难缠的玄阴蛇链?这道童又究竟是什么人?居然让一名八阶真仙级高手不战而退?按道理,韩煜身具阴阳破空遁法,应该不会那么不济啊!
见洛剑笙静立无语,紫夜欣然道:“大哥哥,还好你没走!”
洛剑笙无奈的挤出一丝笑容:“小夜,你可是耍了大哥哥一回啊!早知你这么人小鬼大,本事厉害,我也犯不着为你担心了!”
紫夜嘻嘻笑道:“人家是洞庭山紫龙真人的大弟子嘛,当然有点看家宝贝啦!”
“可我看东厂那家伙好像很怕你啊,怎么拔腿就跑?”
“是吗?我怎么知道他这么胆小?”紫夜眨巴了眼睛道。
看着紫夜这副精灵古怪的样子,洛剑笙知道多半问不出个所以然,无奈道:“好了,小夜,多谢你帮大哥哥赶跑那个坏蛋,我要回峨眉了,我们就此一别吧!”
紫夜闻言噘嘴道:“这么快就要走么?陪我再玩一会啊。咦?你要去峨眉么?那太好了,今天老头子还唠叨着让我去峨眉跑一趟呢!正好我们一起走。”
洛剑笙讶然道:“你也要去峨眉?你知道峨眉现在很乱吗?”
“当然知道啊,在打仗嘛!可是越乱越好玩啊!”紫夜点头道,一双灵动的眸子熠熠发光,充满了向往的神采。
洛剑笙无语。
比起先前身剑合一千里飞驰的那番辛苦,回去时的感受全然是天壤之别。
洛剑笙和道童紫夜,乘坐在紫焰龙枪所幻化的五爪紫龙背上,腾云驾雾,追风逐电,好不轻松惬意。
洛剑笙心中荡漾着淡淡的疑惑。静下心来仔细感觉,他发现紫焰龙枪和道童紫夜,都给他一种既神秘又似曾相识之感。
方才,紫焰龙枪幻成紫龙之时,他脚上的千秋幻影靴还有所感应的颤动了一下。
“莫非,紫焰龙枪也是太虚七宝之一?”太虚七宝目前为世人熟知的只有已经现世的青鸾戒,而崑仑的幽寒冰魄镜、蜀山的通天神雷塔等等均是各派之秘,鲜为人知。至于其余四件的下落,那就更是谜了。
不过,洛剑笙知道太虚七宝在幻形为灵兽时,会有微妙的相互感应,故而猜测紫焰龙枪也是太虚七宝之一。这么一来,他对小道童的来历就更为好奇了。
紫焰龙枪可以幻形为五爪紫龙,且威力惊人,多半已进化到了仙器态。紫龙的速度几乎和青鸾比肩,从洞庭回峨眉,也就用了半个时辰多一点。
不过,一路上道童紫夜却不肯安安分分的坐在洛剑笙身边,而是在紫龙身上蹦来蹦去,一副顽皮孩童的模样。
两人在峨眉周边五十里处暂息,一道窥望着远处的冲天金霞,目睹着万人围攻峨眉的壮观景象。
此刻,夕阳西沉,暮色四合,那漫天光华显得越发绚烂多彩,惊心动魄。
紫夜看得兴高采烈,手舞足蹈,差点欢呼起来,洛剑笙赶紧拉住他,生怕他惊动远处的搜异门。
“别看啦,小夜!准备进山吧!”
红光一闪,一片传讯符自洛剑笙掌心飞入云霄。
离开紫霄宫时,紫霄圣母给了他和慕容星彩每人一片传讯符诀,说是到了峨眉附近祭出,便有蜀山弟子带他们从秘道入山。
紫夜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兴奋的问道:“怎么进?要冲进去吗?”
开玩笑!冲进去?那还不被轰成渣啊?
洛剑笙大汗,道:“不是啦,有人接我们!”
“有人接我们?咦,你是说那个大胡子叔叔吗?”
顺着紫夜手指的方向,洛剑笙看到一个虯髯大汉,正踏着一柄火红色的飞尺,电射而来,彷佛踩着一片燃烧的火焰。
“九天元阳尺?虯髯剑客成天?”
离开小崑仑之前,洛剑笙曾听慕容星彩大致分析了蜀山、龙虎、武当、茅山各派的顶尖高手。虯髯剑客成天乃是蜀山长老,四大真仙之一,他一身火系道术极为厉害,还拥有一件仙器级火系法宝∣∣九天元阳尺。
果然,那大胡子说道:“我是蜀山成天。这位小兄弟……咦?小小兄弟,快随我来!”一扫二人和五爪紫龙,成天微露讶色,显然没料到紫夜这个小道童会来峨眉相助,而五爪紫龙更让他眼中一亮。
洛剑笙点点头,他和紫夜骑乘着紫龙,紧随成天身后。
三人冲至一个山谷,前方出现了一个不停晃动的圆形光幕,想必就是进入峨眉的临时秘道了。
“是虯髯剑客成天!娘的!拦住他们!”就在这时,远处有人高声喝道。
片刻间已有数十道光华追来。
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大喝道:“成天!你这个缩头乌龟!你可敢与我一战!”
“呸,老子才没那个闲工夫!”成天啐了一口,大手一挥,一团金花紫气从九天元阳尺中激射而出,自行绕过了五爪紫龙,扑向尾追者。
顷刻之间,山谷口那片空间已成燎原火海,鬼哭狼嚎声响成一片。
就在这一刹那,三人冲进了圆形光幕之中。光幕随即消散无踪。
第四集 崑仑雪 第七章 砧上鱼肉
峨眉,又回到了峨眉,夜幕已降,和结界外的喧嚣震天迥异,结界中的峨眉依旧是静悄悄的。
远处绚烂的金霞结界,彷佛将峨眉隔离于尘世,成为另一个世界,尽管这一切只是暂时的,该来的,终究会来。
三人进了峨眉,均松了一口气,在云海上空静静飞行,成天道:“小兄弟是姓洛吧?楚姑娘、慕容姑娘都向我提起过你呢!”
洛剑笙惊喜道:“小子正是洛剑笙。星彩姐和含嫣都在峨眉吗?”
成天摇头道:“慕容姑娘正在峨眉,至于楚姑娘,我们前日有过一面之缘,但她已回西崑仑传讯去了。”
洛剑笙闻言既高兴,又有点失落∣∣含嫣不在么?也好,既然她返回崑仑派了,我也不用替她担心了。
成天望着紫夜道:“咦,这位小小兄弟贵姓?是何人门下?”
紫夜昂起头道:“我叫紫夜,是洞庭山紫龙真人大弟子!”
“洞庭山?紫龙真人?”成天听得一头雾水。他可算是修真界元老,却也从未听说洞庭山有一个厉害的紫龙真人。莫非是世外散修?
可这小道童的修为,连他这样的八阶真仙也看不清楚,就未免让人生疑了。也许,这道童有什么隐匿修为的法子吧!成天想。
他正要开口询问五爪紫龙的来历,却发现那紫龙不知何时被收了起来,不由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成天虽然性情直爽,不过,珍稀功法、法宝多为修真者的隐私,既然别人已收起,他也不好冒昧发问。
洛剑笙问道:“前辈,我们现在是去哪里?”
成天笑道:“呵呵,自然是去玄光殿见掌门师兄,慕容姑娘想必也在那里!”
洛剑笙被窥破心思,不禁赧颜,手指不自觉摸了摸胸前的夜迷果,却没留意紫夜正饶有兴味的盯着他看,眼睛扑闪扑闪,满脸尽是狡狯的微笑。
峨眉玄光殿后殿。
尚未踏入殿中,洛剑笙便感觉到了佳人的存在。才跨入半只脚,一个轻盈火热的身躯便旋风一般,掠至他的身边:“你来了!”
不顾他人在场,慕容星彩紧紧握住少年的双手,凝视着他,眼圈微红,双眸闪烁着激动和喜悦的神采。
“我来了!”洛剑笙同样心情激荡,一把将慕容星彩柔若无骨的身躯拥入怀中。
“小坏蛋,又害我担心一场!”慕容星彩咬着他的耳朵低语,又在他的腰间大力拧了一把。感受着那奇特的痛楚和酥痒,洛剑笙既陶醉又感动。
耳边传来一声咳嗽声,一时忘情的两人忽然回过神来。慕容星彩娇俏的脸庞浮起一层红霞,显得更为艳丽动人,洛剑笙的耳根也不禁微微发热。
“这是?”慕容星彩注意到了少年身后的紫夜。
“星彩姐,这是小夜!小夜,这是星彩姐,你叫她大姐姐吧!”
“大姐姐,你好!”紫夜一双眼睛骨碌碌的在两人的脸上瞅来瞅去,道:“姐姐的脸好红!”
“小夜,你好!”慕容星彩硬着头皮答道。
洛剑笙差点笑出声来,慕容星彩狠狠瞪了他一眼,又重重拧了他一把。
殿中除了慕容星彩,还有灵禅、灵寂、知秋等五台山僧人。
洛剑笙上前问候寒暄了几句,得知也是虯髯剑客成天将他们从许横等人手中救走,接回峨眉的。
“小夜呢?”洛剑笙忽然发现紫夜不知溜到哪里去了,却也不太在意,和慕容星彩走到一边,他趁机把如何被韩煜追赶去了洞庭,紫夜忽然出现惊走韩煜的事简要讲了一遍。
慕容星彩轻皱眉头,道:“剑笙,你不觉得这个紫夜出现得有些蹊跷么?”
“你是说,他可疑?”
“来历不明,修为莫测,法宝奇异,而且在这非常时刻突然出现,疑点太多了。”
“可他实在不像心怀异心啊!他还帮我吓走了韩煜!”
“我也不是说他心怀歹意,只是他来历神秘,到峨眉的动机恐怕不会那么单纯!”
“好吧,那我们小心一点!对了,他的紫焰龙枪很可能是太虚七宝之一!”
慕容星彩眼中一亮,若有所思道:“是么?难怪他也给我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正说话间,门口响起一阵脚步声,蜀山掌门羽玄真人和几名长老鱼贯步入殿中。
羽玄真人朝着众人施礼道:“欢迎各位在这一非常时刻来到峨眉,羽玄不胜感激……”
注视着这个清臞的道人,洛剑笙在想:这就是卓倾城的师父,林芷萱的老爹么?
入夜时分,洛剑笙、慕容星彩、紫夜等人被安排在峨眉仙籁顶的客房中休憩。远处明灭变幻的金霞,使得这个貌似宁静的夜晚,充满了混乱而奇异的气氛。
峨眉之围的第三日已终结,先天一气神符的时限已过去将近一半。
时至今日,仍然没有一个修真门派公然支援蜀山,更遑论派来大批援兵。五台山派来这支先遣队,恐怕已是最大胆冒险的举动,至于洛剑笙和慕容星彩,其实并不代表任何势力。
从蜀山众人或镇定、或愤怒的表情背后,洛剑笙能感觉出,慌乱、恐惧、绝望正悄无声息的在他们心底蔓延。从羽玄真人坚韧而淡定的外表下面,他亦能察觉出那掩饰得很深的忧虑和疲惫。
洛剑笙感觉自己心底的某处被拨动了。
曾几何时,他羡慕修真者乘云踏剑,出入青冥的潇洒与神奇。如今这一切业已成真,他却发现,身具太虚七宝的自己、星彩姐、含嫣等人,似乎都身不由己的陷入了一个漩涡,已无法对修真界的纷争置身事外。
洛剑笙轻叹了一声。想起崑仑掌门玉玑子关于他的应劫者一说,他不由苦笑。应劫救世?看来就算自己想要逃避,也有心无力了吧。
既然无从逃避,那就坦然面对吧!
心中默念着,洛剑笙沉入了修炼状态,他静静感受着体内真元的流动。金蓝水火两系真元,水乳相融,转化自如,憨态可掬的元婴端坐丹田,九朵心莲在白胖的小手中,如走马灯一般旋转变幻,时聚时散。
飞剑冰舞和那个一直神秘兮兮的银色雷球,则静静悬浮着。
这银色雷球是上古凶兽赤目惊雷兽的金系元力所聚,却一直不能为他所用。是因为其力量还不够吗?可若是将体内的水火真元,尽数转化为金系元力呢?洛剑笙不禁想。
火对应灭亡,水对应变化,金对应永恒……他心中默默体会五行之意,回想着那一日在紫霄宫所领悟的五行相化之术。
永恒是什么?浑然忘我之中,洛剑笙发觉金蓝二色火水真元,正在迅速转化为银色的金系真元,丹田处那个静止的银色雷球蓦然旋转膨胀起来,从一颗葡萄那么大,变成了拳头大小。
片刻后,它彷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揉捏着,不停变幻着形状,一会儿是刀,一会儿成了剑,一会儿是圆盘,一会儿又是宝塔……
盏茶时间内,数以千计的兵器、法宝的形状都已经陆续出现。
这,这是什么?注视着变幻不休的银色雷球,洛剑笙不由得呆了。
房外,一个轻蔑的女子声音响起。
“哼,这个时候,还惦记那小子么?”
慕容星彩默然不答,身形一晃,已出现在洛剑笙房中。看着盘膝而坐、浑身散发着银光的俊逸少年,慕容星彩的眼波温柔而迷离。
轻轻叹息一声,她拂袖而去。
潜心修炼,浑然忘我的洛剑笙,不知身边已有一个曼妙的身影来过,也没有听到那一声悠悠叹息。
观察许久,洛剑笙仍然没能弄懂,这神秘的银色雷球究竟变成了什么东西,它似乎在向洛剑笙展示着无限可能。
“这究竟是变化,还是永恒啊?”
许久,那银色雷球渐渐放缓了变化速度,最后又变回了一个圆球。
紧接着,转变后的金系真元又恢复了原先的水火属性,那银色雷球随之缩回葡萄大小。
万变不离其宗,莫非这才是永恒?洛剑笙心中有了一丝明悟。
从静修之中苏醒过来,洛剑笙睁开双眼。
成功尝试了水火两系真元和金系真元的相化,他心中充满舒畅和欢喜。可是当视线落在榻上,他的心狠狠跳了一下,他看到一片玉符静静躺在枕边,散发着淡淡的光辉,空气中,犹有一缕淡淡的香气尚未散去。
星彩姐刚才来过吗?洛剑笙急忙将神念输入传讯玉符。
峨眉遭禁制,玉符和飞剑无法远距离传送,握在手中却可以读取。
剑笙:今天是三月初三,林芷萱来找我,说今天是卓倾城沉睡十年,即将苏醒的日子。十一年前的今天,我在峨眉和他分手,天意弄人,又恰好是这一天,他将苏醒。剑笙,我得去看看他,别吃醋噢!小坏蛋!等我回来!
你的星彩读完玉符,洛剑笙心中百味陈杂,惘然若失。恍惚片刻,他蓦然惊道:“不对!林芷萱怎会好心来请星彩姐?她必有图谋!”洛剑笙大急,即刻冲出房中。
此刻正值夜深,天色尚未破晓,洛剑笙踏剑而立,遥望着夜色中的峨眉,心乱如麻。她们去了哪里?凝碧崖?千萤谷?还是别处?
洛剑笙焦急的喝道:“小风,还不快现形?”
空气一阵波动,幻化出一只朦朦胧胧的淡绿色小兽,渐渐凝成实体,正是千秋幻影靴的幻形灵兽风驹。体型幼小的风驹,又像小狗一样扑了上来,伸出舌头,狂舔洛剑笙小腿。
“好了,好了!小风,你鼻子灵,快点帮我去找星彩姐和青青!”
风驹听话的点点头,嘶鸣一声,四蹄踏风,转瞬已去了好远。风驹似乎有些发育不良,不会像青鸾、蓝豹一般自由变幻身体的大小,洛剑笙没办法,也不忍心骑到它瘦小可怜的身躯上去,只得踏剑直追。
果然又是凝碧崖!
不多时,一人一兽已经来到凝碧崖所在的那片山峦间。可凝碧崖是峨眉秘府,此刻禁制未开,除了夜色中翻腾的茫茫云海,凝碧仙府渺无影踪。
“糟了!这该怎么办?”遥望远处护山金霞的明灭光影,洛剑笙心中纷乱异常。
就在这时,忽听不远处传来一个冷漠的声音:“小子!你来这里作甚?”
洛剑笙闻声望去,那女子一袭素色裙裳,身材婀娜,容颜秀丽,但神色漠然,眉宇间带着几分难言的寥落。
“是你!林芷萱!”洛剑笙先是一喜,随后又板起面孔,道:“你把星彩姐带到哪里去了?”
林芷萱咯咯笑道:“笑话!你们不是一起来的么?怎么倒问起我来了?她是个小孩子么?走丢了还要问我?”
洛剑笙眼中寒芒一闪,身形暴起,飞剑冰舞化作一道蓝芒,向她袭去。
谁知林芷萱早有防备,一声轻笑,身躯平空后掠十丈,一个青色护罩挡下了冰舞一击,雪亮的银色剑光密不透风的护在胸前,化解了洛剑笙的余招。“你又想故技重施么?”林芷萱轻蔑道。
洛剑笙张嘴无声的笑了一笑,身形又是一晃,彷佛鬼魅一般跃至林芷萱身侧,掌中辉映着耀眼的白光,避开了她的银色剑光,轻松穿透青色护罩,一把扣住她的脉门,冷声道:“我再问你一句,你把她带到哪里去了?”
林芷萱冷哼一声,滑腻的手腕被洛剑笙紧扣,一丝冰寒真元已经渗入她的肌肤。
“你!也罢,既然落到你手上,告诉你也无妨。今天是回魂仙液炼成之日,倾城哥将在今天苏醒。慕容妖女派人传信给我,可怜兮兮求我让她见倾城一面!”
“你胡说!”
“信不信由你!我看她言辞凄切,才勉为其难答应!”
“带我去找她!”
“休想!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干出伤害倾城哥的举动!”
“恐怕由不得你!”洛剑笙冷哼一声,一记炽热的四昧真焰刀,从林芷萱漆黑如缎的青丝上一掠而过,发梢登时枯黄卷曲了一片。洛剑笙心知,对于林芷萱这样极度自我的女人,对她容貌的威胁应该比其他威胁都要有效。
林芷萱果真惊骇失色,厉声道:“快住手,你这个疯子。混蛋!好,我带你去,可你必须发誓,绝不会伤害倾城哥!”
一路跟随林芷萱的身影,洛剑笙暗自思索。
林芷萱言辞破绽甚多,殊不可信,可她究竟会有什么谋算呢?她好不容易炼好回魂仙液,复苏卓倾城的元神,不去陪伴卓倾城,为何却来打慕容星彩的主意?难道她的报复心如此急切?又或者,她是受了卓倾城的指使?
可此刻蜀山正遭逢危难,林芷萱身为掌门之女,不去为父亲分忧,却去袭扰援助蜀山的客人,岂不是太荒谬了吗?林芷萱难道真的自私疯狂若斯?
从进入凝碧崖那一刻起,洛剑笙便开始凝神戒备,提防林芷萱可能设下的陷阱。他已让风驹变回了千秋幻影靴,速度能大幅提升,有把握在林芷萱做出任何危险动作之前制止她。
可林芷萱若真是那么不择手段、有心算计,心有羁绊的星彩姐未必能看得破,只盼子母幻光镜能帮她避开危险了。洛剑笙忐忑不安的想。
在灵气浓郁的凝碧仙府中穿行,上一次到过的思寐洞再度映入眼帘。
时值深夜,距离拂晓还有一个时辰,这幽深的山洞中虽然亮着灯火,但却宁静异常,散发着一股阴冷不安的气息,令洛剑笙的心始终高悬。
穿过曲折的甬道,尽头是一间石室,室门洞开,可里面空无一人。
“这是怎么回事?你在耍我吗?”洛剑笙瞪视着林芷萱,手中亮起一弯四昧真焰刀,怒声道。
林芷萱淡淡道:“急什么?”说着,素手一扬,石室中一面石壁轰隆隆作响,裂开一条通道,里面显然别有洞天。
洛剑笙一把扣住林芷萱脉门。
“你干什么?快放开我!”林芷萱挣扎道。
洛剑笙不容她分说,已穿过通道,带着她飞入密室。
一进密室,洛剑笙登时呆住了。密室内的陈设异常简单,仅有几盏灯烛、一张石榻、一方石台和一根石柱,室内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异香。
一个身着霓裳的女子赫然被绑缚在石柱上,螓首低垂。
“星彩姐!”洛剑笙惊怒异常。他真元一吐,瞬息间禁制了林芷萱,将她扔到一旁,朝着那被缚女子扑了过去。
女子倏然一惊,抬起头来,果然是慕容星彩。她先是一喜,随后又露出惶急之色,连连摇头,她的嘴角挂着一抹血丝,浑身上下被一种银亮的细绳捆绑着。
“你怎么了,星彩姐?”洛剑笙手忙脚乱的想割开细绳,可这细绳不知是何材料所制,出奇坚韧,连飞剑冰舞、四昧真焰刀也无法割断。
见慕容星彩连连摇头,却不开口,洛剑笙醒悟到她的经脉被制,立时探手,帮她解开了哑穴。
“你怎么来了?快走!快走啊!这里有陷阱!”慕容星彩哑穴一解,忙焦急的呼道。
洛剑笙提起林芷萱,道:“星彩姐,这贱人在我们手中,不怕她玩花样!”
慕容星彩急道:“这不是林芷萱,这只是傀儡!”
“什么?”洛剑笙大惊失色,忙低头细看。让他惊骇的是,那“林芷萱”就在他眼前消散着生气,身体也剧烈缩水,片刻间,竟已变成了一个一尺长的布偶。“怎么会这样?”
“快!快放出结界啊,这里的香气有毒!”慕容星彩急得花容失色。
洛剑笙这才注意到密室中飘散着的淡淡异香,他立刻放出玄罡裙结界,将两人笼罩在内。可依旧晚了一步,他骇然发现体内的真元,不知不觉消失了三成以上,剩下的亦运转凝滞。
“不好!我也中毒了!”看着被紧缚的慕容星彩,洛剑笙惶急懊悔,他千防万防,还是不小心踏入了林芷萱的陷阱。
“哎,不要管我了,你快冲出去再说!”慕容星彩急道。
“已经晚了哦!”密室外传来格格娇笑声,一个曼妙的身影出现在密室门口。赫然又是一个林芷萱!
“你!”洛剑笙双目喷火,怒视林芷萱,身形一晃,朝她电射而去,可刚刚跃至半途,全身真元竟已完全凝滞,手足无力,重重跌落。玄罡裙结界也随之无声无息的破碎。
“呵呵,九幽断魂香的滋味如何?”林芷萱一挥素手,封住了洛剑笙的周身经脉,随手狠狠抽了他一记耳光。
“呸!你……”洛剑笙吐了口血,正欲张嘴怒骂,却又被封住了哑穴。
“剑笙!”慕容星彩惊怒交集的呼道:“林芷萱,你快放了他!他和我们的恩怨无关!你放了他,我欠你的,我自己偿还!”
“别天真了,妖女!你已经在我的手上,还有什么资格和我讨价还价?我偏偏要揍他!”林芷萱说着,又狠狠抽了洛剑笙一记耳光。
“住手!”慕容星彩高喝道。
“怎么了?心疼了么?”林芷萱转过脸,冲着慕容星彩笑道:“你放心,我是不会狠心伤害他的身体的!他的身体,我还有用!”
“什么意思?”
“救活我的倾城哥啊!不是你希望的么?”
“我不懂你的意思!”慕容星彩心中掠过一个恐惧的想法。
“嘿嘿,一会儿你就懂了!”林芷萱神秘一笑,长袖一挥,将洛剑笙放在了石榻上。随后,她取出那个盛放卓倾城元神的太玄晶魄,小心的放在圆台上,里面青蒙蒙的光团一闪一闪。
“呵呵,这一次,我好不容易借助真灵傀儡、九幽断魂香,才请到了两位作客,两位可要捧场哦!”
这两件法宝毒物无一不是修真界罕有之物,想到林芷萱竟然寻来对付自己和洛剑笙,慕容星彩便不寒而栗。
这女人定然大有图谋,不然不会如此费尽心机。看看太玄晶魄中卓倾城的元神,又看看中毒被制的洛剑笙,慕容星彩的美眸中掠过一抹痛苦忧惧之色。
洛剑笙虽不知这两件东西的来历,可也惊悔异常。
自己一再小心,不想依旧中了这女人的狡计。可恨青鸾、风驹都正以法宝形态沉睡,帮不上他们的忙,不然岂会让这女人如此嚣张?
同时,洛剑笙又迷惑不已,卓倾城显然尚未苏醒,林芷萱把他们两人骗来此地,究竟是打的什么算盘?
难道对林芷萱来说,对付他们,比救醒卓倾城还重要吗?
林芷萱俏脸通红,洋溢着兴奋之色,她珍而重之的取出一个小玉瓶,放在太玄晶魄旁,道:“这里面就是我费了十年光阴,苦寻回魂仙果和数十种珍奇灵药,炼制的回魂仙液了,直到一个时辰前,我才将它炼成!
“一会儿,我就要用它来唤醒沉睡的倾城哥!不过,在此之前,我还要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林芷萱轻挪玉步,走到洛剑笙身旁,玉手一挥,少年的外衫应声碎裂,露出那光洁健美的身躯,浑身几近赤裸,只剩下一条薄薄的底裤。
“你干什么?”慕容星彩惊呼道,她心底的惧意也越来越浓。
洛剑笙又羞又怒,苦于口不能言。在心上人面前,不能反抗的被另一个女子脱掉衣衫,这滋味确实古怪而难受。
林芷萱疯了不成?她究竟想干什么?
林芷萱仔仔细细的审视着洛剑笙赤裸健美的胸膛、小腹、双腿,眸中闪烁着一种异样光彩,缓缓道:“很好!我很喜欢!”说着,素手又是一扬。
洛剑笙顿觉下身一凉,最后一件底裤也不翼而飞,他就这样一丝不挂的暴露在两个女人的视线之中。
“你究竟要干什么?”慕容星彩羞怒交集,林芷萱这样对她的心上人,无异于在羞辱她。
“哈哈!慕容妖女!你还不明白么?回魂仙液可以救醒倾城哥的元神,却不能给他一副身体。我看中了你的小情人,想借用他的身体,让倾城哥真正复活,知道了么?”
慕容星彩、洛剑笙闻言,脑中如同响起一声炸雷,惊得目瞪口呆。
慕容星彩心底的那个恐惧猜想,终于被证实!
林芷萱竟然要施展夺舍之术!
慕容星彩厉声道:“你疯了!竟敢用夺舍之术?你不知道这是修真界严禁的么?你为什么不用其他方法复活卓倾城?”
林芷萱哈哈笑道:“严禁?你当我不知道吗?可是我有选择吗?世间除了夺舍术,就只有南荒无量山的元灵道胎可以让元神寄体,可是元灵道胎这么容易获得么?
“它比回魂仙果还要难寻,我不能再等了。我花了十年时间,才炼制好回魂仙液,难道还要我再花几十年、上百年,去寻找元灵道胎么?”
“可你为什么不找一个将死之人?”
“随便找一个将死之人?倾城哥是天之骄子,怎么能寄体到那些粗贱之人的身上!呵呵,从准备复苏倾城哥之日起,我就一直在物色合适的夺舍对象。
“同门弟子虽多,身体素质优秀的也不少,可我都不满意,何况我又怎么能动他们的主意呢?所以我委托了两个人,秘密出去为我寻找,可是他们真没用,找来的都是一些废物!
“直到两日前,你的小情人送上门来,我才眼前一亮!真的是冤家路窄啊!你的小情人那么宝贝你,却特别看我不顺眼!
“可我偏偏看中了他。呵呵,说错了,是看中了他的身体!他的身体真的很不赖,脱胎换骨之躯,灵气异常充裕……”
说着,林芷萱又探了探洛剑笙的经脉,诧异道:“咦!体内竟然有金、水、火三种不同属性真元,真是怪异……不对!这难道……难道是传说中的五德之身?哈哈,这下真的捡到宝了!”
从惊喜中回过神来,林芷萱笑道:“慕容妖女,你的小情人还真不简单啊!呵呵,世间的事情就是这么奇妙!你不是希望倾城哥复活么?
“等倾城哥苏醒,我就会施展元神寄体大法,让他占据这具身体。到时候,你小情人的元神将被吞噬,他也将和我的倾城哥合二为一,不过可惜的是,他不会再属于你了。”
“你!”慕容星彩面色苍白,樱唇颤抖,她已经说不出话来。
“呵呵,我要你眼睁睁看着自己失去他们,谁也得不到!”林芷萱的脸上泛着奇异的潮红。
慕容星彩忽然想起了什么,道:“你这么疯狂任性,你以为卓倾城会赞同吗?他知道了你的所为,还会接受你吗?”
“哈哈,这就不劳你操心了。倾城哥苏醒后,我会告诉他我用的是元灵道胎,你的小情人的身体之完美,确实和元灵道胎有一比了!施术时,我还会抹去他有关你的记忆!哈哈,他根本不会再记得你!”
“你!可你愿意让卓倾城变成另一张面孔么?”
“当然不是!”林芷萱诡异的笑了笑,手中多了一个玉盒。
打开玉盒,她用指尖挑起一点绿色的黏糊糊的东西,抹在洛剑笙的胸膛上,“看到没有,我会用西海幻形泥涂遍他的全身!”
“西海幻形泥?”
“是的,这是为夺舍之术准备的完美灵药。只要有了一具新的肉身,西海幻形泥便可以依据夺舍者元神的记忆,在十日内,将肉身的外形与容貌变回其原来的模样。”
“你疯了!你疯了……”慕容星彩终于忍无可忍,可她的哑穴也立刻被封,脸上随即捱了两记耳光!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若不是你这个妖女,我的倾城哥,又岂会落到那般下场?”
听了林芷萱的疯狂计划,目睹慕容星彩被打,洛剑笙的胸臆被愤怒、惊惧、惶惑、疼惜、懊悔诸多情绪占据,几欲炸裂。可偏偏此刻,他连一丝真元都无法凝聚。
“咯咯,好戏要开始了!”林芷萱又挑起一抹西海幻形泥,抹在洛剑笙的腹部。一丝不挂的小腹,被那春葱般的玉指拂过,泛起一种异样的感觉。
他朝慕容星彩望去,却已看不清她的表情,佳人的身影在他的视线中越来越模糊。
洛剑笙感觉眼皮越来越沉,而林芷萱的手指留在他肌肤上的触觉,却异样的清晰。
她仔仔细细的抹着西海幻形泥,每一寸肌肤、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竟然在心上人面前,被情敌的女人抚遍全身,还将要被死去活来的情敌夺取肉身,普天下最可笑、最无奈、最悲哀的事,恐怕莫过于此了吧!
星彩姐!在意识沉入黑暗之前,洛剑笙喃喃喊道。
第四集 崑仑雪 第八章 夜有千雪
又作梦了!那个仙剑降世之梦!
不同于以往只是目睹,而无形体,这一次洛剑笙竟然亲临其境,悬浮在战场边缘,凝视着那道划破苍穹的蓝色光华。
一切都凝固了。
无数流光溢彩的飞剑法宝,众人翘首而望的惊愕表情,全都凝固在仙剑降世的那一瞬间。
洛剑笙感觉自己的心怦怦乱跳,耳中听到一种微微的鸣叫声,他发现胸前的小剑封印,正晕出淡蓝色的光辉,似在遥遥呼应那柄神秘仙剑。
忽然间,洛剑笙的脑中嗡然一响,一些消隐在记忆长河中的碎片,依次闪现∣∣“非也,非也,你可并非凡夫俗子……”
“应劫者,应世救劫而来……师尊大概是说,你将是解救世间大劫的一个关键人物吧……”
“凡是参加过当年那一战的老东西们谁不记得你!嘿嘿,看起来,现在的你本事不过尔尔!那就不要怪我心狠手辣了……我为您报仇来了!”
玉玑子、楚含嫣、韩煜等人说这些话时的情景,恍若走马灯一般,在他的脑海中轮番闪过,一个答案隐隐约约,呼之欲出。
难道……难道他们怀疑,我和那柄降世仙剑有什么密切关系不成?
多半是了!
明了此节,记忆中的诸多疑惑之点,顿时连缀成了一条明晰的线。
许多被疏忽,或者难以想通的事,被灵光一照,顿时豁然开朗。
难怪自己一出生,胸口就有一枚小剑胎记;难怪被慧真的飞剑刺中胸口,却会因祸得福;难怪玉玑子会让楚含嫣去太虚寻找自己;难怪东厂的韩煜见了自己,会说替某某人报仇∣∣那个某某人,不会就是幽冥老祖吧?
至于总做这仙剑降世之梦的原因,也昭然若揭。
可我究竟和那仙剑会有什么关系呢?
惊诧和恍然之余,洛剑笙又觉荒诞和好笑,同时,更品尝到了说不出的苦涩和悲凉。
想不到,竟在这个时候想通了这个在心底埋藏已久的疑惑。可是,好像已经晚了。我不是马上就要被人夺舍了吗?
就要魂飞魄散了,元神消散意味着彻底的终结,一切归于虚无。
哈哈,那些对我寄予厚望的人,知道了一定会大失所望吧?
只是星彩姐,我不能再陪着你了……
仙剑降世的梦境悄然逝去,洛剑笙的意识浑浑噩噩的,在无边黑暗中漂流,不知归处。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觉周围的世界渐渐亮了起来,意识也逐渐清醒。
我没有死么?
洛剑笙蓦然惊醒,睁开眼睛。眼前突然一亮,阳光刺眼,他忙又闭上双眼,半晌后才缓缓睁开。他看到头顶是大块大块棉花一般的云朵,正不停的变幻移动,阳光从云朵间洒落下来,犹如纷舞的金色丝带。
我是在天上么?
洛剑笙浑身凝聚不出一点真元,但被封的经脉已解开,手脚已能动弹。
他吃力的坐起身子,松了松发麻的手足,发现自己坐在一大片紫色的云朵之上,屁股下面软绵绵的。
我没有魂飞魄散?也没有去鬼界?可这是哪里?难道到了天界不成?
迷惑中,洛剑笙的视线恍惚的游移着,一个少女映入他的眼帘。
她穿着一身淡蓝色的碎花长裙,坐在云彩上吹着一支玉笛,却吹得一点都不专心。因为她在歪过头来看洛剑笙,眼睛扑闪扑闪,精灵古怪,似笑非笑的神情。莫非真的是天界的仙女?
洛剑笙疑惑的问:“神仙?妖怪?”
少女放下玉笛,盈盈起身,嫣然一笑,娇美无邪,说不出的清丽动人。
“咦,你好生面熟!”洛剑笙讶然道。
“咯咯,呆子,不认得我了么?”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少女娇小的身躯原地悠悠一转,恍若一只翩跹的小鸟,驻足之时,已换上了一袭红色罗裙。
“是你!”洛剑笙猛然想起,这不正是武当山桃花潭边的那个清丽少女么?
“想起来了?还有呢?”少女又是盈盈一转,驻足时,竟然变成了一个眉清目秀的道童。这不是紫夜又是谁?
“小夜?”洛剑笙呆住了。
他忽然想起当初在武当目睹天罗教主抢魔蛟内丹后,所听到的少女笑声,想起真武山见到那玄衣少女时的熟悉感觉,脑中蓦然灵光一现。
“我明白了!你精通变化之术!那个在武当抢金银魔蛟内丹的天罗教主是你,那个在真武山救我们的玄衣少女也是你!”
“呵呵,总算聪明了一回!”
紫夜拍手笑道,轻轻一转,又变回穿淡蓝色碎花长裙的少女。
“你不是小夜?那你究竟是谁?”
“我就是小夜啊!我叫夜千雪!”
“叶千雪?”洛剑笙喃喃的念着:“树叶上落了千层雪?”
“不是啦,都说了小夜,夜是黑夜的夜,还念错!”少女横了他一眼。
“哦,黑夜里落了千层雪。”
少女笑道:“不准你乱解我的名字!”
洛剑笙怔怔道:“这么说,这里不是天界?”
“作梦呢!天界有那么容易去么?”
“我没死?”
“废话,你当然没死!”
“原来如此……你好像是星彩姐的小师妹?星彩姐、星彩姐呢?”一直恍恍惚惚的洛剑笙此刻终于完全清醒过来,大声问道。
他的思绪回到了昏迷前的一幕:慕容星彩被绑缚在石柱上,他被脱得一丝不挂,林芷萱的纤纤玉手在他的身上游走,为他涂满绿油油的西海幻形泥,他面临着被人夺舍,魂飞魄散的绝境……
然而此刻,自己似乎安然无恙,浑身的绿泥不翼而飞,连衣衫也是完好无损,彷佛只是做了一场噩梦一般。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放心吧!师姐没事!”
“又是你救了我们?”
“还能有谁?”
“那这是哪里?我昏睡了多久?”洛剑笙紧张的问道。看情形,他们似乎正在云中穿行,脚下踩的是云朵,头顶飘的也是云朵。
“你睡了三个时辰!这是我的飞行法宝紫薇天罗,你中了剧毒,在峨眉无药可救,我只能带你去本教驻地东崑仑!”
“星彩姐呢?”
“又是星彩姐!哼!你在梦里,已经念了三百八十一遍星彩姐!”
“有这么多吗?”洛剑笙脸皮微热。
“只会多不会少!不过,你还念了另外一个人的名字哦!”
“不会吧?”洛剑笙有些紧张。
“哼,你念她念了七十一次!快说,含嫣是谁?”
“这个,含嫣是崑仑派的一个朋友啦!”洛剑笙敷衍道,心中却暗忖:我在梦中念含嫣的名字了么?“快告诉我,星彩姐究竟怎么样了?”
“师姐也中了毒,不过并不打紧,我将她托付给一个可信赖的人了,你不用担心!对了,差点忘了!还有一个女人,你也念了九十三次哦!”
“啊?还有?”洛剑笙感觉额头有些冒汗,紧张道:“那人是谁?”
“林芷萱!”夜千雪促狭的眨了眨眼睛。
“原来是她!”洛剑笙松了一口气,笑道:“她差点害得我魂飞魄散,我当然要念叨她了!对了,你怎样处置她的?”
“呵呵,我把她捆起来送给那蜀山老道士了,劈头盖脸教训了他一通,让他好好管教自己的女儿!”
“这么便宜她?”洛剑笙愤然道。
“还能怎么着?杀了她么?”
洛剑笙摇了摇头,暗道:把我们害成这样岂能轻易算了,这个仇以后一定要报!“倾城呢?”
“那就不知道了!反正装着他元神的太玄晶魄我交给老道士了,怎么救活他,是他们自己的事!”正说着,夜千雪素手一挥,脚下的紫色云朵小了起来,缩到仅有五六丈方圆,两人也到了云朵边缘。
从云端眺望,只见大地一片苍莽,雪山银峦连绵起伏,从云层中迸射出来的阳光,如同金色箭矢,给山峦镀上了一层明丽的光辉。
夜千雪站在云朵边上,淡蓝色碎花长裙纷飞飘舞,娇靥嫣红,明艳动人。她指着远处群山中一座巍然挺立的雪峰,欢呼道:“看!那就是东崑仑天罗峰,我们到啦!”
西崑仑,天音峰,仙音居。
楚含嫣端坐玉案之后,低眉垂首,纤纤十指在天泣琴上飞舞跳动,琴音回旋,空灵而寂寥,又萦绕着一种说不出的缠绵情愫。
只听一个懒洋洋的,又充满柔媚磁性的声音道:“又在想他了么?”
“小丝姐?”楚含嫣惊喜的望去。
一个修长身影立于仙音居门口,黑发碧眼,身段曼妙,笑意盈盈,正是楚含嫣的师姐姬小丝。
“这么情意绵绵的琴声,以前可是没听你弹过哦!”
“哪有!”楚含嫣羞道。
“小妮子,就别坐这里乾想了,我们即刻动身吧!”姬小丝眨了眨眼睛道。
“啊?不等长老们的决议了吗?”
“峨眉被围都已经第四天了,你没听说蜀山派第一天就动用了先天一气神符吗?七日之内,援兵不至,(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他们的处境可就不妙了。
“长老们还在相持不下,等到他们商量出个结果,峨眉恐怕早完蛋了!所以,还是我先陪你跑一趟吧!先把我的妹夫救出来再说!”
“什么妹夫啊?”楚含嫣娇靥一红,道:“师尊他会去峨眉吗?”
“呃,老人家嘛,我想不管长老会决议如何,他都一定会去的!”
“那我们不等他了?”
“笨,老人家心事多,我们跟他凑个什么劲?我们俩还是先走吧!”
收拾停当,两人悄悄动身,盏茶工夫后,已到了西崑仑百里之外。
“你们要去哪里?”一袭黑袍、面色冰冷的丁冕,踩着一柄飞剑,鬼魅一般出现在前方。
“干你何事?”姬小丝冷冷道。
她素来对野心勃勃的丁冕颇为不喜。两人彷佛冤家对头,每次见面,漠然不语已是幸事,唇枪舌剑、大打出手也时常有之。
丁冕的修为和她在伯仲之间,两人谁也奈何不了谁。她也早就看出丁冕对楚含嫣的垂涎,曾提醒过楚含嫣,更让丁冕怀恨在心。
丁冕大声道:“云华长老有令,在长老会作出决议之前,崑仑弟子一律不得私自前往峨眉!”
云华长老即云华真人,是如今崑仑派资历最深的长老,比掌门玉玑真人还要长上一辈。他是除玉玑子之外,崑仑派最有影响力的话事人。
这一次有关蜀山之乱的长老会议,正是由于云华长老的竭力反对,才出现了两派针锋相对的局面。
以玉玑子为首的支援蜀山论者认为,搜异门恐怕不仅意在太虚七宝,更可能有独霸修真界的野心,决不会只对付蜀山一家。崑仑如果隔岸观火,以图明哲保身,无异于坐等灭亡。
而以云华真人为首的反对派,则认为崑仑派地处荒外,即使搜异门有异心,暂时也鞭长莫及,但如果支援蜀山,无异于立刻惹火烧身。两派唇枪舌剑,僵持不决。
丁冕虽是玉玑子的弟子,但这一次却站到了云华真人那边,自言“吾爱吾师,但吾更爱真理”,并宣称:为了崑仑一门的安全,决不能蹚这浑水。
“你猜错了,春光如此明媚,我们这是去远游踏青!”姬小丝嫣然笑道。
“鬼话!非常时期,为避免差池,你们不得外出!”丁冕冷声道。
“丁冕!你怎么可以这样?”楚含嫣愤然出声。
“含嫣,我劝你不要跟着这个番女混,不然迟早有一天会后悔的!”
面对楚含嫣,丁冕换了一种柔和得多的语气。
“你少侮蔑师姐!我们去哪里不用你管!”
“对不起,含嫣,今天我是一定要管一管了!”丁冕道。
“要拦我们也要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了!”姬小丝冷笑着,长袖一挥,数道细长的金色剑气从纤纤玉指中急射而出,直袭丁冕,口中喝道:“还不让开?”
楚含嫣修习风水两系术法,而姬小丝修习的则是金土两系。这几道先天庚金剑气凌厉无匹,角度亦相当刁钻。
可丁冕冷哼一声,一团银色剑光蓦然在身前晕开,叮当之声四起,已从容不迫的将姬小丝的庚金剑气击散。
姬小丝轻笑一声,玉手连连闪动,幻成一团虚影,原先稀疏的先天庚金剑气骤然密集起来,一生二,二生三,片刻间已幻化出上百道凌厉剑气,金光四射,纵横交错,织成了漫天剑网。
丁冕神色渐渐凝重,正当他御使飞剑,欲击破这漫天剑网的时候,身后虚空蓦然一阵波动,步出一个身披红色战甲的女子,容貌美丽,体型玲珑有致,手持青红双剑,斩向丁冕的后背。
这女子出现得极为突然,连楚含嫣也禁不住轻咦了一声。
丁冕立刻察觉到危险的迫近,周身亮起一层银色护罩,刚好捱了那女子的双剑一击。他借着力道,顺势飞起,一举冲破了先天庚金剑网和那女子的合围,凌空驻足,眉头紧皱,迟疑道:“修罗变?”
丁冕猜得不错。
姬小丝所用的正是西域摩揭陀国阿修罗宫的绝学,修罗变!
这是几个月前,姬小丝从一位西域隐修者那里学到的。这一绝学可幻化出一名身穿战甲的修罗女助战。
此刻的姬小丝面如寒霜,眼中一片空茫,她的心神完全寄托在庚金剑网和修罗女之上。
只见那红甲修罗女浑身散发着凌厉杀气,身形飘忽,蓦然出现在丁冕头顶,双剑一合,青红两道剑气旋转绞动,形成一股螺旋剑气,从空中倒刺下来。丁冕头顶的银色结界蓦然出现了一个黑点,渐趋扩大。
丁冕心中一寒,修罗女的战力让他惊诧不已,可是也激起了他的滔天战意。承受着庚金剑网和修罗女暴风骤雨般的攻击,丁冕的护身结界犹如一个银白色蚕茧,越缩越小,如同困兽犹斗。
蓦然间,丁冕眼中寒光一闪,大喝道:“西方白虎,七宿汇聚!”银色飞剑脱手飞出结界,凌空一抖,旋转成一个银色光球。
紧接着,光球蓦然爆开,七颗更小的银色光球疾射而出,在空中蓦然幻成七只形貌各异的鸟兽,朝着修罗女扑去。
“白虎七宿剑?”楚含嫣忍不住惊呼出声。
崑仑派乃是有着数千年历史的道门大派,派内修真功法无数。就剑道功法而论,除《乾坤剑典》这一剑道总诀之外,还有若干威力强大的上乘剑诀,其中,最难修习的,恐怕便是“二十八星宿剑诀”。
这一剑诀分为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部,分别适合木系、金系、火系、水系修真者修炼。虽然威力极大,但因内蕴深奥,练成者却是凤毛麟角,百中无一。
丁冕修习的是金水两系道术,苦修“二十八星宿剑诀”中的“白虎七宿剑”已有五十年光阴。他性情偏执,但极坚韧,日前终有所成,成为数十年来崑仑派惟一一个修成“二十八星宿剑诀”的门人。
此剑诀一旦练成,便可凭剑光幻出天上的白虎七宿,即奎木狼、娄金狗、胃土雉、昂日鸡、毕月乌、觜火猴、参水猿。
这剑光幻形虽非真实灵体,却能和天上的白虎七宿遥相呼应,各有奇异禀赋,配合作战,神妙无方。
只见那七只鸟兽形貌凶厉,正是白虎七宿化身。
转瞬间,它们已将修罗女围定,一拥而上。
修罗女并不慌乱,她身形一闪,鬼魅般掠出白虎七宿的包围圈,手中青红双剑蓦然变成深黑色,双剑交错挥动,已将昂日鸡切成三段,随后,又顺势劈在觜火猴的脖颈间。
谁知青红双剑力道已衰,觜火猴发出一声怪叫,徒手死死抓住双剑。
修罗女随即抽剑欲退,却被一道黄色光线射中,身体登时僵硬。
随后,其余五宿的攻击惊涛骇浪般涌至,修罗女只抵挡了片刻,便哀鸣一声,化作一团红光,消失无踪。
施展修罗变之时,修真者寄元神于修罗女化身,一损俱损。姬小丝的娇靥泛起一丝潮红,她没料到“白虎七宿剑”竟有如此威力,轻忽之下,已吃了不大不小的亏。
“不自量力!”丁冕怒哼一声,银光暴涨,已击溃先天庚金剑网。被切成三截的昂日鸡竟又恢复了原形,和其余白虎六宿一起朝着姬小丝疾扑而至。
“蓝蓝,现身!”楚含嫣一声清叱,一只幽蓝透明的豹子蓦然现身,凌空而立。水灵蓝豹瞪视着白虎七宿,低吼一声,竟凭空幻成了一把古筝,落在楚含嫣的手中。
楚含嫣素手一挥,只听见叮咚一声,犹如幽谷寒冰清脆撞击,一大片寒气突然从虚空中显现。刹那间,以丁冕为中心,方圆十丈内俱成了一片冰封世界,那白虎七宿,尽数被封冻其中,形貌犹自栩栩如生。
十丈方圆的硕大冰球就这样诡异的悬浮在空中,冰球中央有一团银光兀自闪烁不休,显然是被困的丁冕正在以护身法宝苦苦抵御着寒气侵袭。
“幽寒冰魄筝!”丁冕心中骇然念出这个名字。
他早知玉玑子将太虚七宝之一的幽寒冰魄镜赐予了楚含嫣,但一直以为那只是件灵器级法宝。却不曾想,几日未见,这件法宝不仅幻化出了灵兽,还蜕变成了仙器!威力之强,远出他意料之外。
他虽然自忖无碍,可一招被制,仍是奇耻大辱,尤其是被楚含嫣所制,还在对头姬小丝面前。丁冕心中暴怒难当,急欲冲破封禁。
可楚含嫣、姬小丝哪会有空等他,两女长袖一挥,只是瞄了他一眼,便飘然而去,转瞬消失在天际。
“轰隆”一声巨响,硕大冰球骤然炸裂,冰块冰屑纷飞四溅,丁冕化作一道银光,疾冲而出,向着西南方一直冲出上百里,才颓然驻足,兀自低吼不休。
第四集 崑仑雪 第九章 故地重游
天罗峰!
没错,就是这里!
洛剑笙凝视着这座雄奇兀立的巍巍雪峰,与周遭连绵起伏的万千峰峦,神情恍惚,刹那间彷佛又陷入了梦境。
眼前那碧蓝澄澈的天幕忽然变得幽暗如墨,无数光华闪烁不休,数以千计的修真者在激战。而幽冥老祖,那个骷髅状的惨白光团,散发着邪异莫名的气息。
天幕蓦然绽开一道巨大的裂痕,一道耀眼之极的蓝色光华突然显现,将幽暗的空间变成一片湛蓝。那光华洞穿了幽冥老祖,便瞬即远去消隐。
“呆子!你怎么了?”
夜千雪在洛剑笙的眼前使劲挥舞着玉手,才将他从恍惚中唤醒。
按捺着跌宕起伏的心绪,洛剑笙道:“这就是天罗峰么?果然气势逼人!”
夜千雪若有所思的看了看洛剑笙,道:“那是当然!两百年前,这里可是修真界大战的地方。不说这个了,我们赶紧去见师尊,你中的毒需要马上医治,要不然可就晚了!”
洛剑笙皱眉道:“我中的是九幽断魂香么?”他记得林芷萱提到过这个名字。
“是的!九幽断魂香可以迅速腐蚀经脉,消融真元,毒性之强,连八阶真仙级的修真者都无法抵御!此物极为罕有,不知道林芷萱从哪里搞来的!不过,这还不算什么,更麻烦的是西海幻形泥!”
想起看到洛剑笙裸体时的慌乱与尴尬,夜千雪顿了一顿,娇靥微红:“若仅仅是九幽断魂香,尚不难治愈,慕容师姐便是如此。我给她服了天香玉露丸,驱散毒性,静养两天,便可无事。
“可那姓林的女人,竟然将九幽断魂香和西海幻形泥一同用在你身上,使得原本并无多少毒性的西海幻形泥,变成了天底下最难对付的毒药。
“其后果是,不管你是否被夺舍,你的身体都将彻底废掉,比毫无修真根基的普通人尚且不如。”
“就是说,就算卓倾城夺舍成功,他也不过是个废人,是吗?”洛剑笙闻言笑了起来,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的出现了林芷萱发现这一后果后,又气又恼,大发雷霆的样子。
“没错!即便是林芷萱辛苦配置的回魂仙液,也没法驱散西海幻形泥的毒性!咦,你怎么还笑得出来?”
“因为我相信你师尊的能耐!”
“哦?为什么?”夜千雪奇道。
“能教出你这么出类拔萃的弟子,天罗教主自然是大能!”
“少拍马屁!”夜千雪俏脸一红,娇嗔道,心底下却十分受用。
“你的实力怎么会这么强呢?”洛剑笙提出了自己的疑惑。夜千雪最近两次出现,一是破坏欧阳燕的玄武七绝阵,一是吓退东厂高手韩煜,所表现的实力均是高深莫测,令人惊讶不已。
放眼当今修真界的各派新秀,如蜀山派的方慕轩,崑仑派的楚含嫣,五台山的知秋,还有和夜千雪同门的慕容星彩、欧阳燕,修为大多都在六、七阶之间,无一是八阶真仙级高手,何以夜千雪却是例外呢?
上一次,她吓退韩煜时表现的实力,至少在八阶以上。
“嘿嘿,好奇了吧?对不起,不能告诉你哦,这是本姑娘的秘密!”
“呃,那就算了!换一个问题,是不是从武当起,你就一直在暗中关注、保护着我?”
夜千雪的眼中掠过一缕微不可察的异色。
“没那么早!在武当那次,我们是偶遇,而接到师尊之命,关注你,是从你去蜀山开始的!”
“哦?那教主前辈为何如此看重我这无名小子呢?”洛剑笙索性直接问道。
夜千雪皱起俏眉,道:“我也不清楚呃,也不觉得你有多特别啊?除了呆这一点比较好玩之外。”
洛剑笙郁闷无语,暗想:她究竟是不是真的不清楚呢?不过,不管她是否知晓真相,她的师尊天罗教主,必定是因为我身世可疑,才如此关注我的。
说话间,形如云朵的紫薇天罗已悬浮在天罗峰顶,十余道流光从周遭山峰飞射而来,那阵势让洛剑笙吓了一跳。
这些围拥而至的天罗门人多数形貌怪异,其中竟有牛头人身者以及人头鸟身者。他们大多骑乘各类鸟兽,手持钩戟斧钺等奇形兵器,见了夜千雪都很恭敬,躬身道:“小师妹好!”、“师姑好!”
洛剑笙心想,这应该就是天罗教的特色了吧∣∣妖族众多,鱼龙混杂。
这在紫霄宫还不怎么明显,因为那里的妖族均是女子,大多在意容貌,不仅幻成人形,而且还会想方设法变得更美丽,而东崑仑天罗峰的男性妖族,则大大咧咧,大多保持着妖族本色。
洛剑笙发现这些天罗教众扫视着自己,目光并不是那么友善。
夜千雪察觉了这一点,嫣然一笑,道:“大家好,这位是师尊请来的客人!”说罢,这些天罗教众的态度稍有改善,但仍有一些人显得桀骜不驯,目光咄咄逼人。
洛剑笙也不以为意,心中暗忖:就要见到神秘的天罗教主了么?他能治好我的毒,又或者解开我身世的谜团么……星彩姐,等我回来!
距离天罗峰三百里外的隐秘山谷,密室之中,锦榻之上,一名男子正和两名女子一丝不挂的大战,销魂蚀骨的呻吟之声不绝于耳。
半晌,密室中才渐渐沉寂下来。留下瘫软在床的侍女,这青年男子披上一袭蚕丝薄衣,心满意足的推门而出,步入前厅。
此人身形颀长,相貌俊美,正是幽冥公子包天铭。
一脸虯髯的卫队统领燕无伤,正面无表情的立于阶下,彷佛对刚才密室中发生的肉搏大战毫无所觉。
“无伤,对卓尔湖附近的查探有消息了吗?”自当日在卓尔湖一带和楚含嫣、洛剑笙狭路相逢之后,幽冥公子便对美若仙子的楚含嫣恋恋不忘,这两日还专程派出人马去卓尔湖方圆百里内查探。
“有了,前日,血煞小队传讯说看见一名白衣女子急速飞往西崑仑,看模样正是那日我们见到的女子!”
“真的吗?他奶奶的,你怎么不早说!”幽冥公子激动道。
“公子!主上前日吩咐,最近三个月内,会限制您的行动范围,一切外出能免则免!”
“什么?”幽冥公子勃然大怒:“这是什么意思?”
“公子,您知道主上的大事现已开始步入关键阶段,万万轻忽不得!
何况,将来大事若成,公子便是顺位继承人了!”
“去他奶奶的大事!去他奶奶的继承人!连老子玩女人都要管,老子活着还有什么乐趣!”幽冥公子咆哮道。
燕无伤沉默不语,待幽冥公子发泄完,才淡淡道:“主上吩咐,您若是实在无聊,可以去噬魂谷历练一番!”
幽冥公子闻言登时打了个冷战,怔怔望着远方,道:“好吧,我不出去了……噬魂谷……还是算了。”
大明万历四年三月初三。峨眉之役进入第四天。
峨眉,凝碧崖,某山洞。
和思寐洞一样,这个秘洞的洞门上也刻着三个大字,却是“思过洞”。
思过洞的洞口有一层薄如水幕的透明结界,洞内光线黯淡,静谧无声。
仔细看去,却见一个女子正蜷缩在洞壁旁。她容貌秀丽,但神色憔悴,眼神空洞,不知在想些什么。她正是林芷萱。
“萱儿?”一个声音蓦然在耳边响起。
“爹!”林芷萱闻言身子一颤,抬起头来,看到那个清瘦颀长的身影,正立于洞口。她脸上的惊喜转瞬即逝,化为一片冷漠,道:“你来做什么?”
“来看看你!”羽玄真人道。
今日拂晓前,林芷萱苦心设局,将慕容星彩、洛剑笙两人擒获,准备施展夺舍之术,以洛剑笙的身体复活卓倾城。
洛剑笙已被放上案板,危在旦夕,这时夜千雪赶到,令林芷萱功亏一篑。夜千雪制住了林芷萱,却未曾将此事声张出去,而是将林交给了她的父亲羽玄真人,由此,羽玄真人对夜千雪心怀感激。
羽玄真人虽知爱女这几日正在全力炼制回魂仙液,欲救醒卓倾城,可因峨眉被围,他终日忙碌不堪,始终无暇分身去关心具体事宜。但林芷萱要对洛剑笙用夺舍之术,却是羽玄真人万万预料不到的。
他又惊骇又心痛,发现不知何时起,他对爱女的心思竟变得一无所知。
“掌门真人,你不去忙你的蜀山大事,怎么还有闲工夫来这里看我?”林芷萱冷冷道。自从十年前卓倾城出事,林芷萱再三央求父亲为卓报仇未能如愿后,她便对父亲有了深深的成见,父女俩的隔阂年复一年,越来越深。
“萱儿,我想和你谈一谈!我们,似乎很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了……”
“谈一谈?”林芷萱冷声道:“你现在忽然想到还有我这个女儿了?
这些年,你什么时候真正关心过我,关心过倾城哥复活的事?”
“那你就去夺舍吗?”羽玄真人怒道。
“为什么不能?在这污浊乱世,你不去算计别人,别人就来算计你!
要不是那个装男扮女的小妖精坏我好事,我早已将倾城哥救活!再说,和搜异门的算计天下相比,我的夺舍之计又算得了什么?”
林芷萱倔强的昂起了头,毫不畏惧的和父亲对视。
羽玄真人怔怔的看着女儿,眼中闪过惊愕、失望、痛惜诸多复杂神色。
这还是当年那个天真无邪、抱着自己叫爸爸的女孩儿么?
想到危在旦夕的蜀山,想到宛若路人的女儿,羽玄长叹一声,神色颓唐疲惫,彷佛一瞬间苍老了许多。
峨眉之役的第四日下午,普陀山洛伽观的芙琳和两名老师太,一同抵达峨眉。
傍晚时分,崑仑派弟子楚含嫣、姬小丝,双双来到峨眉。
入夜,崆峒、九华两宗的门人,终于也在峨眉出现。
至此,崑仑、崆峒、五台、普陀、九华五宗,均已有人赶到峨眉,但不约而同的是,没有一门遣来大批援兵!先天一气神符外的围攻依然继续着。
慌乱恐惧的情绪,在蜀山门人心中,像荒草一样蔓延。
距离峨眉五十里外的半空中,飘浮着一座外形华美的宫阙,内中却又是另一种气氛。东厂大太监冯保已褪去黑衣,换上了一身华服,正斜倚在虎皮长椅之上,姿态悠然的从身边的小太监手中接过一杯香茗。
冯保是当今小皇帝万历最宠信的,也是权势最大的宦官,任司礼太监,兼掌东厂。峨眉之役一起,他更担任了搜异门门主之位,成为万余修真、十万神卫军的总指挥。
冯保所坐镇的这座宫阙绝非凡物,它方圆十丈,高五丈,外形端庄华丽,雕栏玉柱,宝盖浮空,缨珞垂珠,幻彩流辉。此物原是一件佛门至宝,如今却成了他的中军大帐。
宫阙内,搜异门的一众得意干将,如欧阳燕、韩煜、许横、茅山二叟、张少甫等人,均恭恭敬敬立于阶下,聆听吩咐。
“小燕子,你对咱家的许诺,这一回可不会落空了吧?”冯保斜睨着欧阳燕,问道。
欧阳燕挤出一丝微笑,答道:“启禀门主,此回必定无忧!”
她在真武山阻击洛剑笙、慕容星彩二人失利,未能夺取青鸾戒之后,一直惴惴不安。好在她是搜异门的主要智囊之一,且身分特殊,喜怒无常的冯保倒也没有多加责罚于她。
“刘颉,你的神卫军军需情况没有问题吧?”
坐在冯保身畔的一个黄脸长须的锦衣人,点头道:“没有问题。此次,十万神卫军带来了五百门巨灵炮,每门炮都配备了十颗动力晶核,可以昼夜不停的连续轰击两周!”
此人乃是位居东厂次席的掌刑千户刘颉。他也是位高权重的人物,不仅和龙虎、武当、茅山三派掌门一起,同列搜异门四大副门主,而且还直接指挥着战力强悍的神卫军。
“哈哈,甚好!等到先天一气神符一破,你们可要好好的招呼那些不开眼的蜀山小崽子!”
“那是自然!”
“韩煜、许横,你们怎么连一个小毛孩都搞不定?”冲着韩煜和许横,冯保面色一沉。
“启禀门主!那小子实在狡猾,特别会溜,见势不妙就立刻溜之大吉,而且他多半持有罕见的加速法宝,连属下的阴阳破空遁法也追他不上。再有,他的运气好得出奇,每遇危急,总会有神秘人物现身相救。”
韩煜大致讲述了一下追击经过,却未将看到紫焰龙枪之事禀报。
“运气好吗?在咱家看来,恐怕是有人暗中保护他吧?奶奶的,究竟是什么人这么大胆?”冯保道。
欧阳燕神色一动,欲言又止。自玄武七绝阵被神秘少女破坏后,她已隐隐有了一个答案。
她不说,不代表别人不说。她的身侧,一个身穿蓝色道袍的武当道人上前一步道:“据属下猜测,此人恐怕与天罗教有关!”这位道人,正是在峨眉山门外替掌门接旨的武当长老清虚真人。
此言一出,帐内竟然出现了一段短暂的寂静,显得颇有些诡异。
只听冯保冷笑道:“天罗教吗?”
峨眉,灵桂仙馆,这里位于峨眉后山,馆内遍植仙桂,淡香萦绕,幽雅静谧。
慕容星彩在凝碧崖被夜千雪解救之后,便由羽玄真人派人护送到这里静养,然而此夜,她久久不能入眠。
她体内的九幽断魂香毒性已驱尽,真元也恢复了十之八九。但一想到千里之外,吉凶未卜的洛剑笙,她心中便惶惑难安。
混合了九幽断魂香之后,西海幻形泥之毒会变得那么难解么?
她忘不了师妹夜千雪在察看了少年的状况后,痛骂林芷萱愚蠢时的慌张与愤怒,究竟是什么样的剧毒,才会让师妹失态成这样?
她更忘不了师妹带着洛剑笙离去时,少年在昏睡中的呓语,那眷恋不舍的语声,重重敲击着她的心弦,令她的心房被疼惜和后悔所噬咬。
要是在跟随林芷萱去凝碧崖之前,多等他一会,告诉他一声,或许便不会……要是自己再小心一些,躲过林芷萱的暗算,他或许也就不会……
可恨!自己一心想解开和林芷萱的恩怨之结,却不想她如此疯狂!若不是师妹突然出现,剑笙他……慕容星彩越想越是害怕。
护山金霞明灭不定的光辉,遮住了头顶的漫天星辰。
慕容星彩苍白的娇靥中透着淡淡的潮红,她面对着东崑仑天罗峰的方向,低声祈祷,直到天明。
仙籁顶的一间客房中,刚到峨眉不久的楚含嫣,正在和师姐姬小丝挑灯夜话。楚含嫣秀眉紧蹙,忧心忡忡道:“不知他中了什么毒,竟要送去东崑仑,让天罗教主亲自出手?看羽玄掌门语焉不详,似乎大有隐衷。”
“别担心了!小妮子!我占过卦,那小子吉人天相,不会那么容易完蛋的!”姬小丝淡淡道:“对了,你的情敌也中毒了哦,不过好像比那小子轻得多!明天我俩去看看她,如何?”
“当然好!可是小丝姐,拜托你以后不要用情敌这个词了,好难听!
星彩姐人真的很好,你会喜欢她的!哎,星彩姐现在一定很忧心剑笙……”
“她忧心那小子,你自己又好到哪里去吗?”姬小丝喟然道。
楚含嫣恍若未闻,她遥望着天际,一颗心随着变幻迷离的流光,不知飘到了何方。
东崑仑,天罗峰,赤霄宫。
在一座堂皇巍峨的大殿中,洛剑笙终于见到了天罗教主。
和当初在武当附近所见的一模一样,天罗教主体型高大,长发尽赤,像燃烧的火焰,身着一袭锦衣,庄严华美,不怒自威。
洛剑笙一边向这位传奇人物见礼,一边回想着从慕容星彩那里听来的种种传闻:天罗教主澹台渊,乃是两百年来最富有传奇色彩的修真者。
据说他曾是一个不名一文的流浪儿,但因是先天火德之身,幸运拜得世外散修为师,修为一日千里,迅速崭露头角。
他不仅娶了出身妖族的妻子,有修真界第一美女之称的紫霄仙子莫思绮,还一手创立了天罗教,只用了百年时间,就将其变成一个堪与正道九宗分庭抗礼的大派。
三十年前,天罗教主之妻紫霄圣母莫思绮,不知何故出走小崑仑,创立了紫霄宫。此后,天罗教低调了许多,饶是如此,至今仍然没有人敢于小窥天罗教,天罗教主的实力,从他度过的天劫次数可窥一斑。
修真者修炼到八阶真仙级后期,便朝着度劫之路艰难行进。
度过一次天劫,即可升为九阶初期,两次为九阶中期,三次则为九阶后期。两百年来,天人两界隔绝,天地灵气渐泄,修真者的修行速度越来越慢,能引发天劫的修真者,也越来越少。
而能安然度过一次天劫,成为九阶散仙的更是凤毛麟角。不知有多少真仙高手,因度劫失败而魂飞魄散,落得个尸骨无存。
成为散仙,意味着修为的一次巨大飞越,对修真者的诱惑不言而喻。
故而像许横、韩煜这样的八阶后期高手,心中都既期盼又害怕天劫的来临。
而天罗教主澹台渊,已度过了三次天劫,修为臻至九阶后期,散仙级巅峰。能与他比肩的正邪高手寥寥无几。
据说,他正为渡第四次天劫做准备,若能度过,两百年来的第一位十阶地仙便将诞生。他也将直追当年的道门张三丰、魔门幽冥老祖,成为修真界第一人。
正在寻思,只听天罗教主开口道:“小友!我们终于见面了!”
有了面见玉玑子的经验,又想通了自己和降世仙剑有关,洛剑笙心知这句话背后的涵义,答道:“小子洛剑笙,见过教主前辈!”
他正欲再言,不料夜千雪在一旁急道:“师尊,你赶快出手救他吧!”
天罗教主电眼如炬,扫视了洛剑笙一番,缓缓摇头道:“经九幽断魂香混合,西海幻形泥的药力已经深入骨髓,我也把握不大!”
洛剑笙闻言心中蓦然一沉。
一路行来,他虽然虚弱不堪,但却并未十分忧心,或许正是因为对天罗教主的能耐有着一种说不出的信任。可如今,天罗教主的话一下子将他掷进了深渊:难道,难道自己真要变成一个废人?
夜千雪急道:“怎么会这样?师尊,你一定有办法,是不是?”
天罗教主沉吟片刻。
“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天下之物,相生相克,既有毒药,便必有解药。好在这西海幻形泥的毒性发作并不迅疾,三日内,若是能赶去北荒雪国,找到灵寰冰心草,再配以格物奇花,炼成灵寰冰心丹,便可化解其毒性。格物奇花我这里有一株,雪儿,你就陪小友去雪国走一趟吧!”
洛剑笙眼中一亮,朝着夜千雪看去。
让他微感惊讶的是,夜千雪的目光复杂,神色有些古怪。迟疑了一会儿,夜千雪才低声答道:“雪儿遵命!”
北荒雪国,在东崑仑之北万余里的地方。刚刚抵达东崑仑,就又要长途跋涉,即便有紫薇天罗代步,虚弱的洛剑笙仍感到疲惫不堪。
出发前,洛剑笙用天罗教主赐予的漱玉洗髓液浸泡全身,抑制了一下西海幻形泥的毒性,精神略微振作了一些。
此刻,洛剑笙躺在紫薇天罗中,和夜千雪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千雪,那一次你和人抢金银魔蛟的内丹,还收走了那条魔蛟,后来怎样了啊?”
“你说蛟蛟啊,她很好啊!”
“姣姣?”洛剑笙愣道。
“是啊,蛟蛟是一条母蛟,她已经认我做姐姐了,我也把内丹还给她了。这一次我们走得匆忙,不然你还可以看到她呢!”
见洛剑笙面露讶色,夜千雪又道:“对了,告诉你一个秘密:蛟蛟喜欢上小紫了!”
“小紫?”
“在洞庭的时候,你不是见过他么?”
洛剑笙恍然大悟道:“原来你说的是那条五爪紫龙!”
“对呀,不过师尊要让蛟蛟专心修炼,她没工夫和小紫在一起,所以经常和我抱怨呢!”
洛剑笙听得好奇心顿生,问道:“你能听懂它们的话?你是怎么和它们沟通的啊?”他也见了几只太虚灵兽、上古凶兽了,可到现在也没听说谁可以和灵兽、凶兽直接沟通。
“啊……对不起,这是个不能说的秘密!”夜千雪瞅了他一眼,嘻嘻笑道。
“怎么又是秘密!”洛剑笙郁闷道,扭过头去不说话了。
见洛剑笙在生闷气,夜千雪眨了眨眼睛,推了推他,道:“别生气了,呆子,只是暂时不想告诉你而已!你问两个别的问题好了!”
洛剑笙转过脸,见她语笑嫣然的向自己妥协,也就没了脾气,想了想,问道:“那我问你,上一回你在真武山,破掉玄武七绝阵的那面镜子,是什么法宝?”
“那是天罗六宝之一,名为“青冥镜”,专破阵法结界、防御法宝!”
“专破阵法结界?这也太霸道了吧?”
“呵呵,也不是无所不能了。对于一些顶级阵法结界、仙器级防御法宝,它是无效的,比如峨眉的先天一气神符等等!”
“那还差不多!不然蜀山那帮人要怕死你了!明白了,你闯进凝碧崖救我们,多半靠的也是青冥镜吧?”
“聪明!”
“对了,我听说过太虚七宝,天罗六宝又是什么?”
“天罗六宝是我天罗教的六件镇山宝物!”
“那你这么厉害,不会是因为另一件天罗六宝吧?”
“又猜对了哦!我的天……天仙靥也是天罗六宝之一。原本,我是七阶后期,戴上它便可借用师尊五分之一的真元,实力可跃至八阶顶峰。”
“天仙靥?你不会告诉我,这紫薇天罗也是天罗六宝之一吧?”
“哈哈!正是啊!”
洛剑笙目光古怪的打量着夜千雪道:“那你一个人就拥有了天罗六宝中的三件?”
“没错,怎么了?”
“教主前辈也太宠你了吧?”
“什么叫宠?人家是他的得意弟子嘛!”夜千雪俏脸一红,横了他一眼。
“对了,忽然想到一个很关键的问题!”洛剑笙一拍脑袋道。
“什么事?”
“当初,我身上的绿泥是星彩姐洗的么?”
“不是啊,她当时自己都照顾不了自己!”
“咦,不是星彩姐,莫非是千雪你帮我洗的?那可太感谢了!”洛剑笙正色道。
“鬼才帮你洗呢!我不过是将你丢进水池里而已!”夜千雪娇靥嫣红,羞嗔道。
“凝碧仙府有水池吗?我怎么没看到?”
紫薇天罗一路往北飞行,不知从何时起,天空中开始飘起纷纷扬扬的大雪。越往北去,风雪越大。紫薇天罗的透明结界上,已落了不少雪花。
猛烈的朔风,吹得结界发出轻微的啪啪声。
俯视大地,雪峰连绵的崑仑山区早已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漫无边际的莽莽雪原。
奇怪的是,越往北去,平日活泼多话的夜千雪越发沉默寡言起来,到了后来,就连洛剑笙故意找话,她也爱理不理。
结界中弥漫着一种异样的宁静,可以清晰的听到风吹和雪落的声音。
这一天的夜晚短得出奇,天空只是黑了一会儿,就又开始亮了起来。
洛剑笙记起,这也许就是书中说的北荒白夜了。
第二日傍晚,紫薇天罗仍在继续北行。
视野之中,已出现了大片冰原裂谷,万里荒芜,到处是一片死寂的雪白。偶尔有一两只灰白色的飞鸟,从天际飞过,转瞬便消失于风雪之中。
漱玉洗髓液的药力已经消失,西海幻形泥的毒性又开始发作,洛剑笙的身体再度虚弱起来,脑子里也昏昏沉沉。
想到变成废人的可能后果,洛剑笙的意志也不自觉的消沉起来。
望着苍茫无垠的冰原,他产生了一种幻觉,觉得这样继续下去,也许真的就到了世界的尽头了,蓦然间,他出奇的想念慕容星彩。
“我想回去!”洛剑笙低声道。
“你说什么?”夜千雪愣住了。
“我想回峨眉!”
“你胡说什么?你发烧了不成?”夜千雪看着他泛着潮红的脸颊,伸出玉手探他的额头:“真的很烫!”
“送,送我回去……”洛剑笙低声道,嗓音嘶哑。
夜千雪板起俏脸,扶他起身,塞了一颗丹药在他口中,随后在他的耳边大叫:“醒醒!雪国到了!听到没有?雪国到了!”
“到……到了?在哪里?”丹药入口,瞬即化作一股琼浆滑入腹中,清凉之意弥漫全身,洛剑笙脑中微微清醒了一些。他挣扎着靠在紫薇天罗边上,往下看去。
“看!那就是……雪国了!”夜千雪指着在风雪中若隐若现的峡谷,故作淡然道,可语调却禁不住的在微微颤抖。
请继续期待仙剑幻尘续集
第五集 蜀山劫 本集简介
本集简介:
蜀山引以为傲的防御大阵“先天一气神符”竟提前崩溃了!面对数十万人组成的搜异门,正道门下是否能够度过这场大劫?
另一方面,洛剑笙身中奇毒,即将变成废人,唯一解药只有北荒雪国的灵寰冰心草。然而雪国路遥,吉凶难测,洛剑笙来不来得及寻得灵药,回援蜀山?……
第五集 蜀山劫 第一章 七日之变
北荒雪国,已超出了慕容星彩所给的地理玉牌范围。
北荒在神州以北的极寒之地,而雪国是北荒的一个地名,是一群妖族居民自古居住的冰山大峡谷。
雪国大峡谷中,刮着极为凛冽的寒风,连紫薇天罗也无法再继续飞行。
夜千雪和洛剑笙两人飞降到冰原上,夜千雪收起紫薇天罗,祭出一个名为极地冰车的法宝。
此物形似马车,底部却是冰橇,由两只壮似牛犊的雪白巨犬拉着飞奔。两人挤在并不宽大的无棚车厢中,头顶是一片透明结界,挡住了飒飒寒风。
极地冰车冲入大峡谷之中。两侧均是高达百丈的陡峭冰壁,散发着清寒晶莹的光泽。
洛剑笙禁不住问:“这里如此荒寂,灵寰冰心草怎么会生在这种地方?”
夜千雪面色微变,冷声道:“找到了你就知道了!”她喝停巨犬,道:“你在这里等等,我去搜索一下!”不等洛剑笙应声,便出了极地冰车。
只见她身形一闪,消失在风雪中。偌大的大峡谷之中,便只剩下洛剑笙和拉车的两只巨犬。
千雪的情绪真有些反常啊?自从听到要来雪国,夜千雪的表现就有些反常,一路上,她的话也越来越少,如今更是古怪。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边思忖着,洛剑笙一边在车中四处张望。若是身体无恙,他自然丝毫不惧这里的寒冷,可是现在,他却只能蜷缩在冰车结界中。
雪国大峡谷中的景色除了冰就是雪,景色单调,却也有一种苍莽雄奇之感。
蓦然间,他听到两声哀号和啪啪两声闷响,闻声望去,却见两只雪白巨犬竟已倒毙在地,变成了两滩模糊的血肉,竟像是被拍扁一般。
洛剑笙正惊骇异常,忽然直觉危险从身后袭来,回头一望,顿时大惊失色。一只身高三丈,浑身披着雪白长毛的巨熊,正站在他的身后,伸出一只磨盘般的巨掌,朝着他的脑袋拍落。
冰车的透明结界承受不了巨熊的巨力,嘎吱一声破碎,狂风暴雪之中,巨掌铺天盖地而来,洛剑笙这时浑身虚弱,哪还有力抵抗?危急关头,他奋力一滚,从冰车上滚落在地,躲过了这恐怖的一击。
那只巨熊雷霆般怒吼着,大步一踏,便迈近他身边,巨掌又一次拍落。
洛剑笙求生的欲望从未如此强烈,他用尽全身力气,在寒冷刺骨的冰地上连连翻滚,狼狈至极,浑身沾满雪花、冰屑,冰寒刺骨,眼睛也刺痛难忍,几乎无法睁开。
他拼命翻滚着,在震耳欲聋的吼声之中,躲过巨熊一次又一次的扑击。
蓦地,他滚到了一堵冰壁前,终于退无可退!
巨熊的庞大身影如同一片黑云,笼罩在洛剑笙的身前,那只巨大的熊掌再次拍落!洛剑笙的心中掠过一缕苦涩和悲哀。好不容易到了雪国,却还是逃不过一死么?只是如此死法,对一个修真者来说,未免太可笑了。
就在千钧一发之时,传来一声清叱:“住手!”
千雪吗?闪念之间,洛剑笙还在昏昏的想着。
那只巨熊哪会买夜千雪的帐,只是略一迟疑,熊掌便又继续拍了下来。
在洛剑笙闭目前,忽见蓝影一闪,他感觉自己已落入一个香软的怀中。
原来是夜千雪以极快身法,从熊掌下抢出了洛剑笙。
逃过一劫的洛剑笙,被放在了冰地上。惊魂未定中,他听到一声惊呼:“你是贝贝?你长这么大了!”
洛剑笙睁开眼睛,看到了令他惊奇的一幕。
那只巨熊已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而夜千雪像孩子一样扑了上去,抱住巨熊,伏在那毛茸茸的胸口。巨熊低下头,用它雪白的下巴,蹭着夜千雪的脑袋。
这只追得自己死去活来的可怕巨熊,竟然和夜千雪相识?
洛剑笙心中充满了滑稽之感,同时浑身麻木刺痛,几乎僵硬。为避险求生,他已心力交瘁,此刻心神一懈,竟晕了过去。
再度醒来的时候,洛剑笙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冰车结界中,衣衫已乾,身体的刺痛麻木感也减退了一些,只是脑子还是昏昏沉沉。那只巨熊不知去了哪里。
夜千雪那双妙目正盈盈凝视着他,见他醒来,迟疑了一下,歉然道:“对……对不起,我不该走那么远……”
洛剑笙苦笑道:“还好!你再晚来一会儿,我就成肉饼了……”
夜千雪勉强笑了一下,却没说话。
洛剑笙道:“你认识那只熊?”
“是的,他叫贝贝……它其实很乖的……只因讨厌陌生人,才攻击你。”
洛剑笙郁闷的想道:要不是现在这个样子,我怎么会怕它?
忽然间,他想到了什么,问道:“这里是你的故乡,对么?”
夜千雪身躯蓦然一震,娇靥变得一片苍白。
“千雪,你怎么了?”
夜千雪彷佛忽然间陷入了一个可怕的梦魇,身体簌簌发抖,眼中几乎没有了生气。
“你怎么了?千雪?小夜?紫夜?”洛剑笙手足无措地摇着夜千雪的双肩,他实在想不到,一句简单的话竟然带给夜千雪这么大的震动。
许久,他才看到夜千雪的美眸中隐隐有泪光在闪动。她那颤抖飘忽的声音,拂过洛剑笙的耳梢,飘进他的心底:“是的!我是雪国人,雪狐族唯一的幸存者!”
“惟一的幸存者?难道雪狐族已经……”洛剑笙惊诧道。
“是的,正是拜你们人类所赐……”
“人类?雪狐族是妖族?”
“雪狐族是妖族的一支,是人类眼中的异类。所以,我们被灭了族……”夜千雪语声低微,犹如梦呓。
“灭族?怎么会这样?”洛剑笙惊愕道。
“你想知道?”
“是的,千雪!说给我听听!”看着夜千雪没有血色的娇靥,洛剑笙的心没由来地一阵揪痛。
“好吧……这里便是我童年时生活的地方,雪狐族的聚居地。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何可以和灵兽交流么?那是雪狐族特有的本领……我忘不了六岁那一年的冬日,那就是噩梦降临雪国的日子……”
在越发空洞飘忽的声音中,夜千雪开始了讲述。
夜千雪的母亲是雪狐族前任族长的女儿,外公、父亲在她刚出生那年便已过世,只剩母女俩相依为命。
在千雪六岁那年的冬日,雪国来了一群穿着奇特、自称是来自神州道门的正道修真,要在峡谷中借宿。对于这群外来者,雪国人并未多加防范,而是盛情招待,将他们当成了客人。
谁曾料想,酒足饭饱后的入夜时分,这群修真悄悄布下了降低雪狐族战斗力的阵法,对雪狐族突施杀手。
那一夜,他们屠杀了雪狐族全族三百二十六口,无论男女老幼。小千雪因为被母亲封在禁制藏了起来,并口含族里唯一的一颗隐形珠而幸免于难。
“他们大笑着从族人的尸体里,挖出一颗颗内丹,口中道:“妖孽,永远是妖孽!”我忘不了妈妈最后望向我的告别眼神,忘不了她冲向坏人,蓦然爆成一团血雾的情景。
“那一刻我晕了过去。醒来的时候,那群坏人已经走了。我蹒跚地走出冰洞,峡谷里满是横七竖八的僵硬尸体,还有凝结成冰的血河。我一个人在峡谷中放声大哭,哭得死去活来。
“后来,我看到了贝贝和贝贝的妈妈。它们住在峡谷边缘,因为出去觅食躲过一劫。在它们的帮助下,我将族人们和妈妈一起葬入冰缝,让他们在冰海中沉睡,然后离开了雪国。
“我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想着,向南一直走或许可以找到坏人报仇。我走了一个多月,差点死在冰原上。就在那时,我遇上了师尊。
“我加入了天罗教,苦心修炼,成了师尊最得意的弟子。十年后,我找到了当年的凶手,他们是龙虎山漠北分观中的修真。那一夜,我一个人杀上山去,杀光了所有八十三口人!”
听着这个惨烈异常的故事,洛剑笙感觉自己的心也在剧烈作痛,几乎无法呼吸。他从未想到,在看似纯真无邪的夜千雪心灵深处,竟埋藏着如此不堪回首的往事。
这时,夜千雪已停止了讲述,身形一晃,出了结界。
风雪中,传来她的清脆笑声:“人类为什么总是敌视我们妖族呢?你会么?”
寒风凛冽呼啸,雪花漫天纷飞,穿着淡蓝碎花长裙的夜千雪,在风雪中旋舞。她笑着,可泪珠却像流星一般,止不住地一颗颗滑落。
这一日,夜千雪在风雪中哭笑漫舞,直至精疲力竭,倒在雪地上,化作一只蜷缩的美丽雪狐。
峨眉后山。飞云洞。
飞云洞分为内外两洞。穿过幽深曲折的外洞,可见一个宽大的石窟,那便是内洞。
内洞中设有一个法阵,法阵里矗立着三根蟠龙玉柱,一张金色符纸在法阵中央悠悠旋转。只见三根玉柱各自缭绕着蒙蒙青气,顶端处,青气凝结成三条气柱,注入法阵中央的金色符纸之中。
那符纸不停转动,一道粗大的金光从符纸上直冲云霄。
这里正是先天一气神符护山法阵的枢纽,它控制着附近三个道力输入点的运作。
数千名蜀山弟子轮流从输入点供应的道力,正是先传送至此,才转化为护山金霞。太上老君一气化三清,而这先天一气神符,则将三清回归混沌一气,可谓玄妙无方,不愧是长眉祖师炼制的超级防御法宝。
一名鹤氅老者,正倚坐在内洞门前的石椅上闭目养神。此人正是坐镇飞云洞的蜀山长老左丘然,他修为已臻七阶顶峰,是蜀山派实力和威望紧追四大真仙的人物。
只听外洞一阵脚步响动,左丘然双目一睁,两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线中。来者是峨眉第七代弟子的袁英奇和叶浩然,袁英奇名列蜀山四小剑,而叶浩然是长老叶长卿之子,也是出类拔萃的蜀山新秀。
袁英奇笑嘻嘻地走近,道:“辛苦了!左师叔!我和浩然看您来了!”
“是你们两小子啊!咦,怎么是你们?我记得好像是轮到周群和古三给我送酒菜来啊?”
“没错,是他们!不过,昨日师侄我刚刚酿制了一壶皓月仙酩,今天是特地送来孝敬您的!”
“什么?皓月仙酩?快给师叔看看!”
左丘然闻言大喜,他是个不折不扣的酒鬼,嗜酒如命。
皓月仙酩,乃是修真界难寻的佳酿,据说是一位蜀山前辈飞升前所留下的酿制配方。酿制材料中有一味月华露、一味醉仙草,极为珍贵,故而一杯难求。袁英奇这小子竟然弄来一壶,岂不是要馋死他?
袁英奇笑呵呵地取出一个碧玉酒壶,递到左丘然手上。
“好小子,有孝心,不枉平日我疼你一场!”
左丘然喜孜孜将酒壶紧紧握在手中,好像生怕别人抢去似的。他正欲打开壶盖,忽然又停手道:“不行,掌门吩咐,万万不可在此时贪杯!”
“不可贪杯,那就尝一口好了!不要,我可拿走了!”袁英奇道。
“对哦!”左丘然点头道,他对自己的酒量很有信心。一口皓月仙酩,还是醉不倒他的。他小心翼翼地旋开壶盖,一股扑鼻异香登时弥散开来,令人闻之欲醉。
“果然是皓月仙酩!”左丘然以前尝过几杯,至今恋恋不忘。一闻这酒气,顿时不能自已。他贪婪地吸了一口,从乾坤戒中取出一只玛瑙酒杯,小心翼翼倒了一杯。
酒液呈琥珀色,晶莹剔透,奇特的是,酒液中央隐隐荡漾着一片白光,有如皎洁月色。这正是因为酒中含有月华露的缘故。
月华露出自南荒无量山月华峰的一株奇异仙草,吸收月之光华,穷一甲子光阴,凝聚成一滴月华露。这月华露不仅是酿酒的绝妙原料,而且对修炼大有助益。
左丘然双手托起酒杯,放到唇边,抿了一口,一股玉露琼浆,直入肚腹。他顿觉百脉疏通,通体舒畅,魂魄快活得快要飞出体外,禁不住闭目赞道:“好酒!”
正在飘飘欲仙之际,左丘然忽觉胸口一阵剧痛,睁眼低头一看,却见一对铁翅赫然从胸前穿出。
紫鳞天龙斩!这是袁英奇的得意法宝紫鳞天龙斩!可是,平素对自己恭敬有礼、亲热有加的师侄,怎么可能突然向自己出手?
左丘然心头大骇,脑中一片混乱。
他大喝一声,一口鲜血夹杂着破碎的内脏、刚喝下的酒液狂喷而出,在空中迅速化做一团烈火。他正欲转身,一簇森冷寒芒又自肩头渗入经脉,瞬息间蔓延全身,身体迅速麻木,犹如石化,连一根手指头都无法动弹。
余光中,他看到方才一言不发的叶浩然手中握着一管针筒,正神情紧张的看着自己。
碧芒针!碧芒针是一种罕见的暗器型法宝,属性阴寒,有瞬间石化经脉之功效。左丘然蓦然明白了一切,惊怒异常:“袁英奇、叶浩然!你们……叛……”
话未说完,紫鳞天龙斩倏然暴涨翻卷,一对铁翅已笔直插入左丘然丹田,将他挣扎着、欲脱体而逃的元婴绞得粉碎。
左丘然悲吼一声,双目圆睁,颓然断气。
袁英奇收回紫鳞天龙斩,失去支撑的左丘然轰然倒地。两道赤焰沿着暗紫色的铁翅亮起,上面的血肉碎片被迅速燃尽。
铁翅合拢,袁英奇收起石桌上的那壶皓月仙酩,冷哼道:“没有脑子的老东西!傻子才会为蜀山这么卖命!可惜,浪费了我的好酒!”
叶浩然面色发白,犹自怔怔看着死不瞑目的左丘然。
袁英奇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浩然,别多想了,赶快搞定先天一气神符!很快,你就可以见到你父母了!”
大明万历四年三月初五。峨眉之役进入第六天。
这一日凌晨,所有人都忘不了那震撼人心的一幕。庇护了峨眉五天五夜的先天一气神符,提前崩溃了!
固若金汤的峨眉护山金霞倏然消失。搜异门逾万修真和十万朝廷神卫军,骤然发动攻击,蜀山派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守在前线的千余蜀山弟子,大部分被轰杀成渣。
战火纷飞,炮声隆隆,漫天尽是炫目的光华,失去了庇护的峨眉已沦为一个庞大的战场,到处是真实惨烈的厮杀。
峨眉各处重地,皆成了一个个小型战场,奉命驻守的蜀山弟子各自为战。虽然搜异门在实力上占有明显优势,但蜀山一方凭藉阵法、地利之便,也能坚守一时。
峨眉仙籁顶,是峨眉前山的重要宫观群,十余只体形庞大的混沌战兽,正迈动沉重粗壮的巨腿,朝仙籁顶迈进。
战兽上的两百多门巨灵炮狂轰不休,数百搜异门修真更是浮空翻飞,法宝、飞剑急如骤雨般落向仙籁顶的小型结界上,使得这个淡黄色的透明护罩,不停颤抖摇晃,如风中之烛,迅速趋于崩溃。
片刻后,仙籁顶结界应声破碎,受道术加持过的宫观、屋舍在漫天炮火、法宝轰击下,亦相继坍塌碎裂。
砖瓦横飞,尘烟四起中,一道道流光亮起,白衣的蜀山弟子脚踏飞剑冲了出来,灵巧闪过无数炮火、法宝,和搜异门修真、神卫军战到一处。
他们人数虽处于劣势,可御剑术精妙,作战勇悍,双方打得非常惨烈。
神卫军的混沌战兽动作迟钝,适应不了灵活的飞剑激战,又怕巨灵炮威力过大,误伤己方,于是纷纷撤退,换上一批弓箭手。
只见他们动作划一,齐刷刷举弓拔箭,朝着飞舞在空中的蜀山弟子射去。他们射出的银色箭镞,乃是搜异门特制的破法箭,能穿透修真者的护体真元。许多猝不及防的蜀山弟子,被密集的箭雨骤然射落。
就在这时,仙籁顶中冲出两名女子,一人素衣如雪,清丽若仙,一人裙裳淡绿,身姿曼妙。只见那白衣女子左手托一架古筝,右手纤指行云流水般扫过琴弦。但闻叮咚一声,犹如寒冰撞击,一大片寒气蓦然从虚空显现。
刹那间,一群黑甲弓箭手所在之处方圆十丈内,尽成了冰封世界。淡绿裙裳的女子更是娇笑一声,玉指弹动,织出一大片金色剑网,将这群被冻成冰块的倒霉弓箭手,直接切成了无数碎片。
这一对绝代双娇正是楚含嫣和姬小丝。二女的雷霆手段登时震慑全场,连激战正酣者都恍了一下神。只听两声怒喝,搜异门一方杀出两名实力强悍的修真,疾冲过来。
与此同时,十几只混沌战兽的两百多门巨灵炮,竟有半数以上调转炮口,对准了二女,让人不禁替她们暗捏一把汗。谁知二女并不恋战,轻笑两声,闪电般撂倒了一片弓箭手,便突出重围,朝峨眉后山急飞而去。
二女方接近后山灵桂仙馆,就见前方也有两名女子正电射而来。
其中一女一袭七彩霓裳,手持一枝光华四射的桃花,所过之处,许多搜异门修真无声无息的毙命。另一女则一身青色战甲,眉宇间带着一股勃勃英气,一柄飞剑矫若惊龙,出神入化,片刻间已连斩十多名拦截者。
那霓裳女子自然是慕容星彩,而另一人,却是蜀山长老虯髯剑客成天之女,位列“成方袁卓——蜀山四小剑”之首的成灵雨!
“星彩姐!”
“含嫣!”
二女招呼一声,四人汇成一处,朝着峨眉主殿玄光殿杀去。
四女一路披荆斩棘,冲至玄光殿附近,却见那里正承受最猛烈的攻击。
逾千蜀山弟子,飞剑腾空齐舞,正凭藉地利,结成九霄银河阵,苦苦抗击着三千多搜异门修真、近万神卫军的如潮攻势。
蜀山派的千余飞剑盘旋飞舞,汇成一条壮丽的九天银河,护住玄光殿的上空。搜异门的万千法宝神兵、弩箭炮火,均被这浩瀚银河挡住,无法接近玄光殿半分。
而银河附近,七颗硕大的光团纷飞跳跃,这是数十名蜀山七阶以上级修真,配合九霄银河阵结成的北斗七星阵。
相比于蜀山派的阵势井然,搜异门仗着人多势众,攻势虽浩大,却略见散乱。接连有人求功心切,冲得过前,一不小心便被“北斗七星”中的某一颗击中,化为一团白光,尸骨无存。
“结太极剑阵!”
“结八卦驱魔阵!”
“结归元四象阵!”
搜异门中的指挥者,见状立刻调整了战略,武当、龙虎山、茅山三大道门纷纷结出了自己的得意阵法。
一时间,天空中现出了一张悠悠旋转的阴阳太极图,一张飞舞变幻的河洛八卦图,还有归元四象阵幻化的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神兽,奔腾咆哮,配合神卫军的弩箭炮火,朝九霄银河阵、北斗七星阵轰击而去。
东厂修真高手大多为散修出身,又或身分神秘,倒没有像三宗那样的大型阵法,但他们不甘示弱,各展神通,朝玄光殿的防御网频频施压。
“情况不妙!我们恐怕无法冲进去!”成灵雨皱眉道:“不如去千萤谷暂避!那里易守难攻!”
“好!”众女应声道。
不说四女转战千萤谷,但说峨眉玄光殿内已乱成了一团,气氛紧张躁郁,彷佛一点即燃。
“究竟怎么回事?先天一气神符明明可以支撑七日!”
“你还不知道么?坐镇飞云洞的左师兄失踪!先天一气神符被人破坏!”
“谁这么神通广大,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杀进飞云洞?”
“还用说吗?他奶奶的,必定是有内鬼!”
“龟儿子!要让我知道谁是内鬼,我非活剐了他!”
蜀山出了内鬼的消息已传得纷纷扬扬,派中众人群情激愤。崆峒、五台、普陀、九华四宗的代表,也聚在玄光殿一角议论纷纷。他们住得离玄光殿较近,先天一气神符一破碎,大战方起,他们便迅速赶到了玄光殿。
蜀山掌门羽玄真人眉头紧蹙,面沉似水。
长老许清生在羽玄身边低声道:“如此看来,十有八九是内鬼所为,当日第一批自幻真台秘道出山报讯的弟子,亦是毁于内鬼出卖!
“此人身分必定非同寻常,左师弟修为可列本门前六,寻常人岂暗算得了他?暗算者修为不低,且和左师弟关系密切,才能趁其不备,突施杀手!而先天一气神符法阵玄妙异常,又岂是普通弟子所能破坏?
“那人必是本派精英,才能知晓先天一气神符之秘!还有,破坏完法阵后,在邻近门人赶来追查前的短短时间内,这奸贼还能消除痕迹,瞬即遁去,更显出他非同常人之处:思虑严谨,计划缜密,不留后患!”
羽玄真人点点头,道:“这么说,此人应当还隐身于我们之中!”
许清生道:“正是!我们应当把符合上述条件者列一个名单,留意查探,避免再出差池!”
“如此,那就交给师弟你了!”羽玄点头道。
在搜异门惊涛骇浪般的攻势面前,实力远逊的蜀山派终于抵挡不住,开始全面溃败。
峨眉之役的第六天中午,灵翠峰、红玉坊相继陷落。
下午,仙籁顶陷落。
傍晚,峨眉重地太元、中元、少元三府告急!
入夜时分,峨眉秘地千萤谷遭大举围攻……
玄光殿内,一条条不利战报接踵而至,搅得人心乱如麻。
第七日清晨,护山金霞消散后的晨曦来得似乎特别的早。
峨眉玄光殿中一片乱象,气氛悲愤压抑,前殿到处是受伤的蜀山门人,阵亡门人的尸体停放在后殿,有些弟子已承受不住,开始偷偷啜泣。
许清生道:“九霄银河阵、北斗七星阵阵亡弟子已达四成,快要坚持不住了,我们撤吧!”
羽玄真人压抑悲伤,目光扫过这已千年之久的峨眉主殿,扫过殿中悲愤疲惫的弟子,叹息一声,道:“除千萤谷之外,全线放弃,退守凝碧崖!”
峨眉全面陷落!蜀山门人退守凝碧崖!
这个消息,犹如旋风一般传遍了神州大地,传遍了修真界。
第七日中午,地处中原的五台山显通寺,钟鼓齐鸣,由五名长老带领,五台山的第二批援兵——五百名精锐僧人,正整装待发。不过,他们此行目的并非挽救蜀山,而是救出被困的蜀山、五台等各宗弟子。
东海之滨的普陀山洛伽观,一个容貌极美的尼姑手持一个琉璃宝瓶,带着一群妙龄女尼,步态摇曳生姿地踏上海岸。
距峨眉万里之外的西崑仑天机峰,一个老道正步出奈何宫,他将一只墨绿色的玉如意放入袖中,轻叹一声,凌虚踏空,朝着峨眉方向疾驰而去。
北荒雪国。对灵寰冰心草的搜寻还在继续。
经过了那个在风雪中哭笑漫舞的夜,夜千雪的情绪变得稳定了一些,两人的关系似乎也有了一点微妙的变化。
鉴于遭遇巨熊的教训,加上忧心夜千雪,洛剑笙拒绝了少女留下五爪紫龙给他做伴的提议,决意随着夜千雪一起前行。
两人进入了雪国大峡谷的腹地。在这里,洛剑笙见到了一座高耸入云的雪峰。自踏入峡谷以来,一路所见要么是低矮冰山,要么是冰壑裂谷,洛剑笙做梦也不会想到,这里还有一座如此高峻的雪峰。
正在惊叹,只听夜千雪说道:“这是千雪峰,是雪国最高的山峰!我的母亲便是在这里与父亲相识,所以给我起了这个名字。不过,儿时的我年纪太小,从来没有爬上去过!或许,灵寰冰心草就在千雪峰上!”
千雪峰上刮着极为凛冽的罡风,比先前峡谷中的风还要大了数倍。若不是亲自至此,洛剑笙几乎无法想像,人间界的风之威力也能大到这个程度。
极地冰车的结界,被这风一吹即破。夜千雪犹豫了半晌,还是红着脸将紫薇天罗化为护身结界,背起洛剑笙,开始攀登千雪峰。
伏在一个小姑娘的背后,这姿势尴尬而暧昧,但洛剑笙也别无他法。
尽管有着紫薇天罗护身,洛剑笙仍然感觉到丝丝寒意,侵入骨髓。为了取暖,他不得不搂住夜千雪的脖子,贴着夜千雪柔软的娇躯。夜千雪是雪狐族,她的身子虽然也带着一点凉意,可毕竟比外面的罡风,要温暖得多。
不知道爬了多久,洛剑笙怕自己睡着,便强打精神,给夜千雪讲着笑话,可渐渐的,眼皮还是越来越沉,声音也越来越低。
迷迷糊糊之中,耳边忽然响起一声惊呼:“快看!呆子!”
洛剑笙睡眼惺忪地睁开眼睛,顺着夜千雪所指望去,只见冰原尽头闪烁着绚丽的光辉,不停变幻着色彩和形状,异彩纷呈,明灭幻化,布满遥空。
“那是什么?是法宝么?”洛剑笙被这炫目的景象所迷,痴痴问道。
“呵,不是法宝啦!那是极光!”夜千雪嫣然道。“那里就是雪国尽头的北海,世界之北极。极光,便是北极元磁所生的异象,它并非实物,而是气母与元磁精气分合聚散之间发出来的虚影回光。”
“真是奇妙!”洛剑笙叹道。
“是啊!极光相当少见,我小时候也很少看到呢!”
“咦,那里呢?那又是什么?”洛剑笙惊呼道。
“哪里?”顺着洛剑笙的手指望去,夜千雪看到千雪峰前方拐弯处,赫然矗立着一座冰山,冰山中闪烁着莹白色的光辉,如梦如幻。
“啊!那就是灵寰冰心草!”夜千雪欢呼起来,语声激动不已。
原来,灵寰冰心草是生长在冰山中央的奇异植物,为千年寒冰精华所孕育,极为罕见,也只有在北荒雪国这样的极北之地才会出现。据说,它玉洁冰清,不染一丝尘埃,几可化解世间任何毒药。
夜千雪大喜过望,纵身跃起。就在两人即将靠近冰山的时候,洛剑笙忽然感觉危险袭来,喝道:“小心!”
从冰山背后,蓦然窜出一只硕大的冰猿。它高约两丈,大口中两颗獠牙寒光闪闪,异常可怖。只听它大吼一声,巨掌一合,现出一根粗长的冰戟,以雷霆万钧之势,朝着两人拦腰扫来。
夜千雪虽惊不乱,冷哼一声,手中亮出紫焰龙枪,信手一挥,已挡住了冰戟。枪尖一抖,一串紫焰腾地燃起,将冰戟吞噬了一大半,并顺着冰戟,朝着高大凶狠的冰猿扑去。
冰猿见了紫焰龙枪,怪吼一声,凶性更炽。它抛下手中冰戟,纵身跃起,口中雷霆般咆哮着,两只巨掌一合,一个冰球骤然现身。
令人惊异的是,这冰球疯狂吸收着周遭寒气,越变越大,顷刻间便成了一个宽达五丈的庞然大物,急速旋转着,朝着夜千雪狠砸下来。
夜千雪秀目眨也不眨,轻笑一声,紫焰龙枪幻出一片虚影,轻轻一送,已抵住了旋转的冰球。
在有若山峰般的冰球前,紫焰龙枪犹如一根脆弱的稻草。可夜千雪纤手一震,龙枪尖头迸出一道龙形紫焰,径直钻入冰球中,片刻后已穿球而出,射入冰猿的胸膛。
那冰猿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哀吼,捂着胸膛,一跃跳下冰峰,不知逃到哪里去了。
冰球蓦然破碎,还没来得及纷飞四溅,就被燎原的紫焰蒸发成一片白茫茫的水气,远远看去,好像千雪峰上凭空多了一块棉花般的云朵。
“胆小鬼!”夜千雪收起紫焰龙枪,做英姿飒爽状,得意道:“看到了吧!本姑娘枪下无一合之敌!”
洛剑笙笑道:“看到了,千雪姑娘果然是常胜女将军!好了!还是快采冰心草吧!”
“呀,一高兴,差点忘了!”
抵达雪国的第三日清晨。
洛剑笙从调息中醒来,在服用了灵寰冰心丹之后,西海幻形泥之毒果然消失无踪。经一夜调息,他的修为已完全恢复,浑身经脉舒畅通达,真元生生不息。
有意思的是,丹田处的元婴,已成长为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生得眉清目秀,却光着一个屁屁。
两人在千雪峰下用紫薇天罗搭了个临时帐蓬。夜千雪看护了洛剑笙一夜,此刻,她靠在他身旁,正睡得香。
她紧闭秀目,嘴角微弯,似乎正做着一个甜美的梦。
洛剑笙感激地看着这俏丽少女,若不是她,自己根本活不到现在。想到夜千雪的身世,他的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怜惜之意。
无意中,他想起汤泉谷中所做的那个香艳一梦。梦中那红衫飘零的少女,不正是夜千雪么?
想到那动人的玲珑玉体,洛剑笙心头大跳,不敢再看近在咫尺的少女。谁知睡梦中的夜千雪忽然伸出小手,抓住他的鼻子,嚷道:“呆子!
不准跑哦,给我当马骑,好不好?”
洛剑笙一惊,想推开少女的小手,却又不忍。
正犹豫间,忽见她睁开秀目,触电般缩回小手,满面羞红望着自己。
洛剑笙尴尬地笑了笑,道:“睡得香不香?想要马的话,回头我找一匹好马给你!”
他心中暗自盘算,打算出卖发育不良的风驹,也不管它那小狗一般大的身子,究竟能不能背人了。
夜千雪羞涩一笑,横了他一眼,道:“谁希罕!”
洛剑笙看着她那娇美无邪的笑靥,不禁心中一荡。心神微醉间,他蓦然想起一件事,大惊失色道:“今天,今天是哪一天?”
夜千雪想了想,道:“应该是三月初六!我们来北荒的第三天!”
“不好!今天是峨眉被围的第七日,是先天一气神符失效之日!我要马上赶去峨眉!”
第五集 蜀山劫 第二章 两仪微尘
大明万历四年三月初六。峨眉,凝碧崖。
阳光灿烂,茫茫云海上,悬浮着五座拥碧叠翠、仙气盎然的山峰,正是凝碧五峰。千年来,蜀山秘府凝碧崖是修真界最神秘的地方之一。
可如今,这方圆不过数里的仙府前聚集了密密麻麻的修真。这缥缈的云中仙府现出身形,直接暴露在过万修真的目光下。
这一日,是峨眉之役的第七天。从第六天清晨到现在,除千萤谷、凝碧崖外,峨眉已全面沦陷。
就在双方正式激战的一日中,蜀山阵亡四千余人,超过全派半数,而搜异门也阵亡了三千多修真,神卫军阵亡数更接近万人,战况惨烈。
如今,搜异门阵营的修真尽数追逼至此,准备一鼓作气,攻破凝碧崖。
凝碧崖是浮空仙府,神卫军因缺乏飞行器械,无法和修真者并肩作战,已赶赴千萤谷,誓要在凝碧崖陷落前,拿下蜀山仅存的另一个秘地。
然而,凝碧崖享誉千年,又岂是等闲?虽然空间禁制被破,凝碧五峰已从虚空中现身,但却时而清晰,时而朦胧,显然依旧覆盖着层层禁制。
蜀山派经激烈掩杀后全线撤退,遁入这神秘仙府消失了踪影,追杀而至的搜异门修真被拦阻在外。他们一次次发动轰击,但禁制仍旧安然无恙。
“又是一个乌龟壳!”众人愤愤骂道,不禁气馁:好不容易才等到先天一气神符失效,这里莫非又冒出一个来不成?
“快让开!门主来了!”有人喊道。
远处,一座华美端丽的宫阙悬浮在云端,恍若天界楼宇,闪烁着迷离光彩。它不紧不慢地飞至,沿途人等忙不迭闪出一条路来。
宫阙停在凝碧崖前,搜异门门主、东厂大太监冯保在众人簇拥下飞出。
冯保端详着若隐若现的凝碧崖五峰,笑道:“这就是蜀山的最后倚仗了吧!”他转头问身边众人:“你们谁能破掉这一禁制?”
副门主刘颉上前一步,道:“属下愿意一试!”
冯保点了点头。
刘颉双手一合,掌间现出一盏宫灯。这盏灯玲珑小巧,六面皆以半透明的彩色丝绸遮挡。咒诀响起,宫灯悠悠一转,数道明亮的各色光华,依次映照在凝碧崖的禁制上,恍惚迷离,煞是好看。
那拦住了搜异门修真近半个时辰的神秘禁制,此刻骤然破开一道裂缝,露出了内中景象:凝碧五峰间,赫然有千百蜀山门人,正穿梭飞舞。
这才是凝碧仙府中的真实景象!
搜异门修真见状大喜,号令一起,朝着那道裂缝潮涌而去,不多时,已进去了将近千人,剩余人等正欲继续冲入,忽见裂缝处白光一闪,内中景象竟成了一片混沌。
“且慢进入!”刘颉面色骤变,大声喝道。
峨眉,千萤谷位于山腹中,是个自然谷,环谷尽是高耸入云的坚硬山壁,根本无路可寻。
千百年来,只有从千萤谷上方的迷雾海,才能进入。
迷雾海深达千丈,终年云遮雾绕,是千萤谷的天然屏障,修真者在其中飞行,极易迷路,但前来攻打千萤谷的神卫军倒毋须担忧。他们缺乏飞行器械,索性放弃了迷雾海一途,打算以蛮力从千萤谷的一侧山壁开路。
数十只擅长攻坚的机关穿山甲兽,和数千巨灵炮密切配合,区区半日,已在坚硬如铁的花岗岩山壁上轰出了一条长约一里、宽有十多丈的山道,眼看不多时,就要冲进千萤谷。
那开山辟路的巨响震天撼地,令人忧心这山会不会蓦然坍塌。
千萤谷上空,三名女子正在迷雾海边缘浮空而立,远远注视着那条新辟的山道,还有黑压压如蚂蚁一般的神卫军。
黑发碧眼的姬小丝冷然道:“这帮没脑子的野蛮家伙!”
“小丝姐,你有把握对付那些混沌战兽吗?”素衣如雪的楚含嫣问道。
慕容星彩微皱俏眉道:“听说混沌战兽的锻铸材料中融进了南海龙鳌兽的骨骼,不惧水火,利器难伤。就连我的青鸾剑,也砍得很费劲!”
混沌战兽不愧是太白山机关门的看家法宝,不但攻击力强悍,且防御力超强。日前,慕容星彩、楚含嫣等四女在转战千萤谷途中,曾试着摧毁一些混沌战兽,却差点被密集如雨的巨灵炮轰破护罩而受伤。
几人的飞剑、法宝都无法令其伤筋动骨,还是慕容星彩出动了攻击力出众的仙器青鸾剑,才勉力了斩杀了几只。
姬小丝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狡狯之色,道:“不惧水火吗?嘿嘿,混沌战兽?我让它们变成馄饨战兽!”
神卫军已损一万,剩余九万神卫军分为四营:机关营、战兽营、神弓营、赤虎营,目前负责开道的是机关营和战兽营。
千萤谷外的一座山峰上,站立着数人,为首者一身黑甲,灰色披风,赤红头盔,手持一支圆筒状的器械,放在眼前,正眺望在山壁中开道的将士。
那圆筒状器械也是机关门的作品,唤作千里镜,可以让人窥视远处的景物,乃是神卫军高级将领的必备之物。那军官手臂不经意地一晃,千里镜转了一个方向,看到一彩一白一绿三个婀娜的身影在镜中一闪而逝。
军官眼前一亮,忙调整千里镜的角度,那三女却又已踪影全无。他放下千里镜,望着千萤谷上方雾霭浓郁的迷雾海,脸上浮起饶有兴致的神色。
此人正是神卫军二统领孔繁。他是搜异门副门主刘颉麾下的一名得力干将,和大统领郑远寻一起统率神卫军。
在孔繁看来,区区一个千萤谷,委实不值得如此兴师动众。据情报,谷中仅不到两百人。但,看罢情报,这些人当中倒有几名女子引起了他的注意。
千萤仙子卓萤真,蜀山四大真仙之一,八阶后期,持有仙器青索剑;
空灵剑姬成灵雨,蜀山四小剑之首,七阶后期,持有上品灵器七修剑之天啸;霓裳天女慕容星彩,紫霄宫紫霄圣母弟子,七阶后期,持有仙器青鸾剑。
还有寒音仙子楚含嫣,崑仑掌门玉玑真人弟子,七阶中期,持有仙器幽寒冰魄筝;辣手胡姬姬小丝,崑仑掌门玉玑真人弟子,七阶后期,持有法宝不详。
这些女人非但修为不凡,而且竟有三人持有仙器,其中还有两件太虚七宝!想到这里,孔繁眼中灼灼放光,正在浮想联翩,忽听身边一人惊呼道:“孔统领,快看!大事不好!”
孔繁闻言一惊,举起千里镜,朝着侍卫所指的方向看去,登时面色骤变。千里镜中显现出那新辟山道中的骇人一幕。
不知从何而来的滔天巨浪从半空倾斜而下,将那开了大半的山道转瞬变成了一片泽国。
数十只低矮的机关穿山甲兽、地面上的神卫军士兵顷刻间被尽数淹没,而数百只高大的混沌战兽,也被淹至腹部。战兽上的神卫军士兵惊慌失措的操纵着战兽往来路撤退,可战兽被水所困,脚步虚浮,挪动艰难。
让孔繁庆幸的是,那突如其来的洪水也就淹到这么一个地步,并没有继续肆虐下去。而且,水流很快从山道的另一侧流逝,水位也渐渐降低。
“跟我走!”孔繁沉着脸,大喝一声,胯下现出一匹赤色飞兽。这飞兽唤作赤云兽,是火系七阶灵兽,形如麋鹿,浑身尽赤,只有额头有一撮白毛,四蹄燃烧着红色火焰。
赤云兽仰首嘶鸣,踏云而去。身旁四人,祭出法宝、坐骑,紧随其后。
千萤谷上空,慕容星彩格格笑道:“小丝妹妹这一招水淹七军果然厉害,那群大家伙这一回真成了“馄饨”战兽了!”
楚含嫣惊讶道:“小丝姐,你哪里来的太阴元象幡?”
太阴元象幡乃是传说中的上古奇珍,能操纵任意水流攻击敌人,甚至可形成一团可大可小,最大可扩张至百里的水云,厉害异常。
“我哪有那么好的福气?这不过是我自己炼制着玩的膺品罢了,威力差远了!你看,这就没水了!”姬小丝摇着手中的青色旗幡,叹道。
姬小丝对机关术、炼器术均有研究,这面“太阴元象幡”正是她钻研一本上古宝物图鉴时的大作。毕竟威力有限,亦无法像真品那般随心所欲地操纵水流。要不然,神卫军可真的要损失惨重了。
“有人发现我们了!”楚含嫣一凛道。
三女看到远处一人骑着赤色飞兽,正冲将过来,身后还有四人紧随。
“那就会一会他们!”姬小丝收起“太阴元象幡”,冷哼道。
数万里外的北荒,夜千雪和洛剑笙一起沿着原路返回神州。
紫薇天罗中,洛剑笙唤出了沉睡多日的风驹。小家伙一现出淡绿色的身体,便亲热的朝着洛剑笙冲过来,汪汪叫着,伸出粉红的舌头,舔个不停。
“小风!别淘气!别淘气!”
洛剑笙正招架着风驹这过分亲热的动作,一旁的夜千雪忽然忍俊不禁,咯咯笑道:“你叫他小风,你知道他叫你什么吗?”
看着语笑嫣然的夜千雪,洛剑笙迷惑道:“叫我什么?”
“他叫你爸爸!”夜千雪轻捂小嘴,笑个不停。
洛剑笙既郁闷又好笑,自己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儿子了?
就在这时,风驹注意到了夜千雪,好奇的打量着,忽然转身冲向少女,抱住她的玉腿,汪汪叫着,伸出舌头就要舔。
“哎呀!不要!不要!”夜千雪措手不及,俏脸通红,一时手忙脚乱。
“小色马!不准欺负姐姐!”洛剑笙欣赏着少女的动人窘态,很厚道的伸出手,拎起风驹,为少女解围。
可夜千雪娇靥上红霞未退,眼中竟然有一丝羞嗔之意。
洛剑笙暗自好奇,忽而恍然,问道:“这小家伙喊你什么了?”
“要你管!”夜千雪顿时耳根红透,狠瞪了眼洛剑笙,一把抢过风驹。
洛剑笙暗笑,多半是喊千雪妈妈了吧!小家伙,你不知道妈妈是星彩姐吗?他转念一想,心中疑窦大起:这匹小色马,不会一见美女就喊妈妈吧?
被教训了一顿的风驹老实多了,乖乖蹲着,举着两只马蹄,眯着眼睛,享受着少女的抚摸。
夜千雪打量着风驹,道:“这也是太虚灵兽吗?好像很弱啊!”
风驹一听,淡绿色的马脸腾地一下红了起来。它睁开眼睛,可怜兮兮地瞅着少女,彷佛受了极大的委屈。
“是啊,不知道怎么回事,它比星彩姐的青鸾、含嫣的蓝豹,嗯,还有你的紫龙都要弱得多,几乎没有什么战斗力!”洛剑笙点头道。
“呵呵,别这么看着我啊!”夜千雪哄着风驹道:“好了,小风乖,姐姐不是说你啦!”
顿了一顿,夜千雪道:“你猜到了啊!紫焰龙枪确实是太虚七宝之一,已经进化为仙器,还能变身九阶灵兽。看来,小风驹在蜕变过程中好像出了点问题,仅为六阶灵兽,也无法自如变幻身形。”
“那你有办法让它恢复正常吗?”
“让我想想!”夜千雪手托香腮,歪着脑袋思考起来。
洛剑笙暗忖:太虚七宝,对应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目前已出现了绿青蓝紫四色,分别是千秋幻影靴、青鸾戒(剑)、幽寒冰魄镜(筝)、紫焰龙枪,各自在星彩姐、含嫣、千雪和自己的手中。
却不知赤橙黄三件又是什么东西,究竟在哪里?
记得上一回在小崑仑和星彩姐说,哪一天凑齐七只太虚灵兽当座驾,拉着八宝香车娶她过门。嘿嘿,说不定还真有希望呢!
正在想入非非,忽听夜千雪道:“我有了!”
洛剑笙吓了一跳:“什么有了?你,你怎么会有了?”
夜千雪娇靥一红,嗔道:“你胡说什么?我是说我有办法帮小风了!”
洛剑笙摸着鼻子,恍然道:“是么?什么办法?”
“小风是风系灵兽,我看它多半是童年生活在先天属性被克的环境中,才造成了它的虚弱体质!”夜千雪一边踱步,一边分析,满脸煞有介事。
洛剑笙禁不住想:这就是所谓的人小鬼大么?
夜千雪继续道:“想要帮它,我们必须找到一个风系或木系元力极为充足的地方,让它吸收进化。嗯,最好是五行极地!”
风驹闻言登时大眼生辉,双足立起,兴奋挥舞着马蹄,汪汪叫了起来。
“五行极地?”洛剑笙一愣,他想起了千萤谷天煞寒冰洞、冥火岛地肺,莫非千雪说的就是这样的地方?
“是啊!天地五行,皆有极地!据我所知,木系极地在长白山洪荒林,风系极地在东瀛风之谷,不仅路途遥远,而且危险重重。我看,你还是以后有机会再带小风去吧!”
听到这里,风驹顿时泄了气,重新趴了下去,嘴里哼哼唧唧。
洛剑笙点头道:“好!”拍了拍风驹的脑袋,好气又好笑道:“这小家伙!还真难伺候!”
紫薇天罗不愧是天罗教镇教六宝之一,全速飞行下,迅疾更胜青鸾。
但北荒雪国还是太过偏远,当蜀地遥遥在望的时候,时间已是蜀山之役的第八日清晨。
洛剑笙昨日惶急中少算了一天:如果按维续七天计算,那么第一日中午才启动的先天一气神符,应该是今日才会结束它的使命。想清这一点,洛剑笙才心中稍安。
“千雪,千雪!”
“什么事啊?这么早,人家好困!”从紫薇天罗所幻化的罗帐中钻了出来,夜千雪睡眼惺忪。
“千雪……蜀山……蜀山到了……”
“是么?在哪呢?”夜千雪揉了揉眼睛,却看见洛剑笙正直愣愣看着自己,眼神很古怪。更奇怪的是,风驹也瞪大了乌溜溜的眼睛,瞅着自己!
夜千雪低头一看,顿时小脸通红,惊呼一声:“啊呀!两个色狼!不许看!”不知从哪里抓出一把冰雹,砸向洛剑笙和风驹,随即一阵似风的钻回了自己的罗帐里。
原来,千雪还迷迷糊糊穿着薄如蝉翼的亵衣,全身曲线纤毫毕露,玉腿修长若隐若现,难怪洛剑笙看得目不转睛。换上淡蓝色碎花长裙后,夜千雪又一次出现,面上红晕未退,显得分外娇艳。
她恨恨地瞪了瞪洛剑笙和风驹,见这一对活宝脑袋上犹自挂着冰雹的傻样子,忍不住又想笑。她拼命想板住脸,可最后还是忍俊不禁,和洛剑笙一起笑了出来。风驹也乐呵呵地笑个不停。
见笑声消除了尴尬,洛剑笙顾不得回味那惊鸿一瞥,指着前方险峻的峰峦道:“看,蜀山到了!”
夜千雪正欲说话,指间忽然一亮,现出了一片传讯玉符。她的俏脸神色一变,恨恨顿了一下玉足。
“怎么了?”洛剑笙见她脸色不对,忙问道。
“师尊急唤!我恐怕不能随你去峨眉了!”夜千雪轻咬芳唇道。
“怎么刚好在这个时候唤你?”洛剑笙大感意外。
夜千雪道:“我也不知道!或许教中有急事吧!这天仙靥、青冥镜,暂时借给你吧!”说着,素手一挥,一张轻薄的银色面具、一面古朴的青铜圆镜朝着洛剑笙飞来。
洛剑笙眼明手快地将两件天罗教至宝接在手中,但心中却没有多少欢喜。他怔怔的看着夜千雪微红的眼眶,一刹那,竟不知说什么是好。
夜千雪扭过头去,跺足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下去?”
“谢谢你!千雪!多珍重!”洛剑笙说罢,伸手抓住犹在发呆的风驹,一跃出了紫薇天罗。
“呆子,你也自己珍重!别弄丢我借你的东西,我可是要讨回来的!”
耳边回荡着少女的语声,目送着那云朵和云上的少女在眼前消逝,洛剑笙的心中掠过一丝伤感。虽然两人真正的相识仅有几日光阴,但他却感觉彷佛过了几个春秋。
这妖族少女的娇美无邪、聪颖顽皮,都已清晰的烙在他的心底。而隐藏在千雪内心深处的脆弱、哀伤,更是深深打动了他。
风驹也恋恋不舍地望着天边,它汪汪低叫了两声,声音有点呜咽。
“我们走吧!”洛剑笙叹息道。
风驹身形一晃,幻作了千秋幻影靴。洛剑笙随即祭出飞剑,化身一道炫目的蓝光,转瞬消失在天际。
凝碧崖禁制再度合拢前,冲进去的搜异门修真已有近千人,其中有一名八阶真仙级高手,正是龙虎山张少甫真人。
几日前和方慕轩等人的交战中,张少甫并未使出全力。实际上,他的修为已臻八阶初期,又手持龙虎山镇山之宝天师剑,乃是龙虎山的重要战力。
刚冲进凝碧崖,张少甫便隐约感觉有些不妙。
果然,还没冲多远,眼前的景象蓦然一变。方才所见到的凝碧五峰、蜀山弟子竟然全都消失无踪,周遭变成了白茫茫一片,彷佛天地全都化为了一团混沌之气,回复到了宇宙鸿蒙未开的时候。
这是障眼法吗?张少甫皱眉暗忖道。他听到耳边一片嘈杂,众人均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所震惊。张少甫喝道:“诸位休要惊惶,这只是个障眼法!待我来破掉它!”他亮出天师剑,念动咒诀。
“给我破!”张少甫大喝一声,天师剑光华四射,蓦然斩向前方的混沌虚空。谁知那道气冲牛斗的凌厉剑光,竟无声无息地消失,没有丝毫斩获!
众人见状大惊,不知道慌乱地冲出了多远,可四周依旧是一片混沌。
“这是两仪微尘大阵?”不知是谁惊呼了一声。
这声惊喝蓦然唤醒了众人,登时人人色变。
两仪微尘大阵乃是蜀山派的第一杀阵,据说它可以自行开辟空间,使微尘之地化为宇宙洪荒!被困在阵中,就如身处另一个世界之中,任你有通天的手段,也莫可奈何。
千年以前,不可一世的邪道高手轩辕法王、绿袍老祖等等,据说都是被这两仪微尘大阵困住,又被紫青双剑斩杀的。
看着这漫无边际的混沌世界,张少甫惊骇不已。这两仪微尘大阵和先天一气神符一样,均有近千年未曾现世,几乎被世人遗忘。如今身陷其中,他才猛然忆起当年的种种传说。
“诸位请让开!让本人再试一次!”张少甫不敢犹豫,他准备使出压箱底的功夫,试探这两仪微尘阵的底线。
前方人等纷纷闪避,让开了一条道。
张少甫面沉似水,念动咒诀揭开天师剑上的封印,体内真元狂涌而出。
天师剑寒芒四射,声若龙吟,剑身越来越亮,就这一会儿工夫,已成了一个耀眼的白色光球,犹如一个炽热燃烧的小太阳,令人无法直视。
张少甫大喝道:“天师正道,号令天下!一剑横空,荡尽妖魔!”
那白色光球骤然爆开,一道耀眼无比的光柱直冲出十多里,所至之处,混沌之气被一冲而散。可就在众人惊叹叫好之际,那剑光散去,前方又恢复了一片混沌,依旧如同鸿蒙未开。
张少甫心头蓦然一沉。聆听着周遭慌乱的喧哗之声,张少甫大声道:“诸位切莫自乱阵脚!任何阵法都有阵眼,只要找到阵眼,便不难破阵!”
众人仓皇无措,只得听从张少甫的指挥,结队在混沌世界中茫然探索。
不知前行了多远,众人忽然发现周遭的混沌之气动荡起来,充斥着危险混乱的气息,不禁再度骚动。
那混沌之气彷佛被一只无形的天地巨手肆意搅动,众人置身其中,感觉自己犹如蝼蚁,彷佛随时会粉身碎骨。
“不好!快走!”察觉到危险,众人御着飞剑、法宝便欲四散遁去。
谁知,周遭的混沌之气骤然凝固起来,将方圆十里之地变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巨大牢笼。牢笼中,蓦然衍生出翻腾不息的地水火风,恍若再度演绎当初盘古开天辟地那一幕。
众人惊骇异常,运起法宝拼命抵御,可在这恐怖的天地之威面前,依旧如同土鸡瓦狗,渺小不堪。
半个时辰后,可怜这千余修真,连同八阶真仙级的张少甫,均被尽数绞杀,竟无一幸存。
第五集 蜀山劫 第三章 白袍怪客
孔繁一边乘兽飞驰,一边远远望见三名女子镇定自若地站在雾海边缘,没有丝毫怯意。暗道:好猖狂的小娘们!待会儿就叫你们知道本座的手段!
赤云兽嘶鸣一声,在距三女十丈处驻足。孔繁不动声色地扫视着三女。虽已有千里镜中的惊鸿一瞥,但亲眼目睹,他仍不禁惊叹于三女的姿容。
孔繁微一凛神,问道:“不知刚才的洪水,是哪一位所为?”
姬小丝格格笑道:“正是本人!这一顿馄饨大餐,滋味如何?”
馄饨大餐?孔繁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孔繁身后一人大喝道:“大胆反贼,还敢嘴硬!在孔统领面前,尔等还不束手就擒!”
姬小丝冷笑一声,道:“就凭你们这几个小鱼小虾?从哪里来,滚回哪里去吧!”话音未落,早有默契的楚含嫣祭出幽寒冰魄筝,纤指一扫,一团彻骨寒气蓦然从虚空中显现,就要将敌方五人冰封。
而姬小丝、慕容星彩均蓄势待发,只待楚含嫣的冰封结界生效,便即刻施以杀招。
孔繁一路听闻几女手段,心中早有准备。他大喝一声,几乎在寒气出现的瞬间也祭出了一件法宝,将己方众人护在其中。这是一件火红色的钟形护罩,幽寒冰魄筝的寒气被驱至一丈以外,无法凝结成冰。
不等三女面露讶色,孔繁冷笑一声,一拍火云兽,竟突破护罩,孤身一人从寒气中冲了出来,手中现出一杆金红色战戟。幻影般一挥,一道粗大的红色闪电,登时以肉眼几不可察的速度,朝着三女劈来。
孔繁能当上十万神卫军的二统领,又岂是等闲之人?他的修为已臻八阶前期,早在二十年前,他就凭着一杆火影闪电戟,纵横北疆战场,赢得赫赫威名!
面对孔繁迅雷不及掩耳的反击,首先反应过来的是慕容星彩和姬小丝。两人刚祭出防护结界护住己方三人,那道粗大的红色闪电,便重重劈了下来。
慕容星彩一声清叱,手上的青鸾戒已化作一柄青光莹莹、周身萦绕着点点流彩的宝剑,冲上云霄。
只听青鸾剑铮的一声清吟,朝着孔繁疾刺下来,速度快到只能看到一道幻彩迷离的虚影。御剑之术原非慕容星彩所长,可自此青鸾戒进化之后,慕容星彩便拣拾起门中的剑诀心法,以便驾御这柄威力强大的仙器。
姬小丝纤指闪动,先天庚金剑网铺天盖地,朝着孔繁罩去。
楚含嫣见冰封结界收效不大,便换上了天泣琴,同时,幽寒冰魄筝幻回水灵蓝豹,纵身冲出结界。
孔繁的瞳孔登时收缩,就在这片刻工夫,他已经看到了两件太虚之宝!感觉到莫大压力的同时,他更是热血沸腾,胸中战意勃发,彷佛又回到了当年战场上生死搏杀的那一刻。
孔繁手臂一抖,火影闪电戟疾逾闪电,呛啷一声,已挡住了锋芒毕现的青鸾剑。同时身躯一震,灰色的披风被一股无形气劲托得高高飘起,飞至头顶,旋出一团朦朦胧胧的灰影,将密集如雨的先天庚金剑网一绞而散。
更令人惊异的是,他头顶的赤红头盔突然一亮,睁开了一只“眼睛”,一道妖异的红光从眼中射出,击中迎面扑来的水灵蓝豹。
就在孔繁八面威风,力撼强敌之际,楚含嫣的天泣琴蓦然响起,琴音嫋嫋,犹如仙乐自天外飘来。孔繁脑中微微一晕,登时惊觉,他发出一声震天巨吼,声遏云霄,天泣琴的夺魂梵音竟戛然而止。
可就在这时,孔繁忽觉胸口一阵剧痛,凝神一看,青鸾剑不知何时突破了闪电戟的防御,破开他的护身结界,刺入了他的胸膛。
他惊怒交集,不敢置信地抓住青鸾剑,正欲巨吼发力,可一串旋转的幽寒冰箭,悄然射中他的肩头,将他半边身子完全冻结,连带冻结了那冲至喉头的吼叫!
这还没有完,孔繁的眼前又是一道红影一闪而过。
怎么会有一个身穿红色战甲的女子?
这一念头刚刚闪过孔繁的心底,他的额头上便出现了一道血线,沿着他的鼻子、嘴巴、下巴,一直蔓延下去,紧接着,他的身体,连同坐骑火云兽蓦然左右分开,裂成了四块。仓皇欲逃的元婴也被一剑斩杀。
“不!孔统领!”火系护罩中的四名下属目睹孔繁之死,一个个魂飞魄散,肝胆欲裂。作为孔繁的贴身侍从,他们万万没想到,修为高绝的孔统领竟在几个照面之间,就惨死于三名女流的手下。
此时,幽寒冰魄筝的寒气已散,那火系护罩也因孔繁身亡化为乌有。
四人疾冲而出,一人飞退,另三人朝着三女杀去。他们自忖不是三女对手,遂决定三人断后,一人突围报讯。
不说张少甫等千余搜异门修真丧生两仪微尘大阵,但说凝碧崖中景象的骤变已引起了围山众人的疑虑与慌乱。在刘颉的喝阻下,所有人等一律暂缓入内。
冯保面色不善,一言不发的飞回浮空宫阙。尾随入内的众人面面相觑,心中忐忑。
冯保忽然冷笑了一声,开口道:“这就是劳什子两仪微尘阵吧?你们谁有本事,替咱家出马摆平它?”
众人不敢应声。蜀山的两仪微尘大阵是著名的道家杀阵,威震千年。
攻山前七日,众人一直未见此阵,还以为它业已失传。却没料到,它甫一出现就吞没了千余修真。
刘颉沉吟道:“恐怕要请张天师、乾虚真人、秦夫人来一趟了,他们对这个阵法应当大有研究!”
这三人乃是龙虎、武当、茅山三派的掌教掌门,亦兼任搜异门副门主一职。但蜀山之役开始至今,三人尚未出现。
冯保点点头,道:“也该让他们出来活动活动了!”
就在这时,一人飞身进殿,跪倒禀报:“启禀门主,孔统领在千萤谷殉职!”
神卫军机关营、战兽营在千萤谷前遭遇洪水,二统领孔繁被人斩杀,四名随行侍卫中,三人毙命,仅逃回报讯的一人!
听完这一消息,冯保脸上阴云密布,众人胆战心惊。
不料,冯保忽然桀桀笑了起来,道:“有意思!孔繁的修为是八阶前期吧?那几个充其量七阶修为的女娃子,竟然能杀掉我们的孔统领,真是好本事!”
“孔繁不至于那么没用,多半是他轻敌所致!太虚七宝中的两件应该就在那几女身上!”刘颉道。他的脸色也极不好看。他直接统管神卫军,孔繁是他的心腹,千萤谷还没攻下,孔繁便死于非命,他自然大感丢脸。
“废话!咱家岂会不知?韩煜、许横你们几个还不动身?你们要不惜一切代价,把那几件宝贝给我抢回来!”冯保吼道。
距离峨眉越近,洛剑笙心中的忧虑感也越发强烈。
相距十多里,洛剑笙便远远望见那护山金霞已消失不见,等到再近一点,他更发现峨眉诸峰上的宫观大多成了一堆堆废墟瓦砾,分明发生过一场惨烈大战。
沿路相当冷清,非但见不到一个蜀山弟子,就连搜异门的修真、神卫军也寥寥无几。
人都上哪去了?难道峨眉已经陷落?星彩姐呢,她在哪?洛剑笙心头怦怦乱跳,就在他紧张无措的时候,他远远看到了围在凝碧崖前的上万名修真。
凝碧崖?搜异门正在围攻凝碧崖,这说明蜀山还没有完全败亡!
星彩姐在凝碧崖里面么?我该怎么救她出来?还有含嫣,她是不是也在里面?洛剑笙焦虑之间,忽然灵机一动,戴上了那面具一般的天仙靥。
这超薄的银色面具一靠上他的脸,立刻有若融蜡一般,紧紧贴合着他的肌肤,并变得透明起来。更令人惊奇的是,少年的身形突然变得朦胧,等到重新清晰时,已变成了一个面目迥异的青年。
夜千雪借他法宝时,在上面附着了一丝神念,告诉了他相应的功效和咒诀。洛剑笙惊讶的发现,原来这件天仙靥不仅有变幻外形之神效,还可以在短时间内大幅提升真元,据说提升的真元,还是借用自天罗教主五分之一的真元。
不同于寻常的易容变形,它不但改变外形、容貌、声音,而且还几乎完全掩盖了原有的气息,使得灵觉敏锐的修真者都绝难看破。
更有意思的是,天仙靥还提供了一种名为太上日月诀的奇门功法,供佩戴者临时使用,简直就是为有意改头换面者量身打造的绝妙宝贝。
戴上天仙靥的一刹那,洛剑笙感觉一股浩瀚无垠的真元,从虚空中涌进他的经脉。令他惊奇的是,这股真元彷佛没有属性,自然而然就和他原有的水系、火系真元融为一体,令那金蓝色真元越发浑厚凝练。
更明显的变化是,他丹田处紫光闪烁,那个光屁屁少年形象的元婴刹那间又长高了一个头,和他的真实模样已一般无二。飞剑冰舞则在丹田内幻成一条冰龙,欢快地在元婴手中旋绕,虚灵化形的御剑之术又进了一层。
而九莲合一的真焰心莲光亮大炽,一分二,二分三……到了九朵之后,仍然在继续分裂,直到二十五朵才停歇。洛剑笙大喜,真焰心莲竟然从第三品直接跃升到了第五品!
二十五朵心莲缤纷飞舞,而那银色的神秘雷球,也突然膨胀了几倍,滴溜溜地旋转着。片刻后,开始自行变幻着各种法宝兵器的形状。
洛剑笙所不知道的是,他所修习的四昧真焰,其实囊括了地心真火(太火毒焰)、太阳真火、太阴真火、星辰真火,这四种极端性火系元力。
此刻真焰心莲之所以品级飞跃,倒并非因为真元提升引起,而是因为天仙靥中禁锢着两只携带太阳真火和太阴真火的洪荒异兽。正是由于这两只异兽,洛剑笙才能毋须修炼,便能使出所谓的太上日月诀。
当初,洛剑笙获得四昧真焰,是因为神秘道术玄微经引动星辰之力,将星辰真火种入他的体内。冥火岛地肺中,他又获得了地心真火之力。如今更有了太阳和太阴真火,可谓四昧齐聚!真焰心莲品级不跃升才怪了!
注视着好生热闹的丹田,感受着体内充满的无穷精力,洛剑笙真想高声长啸。幸好他理智尚存,强行按捺住了自己的冲动。
天仙靥的变形功效有一定限制,寻常佩戴者只能变幻为几种既定的模样,且无法转换性别。只有夜千雪这样,原本就有变身天赋的,才能最大限度的发挥其功效。
此刻,洛剑笙所幻化的青年,正是天仙靥既定的三种男性形象之一,看上去二十来岁,肤色略黑,容貌质朴。
体会完天仙靥带来的诸多变化,洛剑笙运起眸中精光,朝着远处的凝碧崖望去。但成千上万的修真者将凝碧崖围得水泄不通,根本看不清内中光景。
既已改头换面,洛剑笙也不怕有熟人认出自己,他飞至周边,并未引起特别注意。这里除隶属龙虎三宗和东厂的搜异门修真之外,还有不少前来凑热闹的正邪各路修真,熙熙攘攘,鱼龙混杂。
洛剑笙和一名身着青色道袍的茅山门人搭起讪来:“这位道兄,我们还没攻进去吗?这位道兄……这位道兄?”
这位茅山门人踩着柄飞剑,一副中年大叔模样,相貌憨直,嘴唇很厚。
他所处之地虽然是周边,但相对凝碧崖却是居高临下,内中光景一览无遗,可是个好位置。洛剑笙问话之际,他正手搭凉棚,一脸兴奋地眺望着。
这位茅山大叔看得过于入神,洛剑笙一连问了三遍,他才反应过来。
大叔转头看了看青年,答道:“快了,快了!这一次本门四大散仙齐齐出动,我看这两仪微尘阵,已经挺不了多久了!”
“两仪微尘阵?四大散仙?”洛剑笙疑惑道。
“就是号称蜀山第一绝杀大阵的两仪微尘阵啊!真是厉害,一下子就困住了近千人!
“不过,这一回东厂刘大人、我们茅山秦夫人、龙虎山张天师,还有武当乾虚掌门四位散仙,马上就要一起出手了,就算这鸟阵再厉害个十倍,怕也是不顶用吧!”
那位茅山大叔两片厚嘴唇上下纷飞,说得眉飞色舞。
洛剑笙闻言暗自骇异。传说中的散仙级人物,搜异门竟然一下子出动了四个!
“噫,你是哪个门派的?”茅山大叔从兴奋中回过神来,打量了洛剑笙几眼,疑道。
“小弟乃是南海散修!”
“修为似乎不怎么样啊?”茅山大叔道。天仙靥将洛剑笙的实力掩饰得很好,气息若有若无。凭这位大叔的见识,自然看不出其中的奥妙。
“前辈慧眼如炬!惭愧!惭愧!”
“好说好说!后学晚生嘛,知道刻苦奋进就好!”茅山大叔大咧咧挥了挥手。大概是对洛剑笙此时的质朴相貌很有好感,大叔又叮嘱道:“一会儿打起来,你不要傻不愣登的冲在前头,跟在贫道后面就好!”
“多谢前辈关照!”
“他们来了!”茅山大叔忽然眼中发光,大喊道。
话音未落,四周欢呼声已此起彼伏:“掌教天师!”、“掌门真人到了!”、“夫人!夫人来了!”
洛剑笙翘首望去,但见三道耀眼的流光,划过天际,飞向那座悬浮在凝碧崖前的宫阙。那流光渐行渐缓,令洛剑笙得以目睹三位宗师高手的真容。
一道人身着黄袍,清俊儒雅,两撇八字胡,面带若有若无的笑意,脚踏一柄黄色飞剑,此人正是龙虎山天师道掌教张昭陵天师!
一道人身穿蓝袍,身形高大,气宇轩昂,相貌颇有古意,脚踩一叶旋转飘忽的太极图,此人是武当山掌门乾虚真人!
再看那身着青色道袍的妇人,容貌端丽,但神色肃冷,不苟言笑,脚踩一根青光熠熠的藤杖,正是茅山掌门秦夫人!
蜀山之役的第八日,这三位一直隐身幕后的掌教掌门、九阶散仙终于联袂而出!
浮空宫阙中飞出十多人,为首一人身穿锦衣,黄面长须,正是位居东厂次席的刘颉。刘颉和三人会作一处,搜异门四位副门主、四大散仙齐齐出动,朝着若隐若现的凝碧五峰,缓缓飞去。
自从这几名散仙现身,洛剑笙便不自觉地生出一种紧张之感。
虽说他先前也见过一些散仙级人物,譬如崑仑玉玑子、蜀山羽玄真人、天罗教主等等,但无一处于敌对立场。而此刻,他却明显感觉到这四人散发的若有若无的威压。
戴上天仙靥之后,洛剑笙信心倍增,可见了这四人,却仍然不自觉的心生寒意。
尤其是那个面带微笑的张天师,还有意无意的朝着洛剑笙这里瞥了一眼,令少年倏然一凛。幸好,张昭陵也只是扫了一眼,随即便若无其事的和另三人一起,对付两仪微尘阵去了。
洛剑笙心头烦乱,不敢多待。趁着那位茅山大叔不注意,悄悄退出了人群,飞至远处,将风驹唤了出来。
风驹一脸喜色,摇头摆尾,张口欲叫,却被洛剑笙一把捂住马嘴。
洛剑笙低声道:“嘘!不许出声!小风,你能感觉到星彩姐和青青的气息吗?”
风驹口中呜呜,吃力的点了点头。
再三警告后,洛剑笙才放开手来。风驹呼哧呼哧的大口喘着气,先丢给了他一个大白眼。
东西崑仑交界处群山逶迤,寒彻周天的东西崑仑山脉,在此隆起交会。
一道淡灰色的遁光正在千丈高空飞行,疾若星飞电掣,转瞬间便前行了数十里。就在这遁光全力疾行之时,碧蓝如洗的天幕忽然异样地晃动了一下,耀眼的阳光也微微一黯。
那遁光蓦然减速,光影一闪,已幻成一个灰袍道人。他白眉银须,仙风道骨,踩踏着一柄拂尘,正是从西崑仑赶赴蜀山的崑仑派掌门玉玑子。
玉玑子已度过两次天劫,修为臻于九阶中期。从西崑仑到蜀山这万里行程,对于身为散仙的玉玑子也是两三个时辰的工夫。
然而,玉玑子一路上却莫名的心烦意乱,总感觉似有意外即将发生。
他虽然精通先天神算,但此刻却测不出一点头绪。
“何方神圣,请现身说话!”玉玑真人朗声喝道。他凝视着前方云海茫茫的虚空,脸上露出罕见的肃然之色。
方才,他察觉到方圆百里内的天地元气都隐约起了某些异样的变化,登时心生警惕。
“哈哈哈哈!”前方数里外,一个白袍人从虚空中现出身形,踏空而来。此人容貌俊朗,两道浓眉斜飞入鬓,目光冷然,身形挺拔傲岸,一袭白袍迎风鼓舞,气势有若山岳。
“尊驾何人?何故拦阻贫道?”
玉玑子一边凝神戒备,一边暗自盘算:此人修为分明已臻九阶散仙级,可自己对其却毫无印象?修真界何时又蹦出这样一位绝顶高手?此人在自己前往蜀山的途中拦截自己,难道,也是搜异门一党不成?
玉玑子的凝重神色被白袍人瞧在眼中,他哂然一笑,也不应答。
见敌人实力难明,玉玑子不欲纠缠,朗声道:“尊驾与我应该素昧平生,贫道有要事在身,还请尊驾行个方便!”
“做梦!”白袍人冷哼一声,大袖一挥,一道碧绿气浪喷薄而出,形成一柄长达三丈的弧形弯刀,轰然怒卷,朝着玉玑子飞斩而来!
周遭云海恍若棉絮,纷纷被这无匹气浪撕得粉碎。
玉玑子没想到对方说动手就动手,而且出手便是一记气势逼人的气兵。
气兵不同于有着实体的飞剑、法宝,乃是修真者以自身真元凝聚而成的兵器。因为不藉助于外物,气兵往往和修真者真正心意相通,如臂使指。
若是修炼到极高层次,威力甚至不亚于仙器神兵。眼前这白袍人所御使的木系气兵,分明就有着不逊仙器的威力。
不过,玉玑子是何等人物!他淡淡一笑,手掌虚按,一个银白色的巨掌蓦然现形,竟也是纯粹真元凝聚的气兵!
那银色巨掌迎向碧绿气刀,两者相接之时,中指轻弹,蓦然击在气刀上。一时间,银光碧芒纷飞四溅。气刀固然前进不得,那巨掌也停在半空,无法寸进。
玉玑子心中暗惊,他以气兵对气兵,固然有不愿占便宜的意思,但他的乾坤无极掌乃是金系气兵,本应天生克制对方的木系气兵。谁知这一击之下,竟然是势均力敌,难分胜负。玉玑子吃惊之余,不禁对白袍人的实力又高估了一筹。
“嘿嘿,崑仑掌门,不过尔尔!”白袍人大喝一声,白袍鼓舞,周身青气闪烁,碧绿气刀蓦然暴涨,比先前又长了三丈有余,再度斩来,和银色巨掌战作一处。
白袍人愈战愈勇,气刀纵横,绿光怒卷,玉玑子的乾坤无极掌虽在属性上克制气刀,但却略嫌温和,难敌白袍人的凌厉锋芒。
玉玑子见状收回银色巨掌,长袖一挥,一束光芒闪烁的银色砂石从袖中飞射而出,源源不绝。这银色砂石奔腾如瀑,翻卷旋舞,更像那亿万星芒汇聚而成的灿烂银河。
这银砂唤作天璿星砂,乃是上古奇人采天外陨星冶炼而成的金系法宝。
天璿星砂迎上了碧绿气刀,一时间,天地间银芒青光闪烁不息,炫目无比。幸好在无人高空对战,若是在地面上,恐怕不知道要有多少冰川雪峰被毁。
两人鏖战半晌,难分胜负。玉玑子心系峨眉之危,几次想抽身而退,却均被白袍人死死缠住。
“尊驾何必苦苦相逼?”玉玑子心中焦急,正欲使出两伤之术脱身。
就在这时,他看到白袍人亮出了一个铜壶,冲自己诡异一笑,顿感不妙。
只见那铜壶壶嘴处黑光一闪,玉玑子忽觉天色一暗,头顶的碧空艳阳、周围的茫茫云海倏然消失,变成了一个幽暗的世界。到处是翻腾的黑雾,十丈之外,已看不清事物,似乎隐藏着无限杀机。
玉玑子大惊失色,他发现四周的气机已完全改变,全然不是原先所在的崑仑上空。
这绝不是障眼法!玉玑子厉声喝道:“你做了什么?这是哪里?”
白袍人犹自站在原地,哈哈笑道:“这你都认不出来吗?”
扫视这幽暗诡异的环境,玉玑子想起方才所见的那个铜壶,不禁失色道:“十方玄冥壶!”
心乱如麻中,玉玑子记起一件名为十方玄冥壶的上古法宝。壶中自成一界,不在天地人三界之内,内中多凶兽厉鬼。
那件法宝的诡异之处在于,一旦发动,即可将方圆数里内的生灵摄入其中,就连法宝持有者自己也无法幸免。幸好,它并不能永久禁锢生灵,时间一过,受困者若是没有死亡,就自然会回到原地。
让玉玑子有些不解的是,狂傲自矜的白袍人竟然用这一法宝围困自己,未免显得过于不择手段。
“呵呵,不错!”
“你竟如此不择手段?”玉玑子怒道。
白袍人施施然坐下,道:“正是!老夫受人之托,要不惜一切留下你!
此处困你三日三夜,绰绰有余!你若是无聊,可以随时与老夫过招。若是想拼命,老夫也随时奉陪!”
说着,碧绿气刀一挥,已将一只从黑雾中飞扑而出的巨蝎状怪兽斩为两段。
玉玑子双目喷火,强忍着和白袍人拼命的冲动,在幽暗浓雾中冲杀了不知多远,蓦然发现又杀回了原地。直到这时,他才无奈地确定自己真的被困壶中,无法离开。
三日三夜!
感受袖中玉如意渗透的丝丝凉意,玉玑子深深吸了一口气,眼前恍惚掠过那个白发红颜的身影,焦虑、懊悔等情绪纷至沓来,伴随着遥远的回忆,一起涌上心头。
第五集 蜀山劫 第四章 四大散仙
峨眉,千萤谷上空被迷雾海遮掩,终年不见天日。每到夜晚,谷中流萤飞舞,犹如繁星坠落凡尘。
倘若走进某个洞窟,还可以看到一勾淡淡的弯月,高悬于穹隆上。
这当然不是真实的月亮。这是洞中之月,由万年寒玉淬链而成,可散发月色一般的清冷光辉。谷中无日月,也就用这洞中月,代替了真实的月亮。
此刻,这淡淡的月色正映照着卓萤真如霜似雪的白发。她身着一袭绦红色裙裳,盘膝而坐,闭目调息。
不远处,楚含嫣正默默注视着这红颜白发的美丽女子。
神卫军围攻千萤谷已一日有余。中午之时,慕容星彩、楚含嫣、姬小丝三女水淹机关营和战兽营,还出其不意地斩杀了神卫军二统领、真仙级高手孔繁和三名随行侍卫,令搜异门大为震动。
然而,在大统领郑远寻的指挥下,神卫军并未因此偃旗息鼓,反而越发攻势如狂。谷外的防御禁制接连被破,天然屏障千丈危崖也被轰出一条即将贯穿的山道,千萤谷岌岌可危。
幸好,卓萤真亲自出马,和慕容星彩等人一起,联手斩杀了成百上千的神卫军,才让他们暂息旗鼓。斯役,卓萤真使着一柄青索剑,所向披靡,杀人如麻,有若神魔,令神卫军无不胆寒。
不过,这终非长久之计。千萤谷中,包括卓萤真、成灵雨二人在内,不过只有一百八十一名蜀山门人。就算加上慕容星彩、楚含嫣、姬小丝三女,想要正面抵挡九万神卫军的进攻,也是万万不可能的。况且,一旦围攻凝碧崖的搜异门修真派遣高手来援,千萤谷必定危在旦夕。
看着卓萤真的红颜白发,楚含嫣轻轻叹息了一声,心头掠过洛剑笙的身影,眼神也越发迷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