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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部分

《重生之纵意人生》》 · 八声甘州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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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接着说道:“我们刚才已经核算过你携带的物品,总价值在四百万元以上,应缴纳税款80万元以上。这些物品都没有进行申报,你自己说是不是走私?偷逃税款五十万元以上,处10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偷逃应缴税额1倍以上5倍以下罚金或者没收财产;你还有什么话说?”

这?

“我包里的东西都没有申报?”安然疑问似的说着,他并不是问对方,而是问自己。天地良心,安然一点偷税的想法都没有过,有钱到了他这种地步的人,对这点税怎么会放在心上。

安然细细想着自己过来细节,好像还真的没申报过任何的东西。可是,他不知道需要申报啊!前世的他穷人一个,一辈子都没出过国,哪里懂得什么过关申报?而这一世过境倒是不少,但这一切都有人帮着办,根本就不需要他的操心。这就走私了?十年以上甚至无期?

安然的大脑中一阵发晕,怎么办,坐牢么?

安然并不知道,就在他被海关人员带走的那一刻,香港海关那边远远关注这边的一个男子掏出了电话。

“少爷,安然被大陆海关的人带走了。”

“好,我知道了,办得不错。”

141 今天不是愚人节

“爸,那个小子已经被内地海关抓起来了,下一步该怎么做?”

沈临风满脸的佩服之意,还是父亲老谋深算,轻轻松松的就把那个他恨之入骨的人送进了牢房。最少是十年以上的有期徒刑,这可是海关的人刚才电话里亲口对他说的。只花了一万港币就送一个亿万富翁进牢房,这种事情让沈公子到现在还像是在做梦般。

沈庆丰没有沈临风那么天真,在他看来安然现在的危机只是暂时的,他从也没想过真的一定就能送男孩进牢房,但是不试试怎么知道呢?即便不能把那个安然怎么样,给自己儿子出出气也不错,要知道沈临风回香港刚见到他的时候,沈存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平时走路朝气蓬勃的孩子是那样一蹶不振。

“深圳海关那边你收买的是什么人,可靠吗?”

“放心吧老爸,这件事情怎么会不可靠?那小子带的东西本身就没有报关,说他走私一点错都没有。”

“那许镇涛手下的那个人呢?会不会出问题?”

沈临风得意洋洋的答道:“绝对不会有问题的,他拿了我50万港币的酬劳,怎么敢如实对许镇涛说?要是被许镇涛知道了真相,他肯定活不过明天。再说他的理由并不难找,就说不知道安然包里的东西那么贵重就行了,这个借口是说得过去的。”

“嗯,”沈庆丰前后思索一下,也认为的确没有什么纰漏,不过他还是有点不放心:“那个安然随身的东西真值那么多钱?”

沈临风忽然笑了:“哈哈!我原来也不是太相信,可深圳海关的人告诉我,那小子光一块百达翡丽的绝版限量表就值两百多万,其他的相机衣服之类的东西很是价值不菲,说四百万还是保守的数字。”

“那就好。”听到儿子自信满满的话,沈庆丰的心放了下来。“这件事情到此为止,咱们不要再涉及其中。要是安然能坐牢最好,要是他可以脱身,也找不到咱们头上。老爷子昨天强调过,他已经答应和咱们和解,所以不能再去找他的麻烦,这次的事情其实很危险,如果他脱身之后追查出来是你指使的话,一定会报复的。到那时候说不定老爷子都……”

“爷爷是糊涂了!就算他知道那又怎么样,在香港,他一个内地崽还能斗得过咱们沈家?就算他真有几个钱,也不可能对咱们沈家构成威胁。”沈临风满不在乎的说道。

沈庆丰皱皱眉,儿子从前不是这么狂妄的,怎么去了一趟美国之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不要胡说八道,做事情一定要动脑子。你爷爷说得很对,莫欺少年穷,安然今年才十四岁就身家亿万,再过十年八年的时间又会取得怎样的成就谁也说不清,这个敌人不能树,不值得树。”

沈临风很不情愿的点头,父亲难得这么严厉的说话,他不能不先答应下来。不过……沈临风心里暗暗的想,自己怎样也不能让那小子脱身,不让他把牢底坐穿,我就不是香港五少的老大!

沈临风得意洋洋,安然却是愁眉苦脸。

这真是天上掉下来的祸事,自己竟然犯了走私罪……

怎么办?

认罪?不行。安然压根就不觉得自己真的犯了法,实际上他也真的没有偷税的想法,论亿花钱比烧钱还快的人,会为了几十万的税勇闯海关?安然怎么想都觉得自己就是个脑残。可再后悔也无济于事,事情已经出了只能想办法弥补。

黑胖子摘下帽子,重重的搁在桌子上。

“说吧,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的上线是谁,在哪里交易,这一趟劳务费是多少。”

黑胖子根本就没想过他脚边硕大登山包里的东西是安然的,这可是价值四五百万的奢侈品啊,听说里面的一块手表就值两三百万人民币。就这个十四五岁的孩子,把他卖了估计连这个路易威登的登山包都买不起。

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

安然心里默念着,开动脑筋想着对策,现在能怎么办,还能怎么办?办公室里沉默着,安然始终不开口接话,三个海关人员渐渐不耐烦起来。记录员说道:“队长,还是交给警察处理算了,这小子在这看来是不会开口了,等到了警察局就由不得他不吭声。”

黑胖子显得有些犹豫,还不容易抓到一起单人走私大案,要是移交给了警察局,那么这包里的赃物……

他犹豫着,安然知道不能再沉默下去,人赃俱获的事情一时半会怎么可能想得出来对策?这种情况下就算是专门从事走私的经年老手都无法脱身,何况安然这种根本就不知道走私怎么玩的外行。男孩想来想去,这事情自己肯定解决不了,只能求助别人的帮忙。

“我要见我的律师,没有他在场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你的律师?”黑胖子抓了抓头皮,“你还有律师?你是看香港电影看多了吧?”

安然目不转睛的和他对视,古语说钱是英雄胆,这话当真是个真理,到了这种地步安然的胆子依旧壮得出奇。“我需要给律师打电话,他会和你们交涉的,除了律师在场之外,任何地点我都不会回答你们的问题。”

香港电影也不全是坏处,起码这些话影响了内地一代又一代的年轻人。安然的话如果是在内地的其他地方说出来,最多只能惹来一阵嘲笑,可在深圳特别还是紧挨着香港的海关,没有人会完全把这句话当成一个玩笑,鱼龙混杂之处,谁又能分得清究竟谁是鱼谁是龙?

“你真的要找自己的律师?”

黑胖子盯着安然问着,说到自己两个字时格外的重音了些。

安然一听,便知道有了些门:“是的,我一定要见到我的律师才能回答你们的问题。”

黑胖子看了看两边的属下,那两人也正好看着他。

“让他打电话,用免提打。”

安然如释重负,他真的担心这帮人不让他打这个电话,更担心自己被移交到了警察局。在海关里处理这件事情还灵活一些,要是真进了警察局立了案,那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安然就算不懂的走私之类的法律,可这点中国基本的人情世故潜规则之类的东西还是一清二楚的。

“你好,黄张林律师行。”律师事务所里的接线小姐的声音是如此的甜美。

“我找张国豪大律师。”

“很抱歉,张大律师正在开会,您的事情可以转告吗?”

“我有急事找他,很紧急,我的名字叫安然,他知道的。”

“可是……”

安然大急,这时候还可是,都火烧屁股了,再可是老子就要去吃牢饭了。

“没有可是!你就说安然有急事找他,现在就让他接电话,他绝对不会怪你,如果你现在不通知他,我敢保证你一定会后悔的。”男孩的声音透出阵阵杀气,让坐在边上的三个海关稽查中队的人吃惊不已,看来这个男孩还说不定真有点背景,不然怎么说起话来底气这么足?

也许安然的话真的起到了作用,没过多时张国豪的声音如同天籁般响起。

“安然?”

“是我,张律师。”

“什么事情这么急,我刚才正好在开会,所以瑞纳不敢叫我接电话,听说您生气了?”张国豪笑着解释着,帮手下的员工推脱着责任。

“没关系,我并不介意,现在事情很急,我在罗湖海关被扣住了,说我走私,而且数额很大,所以请你尽快来处理一下。”

“哈哈!”张国豪欢畅的大笑:“安然,今天可不是愚人节,走私?哈哈!”

安然的脸上青一阵红一阵,是啊,说自己走私哪个熟悉的人也不会相信的,可是,这偏偏是现实。

等到张国豪的笑声止住,安然无奈的说道:“张律师,我没有在开玩笑,这是真的,我现在还在罗湖关口呢,你快点来吧。”

“真的?”张国豪还是无法相信。

“当然是真的,你要是再不信,我只有打电话叫安卉姐从美国回来了。”安然欲哭无泪,自己从前忽悠他们的时候各个深信不疑,为什么到了说真话的时候总是没人信呢。

也许,狼来了的故事真实发生过的,说谎是不好的事情。

“你确定是真的,不是再逗我开心?”张国豪从完全不信终于发展到将信将疑了,不是他不信任安然,而是这事情太匪夷所思了。他是知道安然的性格的,男孩从来就懒散得很,出门多带几件衣服都不愿意的人,不可能从香港带什么电器之类的东西回家。一些随身的衣物,怎么也算不上走私啊。就算这次回去带了电器之类的东西,可有银河唱片的人送到海关,他们一定会申报的。

张大律师怎么会想到,安然和周慧敏在比华利山庄视金钱如粪土的采购,比他印象中过海关那种带的游戏机录像机之类是云渊之别。

“是真的……”安然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才能证明自己了,这时黑胖子伸出了援手,对着开着免提的话筒说道:“这个电话是罗湖海关稽查中队的电话,律师先生,你的当事人没有骗你,你最好尽快赶来。”

笑声嘎然而止,电话那边突然沉静下来,随即张国豪郑重的问道:“刚才说话的是哪一位?”

黑胖子道:“我是罗湖海关稽查中队的队长,郑浩。”

“请问我的当事人是不是在您的身边?”

安然不等郑浩说话,抢先说道:“我就在罗湖海关,你快一点来。”

“OK,安然你别着急,我马上就去。郑浩先生,我确定这一定是个误会,所以请您等我赶到在开始询问。安然,我可能需要……”张国豪停了一下,大声的询问秘书到达罗湖关口需要多少时间,隔了一会才又说道:“我一个小时之内就能赶到,安然你不要着急。”

张国豪再叮嘱了两句,便匆匆的挂断了电话。安然的心随着张国豪的出发放下了一半,这次的事情倘若罚点钱就认了,谁叫自己那么傻帽呢。

海关稽查队的三人脸上的神色也和悦了不少,这个半大的孩子没有骗人,有私人律师的人背景永远不会简单,背景不简单的人他们是惹不起的。

“嗯、嗯!”黑胖子郑浩干咳两声:“小张,我们都在这,就不用上手铐了。这件事情还没有定性,你们俩在这陪着他,我出去看看。”说着,看了安然一眼转身扬长而去。

142 他乡遇故人

办公室里,吊扇如苍老的缓缓转动,风是热的,温度越来越高。

安然手肘撑在桌子上,眼巴巴的看着敞开的门外,期盼着能听到张国豪抑扬顿挫的声音。两个海关稽查员和他一样没有兴趣说话,一个坐在门口看着走廊,仿佛在寻找水泥地上是否有蚂蚁爬过的痕迹。另一个坐在安然的对面,拿着报纸细细的看着,不时瞄上一眼男孩的脸,然后再退缩回人民日报的文字中去。

这是一个烦躁的夏天,一个酷热的上午。

过道里很安静,能听见不远处边检口的喧闹,更反衬出办公区的凄清。不时有脚步声从门外经过,但是却没有人来打扰办公室里沉默的三个人。

墙壁上的石英钟走得都是有气无力的,等待的日子很难熬。

有是一阵脚步声,由远到近。安然的眼睛一亮,然后黯淡下去,因为这阵脚步太整齐了,不疾不徐每一个节奏都很精准,不可能是匆匆赶来的张国豪。

脚步声到门前忽然停下,安然百无聊赖的看去,是几个穿着最新式军装的军人。最前面那位肩膀上挂着一毛三,年纪不大就是个上尉?那人剪了个平头,脸上和其他的军人一样黝黑,看不出究竟有多大年纪,可从那嘴角的绒毛就能知道,最多二十来岁的样子。上尉的军帽夹着腋窝下面,军装笔挺显得格外的英气勃发。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个士兵。

安然一眼接着一眼的看,忽然感到这人似乎在哪里见过,总觉得挺眼熟。

“同志,”上尉停下脚步问门口坐着的那个稽查员,“请问一下,杨关长的办公室怎么走?”

正无所事事的稽查员很热情,站起来冲着走廊深处指着:“往前面一直走,转弯的地方上楼,楼上第三间办公室就是了。哎呀,我刚才好像看见杨关长出去了,你和他约好了没?”

“出去了?”上尉问道:“约倒是没约,可他应该知道我上午会过来,那你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回来吗?”

稽查员摇摇头:“我也不清楚,要是关长知道你要来,那肯定一会就回的,估计是上口岸转转去了。要不你们在我们办公室休息一下,他回来一定要从这门口路过,省得你们站在门外面等。”

“哦……那好吧,麻烦你们了。”上尉略微沉凝便点头答应,进了办公楼这还是第一个开着门的房间,站在关长的办公室外面等,的确不如坐在这等更好些。

“请进请进!”门口的稽查员热情的把几个军人让进来,请到靠墙那边的办公桌边坐下。“我去帮你们倒茶。”

上尉客气几句,稽查员执意的去了,过了一会端着个热水瓶回来。茶杯办公室的柜子里就有,叮当一阵响声之后,三杯茶冒着热气摆在了隔壁办公桌上。

安然舔了舔嘴唇,他有点渴了。这种大热的天,坐在这浑身冒汗,从早晨起来就没喝一滴水,不渴才是怪事。男孩决定为自己争取一下人权,就算自己是嫌疑犯也该有喝水的权利。

“能不能帮我也倒一杯?”安然看着稽查员问道。

稽查员诧异的看了他一眼,似乎在奇怪怎么会有这么牛气的嫌疑犯,走私被抓住了敢面不改色的提条件的人他还真没见过。稽查员迟疑一下,心不甘情不愿的再拿了个杯子出来放在男孩面前,加上小半杯的开水。

安然一口口吹着杯中水面上的热气,眼神却在上尉身上打着转,这个人他肯定见过,可为什么想不起来是谁?

他在留心看着别人,那人也在看着他。上尉看着安然,皱着眉思索着什么,似乎也在脑海中寻找着这个人的来历。

“同志,这个小同志也是你们海关的?”上尉问着安然对面的那位报纸男。

报纸男手里的报纸早在他们进来的时候就已经放下了,办公室来了客人总不能视而不见。“不是,我们海关怎么会有这么小的人。”

“那他是?”

“走私犯,刚抓的。”

“啊?”看来这个答案让上尉同志很吃惊,上尉的目光再次凝聚到安然的脸上,但仍旧想不起这个脸熟的人是何方神圣。

“这么小的走私犯?不会吧。”

“怎么不会?”报纸男眉飞色舞的说道:“这还不算小的,都已经十四岁了,我们以前还逮到过十一岁就夹带走私的呢。不过这个小子胆子特别大,你猜猜他带了多少钱的东西冲关?”

对于报纸男的手舞足蹈口水狂喷,安然皱皱眉却毫无办法。嘴长在别人脸上,自己只能是当没听见。他不会幼稚的为了别人说自己走私就当场据理力争,因为这是毫无用处的。与其和这种最底层的卒子浪费无聊的口水,还不如随他说去,等张国豪来了,自然能见分晓。

“多少?”

报纸男举起一只手,竖起四根手指,一脸得意之色正要说话,不料门口那位忽然咳嗽道:“嗯,这件事情是还没有定性的,这个小同志还不能确定就是走私犯。”

报纸男脸色一变,想起来刚才队长在时的那一幕,有些尴尬的对上尉解释道:“是啊,他也不一定就是走私,事情还没有完全查清楚,也有可能是因为漏报的原因。”

上尉笑了笑,很有兴趣的问道:“那他漏报了多少钱?”

报纸男压低了些声音,再次比了比四个手指:“四百万。”

“啊?”上尉的手一颤,茶杯顿时倾倒在桌面,一杯满满的水流的到处都是。“四百万?”

“嗯,四百万。”报纸男很满意上尉的失态,这些当兵的哪能知道咱们海关是什么地方?别看挂了个一毛三,一个月的工资不过一百多块,咱们抓住一个大鱼就能发他一辈子的工资。

上尉对安然的兴趣更加的浓了:“他叫什么名字?”

报纸男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男孩的护照念道:“哦,安然,江东省的。”

“安然?”上尉像是想起了什么,凑过来看着护照:“江南市?”

“你是安然?”上尉忽然问道。

安然无精打采的抬起头,没有说话只疑问的看了他一眼。

“还记得我吗?”

男孩点点头,又摇摇头:“看你眼熟,想不起是谁?”

上尉坐直身子:“在北京,你和董青一起那天。”

“你是……”安然回忆起了那天,这个人正是董青的堂哥,可是他悲哀的发现,还是想不起上尉的名字,或许他压根就没记住过。“你是董青的哥哥?”

“嗯,我是董舒天。”

人生四大喜中第二条就是他乡遇故知,现在他乡倒是没错,故知嘛却未必。此刻安然的心里找不到一点看见熟人的喜悦,却有种想要找个地洞钻下去的冲动。

这个是董青的哥哥,早不遇见晚不遇见,偏偏自己这个时候遇见,要是他回去告诉董青,自己因为走私被抓起来了,那董青会怎么看自己?

什么叫屋漏偏逢连夜雨?也许这就是了。

143 董舒天求情

人生最悲哀的事情是什么,是当你希望去恨一个人的时候,却恨不起来。

许多次,安然都希望自己能把爱变成恨,因为这样他才能遗忘得快一些,可是他做不到。董青的离开很突兀很决然,至少在安然的心里是这样。女孩没有留下只言片语便消失得一干二净,连影子都不愿意留下一分,这是安然无法接受的。

他可以接受董青的离去,但是无法接受这种方式;他也能够理解董青的离去,但不能理解为什么女孩为何能做到如此的决绝。即便是两个人再不能相见,甚至不能呼吸到同一个城市的空气,但是这种被外力强制的分离,总是该留下一点缠绵的。

什么都没有,董青走了,或者说是再没有任何的音讯,没有电话没有写信,什么都没有……

这是男孩无法接受的方式,在他治愈了从前的伤口,重新开始接受爱情的时候,却被冷酷的现实再一次重重的挫伤。爱情,难道真的是如此不堪一击?两年来安然没有信心去再直面感情,即使有些时候他能够察觉出水蓝对他的些许情意,但是他仍旧不敢迈出半步。

他害怕,害怕自己感受到的是错觉,害怕再一次承受难以抑制的伤害。这个世界没有人喜欢自己受伤,尤其是那种很难完全愈合的伤。

无数次,安然幻想将来会不会再遇见董青,幻想着两人相遇时该是什么模样。他希望会有那么一天,希望自己能用最风光的面貌站在董青的面前,他希望能够看到董青后悔,后悔当初的冷漠。

是的,他的确是这样想的,这与仇恨无关,也许只是为了挽回自己的自信,又也许是希望让女孩看到放弃自己是一个最大的错误。

安然很想在地上挖个洞钻进去,因为董舒天带着笑注视着自己的表情,他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或许是最大的嘲讽。希望用最好的形象出现在董青面前的自己,却在最落魄的时候遇见了董舒天,这就是天意弄人?

安然也在笑,但是笑得很牵强,唯有面对,还能如何?

董舒天笑着问:“你好像刚初中毕业吧,中考怎么样?”

安然答:“一般吧,不好不坏。”

“怎么想到去香港玩?这事情是真的还是误会?”董舒天指了指靠在办公桌边的背包。

安然淡淡的苦笑:“我现在无话可说,只有等律师来了再看吧。”

董舒天很好奇:“为什么无话可说?”

安然反问:“我现在说什么有用吗?既然没用,多说无益。”男孩告诉自己,越是在这个时候越要坚强,也许别人最希望看见你痛哭流涕,你就偏要微笑的面对他。

董舒天一皱眉:“做了就是做了,没做就是没做,为什么说了没用,你不说别人怎么会知道。”

他不喜欢安然这种莫名的回话,在军营里养成了直来直去性格的人,最讨厌的就是被误会之后的消极应对。

“我说的他们会信吗?”安然指指那两位正看着自己的稽查员。

“如果是误会,你肯定能拿出证据。”

“可关键就是我拿不出。”

董舒天摇头:“那……,你就认了就是了。”

安然淡淡的笑:“没做的事情我是不会认的,你无须劝我,一切等我的律师来吧。”

“律师?”董舒天带着几分诧异,这个词他是第二次听到了,第一次听到并没有太注意,可这第二次他留心了。在1991年的内地,律师这个词语一般只出现在电影电视里,属于那种和正常人不在同一个位面的职业。

“你的律师什么时候会到?”董舒天问道。

安然看看墙上的石英钟:“半个小时之内。”

“那我等等看,要是你真不是故意的,我也帮你一起说说,罚点款就算了。”

现在轮到安然无法理解了,自己和董舒天只是一面之缘,交情是肯定没有的,要说有点关系那也就是因为董青,可现在董青都……

安然没有问为什么,他想要留下来就留下来吧,这个时候面子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赶紧把这事摆平,早点回到自己温暖的家。男孩想家了,无以伦比的想,想自己那张简陋的床,想院子里的桂花树,想院角的葡萄架,想爸爸妈妈。

安然想着家里的温馨和安心,再不愿意多开口,董舒天也不再说话,只是安静的坐着,或许是等待他要找的人回来,或许真的在等安然的律师赶到。他们不说话,房间里跟着董舒天来的那两个士兵更加的不会说话,屋里又安静下来,和刚才只有三个人的时候一模一样,唯有墙壁上石英钟滴滴答答的秒针在转响。

这一次的安静没有维持一会就被打破了,最先打破这奇怪气氛的还是那位坐在门口似乎执行看守之责的稽查员。

“杨关长,郑队长,你们来啦。”

听到这句话,屋里的人大部分都立刻站起了身,只有那个满心懊恼的男孩是个例外,照旧面无表情的坐着,观察着办公桌的纹路。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进来,前面那位个子不高身材极瘦,一件短袖白衬衫衬托着瘦骨嶙峋的身体。走在后面的正是不久前离开的那位黑胖子。

董舒天迎了上去,先敬了个礼然后说道:“杨关长您好,我是14738部队的董舒天,奉团长的命令特意前来。”

杨关长满脸的笑容:“你就是小董啊,很不错的小伙子,你们团长怎么没来?”

“团长本来是要过来的,可是忽然接到电话要去师部开会,所以就派我来了。”

“一样的,一样的,你来也一样。”杨关长说不出的亲切,似乎性格极为和善。

“那咱们现在……”董舒天看看两边,欲言又止。

“嗯,”杨关长会意,可不知怎么眼睛忽然瞄到了屋里那位唯一没有站起来迎接他的人:“他是谁,怎么在这里?”

黑胖子郑队长连忙过来解释:“这个是上午在关口抓到的走私嫌疑犯,他带了不少东西,但没有再关前申报,所以就先带到这里来审查。”

“哦”

杨关长拖着长音,忽然问道:“审问结果怎么样?”

郑队长有点尴尬,边上的报纸男出声帮领导解围:“关长,这人不肯接受审问,说是必须要等他的律师赶到才能回答我们的问题。这不,等了四五十分钟了,估计马上就要到了。”

“等律师?乱弹琴,当这里是什么地方!”杨关长勃然大怒:“数额大不大,有多少?”

报纸男看了看自家队长的脸色,慌乱的答道:“挺大的,估计在四百万以上。”

“那还等什么,直接送公安局!”

“可是……”报纸男犹豫着说道:“他的律师马上就要到了,要不再等几分钟?”郑队长也在一边点头附和,等安然的律师过来本来就是他的决定。

不料杨关长却是坚持,出声训斥道:“像这种走私大案,不立即送交公安局还在这等他的律师?走私分子就是你们所纵容出来的,关口每天多少事情,你们都这样处理的?就算律师要到了又怎么样,现在就送去,律师来了叫他直接去公安局。”

关长的话让几个缉私中队的下属都很吃惊,海关里像今天这样的事情可不是少数,一般像这样的嫌疑人都是先在海关内部喝喝茶,要是没有人来保的小案子才会送交警察。这也是海关的一种潜在规则了,也是海关内部的重要收入来源之一,杨关长怎么会不心知肚明。

郑队长不愧是队长,对领导的意思揣摩得最为迅速,开始他还以为领导是外人在这做做样子,可现在看来一定是特意过来说这些话的。难怪刚才杨关长特意叫人喊自己一起来办公室,原来是为了这件事情,就是不知道这个男孩是哪条线上的,又怎么得罪了自家老大。

“你们还不快送去,”郑队长当即转口,命令手下人立刻把安然送交海关附近的警察局。

“等一下。”

出乎人们的意料,一直站在一边的董舒天忽然插话:“杨关长,这件事情说不定有内情呢,要不还是等等他的律师吧。”

杨关长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小董,你是不知道啊,每天像他这样夹带走私闯关的人不知道多少,我们罗湖海关人员不足,根本就没有精力处理,只能是一抓到就直接送交公安处理。要是每个人都和这一样动不动要等律师过来,海关的人哪里还有时间做其他的事情。”

董舒天一笑:“杨关长,这个人我认识,是我妹妹的同学。他有没有走私我不敢保证,您就给我点面子,等一等他的律师,要是没有什么说头就送公安局,要是真有点什么误会,也不会把这事情闹大,您看怎么样?”

杨关长这次是真的犹豫了,董舒天的来历他略知一二,听他从前的老战友,董舒天的团长某次喝醉了酒略微提过,据说是中央哪位大佬的孙子。董舒天开口求情,不由得他不为难。可是自己已经答应了那边,现在要不把事情办好似乎也说不过去。

“这……”

杨关长尚在两难之间,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有人老远便高声的询问着稽查中队的办公室在哪里,看样子是冲着这里来的。

安然腾的站了起来,他当然听得出来,这个声音正是他期待已久的张国豪。

144 目瞪口呆

“请问……”张国豪满头大汗的出现的门口,敲了敲敞开的房门正准备询问,便一眼瞥见站在里面一脸期盼的安然,到了嘴边的问题旋转一下变成了另一个。

“请问这儿的负责人是哪一位?”

郑队长看着杨关长,杨关长扬了扬下巴,黑胖子明白了领导的意思,跨步出来答道:“是我,你有什么事情?”

张国豪一边从口袋里掏出手绢擦了擦额头的汗珠,一边看着他答道:“我是安然先生的律师,你是郑队长吧?”

郑浩点点头:“那请进来说话吧。”

张国豪并不是一个人来的,还有一个助理模样的年轻人跟在他的身后,手里拎着一个厚重的公文包。走进房门,张国豪和安然互视一眼,并没有打招呼,而是看着这乱纷纷的房间直皱眉。一个不大的办公室里,摆着四张办公桌,里面的人更是形形色色。三个军人,三个穿着制服的海关人员,还有一个白衬衫的瘦子,再加上站在最里面的男孩,这里究竟在干什么?

“郑队长,我想先和我的当事人单独谈一谈,不知道行不行?”张国豪小声的征求郑浩的意见,这里是海关稽查中队的办公室,自然是询问他的意见。

这个问题让郑浩有点坐蜡,顶头上司就站在身边,貌似还有刻意整那个男孩的意思。可要让他直接回绝,稽查中队的郑队长自己却也不太愿意,一喊律师就能来得这么及时,而且还是从香港匆忙赶过来的,要是男孩没有点底蕴是不可能的。得罪人的事情谁也不愿意干,能随身带着几百万奢侈品的不是走私客,就必定是过江龙。

其实见多识广的郑浩队长有这么长时间也想明白了,那个男孩肯定不是干走私的,走私价值几百万的几套衣服一块手表一个相机,这实在是说不通。

“嗯……”郑浩无法回答张律师的问题,只能是偷偷的看着领导的脸色。杨关长咳嗽一声,微微摇了摇头。

郑浩硬着头皮干笑道:“张律师,这个恐怕不是太方便。现在你来了正好,这个案子太大已经超出我们稽查中队的权利范围,正好我们准备送交公安局。这样吧,你跟我们一起过去,如果有什么要求就直接去公安那申请吧。”

张国豪脸色一变,郑浩的这种反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此类走私案件说大很大,说小也很小。要是被捅破了小事就会变大事,如果没出海关大事也只是小事。他在赶来的时候本是有些信心的,因为跟着他来的助理曾经办过不少同类的案件。倒不是说他的助理协助别人走私,而是这种漏了报关的事情时常是有的,按照以前的经验,只需要花点钱打点一下,再把申报的手续补办一下就基本没问题了,要是碰见心黑些的,大不了再交点罚款就是。

可现在,听对方的意思一定是要公事公办,这让张大律师有种很不妙的感觉。不对,这个感觉很不对!

张国豪扫了众人一眼,总觉得很不对劲。

“郑队长,这件事情是个误会,我的当事人安然同学不可能进行走私活动。”张国豪笑着解释:“当然,我并不是说贵方,这件事情是安然同学的错误,他忘记了有许多东西需要报关,但是这也是有原因的,因为那些物品并不是可以销售的商品,而是他自己使用的随身物品。”

律师的触觉一定是灵敏的,当张国豪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妙时,安然的称呼立刻从先生改成了同学。他是在提醒对方安然的年龄和身份。以安然十四岁这种年龄,就算是进了公安局立了案,也未必会受到牢狱之灾。

当然,律师先生是个深谋远虑的人,不可能没有后招。

“郑队长,安然同学漏报的物品购买发票马上就会有人送来,这些东西都是在洛杉矶各个专卖店购买的衣物等日用品,完全没有走私的价值。而陪同他一起购买这些东西的人也就在后面,相信他们能够证明我所说的一切。”

“我方愿意全额补交税款,并且愿意就安然同学的错误而缴纳罚款。”

张国豪的话音并不高,但是屋里的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他的意思已经很明白,有人可以完全证明这不会是走私,只是一个误会,并且愿意全盘接受海关的处罚。

郑浩能怎么回答?要是按着他的本意,这一切就是为了两个字,罚款。可是现在谁知道领导是怎么想的,郑队长再一次把目光投向杨关长,等待关长大人的指示。

郑浩为难,杨关长也不好受,和手下人不一样的是,郑浩他们为难的是领导的指示和自己的本意起了冲突,而他则是因为身边一个年轻上尉的目光。

董舒天一直在看着他,看着他的一言一行。

要是他不知道这个上尉的身份,位高权重的关长肯定早就一声令下把这个男孩和他的律师送交公安局去了。至于到了公安局之后会发生什么,不在他的思考范围之内,因为他答应别人的,也只是把这事情交给警察,决不在内部消化。

可是他知道董舒天的身份,而董舒天又特意说过,他认识这个站在那永远沉默的男孩。

杨关长考虑再三,这件事情不能再像自己想的那么行事了,因为他不知道这个小董上尉究竟和那个男孩熟到什么程度,究竟是什么关系。

“嗯,既然后面还有证据和证人,那就再等等吧。我和小董还有事情,郑浩你在这处理一下,记得要及时和我汇报。”杨关长终于松了口,这也让坐蜡的郑队长松了口气。

杨关长也不等属下的回答,转过身对董舒天笑道:“小董,来,去我办公室坐坐。”

董舒天笑笑点头,再冲着安然颔首示意一下,拿起放在桌上的帽子迈步准备跟出去。屋里人纷纷闪开,让出一条通道,就在这时,外面的走廊里有是一阵急促的脚步,不过几个喘息之间,几个人便跑到门前,让屋中的众人目瞪口呆。

跑在最前面的,竟然是一个穿着古装的女子,身上穿件白色纱裙,腰间用水蓝丝软烟罗系成一个淡雅的蝴蝶结,墨色的秀发上轻轻挽起斜插着一支薇灵簪。也许是因为跑得太急的缘故,头发已经有些微微散乱,清纯的刘海粘在渗出细微汗珠的额头。

她的肌肤晶莹如玉,雪白中有带着运动后的晕红,站在门口微微张着红唇小口的喘息着,来不及说话清澈的目光不停在众人身上扫视着。

古代来的美女,还是美得让人无法直视的那种,这是怎么回事?

这莫名的一幕,不禁让满屋子的男人连思想都窒息了。

145 虎头蛇尾

“你来了?”

这是一句最简单的问候,淡淡的只言片语中可又可以饱含着无数的蕴意其中。屋中人纷纷回头,说话的正在那个站在角落中的男孩。

“嗯,我来了,对不起。”

宫装女孩的目光只有一个焦点,对于那些看着她能够点燃宇宙的炙热目光丝毫都无法察觉。直直的向男孩走去,女孩的步伐很轻盈,裙角摇动之间屋中的男人们不由自主的让出一条通道。

安然微笑:“你怎么穿着这样出门,路上回头率是不是很高?”

“对不起……”女孩的眼眶忽然湿润,美人垂泪的景象莫名的让其他的男人心里纠结起来。

“怎么了?”安然一副夸张的表情问道:“你干嘛要说对不起?”

“要不是我硬要你带这么东西,你怎么会遇见这种事?”

“呵呵,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忘记报关了。”安然不是那种喜欢迁怒的人,这件事情本身就没有周慧敏什么责任。

“这件事现在怎样了,还好吗?”

安然笑笑,指着张国豪说道:“这个你可要问张律师,我不懂这些。”

周慧敏闻言转身:“张律师,安然的事情怎么样?那些发票我都带来了,其他如果还需要什么东西的话,我马上可以回去拿。”

张国豪愣了愣神,莞尔笑道:“亚V,你是从片场没有换装就直接赶来的?”

“你是周慧敏?”海关稽查中队的报纸男终于认出了那个近两年在亚洲红透半边天的女孩。

“啊?周慧敏?”

这个名字在场之人没有不知道的,男人们的眼光更发的火热。

玉女掌门人的影响力,在90年代的华人世界很是不小,多少男人把这个女孩当作梦中情人,她的海报和挂历覆盖了每一处有人的角落。

到了现在,众人才算是从刚才的惊愕中清醒过来,原来这个并不是从古代穿越而来的仙女,而是一个当红的女明星。其实所有人震惊的也不是真以为周慧敏来自古代,只是一个穿着电视中古时纱裙的美女忽然出现在面前,这与众不同的视觉冲击有一种无法形容的魅力。

就算是此刻,大家都已经明白了这个女孩只是一个演员,这身装扮只是道具,可也照样心驰神往。

周MM这时才发觉众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她,脸上带起一丝羞涩答道:“卸妆很慢的,我怕赶不及,就直接过来了。对了许先生也来了,在……”

“我在这!”门外许镇涛的声音响起,一身夏天的休闲短衫出现在众人眼帘。“亚V啊,你跑的太快了,我真的跟不上,今天我还是第一次知道你跑步有这么厉害。”

许镇涛人还没进门,就先调侃一句,等到进来之后,并没有和安然说话,只是轻点了点头,而是问道张国豪:“张律师,这儿哪位是负责人?”

张国豪正要说话,不想杨关长一反刚才隐而不现的作风,自己走了出来:“您是许镇涛先生?”

“是我,您是?”

“呵呵,我是罗湖海关的关长杨思东,记得去年我和许先生还见过一面,在市政府的招待会上。”

“哦”许镇涛装模作样的想了想:“我想起来了,杨关长,你好你好!哎呀,好久不见,你看我这个记性。”

两人都是一脸的热忱紧紧握手,貌似比亲兄弟久别重逢还要亲些。说了几句没有营养的问话,许镇涛便转入了正题:“杨关长,我们好久不见了,不如找个地方叙叙旧,也好增进一下我公司和海关的鱼水情。”

许镇涛这句话倒不是太虚的东西,他旗下的贸易公司在深圳就有两个不小的工厂,每年货物进出海关频繁无比,和深圳的各个海关的感情是需要时常增进一下的。这是一般这种增进感情的事情不可能由他来做,今天算是一个极特殊的小概率事件。

“请,许先生难得来海关一次,还请到我的办公室坐一坐。”杨关长的笑容比阳光更灿烂,这个姓杨果然是没错的。

“小董,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香港著名的大亨许镇涛先生,他可是咱们深圳市政府的贵宾,对深圳和我们海关做出了不小贡献的爱国商人。”

董舒天举手敬礼:“您好许先生,我是董舒天。”

“哎呀,董同志英气逼人、一表人才,我可是最崇拜解放军了。”许镇涛打着哈哈握着手,一行人竟然只字不提安然的事情,自顾自的走出门去。

安然没有忽视掉那转身的一瞥,董舒天在临出门时,转过身来他打了个招呼,目光却在他和周MM两个人身上淡淡的瞥了一眼。

安然微笑回应一下,对于董舒天这时心里想的是什么,他已经不关心了。

稽查中队的郑队长大是为难,这个又是个什么情况,这小子该怎么处理是好?

郑队长连忙追了上去,贴着杨关长的耳边小声的问道:“关长,那这件事情该怎么处理?”

“嗯,”杨关长脚步不停,脸上的笑容片刻也不曾淡去:“这个事情你们不要那么死板嘛,安然还是个学生,嗯,不了解海关的法规还是情有可原的,从轻处理吧。”

“是。”郑队长心里大骂,要从严从重的也是你,现在人家来了帮手,做好人的也是你。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奇怪,明明大家心里都有数的事情,不一样的背景会有不一样的方法,不同的人接受不同的处罚。杨关长虽然只是一个口岸的最高领导,尚不能在深圳这个中国最前沿的开放城市中排上号,可能坐到这个至关重要油水能呛死人的位置上的人,无不是老谋深算寡廉少耻之徒。

许镇涛出现的那一刹那,杨关长就已经明白了事不可为。许镇涛不能算香港顶天立地的大人物,但也算是除掉几大家族之外声名赫赫的二流顶尖权贵。许镇涛在香港是否呼风唤雨并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这位许先生和深圳市委市政府的几位书记市长们关系极好,这里面有香港娱乐界的影响力太大的缘故,也有许大亨的前瞻性眼光不错的原因。

许镇涛属于香港业界第一批在大陆投资的那一群人,除了旗下的电影公司电视台和唱片公司,他所有的其他产业大部分都转移到了深圳的工业区。这种可以随时和市长沟通的港商,一个小小的口岸关长是不能轻易得罪的,即使海关不是地区政府的直属部门也不行。

杨关长及时转向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安然的身份。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召唤律师和身价亿万的大亨来解围,而且还有来自北京的红三代太子党说情,这个人自己的身份不会太简单。

为了一个公子哥的人情,去得罪一群不简单的人,杨思东不疯不傻当然不会这么做。

得了杨关长的指令,安然的事情立刻就解决了,补交完所有的关税,再象征性的罚了五万块钱,安然就在张国豪和周慧敏的陪同下,走出了这座困扰了他近两个小时的海关大楼。

呼吸着自由的空气,安然仰望着蔚蓝的天空,自己的路是否走错了?低调也许能够给自己带来安静的生活,可同样会带来一些副产品。正如今天的事情,要是自己是那种家喻户晓的人物,海关的人会这样对待自己吗?

把安然送出海关,张国豪看看手表说道:“安然,我手上还有些急事,就不能再陪你了,下次你一定要注意点。”

“谢谢你,张律师。”安然和他作别。

“嗯……”张国豪忽然压低了声音说道:“今天这件事情有点蹊跷,我感觉是有人故意在陷害你,你是否得罪了什么人?”

“啊?”

安然还没有反应,紧挽着他胳膊的周慧敏吃惊的问道:“真的吗?那他的安全会不会有问题?”

张国豪摇摇头:“这个应该不会,对方是通过这种手段的话,想必不会做出那种极端的事情,不过万事小心一点总是好的。”

“安然,我让罗拉他们去保护你吧。”周MM着急的说道。

“不必了,内地的治安很好,他们跟着你我才能放心,你可能比我更危险,因为你在香港。”安然早就有了这种感觉,只是一直无法认定是不是自己太草木皆兵,现在张国豪也这么说的话,他才能真正的确定,自己被人陷害了。

不过这种事在人来人往的海关门口不好细说,安然给张国豪做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岔开话题:“V姐,罗拉他们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你硬要往我这里塞。”罗拉他们就是安然在美国雇佣的四个保镖,现在全部跟在周慧敏的身边,全程保护着玉女掌门人的安全。

“不会,只是我担心你的安全。”周MM着急的解释,要说那四个保镖还真给她带来了点小麻烦。香港的明星们身边带着一女三男四个鬼佬保镖的,她还是独一份,时常会引来不少人的私下议论。这其中肯定有不少人酸溜溜的讽刺和嘲笑,甚至还有个别当红影星在她的面前冷嘲热讽。

虽然是有些小麻烦,可周MM并没有放在心上,因为这一切都是爱人为了保护自己做出的决定,唯有幸福可言。

“那就好,”安然也看了看时间:“我的火车还有40分钟就要开了,你和张律师一起回去吧。”

“我……送你上车吧?”

“别,”安然开着玩笑:“你现在穿得和仙女一样,你看看回头率多高。你赶紧回去工作,不然导演要骂娘的。”

安然知道,周慧敏今天上午是在拍一部古装片,这部影片原本七月下旬的档期,单为了等女主角才压到了八月份。

“可……”

“你回去吧,火车站很近,到家我会给你打电话的。张律师,谢谢了,再见。”

一个单薄的身影冲站在关口的两人挥挥手作别,扶了扶身后的背包大步向前走去,近午金灿灿的阳光把他笼罩在烈阳下,仿佛镀上了一层金黄色的光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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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章写的很没有感觉,原谅一下

146 布局

“安然,还不起床?”

老妈的喊着在院子里响起,安然半睡半醒,却没有应声。恬静的生活,父母亲无微不至的关爱,这些比什么都更重要。或许母亲会唠叨东家西家的长短,或许父亲总是逼着他早起去锻炼身体,这些对于别的同龄人来说是极其痛苦的事,可在安然的心里,是最大的幸福。

“算了算了,让他多睡会,才从那面老老远回来的,再过几天就开学了,休息几天也应该。”这是老爸的声音,然后再是关门声,父亲母亲一起出门去了。

没有了母亲的打扰,院子里面一片静悄悄,安然反倒是清醒了,再没了刚才那种迷糊的睡意。睁大着眼睛,看着雪白的天花板,这种老式砖瓦平房住得比楼房舒服多了,冬暖夏凉没有楼上楼下的噪音,除了夏天的蚊子多了些,时常能发现老鼠出没的痕迹除外。

安然坐了起来,看看时间,拿起了床头的电话。

“安卉姐,还没睡?”

电话那边正是夜幕降临的洛杉矶,林安卉没好气的答道:“有你这种无限压榨员工的老板,怎么可能这么早上床睡觉?”

“嘿嘿,”安然干笑两声,说起了正事:“安卉姐,那些事情办得怎么样?”

“差不多了,新成立的两家离岸公司对应三家新公司,对了安然,你为什么要成立一家风险投资公司?对这个行业你可从没有涉足过。”

安然笑道:“那其他哪个行业我又熟悉了,不是一样在做?”

“嗯,对了,光辉咨询公司帮我们找到了几家公司合适的总经理人选,你要不要先看看他们的资料再决定?”

“光辉咨询找的吗?那我就不看了,你过目就行。”

安然天生就是个甩手掌柜的材料,向来是偷奸打滑的老手。要是这几个人是光辉公司找到的,那一般来说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光辉咨询是全世界最享受盛名的猎头公司,向来眼光独到极少出错。

林安卉早知道安然的性格,她也就是随口的一说:“好吧,好吧,就知道你这个懒鬼会这么说。那最后一个问题,风险投资公司建成之后,投资方向是什么?”

“嗯……专注电脑互联网这一块,不要着急寻找投资目标,先熟悉一下硅谷的环境,重要的是关注斯坦福大学的研究中心,我相信在那里会找到不少的投资机会的。”

“斯坦福?OK,我会和即将上任的总经理说明的。”

“嗯,安卉姐,我需要的那个人找好了没有?”

“你说的是学金融的香港人?”

“是的。”

“已经有几个目标了,但还没有确定最后的人选,你单独找一个香港人做什么?你不是说这两年要休息一下,避避风头吗?”

“这个……我有自己的打算。你找到人之后,自己不要出面,我会让北京李和他谈接下来的工作问题。记住,这个很重要。”

“为什么?”林安卉很不理解:“不能告诉我吗?”

“有些肮脏的东西,我不希望安卉姐知道。”安然口气永远是淡淡的。“另外,我让北京李组建了一个小型的金融投资公司,那个公司的事情你不要参与进去,不是很安全。”

林安卉沉默一下,情绪有些低落:“好,我知道了。”

“呵呵,”安然感觉到了林安卉的情绪,为了不让他最努力的员工失望,只能再解释几句:“安卉姐你知道,我这次去美国摊子铺的有点大了,所以得加油赚钱不然老婆都娶不上。不让你在金融公司露面,是因为那个大鳄们对你已经警觉,只要你一出现,我们的每一个投资计划都有可能就会被人注意到,你总不希望我赔得倾家荡产吧。”

安然说的是实话,他这家新的金融投资公司只不过两千万美元的资金,完全不是那些国际金融炒家们的对手。之所以这家公司规模很小,并不是因为安然只剩下两千万美元,而是一个想要借助历史来坐顺风船赚钱的公司,资金一定不能太大。要是借别人东风来赚钱的资金太大的话,往往就会改变历史,这是男孩最怕看到的。

天使投资的神话,让全世界所有的金融家们认识了一个名字:林安卉。要是林安卉突然出现在这家新成立的金融公司的名单上,无数的目光都会提前聚焦这家名叫未来的小金融投资公司,到那时每一笔交易都会完全的暴露在操纵世界经济的大亨们眼里,想要偷偷摸摸的赚钱?做梦去吧。

这家未来金融投资的风格,简直就是几个月前在香港关门的天使投资的翻版,一个总经理,是完全不懂金融的法律专业毕业的北京李,在他的下面只有三个人,一个文员和两个刚大学毕业的操盘手。而公司所有的操作,都有不可碰触的纪律,那就是等待指令、执行指令。

嗯,洛杉矶第一家对员工最人性化的公司诞生了,超过同类公司百分之五十的高薪,舒适的工作条件,绝对清闲的工作时间,这是多么完美的公司。

“正事说完了没?”安然的解释让林安卉小姐很满意,其实她也能猜到一些缘由,只是女孩子的心性使得她仍旧有点失落罢了。

安然很老实的回答:“说完了。”

“那我就要说私事了。”

“我爹地很生气,他一直希望我能接他的班,成为一个大律师,可现在被你蛊惑变成了一个百变超人,而且还需要长期在美国工作,不能陪在他身边,你说怎么办?”

“呃!”安然无语,他能怎么办,凉拌?

“这个……你开条件吧。”

“咯咯,”林安卉最喜欢的就是看见安然吃噎,此时此刻她笑得极为欢畅:“听说你在比华利山庄还有一栋非常大的房子,先给姐姐我住一阵,我就不追究你的责任,怎么样?”

“这个倒是没有问题,可你肯定住不惯的,我可以保证。”

“哈,难道我就是天生的丫鬟命,大房子都住不惯?你放心吧,我不会把你的小情人一个人丢在这栋狭窄的房子里的,到时候我们一起搬过去。”

狭窄的房子?安然忍不住直翻白眼,上下三层几百个平方的别墅是狭窄的房子,那还要不要人活?“随你,你喜欢就搬过去住好了,不过我敢打赌,你一定住不过一个月就会搬回来。”

安然的确有信心,欧码顿卖给他的那栋房子实在太大了,只有两个女孩子住在里面,吓都能吓出病来。好吧,就算再加上周慧敏身边还有四个保镖又能如何呢,周MM正在拍“侏罗纪公园”,这部电影起码要拍摄两个多月,所以能搬进去的还是只有林安卉一个孤家寡人。

半公里之内看不到一个邻居,只有三个保安守护的上万尺豪宅,一个女孩子住在里面,这种事别说经历,想一想就渗得慌。

林安卉得意洋洋的回道:“这个就不用你担心了,本小姐胆子大得很。”

“你不会带男朋友一起去吧,要是那样的话记得别睡我预定的主卧室啊。”

“去死!”

按照惯例,在想要挂断电话的时候,安然都会揭一揭林安卉的短,这样的话挂断电话的人就不会是自己了。

147 我早就来了

香港,中环一座二十七层的高楼,在这片寸金寸土的金融商圈中算不上多么雄伟,可也不会寒酸。沈氏银行总部就在这座不高不低的大楼中。这栋楼本身也就是香港五大家之一沈家的产业之一,从十五层到二十层都是沈家私有,沈氏银行占据了其中三层,十五到十八层。

麦家俊对着电梯里油光可鉴的镜子,小心的整理了一下笔挺的衣领,再正了正领带,瞄了一眼鲜红的数字:16。

“叮咚”电梯门敞开,麦家俊稳稳的走出了电梯。

“您好,请问您找谁?”前台接待小姐站起身礼貌的问道。

“沈先生的秘书通知我今天来面试,我叫麦家俊。”麦家俊彬彬有礼的说道,手指抓着公事包却格外的用力,他的心情从未像今天这么紧张。

“请稍等,我需要打电话确认一下。”前台小姐的微笑很迷人,麦家俊却没有心思欣赏眼前的美景,他正努力的克制着自己的心跳。

挂上电话,这位温柔的美女指着左边:“麦先生请往这边走,一直走到最里面的办公室,沈先生正在等您。”

“谢谢。”麦家俊微微的欠身,转身往左边走去。

走过密密麻麻的格子间,再走过十余间单独的办公室,眼前忽然空旷起来,一个大门出现在面前。麦家俊止住脚步,他现在还不能进去,必须要先得到门口那张办公桌后带着黑框眼镜的秘书同意。

“麦家俊先生?”

“是的。”

“请跟我来,沈先生正在等你。”

秘书没有让麦家俊等待,轻敲了敲房门,便推开把麦家俊领了进去。

“请问喝点什么?”

“咖啡,谢谢。”

办公室很大,大到可以住上一家几口还绰绰有余。一张宽大的办公桌,上面很整洁。面街的这面是一整面玻璃,窗帘拉开着,对下面的街道一览无余。屋子的另一面摆着一台小型的高尔夫击球道,看来这间办公室的主人很喜欢高尔夫这项贵族运动。

麦家俊的头脑急速记录着值得分析的讯息,这是他目前的工作,工作之一。

“麦家俊,1985年毕业于哈弗商学院,同年进入高盛公司工作,去年升任业务主管,在前途大好的情况下,我很奇怪,你为什么会辞去职务,来到我们沈氏银行这种小地方来面试?”

沈庆丰拿着麦家俊的履历表,郑重的发问。对面坐着的这个人在高盛那种国际著名的投行有过几年成功的任职,对他们沈氏银行来说是不舍得放弃的人才。可是他需要知道原因,这个年轻人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华尔街才是这种金融顶尖人才应该呆的地方。

在亲自面试麦家俊之前,他处于慎重,通过几个朋友去高盛的人力资源部询问过此事,得到的答复很简单,麦家俊的母亲身体不太好,所以华尔街的精英辞去职务的原因是要回香港就近照顾母亲。这个理由很天经地义,很符合华人的习惯,但是沈氏银行的总经理沈庆丰不知怎么却还是感到有些不安。

麦家俊的表情很无奈,也很感慨:“沈先生,我辞职的原因主要是因为家事,我想这个原因对这一次面试并不重要,因为我应聘的岗位并不敏感,只是贵银行投资部的普通操作员罢了。”

“这正是我所奇怪的,以麦先生的能力和履历,相信更重要的岗位都可以胜任,可为什么你要应试这种简单的职务?”沈庆丰很认真。

“我母亲的身体不好,我需要时间照顾她。您知道,做金融这一行尤其是国际投资,经常是几天几夜都无法回家的,要是那样的话,我回香港的愿望就要落空了。”

沈庆丰点点头,这个原因他也想到过,麦家俊的回答和他的设想是一样的。

“可惜了,听说麦先生提出辞职的时候,高盛公司感到很惋惜,他们对你的评价是天生的投机人才。”

“呵呵。”麦家俊落寞的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天生的投机者?也许是吧,要不是天性喜欢投机,怎么会落到今天的下场。不过还好,自己还有最后一个机会,要是抓住了这次机会,自己就自由了。

“那就请麦先生先在我们集团屈就了,沈氏银行虽然和高盛这种国际银行比不了,但是一定能给麦先生一展拳脚的机会的。”沈庆丰对这个未来银行某个部门的小职员很有礼貌,“希望令堂能早日康复。”

“谢谢您,沈先生。”

每年的九月份,都是一个朝气蓬勃的季节,只要看着每个学校门口嬉闹的学生们,就不会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

今天是新学期的开始,也是安然高中生涯的第一天。

沉寂了两个月的三中校园格外的热闹,连那能晒脱皮的太阳都挡不住学生们的热情。这是一个全新的开始,安然走进教室,一张张陌生的脸孔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新学期的开始,座位都是自己选的,在老师还没有安排好之前,你爱坐哪就坐哪。身为重点班的一员,安然完全没有往前排靠拢的觉悟,径直走到空荡荡的教室最后,把书包塞进抽屉背靠着墙,享受着这种开学的喜悦。

开学了,代表着自己又长大了些。也许就像前世一样,一转眼,高中、大学、十年便要过去。

班上热闹着相互认识的同学也不全是陌生的,安然在其中能看到几张熟悉的面孔,有一个初中三年的同班同学,一个大大咧咧的女生,名字叫做肖秦。还有几个能混个脸熟,但是名字叫不出,貌似应该是和自己一届其他班的。

安然仔细的找着,没有他希望能看到的身影,她还没有来么,还是分到了二班?或者……不会是去了一中吧。

水蓝是个很准时的女孩,安然从未见她迟到过,可现在已经是8点57分了,第一天上午只有一节班会课,9点正式上课。

安然感觉到一丝焦躁,这种突然来的烦躁让他坐立不安。看了看手腕上那一支现在中国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人都认不出品牌的手表,男孩站起身走出了教室。二班就在隔壁,安然在窗外徘徊着,从最前面到最后面,一排一排的看过去,没有……

喜悦的心情变得沉重,心脏就像被一块大石头狠狠的压在下面般。

上课铃声响起,走廊中学生们就沸腾的开水,缓缓汇入了一扇扇门的里面。安然望着人影逐渐稀落的楼梯口,没有她的出现。再看着走廊临操场的窗外,也没有她那永远不疾不徐特立独行的影子。

也许,有的人在身边时不懂得珍惜,直到失去的时候才会感到心痛。安然感觉到了这种心疼,一阵阵的抽动的疼。

也许是她家里今天有事,所以请假了,说不定下午就会出现。安然不住的安慰着自己,安慰自己那种因为怅然而倍感失落的心。

“安然,上课了,快进教室!”

二班的班主任已经到了,看见这个全校闻名的尖子生仍站在走廊上看着操场,好心的提醒一声。

男孩笑了笑,迈着沉重的脚步往教室走去。

教室里坐得密密麻麻,俱是洋溢着年少轻狂的脸,安然忽然觉得自己是如此的苍老,如此的格格不入。一眼扫去,只有靠着墙边自己的位置还空着,像一颗豁口的牙,安然低着头步步走过,忽然停住了脚步。

在那颗豁牙的边上,竟然有张湖水般清澈的俏脸,微笑着看着他。

安然的心像是炸开一样,笑容无法抑制的绽放出来,所有的沉重化为乌有,脚步轻快得犹如飞翔。

“你怎么……刚才我没看见你,什么时候来的?”安然趴在桌子上问道,课桌太窄小了,完全容不下两个伸展开身体的人,他们只能轻轻碰触在一起。

“我早就到了,一直在老师的办公室呢,刚才我进来的时候看见你在二班外面找人,去找谁?”女孩的声音里没有寒冰,只有淡淡的欢喜之意。

148 排坐坐吃果果

“暑假过得怎么样?”

“还好,可惜你没有参加咱们班的毕业旅行,明月山很好玩。”

“是吗?”安然也觉得有点可惜,但是并不后悔。“如果好玩的话,下次再去就是了,反正离市区也不远。”

“你中考考得怎么样?”男孩破天荒的询问起考试成绩来,因为这是水蓝的强项,他想知道水蓝是不是还和记忆中的一样,再拿一个全市第一。

“还好,你也考得不错。”

水蓝的还好那就是很好了,只是不知道她嘴里的不错又是怎么样。

安然问道:“我考了多少分?”

水蓝很奇怪:“你不知道自己的分数?”

男孩嘿嘿的干笑,他向来不关心这个,既然都内定直升了谁还管考试成绩,就连安然的父母都没有问过一次分数。这段时间他要想的东西太多,哪一件都比中考成绩重要。

女孩很无语的摇头,身边的男孩是她见过最另类的人,永远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偏偏成绩却又好得出奇。“你645分。”

“哦,那应该还算可以了。”700分的总分能拿到645,怎一个好字了得,不过想必是比水蓝的分要低些的。

男孩正要借题发挥几句,水蓝撞撞他的胳膊:“老师来了,别说话。”

男孩抬头,一个三十多岁的瘦高个男人走进了教室,手里没有教材,只有一个粉笔盒。

教室里闹哄哄的声音立刻消失,六十多双眼睛齐齐看着新班主任,由于还没有选出班委,并没有人带头喊起立的声音。班主任一脸的严肃,站在讲台上先环视一周,这才说道:“同学们好。”

“老师好。”回应声还算整齐,极少有像安然那样干张嘴不出声的害群之马。

“我叫王其兵,是你们的班主任。”班主任拿着粉笔回头在黑板上龙飞凤舞的写下自己的名字,接着又说道:“今天,是新学期的开始……”

新的班主任看来很能说,从远大的理想到目前的学习,噼噼啪啪讲了足足二三十分钟,其中一句重复的都没有,可话里的含义一点新意同样也没有,无非是珍惜时间努力学习报答祖国之类。

重点班就是重点班,安然记得很清楚,自己原来在7班的时候,班主任一到连三句话都没说,直接就开始了高中第一节课,自习课。

通过二三十分钟的讲演,班主任成功的催眠了大部分的莘莘学子,剩下的小部分顽固不化之徒估计都是靠关系进来的。重点班里也不全是成绩好的学生,其中必不可少的那部分就是江南市各个单位的领导的子女亲戚类,这种事情在中国比吃饭还要常见。

安然强行支撑着不让自己昏昏睡倒,高中的第一节课要是就当着班主任的面睡觉的话,这个罪过可就太大了。很幸运,就在男孩的口水快要落下之前,班主任结束了长篇大论,接下来一句话就让许多快要去见周公的同学清醒过来。

“现在所有的同学出去排队,按照身高来排位置。”班主任挥挥手,赶鸭子一样把大家赶到了走廊上。此刻的教学楼从上到下都和下课一样热闹,基本上每一个班级都在举行类似的活动。男生站左边,女生站右边,人妖,不,老师站中间。

两两一排站好,学生们就像菜摊子上面的萝卜,按照高低依次排开,期间老师会过来挑挑拣拣一会,把他认为高些的往后排,矮点的往前塞。

在初一的时候,安然是班上年纪最小个头最矮的那一群人。这几年兴许是家里条件好了,餐餐冬瓜炖排骨补钙补得不错,三年下来一跃反倒变成高一一班个头偏高的分子,男孩很自觉的排到队伍的倒数第五位。

数一数女生那边的排位,安然有点沮丧,自己班上女生貌似比男生多些,而水蓝在初中显得不错的身高,到了高一却只能排到中间。看来自己的计划失败了,本来还想着算准位置和水蓝坐在一起的。

安然的坐在一起并不是同桌的意思,那时候除了小学之外,男女是没有同桌的。虽然没有标准意义上的同桌,但却有一种可以取巧的方式。因为高中每个班级人数都很多,一个教室里只能把中间的四个小组并成两个大组,四个人一排的话,中间的那两位和同桌也没有两样。

嗯,安然打的就是这个主意。从美国历经了风雨之后回来的孩子,性格比从前有了不少变化,想得到的不再回避,人生真的很短,该放下的就放下,该争取的就争取。

“你先出来。”

班主任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快排到队伍尾巴的安然身边,指了指男孩让他出列,前后左右的端详一下队伍,把安然往前面塞了进去。安然数了数前面的人,1、2、3、4,自己排在第五行,按照这个顺序的话,应该是坐在第二排。

可是,自己是靠前了,水蓝又坐后面去了……

安然很苦恼,却一点都没觉得前后的男生比自己矮了那么一点。

班主任再看了看男生的队伍,点点头表示很满意,转身慢慢的走到女生那边。安然眼睁睁的看着老师那根比马良的神笔还要神的手指,上天可一定要保佑有奇迹发生。

“哈哈!”安然的笑声极为突兀,吓得前后的同学打了一个冷战,下意识的往边上缩了缩,以便避开这个疯子。奇迹真的发生了,班主任的手指准确无比的点到水蓝的位置上。

“4!5!6!”

安然心里呐喊着,眼睛紧紧盯着班主任的手势,这三个位置都是有可能和他坐在一起的,具体是哪个位置就要再博一次运气了,看老师是先让男生进教室还是女生。

水蓝止不住的浅浅笑容,心里面淡淡的欢喜,安然的反应一直看在她的眼里,聪明如斯的女孩怎会猜不出安然的小心思?

大概是个人习惯,新的班主任或许很喜欢5这个数字,水蓝和安然一样,被班主任重新排到女生的第五排。男孩欣喜之余暗暗的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给足班主任面子,就冲着他这次成全自己的美德。

小鸭子们混乱的出教室,然后又整齐的一组组走了回去,一切都尘埃落定。安然很光荣的坐在所有喜欢上课做小动作的学生最恐怖的位置,正对着老师讲桌的第二排。

在他的左手边,是一个束着马尾的女孩,整洁的碎花短袖衬衫,修长的颈脖比天鹅更加骄傲,偶尔的眸转便能让人心驰神往。

“回去的路上一起走,我给你带了礼物回来。”安然目不斜视看着黑板,嘴角微微蠕动。

水蓝的眸子往这边瞥了瞥,清冷的脸上多了一丝红晕。

“嗯。”

149 铭心刻骨

先知先觉的人,再面对回荡在脑海里但是却又和现在不一样的画面,会是一种怎样的感慨?

班会开得很成功,这是一次胜利的大会,一次和谐的大会,除了一个小小的不和谐因素之外。

高一开学的班会一般都干什么?无非是安排一下座位,每个同学上去自我介绍一番,还有就是把班干部选出来。这个胜利又和谐的班会中那一丝异样的声音,就出现在班干部选择中。

不要误会,90年代的高一学生还没有和老师作对的胆子。所谓的选班干部,其实就是一种说法,老师先让每个学生自我推荐一番,最后再按照惯例一手钦定最后结果。成绩好的干学习委员,会唱歌跳舞的做文艺委员,身材最高大的十有八九是体育委员,依此类推。

水蓝又一次成为了班长,和她相邻的安然同学,差一点成了三中重点班的学习委员。差一点的意思就是,如果不是他死活不干的话,那就是他了。

特立独行的人通常会受到别人的关注,安然其实不喜欢特立独行,他本就是那种喜欢享受人群中轻松的人。这一次对学习委员这种班级次重要干部的推辞,完全出自于男孩的懒惰,连自己都不愿意管的人,哪会有心情管别人。如果可以的话,他倒是宁愿永远不用写作业。

对安然的推辞,班主任王其兵并没有生气,这个男孩他是久闻大名,学校里的老师都知道今年中考的全校前两名,也是全市第一和第三名的水蓝和安然的个性。这两个向来是很不合群的,如果你在操场的人群中发现这两位和所有人都保持着距离,可以一点都不惊讶,他们生性如此。

水蓝虽然不合群,不怎么和班级同学们交流,但是做为班长是极为称职。因为正是因为她对所有人都一样公平,反而班级同学愿意接受她的管理。而安然……

身上毛病不少的男孩要是当班干部,也许并不是一个很好的决定。班主任很爽快的就另选了一个成绩好的同学,安然不想干不要紧,只要成绩不滑坡对他来说就是开心的事情。

水蓝有点不开心,她其实很希望安然能接受老师的任命,这样的话以后交集会更多一些。

一直到回家的路上,女孩还在为了这件事情纠结。“为什么要推掉?我听说市三好学生只会在班干部里面选,那是有加分的。”

安然知道她说的加分是什么意思,市级三好学生可以在高考录取上成绩加十分,这简单又重要的十分可能会影响到一个人的未来道路,不过安然不在乎。

“没什么,就是不喜欢,我不喜欢管别人,自己都管不好呢。”

水蓝咬咬嘴唇:“你暑假到哪里去玩了?我听说你出国了?”

“嗯?”安然很奇怪,这件事情他记得没告诉别人啊。“谁说的?”

“班上去明月山的时候,冯继堂说的,说你要在美国待大半个月呢。”

安然恍然大悟,肯定是那小子去家里找自己,爸爸妈妈告诉他的。“嗯,在美国待了一阵子。”

“美国好玩吗?”

安然摇摇头:“还好,不过没有家里好,还是咱们江南是最美的。天天吃西餐不习惯,都馋死我了。”

“嘻嘻”

女孩被安然模拟的饿死鬼表情逗乐了,捂着嘴止不住的笑。安然看着女孩的笑脸有些感慨,曾几何时,自己十年都没有见过几次水蓝的笑容,甚至那种礼貌性的笑容都只是屈指可数。

要是换一个人,肯定会更加的惊讶,对人从来都冷冰冰的水蓝,竟然能和人一路同行谈笑风生,这不亚于冬雷震震夏雨雪的概率。

“对了,我的礼物呢?”女孩忽然想起了安然在教室里说的话,破天荒的伸出晶莹的手掌。

礼物,嗯,礼物。安然把手伸进类似小叮当的书包,掏摸了一会拿出块手表递了过去。手表很漂亮很精致,水蓝翻来覆去的看着,却不收进口袋:“这个是不是很贵的?”

安然想了想:“还好,也不便宜。”

他不想骗人,那实在很没意思,如果水蓝愿意接受他是开心的,如果她不喜欢接受别人馈赠太贵重的东西,就算骗着她接受下来也没有意义。两个人,如果真的要在一起的话,那么真诚始终是基础。

不知道原因,安然有种预感,他和水蓝之间现在有一种默契,双方都心知肚明的默契。隔了一个暑假的时间,男孩明显的感觉到了这一点,水蓝对他的态度比从前有了很大的转变,也许并不只是这个暑假改变的,但是他的确是今天才真真切切感受到的。

“那……”女孩很犹豫,两人沉默着在林荫下并行,一直走到街道的尽头,快要到水蓝家的巷子口,她才开口说道:“你下午上学的时候在这等我,好吗?”

“好。”安然的心境从未像此刻这般恬静过,和水蓝在一起的时刻,不会再有心思想着其他。

“我们正好是同路,以后上学的时候我都在这等你,正好让你给我补一下英语。”男孩给薄脸皮的水蓝找着合适的理由。

“嗯,那我先回去了。”女孩的声音细不可闻,说完就加快了脚步匆匆而去。她做不到安然那样的厚脸皮,修炼到可以笑对千夫所指。从前还能说是单纯的同学友谊,可从这一句承诺出口之后,她的心便再无法欺骗自己。

静静的,看着有些羞涩有些雀跃的身影在眼睛里跳动,安然痴痴的站在原处。眼眶竟然有些湿润起来,却不知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过去。

他终于明白了,原来自己始终不曾忘记,只是一直把那段感情埋藏在心底。这种被压制的情感一旦被解放,立刻就会成为无法阻挡的海啸,瞬间吞没所有的理智。

水蓝的背影永远是最美丽的,这一刻漫长的回忆一起涌上心头,有酸、有涩、有苦、也有甜。只是安然不明白,为什么在这种时候,他会依稀看见董青的影子?

最好的幸福,是把一个人记住;

最大的辛苦,是想你想到哭;

最大的满足,是你给我的在乎;

爱受了些苦,才懂得铭心刻骨。

150 某些不为人知的内幕

和炎热的南方比起来,九月的北京算是很凉爽了,就是春秋天的风沙有些大,天空中总是弥漫着灰蒙蒙的烟尘。在二环里面什刹海不远处的一个巷子,路面很是干净整洁。巷子不宽,最多两部够汽车并排而行;长倒是挺长,两边的门洞却寥寥无几,从巷子口可以看见,每个门洞外都站在个荷枪实弹的武警。看得出能够住在这条巷子里的人,无不是高官显贵。

沿着巷子往里面走上百余米,这么长的距离过去也就是三两户人家。董舒天紧了紧风纪扣,对着自家门前的哨兵微微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径直迈步走了进去。

“小天回来啦?”

第一个看见他进门的是正好是他的母亲,意外的看见儿子进门惊喜往外。“你怎么回来之前也不先打个电话,你爸爸正好出差去了,父子两又见不着面。”

“呵呵,”董舒天憨憨的笑,在自己的母亲面前儿女永远只是孩子。“我是来北京出差,就请了半天的假,晚上就要跟首长回去的。”

“你们团的郭天生?”

“不是,是万师长。”

“你调师部了?万钢来北京了?”

母亲拉着他不住的嘘寒问暖,董舒天似乎有点心事,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不住的向后院张望着。

“妈,爷爷在吗?”

“好像在里面练字呢,你要去见爷爷?”

“嗯,有点事。”

“那……去吧。记得一会在家里吃中饭,妈给你做最爱吃的红烧肉。”

“好咧。”董舒天如蒙大赦往里面就走,母亲的唠叨是他平生第二怕的事情。这座宅子很大,前后有三个跨院,住的人也不少。前院住着保姆和警卫们,中间的院子是董舒天一家,最后面幽静的小院才是董家老爷子的住所。

“韩叔叔。”董舒天走到后面院子门前,小声和门口穿中山装站在外面的中年人打着招呼。这个是他爷爷的秘书,姓韩名字叫做千里,韩千山。

看着首长家的大孙子回来了,韩千里也是一脸的欢喜:“小天,怎么回北京办事还是休假?”

“跟着首长来办点事,顺便回家看看。”董舒天递过去一支特供烟:“韩叔,我想见见爷爷。”

“你来得正巧,首长心情正好着呢,你跟我来。”韩千里二话没说领着董舒天就进了院子。两人才进院门没几步,里面的那间开着窗的书房里就传来了一个老人矍铄的声音:“小天回来啦?”

“是我,”董舒天连忙加快了步伐,“爷爷您身体还好吗?”

房门一响,一个老人推门而出,身材不高差不多一米六五,腰围却有些发福,满头的白发梳理得整整齐齐,脖子下面挂着一个老花镜,笑呵呵的有如电视上那种老学究。

“你不是偷跑回来的吧?才休假回去不到三个月,你们领导怎么会又让你回家?”

“爷爷,瞧你说的。”董舒天着急解释道:“万师长来北京出差,我现在是参谋,跟着首长一起来的,上午没什么事,师长就放我假,让我回来看看您。”

“这个万里,总是假公济私。你说你一个连军校都没上过的人,怎么能跑到师部当参谋?”董家老爷子冷哼了声。看着董舒天被首长训斥,韩秘书在一边打着圆场:“首长,小天从小就在部队大院长大,对部队里的事情早就熟悉了,当个参谋也是足够胜任的。”

“什么合格?跟你说啊,明年给我到军校里上几年课去,现在不是我们打仗那时候了,战争也要高科技新思维啊,唉……”

“爷爷,这个您就别担心了,咱们部队现在不也在大规模换装嘛。”董舒天宽慰着老人。

韩千山也附和道:“这段时间不是准备开会讨论这些事情吗?老首长,有些事情急也是急不来的。”

“好了,不说这些了。”董运东背着手转身:“小天,你跟爷爷来书房,我有话跟你说。”

“哦,”董舒天冲韩秘书点点头,乖乖的跟在了后面。

进了房里,董运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下说话。”

董舒天笔挺的坐着,双手搭在膝盖上,昂首挺胸标准的军人坐姿。董运东老怀大慰,看来自己把孙子送到部队去的做法是对的,这才两年的功夫,这小子就有个当兵的模样了。

“小天啊,你今年也二十一了吧。”

“嗯,二十一了。”董舒天奇怪,爷爷怎么提这个干什么。

“有没有找女朋友啊?”董老爷子问话愈发的奇怪起来。

“女朋友?爷爷,我们部队里可不准谈恋爱,你要我犯错误?”

“胡说,谁说当兵就不准恋爱了?那是不准在部队里面恋爱,难道当兵的就不是男人?”

“呃,是。”

“嗯……”董运东看着孙子竟然迟疑了一下,似乎有什么话张不开嘴。这真是奇哉怪也,一个枪林弹雨里出来的老军人,一个国家为数不多的老将军,竟然会在自己孙子面前这个表情。

董舒天奇怪的问道:“爷爷,您有什么要交待我的?”

董运东干咳一下:“嗯,前几天你陈爷爷和我说,他们家那个自清今年也二十岁了,在清华读书,你从小和她在一起玩,那女孩挺不错的,以后你有时间就约约人家。也老大不小了,可以谈谈恋爱了。”

“啊?”董舒天万般没想到,自己这个在刚刚从军委退下来的爷爷,和自己说的竟然是这种话。“爷爷,我年纪还小呢,还没想过这事。”

“不小了,你爸爸在你这个年纪和你妈都准备结婚了。”董运东威严的说道:“自清那孩子我从小看着长大的,绝对配得上你。”

“可是……”

“没有可是,爷爷只是说让你们先谈一谈,又不是要你现在就结婚,可是什么?明年你先到国防大学读几年书,那时候和自清就有时间多接触接触。”

“这个……”董舒天勾着头,喏喏了半天也没有完整的一句话,董运东的积威太盛,家里人没有哪个敢在他面前反驳。

想了一会,董舒天决定曲线救国,换个话题先把今天应付过去:“对了,爷爷,你猜我前些天遇见了谁?”

董运东一眼就看破了他的小伎俩,不过老爷子也考虑到自己的孙子年纪还小,在这种事情上脸皮薄,便顺着问道:“谁啊,哪家的孩子也去你们部队了?”

“不是在部队里,上个月我还在团部的时候,一次去深圳海关办点事,碰到了小青以前的那个同学。”

“小青的同学?你是说……”董运东的眼睛一亮,“安然?”

“嗯,就是那个安然,这事情说出来你可能都不会信……”董舒天看着爷爷的异常反应,更发详细的把那天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您不知道,不是海关的人这么说那时候我真不敢相信,那么小小的一块手表那么值钱,好几百万啊。上个月我听小伟说,王铁那家伙这两年弄批文赚了不少钱,可和安然比起来真不够看。人家随便戴块表就顶上他一年。”

“几百万?好家伙,够我老头子一百年的工资了。”董运东摇摇头,似乎也不愿意相信这种事情。“这个我不关心,那个孩子是很有钱,我很早就知道了,可这么糟蹋钱他们家大人就不管?”

“这个就不知道了,我那会是去办事,后来香港人来了之后我就走了,后来我办完事听说他们补税就差不多交了一百万。”董舒天直到现在想到这事都觉着不可思议,安然比小青的年纪还小,怎么花钱能把人吓死。

几百万去买一块手表,这在那个时代的中国的确是件很难让人相信的事情。万元户都不多的时代,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资也才千把块,这种奢侈品国内还闻所未闻。

安然?

董运东默念了一句,忽然说道:“那个孩子很不简单,小青的事情建国他们两夫妻做得太急了。”

“为什么?”董舒天是震撼安然的富有,可他一点都不觉得自己二叔当时的做法有什么错。把小青的早恋扼杀在萌芽中,是完全正确的。

“唉,你不懂。”董运东叹了口气,“你陈爷爷在北京开了半个月的会了,老首长还单独和他谈了半个小时。”

“您的老首长?”董舒天吓了一跳,能被爷爷称为首长的,不就只有一个人?

“嗯,老首长对小陈看法很好,他临到退下去的时候还能再往上走一步,运气啊。”

“爷爷,您的意思是?”董舒天小心翼翼的问着,这种国家大事董运东一般不会提前和他说起的,今天是个很特殊的例外。

“国务院还缺一个副总理,陈迹云今年六十三,往上走一步最少能再干七年。”爷爷的话很平淡,可听在董舒天的耳朵里不亚于惊雷一般。原来如此,怪不得爷爷这次忽然谈起和自清谈恋爱,这肯定也是原因之一。虽说董陈两家的关系一直很好,陈迹云从前就是董运东的老部下,但要说没有一点这件事的因素在里面,董舒天第一个不信。

“爷爷,那位怎么会忽然看中陈爷爷?”

“原因?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源头就是你刚才说到的那个孩子。”董运东忽然感觉到自己是需要亲自培养一下这个最寄予厚望的孙子了,三个儿子年轻的时候自己都没怎么用心教育,结果董家到现在第二代还看不到太大的希望。

董舒天眼睛瞪得老大,这个答案让他的思想紊乱,因为小青的那个同学?安然是什么人,难道他是那位的亲戚?

老人目光有些游离,似乎在思考着:“说起来那个孩子原来和建国关系还不错,我还记得建国拿过一分计划书给我过目,那种天马行空的想法,目光极为长远,我当时就知道不可能是他能写出来的。当初我还以为是他身边有什么得力的参谋,可到现在想一想,估计十有八九是出自安然的手笔。”

董舒天安静的听着,不敢打断爷爷的思绪。

“后来出了小青那件事情,小青的妈妈那种做法很不好,我为了这件事问了陈迹云,陈迹云还特意去了一次江南市,回来对那个孩子评价很不错。”

“你看过七月初的内参没有?”董运东忽然问道。

“哦,看过,您是说那篇预言苏联解体的?”

“嗯。”

董舒天说到这个很感慨:“是啊,谁能想得到,苏联就这么解体了,全世界最大的社会主义国家一夜崩塌了。不过我现在真的很佩服那个作者,能提前预见这件事情,还能把苏联解体的原因分析得如此透彻,就连时间都说得偏差不大。”

“那就是你陈爷爷写的。”董运东淡淡的道。

董舒天差点跳了起来:“什么?可是……可是那上面的作者叫晨安,怎么会?”

“呵呵,晨安,陈安,或许这个名字里面透露了一个讯息,这些都是安然的看法。陈迹云的胆子一向不小,只是没想到能大到这种地步。要知道这份内参被人批评了一个半月,直到苏联解体的前一天,还有人说陈迹云已经变成资本主义走狗。”

“这个我没听说过。”

“这件事情知道的人很少,全国最多一百个。一个省委书记,写出一篇这样的文章,自然是要换个名字的。陈迹云、安然,呵呵,晨安,这名字不错。”

安然毫无由来的打着哈欠,站在艳阳高照的街头,气温足有三十五六度。

男孩揉揉鼻子,究竟是谁在骂我?

忽然,炎热的阳光变得柔和起来,因为巷子口出现了一道蓝色的身影,裙角随着清风抚动,明眸皓齿嫣然一笑。

“等了很久?”女孩轻轻的问。

男孩摇头:“没呢,我刚到的。”

“给你。”女孩往他手里塞了一个东西,红着脸低头走过。

一个小布袋装着,里面硬邦邦的。这是?安然翻看着,袋子上是出入平安四个字,打开,一根红绳绑着的银吊坠在掌心。

水蓝已经走出十几步外,安然连忙追了上去:“这个是?”

“上次在明月山买的,山上的庙外面有卖,很便宜,就多买了一个。”

安然把吊坠攥在掌心,感受着上面那个福字的痕迹。

151 代价

这种日子过得真好,行也安然、坐也安然。

男孩很不愿想起一个月前经历的那些看似顺利,却隐藏着无数危机的日子,但是有些记忆是无法回避,也不敢回避的。

摸一摸挂在脖子上的护身符,安然就会轻轻的笑,一种发自内心的轻松愉悦。十多年暗恋的梦中女孩,这一天终于来到自己身边。开学已经过去半个月,在这半个月里,他无时无刻不是沉醉在温柔乡中,虽然他和水蓝都没有直接承诺什么,甚至连手指都没有碰触过,可有种默契是无需述说出口的,知道就是知道。

温柔乡,英雄冢。英雄尚且如此,何况他这种永远无法成为英雄的人?

安然真的以为自己都快要忘记曾经的危机时,残酷的现实再一次提醒着他,并不是你想要逃避就能够逃避的,有人忘不了你。

忘不了安然的人有很多,今天找上门来的却是男孩印象最淡快要被遗忘进角落的那一位,江南市委书记王林涛。

王林涛挑选的时间很好,在晚饭时间来找安然,保证能一抓一个准。当然,他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抓,只是一定见到这个少年。市委书记忽然大驾光临,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小两口有些惶恐,连忙斟茶倒水请入了座。

安然有些气闷,他不知道王林涛的来意,但能猜想得到一定是冲着自己来的。“爸妈,我吃饱了,出去散散步。”

不等父母的答复,安然假装没有看到王林涛的眼神,转身就出了门。

“这孩子,王书记您别介意,他就是怕见生人。”卫兰疼爱又责怪的打着圆场,她也一样好奇,这个市委书记这么大的官,怎么就忽然跑到自己家来了?

王书记一脸笑容,似乎一点都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只吩咐秘书和司机过去帮帮忙。推让几下,安树怎敌得过市委书记秘书的功力,只一个回合就败下阵来,把烧水沏茶的重任交给了他,自己拉着妻子坐在一旁陪着江南市最大的官员闲聊。

夏天的夜来得晚,安然吃过晚饭走出大门时,西边的天空依旧是红霞满天,难得的叹了口气,沿着巷子向大街上走去。市委一号车稳稳的停在他家的门前,吸引了不少巷子中居民的目光,这条巷子原本是老干部休养所,住在两旁的都是退下来的干部家属,对一号车的来到尤为关注。

“安然,王书记在你家?”

一个或许是刚吃过晚饭出来散步的老人问安然,眼睛看着一号车很是奇怪,安然家搬到这已经有三年了,三年的时间足够邻居们弄清楚新来住户是何方神圣。

“徐爷爷好。”安然很有礼貌的打了个招呼,这个老人是抗美援朝的老兵,至于是什么级别退下来的,安然从来没有关心过。

“出去散步啊。”看得出老人对安然的印象很不错,毕竟男孩有一个最让大人们刮目相看的优点,那就是成绩好。一俊遮百丑,学生只要成绩好,便是大人们眼里的好孩子,只要你的行为不要太惊世骇俗就行。

成绩差的学生贪玩,那叫调皮捣蛋不认真读书;成绩好的贪玩,叫懂得劳逸结合。每一个人心里都会有两套标准,分别应对你喜欢和不喜欢的人。

“是啊,徐爷爷,我出去走走。”安然笑了笑挥手作别老人,对刚才他的问题并没有回答。老人也不放在心上,其实答案他心里早就有了,王林涛进安然家门时被不少人看见,巷子里哪家哪户都知道了市委书记大人的大驾光临。

安然新家周围的环境不错,沿着大街向学校的反方向走,只四五百米便是江南市的东湖公园。其实所谓的公园只是一种叫法,无非是一个湖边上整治一番,种点草坪用水泥修葺个小广场,装几杆路灯,然后栏杆围住湖面,岸边种上一行绿柳。

虽是简单,可行走岸边也能心旷神怡。这个东湖公园,其实也算是安然的手笔。原本这儿叫东湖是没错,可活生生就是一个垃圾场,周围的居民垃圾全往这边倾倒,湖里连水草都活不下去。

当年董建国还在江南任市长的时候,下来镀金的官儿最需要的就是政绩,安然的手指往东湖一指,治理东湖建设一个敞开式公园,既不怎么花钱还能赢得老百姓的夸赞。当然这么做还能有一个很大的经济效果,那就是能提升东湖边上的地价,不过这一点安然没有说,80年代末期的官员们还没有卖地皮这种概念。

脑子里回忆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安然深一脚浅一脚的在湖边的草地上漫步。王林涛的突然来访,不可能是闲得发慌过来转转,只是不知道会有什么事情找自己。

是的,市委书记上门一定是有事的,可是自己又有什么值得书记上门的呢?

做人有三思:思危、思退、思变。懂得提前发现危险,懂得退后躲开危险,懂得蛰伏在安全的地方清除危险,这是中国历代刀光剑影中存活下来的人们总结出来的道理。

安然现在就在总结着,总结自己这两年来犯下的错误。

自从美国一行之后,安然的想法改变了许多。前世带来的习惯,让他过着散漫的生活,没有未来的规划,总是随着性子得过且过。这个性格也谈不上是太大的缺点,但对现在的他来说,却是一处致命的大害。

因为,前世的他和现在的他完全不同了。

从前的小市民,没有可以令人窥视的利益,也不需要承担太大的责任,自然无所谓什么长久规划。工作娶妻生子走完人正常的轨迹便到了终点,所谓远大理想和抱负,实在很多余。没有力量的人,理想再美好也只是空谈。

现在,要不再改换自己的思维,还像前世那样随波逐流,只会把命运交到别人的手中,结果不言而喻是任人宰割的下场。有个东西和财富是相辅相成的,那就是权力。

财富可以增强自己的权力,而权力也可以保护财富,甚至可以增加财富。没有财富辅助的权力不能持久,没有权力保护的财富犹如无根的飘萍,只要风一吹,便要随风飘摇连根拔起。

安然很幸运,他能活到现在还无忧无虑正是来自于宅男的习性,隐藏自己行事低调。倘若不是因为他喜欢躲在黑暗中,外人始终无法摸清楚他的底细,说不定早就有无数双手伸了过来。

可是现在,他必须要做点什么了。不为了别的,只为了保护自己和家人。

安然很苦恼,该做什么,怎么做才会拥有足够保护自己的力量?

男孩现在一直在思索着这个事关重大的问题,是继续保持原有的低调,还是改变风格正大光明的站到世人面前。如果继续前者,那么会迎来更多的风雨,一个和拥有财富不匹配的人,很难挡住某些恶意的目光。

要是站在人前把自己的身份公诸于众的话,的确可以让很多人投鼠忌器。所谓的名并不只是虚名,也是力量的一种。拥有名来保护利,是许多无法得到权力保护,或者不信任权力永远会保护自己的人的一种选择。

但是,这样做最大的副作用就是,以后再不会有清静的生活,再不能像今天般随心所欲。

人活着,始终是累的。有钱会有富人的烦恼,没钱更是百事皆哀。

西边的晚霞已经逐渐淡了,茫茫的黑夜悄无声息的降临,草丛里的虫子欢畅的鸣叫,这些曾经男孩最喜欢的景色如今也无法给他宁静。

不知不觉的开始回头走,该面对的还是要去面对。

那么,就顺其自然吧,不管前面的道路会怎样,谁要来打扰自己的生活,就请他付出代价。

152 秘书的疑惑

“回来啦?”

细心的母亲总能第一时间看到自己的儿子,见安然施施然的走进院门,卫兰走出来打着招呼。客厅里的灯敞亮着,安树正陪着书记聊天,看不到秘书和司机的身影,却不知道那两位去了什么地方,竟然敢把领导一个人扔在这。

“妈,王书记还在?”

“快进屋吧,王书记是因为李老师而特意等你的。”卫兰风风火火的拉着安然进屋。

王林涛见男孩回来了,脸上的笑意更盛道:“安然,你看到我也不打个招呼就出门,是不是把你王伯伯给忘了?”

安然笑嘻嘻的答道:“王伯伯好,老师有什么要交待我的吗?”

安然嘴里的老师只有一个,那就是李云飞。早在一年前,李云飞在多方的反复劝说下,终于回心转意回到了音乐学院,这件事算得上是安然重生之后最开心的事情之一。老师一个人孤独的老去,是所有的学生都不愿意的事情。能够劝说老师回到音乐学院去教书,,能和子孙在一起共享天伦之乐,安然心里放下了一块心病。

王林涛手一伸,完全没有一点主政一方地级大员的架子:“我明天要去省里开会,你的老师要我来拿你的作业带去。”

安然笑:“那好,我现在就去拿。”王林涛绝不是为了这件事情来的,安然可以断定。要是就这么点小事,随便叫司机来一趟就行了,何必要兴师动众跑上一回,一个下辖上百万人的地级市委书记不说日理万机,起码不会有这种空闲。

“好,要不要请我到你的房间去参观一下,我可是听说你藏书很不少,王伯伯很想参观参观。”

安然会意:“那也好。”

院门忽然响动,众人转眼望去,却是王林涛的秘书和司机进来了。秘书手里拎了不少的塑料袋,司机的肩膀上扛着一扎啤酒。

“你们回来的正好,”王林涛很高兴:“你们先和安树喝几杯,我去看看帮李老拿下东西。”

安然有些诧异,这位市委书记玩的是哪一出?让秘书和司机出去买酒买菜,陪自己老爸喝酒?他怎么会知道王林涛的难处,安然只打了个照面就消失没影,让王书记一肚子的话没时间说。安树和卫兰又不是他此行的目的,双方地位差距太大,完全没有什么共同话题,只能是找点由头来浪费时间。

这么做还有一个好处,能够给他和安然自然而然的带来一段私人空间。安然看了王林涛一眼,没说什么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王林涛给秘书使了个眼色,秘书会意一把抓住安树,就开始张罗着酒席。

人从来都不会缺少变通,不同的人不同的手法,王林涛是从基层一点点爬到这个位置的,对于这种简单有效的方法,从来不会吝惜使用。这个男孩太重要了,别说这种只是这种对待朋友式的放下身段交好,就是把身段放得比现在再低一倍,只要能给对方一个好印象,他都心甘情愿。

王林涛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安然虽然不知道他为何这样,但心中也是有点数,可其他的人就完全无法理解了。领导的深意无法理解不要紧,只要跟着领导意思照做就行了。秘书和司机两位酒精沙场的老将,用酒杯留住了不擅长喝酒的安树,硬生生的拽住了怕孩子顶撞了市委书记,想跟进屋去的卫兰老师。

王林涛进了安然的书房,四处打量一番笑道:“你们家环境不错嘛。”

“还行吧。”安然低头边找着自己的乐稿,边回应着一方父母官的夸奖。李云飞在一个星期前给安然打了电话,要他写一首歌颂改革开放的新歌,好像是省里某位领导的指示。嗯,某位领导安然知道是谁,不就是那个便宜干爷爷陈迹云嘛。

找到乐稿递给王林涛,安然笑笑说道:“王伯伯,您还有什么指示吗?”

王林涛佯装不悦:“小然,都叫王伯伯了,说话还这么生份?这两年王伯伯虽然没来过你家,可对你还是很关心的。你中考的成绩很不错,王伯伯很高兴。”

“谢谢。”

“嗯……”王林涛终于开始说到正题了:“小然,你和陈爷爷最近打过电话吗?”

“没,最近我学习很紧,再说陈爷爷工作很忙的,不方便打扰他。”

“小然,你这样可不好,陈爷爷对你很关心,昨天还问我你的近况呢。”

安然淡淡的笑:“是吗?”

“小然,你和你陈爷爷是不是发生什么误会了?”

“没有啊!”安然大大咧咧的说道:“我哪能误会他啊,没有的事。”虽是一口否认,但那口气里却有不少的不满之意。王林涛哭笑不得,一个孩子一个老人,还真是一对活宝。这话他也就敢心里想想,说出来是万万不能的。

“小然,陈爷爷就要离开江东省了,你要不要去送送他?”

“离开江东?”安然疑问道:“他要退下来了?”

“不是,陈爷爷要去北京工作了,以后你们要见面可不容易,去送送你爷爷吧,让他离开的时候也能开心点。”

让他开心点,那不是给自己找不开心?其实见见陈迹云他倒无所谓,关键是他不想看到那个便宜王奶奶,一看见那位王奶奶,他心里就不舒服。安然顽强的摇头:“我最近事情很多,去江北来回要一天,真没时间。”

是的,安然现在再也不想沾这些政客了,只要和他们联系在一起,必然要是受人操纵的。安然也想像从前看过的那些官场书一样,虎躯一震再透露几分天机,就让那帮在权力场中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家伙视为天人,然后看做掌中之宝,尽情享受太子党官二代三代的无上好处。

可惜,这是不可能的。安然尝试了,但是败得很惨,真正的太子党是什么都不用做,投胎投得好就行了。要融入一个大家族,分享家族红利,不是后天努力所能办到的。

安然看得很透彻,只因为他没有欲望。他想要得到的,凭借着自己都能够轻易得到,无需借助别人的力量。所以他选择了距离,珍爱生命,远离权力场,靠自己才能过得舒坦,靠别人只能委曲求全。

孔子有云:“唯官员与小人难养也。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

王林涛苦口婆心的劝了一会,却不能说动男孩半点动摇,安然这次是下了决心的,爱谁谁吧,老子再不干那种热脸贴冷屁股的事了。用你的时候和颜悦色,不用的时候就生怕你借了他们家的威风。

“小然,你知不知道陈爷爷是去北京做什么工作?”王林涛试探着说道,在临来安然家之前,他对男孩也摸了一遍底,知道的越多便越不敢小看这个孩子。

安然有些不耐烦的回答:“我不想知道,王书记,我想这个对我不重要。您不需要再劝我了,我还只是个学生,专心读书才是正途。”

王林涛实在是想不通,这孩子的脾气这么就这么倔,说了半天死活都不松口?自己堂堂一个市委书记,从未做过这么难的思想工作。但是这次必须成功,因为这是陈总理亲自给他打的电话,虽然意思说得很隐晦,能走到地厅级的正职干部要连这里面的意思都听不出来,不如早点请病假退休好了。

“安然,你就看在王伯伯和你说了这么久的份上,就去一次江北送送你爷爷吧。”如果可以的话,王林涛真想直接让警察把安然压赴江北算了,但是他不敢。

这个老神在在不哼不哈话语中带着冷嘲热讽的孩子,可是陈总理的孙子。看得出陈总理对这个孩子很有感情,不然怎么会为了这件事亲自打电话给自己,不就是想走之前见见安然,化解两人之间的隔阂吗?

领导指示大于天,是中国官场的最高行为准则。

安然无语,他基本算看出来了,自己要是坚决不答应,这位市委书记看样子要赖在这,说什么也不会走了。答应,还是不答应?安然很纠结,其实答应下来也没什么,去见见陈迹云不会少块肉,最多再看看王奶奶的冷脸罢了。真正他纠结的原因是,刚刚反复给自己的原则,轻易的被打破让别人很不爽。

算了,何必为难人家,陈迹云应该是升官了,否则这位市委书记不会如此好说话的。安然给自己寻找着借口,他终究是普通人,总说自己心肠硬脸皮厚都是虚的,怎么样也敌不过对面舌灿莲花的这类人。这么简单就动摇让他很不甘心,不甘心又转化成了愤懑。

“陈爷爷什么时候走?”

“具体的不清楚,应该是下周,要不周末我来接你一起去?”王林涛立即从安然的语句中寻找到动摇的迹象,当即开始拍板。

“到时候再说吧,也不一定有时间。”安然闷闷的回答,身不由己的感觉很不好受。

“就这么说定了,星期天一早我就来接你,别起的太晚。”

两个人各说各的,端的是神奇无比,偏偏都还能听懂对方的意思。

王林涛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真是不容易啊。

任务完成胸怀大畅的市委书记,没有再继续停留的意思,随便再和安然聊了几句便自觉的出了门,留下男孩一个人坐在屋里生闷气。

外面还在酒宴正酣,王林涛出来却也不急着走,而是坐下再和两夫妻说了会话,这才看看时间表示辞行。

“王书记多坐会吧。”安树卫兰挽留着。

“不了,时间不早了,你们两位也早点休息吧,打扰的时间太长了。”

王林涛很自觉,知道安然的心情不太好,自己还是早点走为妙,别再横生枝节。

“哦,对了,”王林涛忽然想起了什么,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放在桌子上,不容推辞的说道:“安然考上高中,那时候我正好在省里开会,现在补送他一份礼物,算是做伯伯的一点心意,希望他能够年年进步,考上最好的大学。”

不等安树夫妻说话,王林涛冲着男孩那紧闭的房门大声道:“安然,王伯伯先走了,你有空就来我家玩啊!”

灯火通明的街道,黑色轿车飞驰。秘书坐在副驾驶位置不时瞥着后视镜,后座上市委书记的脸色很红润。

为什么?

他心里胡乱猜测着,安然是什么人,能够让王书记这样去巴结?是的,只要明眼人都能看得出,就是巴结。

当然,他的猜测暂时是不会有结果的,但是从此在江南市最高权力机构某个人心里记住了一件事,那一家人以后需要常常留心,那个孩子尤其得要关照。

153 风波起

“老师再见!”

下课铃响,教室一片欢腾,安然把书本塞进抽屉,水蓝却还在看着书,忽见门口探出一个脑袋,冯继堂?

“冯继堂找我,我出去下。”

男孩汇报着,他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两人双进双出,连课间十分钟都是在一起,要么一起出门要么都坐在那各干各的。

“嗯,去吧。”水蓝温柔的笑。周围的同学对这种场面早就麻木了,天天上演的东西不麻木才是奇怪的事情。最初人们也对两人的暧昧表现出极大的兴趣,甚至有不少男同学气愤填膺,水蓝啊!那可是水蓝!那可是整个高一男生们心里的梦中情人!

气愤的不少,咬牙的不少,暗暗伤怀的不少,给老师打小报告的也不少。

初时,班主任很忧心,自己的两个得意学生早恋,要是影响了成绩可不得了。谈过几次话之后,班主任很无奈的发现,自己束手无策。因为这两个孩子从没有表现出亲密的模样,总不能规定同班同学男女之间不能说话不能顺路回家吧。

让班主任最后放弃了对安然和水蓝约束,是在高一年级第一次测验之后。安然和水蓝再一次高居榜首,一个一百分一个九十九,,这个成绩让所有人的住了嘴。只要不影响学习成绩,老师们不敢强行的拆散这两个人,谁知道在拆散之后他们的成绩会不会下降?

听说这两个孩子初中就是一个班,那时候也有老师看见过他们两一起回家,说不定那时候他们就……相互帮助学习了?

嗯,江南三中高中部教研组开会的时候,有老师就如是说。讨论完的结果就是,所有的老师从此对这两个人之间偶尔超出同学友谊的动作视而不见。不过这也是有一个前提的,那就是这两位被三中寄予厚望的学生成绩不能出现滑坡。

冯继堂不住的招手,安然奇怪的走出去,这小子自从游戏室开张之后,算是彻底的放弃了读书,满脑子都是赚钱再赚钱,今天怎会有心情来找自己。

冯继堂分在6班,一个相对自由的班级。普通班就是这样,努力学习的自己努力,不喜欢读书的自己玩,像冯继堂这种混文凭的更是常年看不见人。看在他老爸是公安局长的面子上,老师们从来也不会去管这位局长公子上不上课,反正也没有哪个老师脑抽想着他能考上大学。

“安然,这几天怎么样,中午一起出去吃饭吧。”冯继堂笑嘻嘻的拉着安然走到一边说道。

“嗯?”

安然斜着眼看着他,没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有什么事,直接说就好了。”

“是有点事,有个朋友我想介绍给你认识一下。你们第四节是什么课,要紧不?”冯继堂表情很认真,很热切。

“什么朋友?”

安然没什么兴趣,他这两天心情很差,被去江北的那件事弄得胸口总像堵了块大石头。

“一中的,家里很不错,想和我们一起合伙做点生意,保证赚钱。”

原来是这个原因,安然能够理解了,冯继堂这种财迷不是为了赚钱恐怕也不会跑到一班门外来。分了快慢班的学校都一样,重点班和放牛班的学生就是前世的仇人,见着面都要瞪眼的。

“我没空,要做生意你自己去弄吧,我没有兴趣。”安然自然是没兴趣的,他现在对金钱已经没有概念了,和一个一中的学生做生意能赚多少钱?

“是大生意!”冯继堂有点急了,“人家有路子,保证稳赚不赔。”

“那你自己做就是了啊,”安然很奇怪:“你喊上丁凡和他合伙嘛,我真没兴趣。”

“那个……我没钱。”冯继堂无可奈何的答道。

“没钱,不会吧?”安然不信,游戏室每年进账不少,上半年还赚了十几万,都已经分下去了,冯继堂会没钱?

“真的,”冯继堂很不好意思的答道:“你知道我刚买了部250的雅马哈,花了一万五。嗯……我平时开销大,不像你总在家里吃饭……”

安然很无语,每年的分红五六万,一个高一的学生还会叫没钱?苍天啊,现在是91年,不是2011年!

“投资要多少?”

“我也不知道,要大家坐下来一起谈谈,我不太懂这些的。”冯继堂挠挠头,“反正你觉得能做咱们就一起做,你要是觉得不行就不做了。”

“你和丁凡说了吗?”

“说了,一会他会赶过来。”

安然摇摇头,冯继堂沮丧得很,不想安然接着说道:“那好吧,你们等等吧,放了学再见面谈。”

“好咧!”从失望到希望,冯继堂一阵风似的消失了。看着他的背影,安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也许这种生活才适合这个年龄的孩子,只是他真的做不到。

回到教室,刚坐下水蓝就问道:“找你干嘛?”

安然耸耸肩:“一会放学之后我有点事,你不用等我一起走,我不回家吃饭了。”

“不是去打架吧?”水蓝放下课本,貌似漫不经心的看着他。

“不是,说介绍个朋友给我认识,一起吃个饭。”

“哦”

水蓝不再说话,这么些天两人总是形影不离,她慢慢知道了安然不少的事情。比如说男孩好像开了个什么店,比如说他和江南有名的混混丁凡关系很好,又比如说男孩的小提琴拉得很好听。

时间的频率是随着心情好坏而变化的,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时间永远是飞速而逝,最后一节课就在一瞬间过去了。水蓝收拾一下书包,男孩坐在那纹丝未动。

“那我先走了。”

“嗯,下午见。”安然微笑,忍不住拉了拉女孩的手。水蓝脸上绯红,仓皇的左右看看,狠狠的瞪了安然一眼:“我走了啊。”

安然放开手:“去吧,早点来。”

女孩点点头,碎花长裙飘弋摇摆,消失在门外。

百无聊赖的翻翻手里的书,安然时不时看着门外,等着冯继堂的出现。每一次冯继堂和丁凡找他,他都是在这儿等他们,放学的时候外面人太多了,他不希望别人看见自己和那两位大侠走在一起成为别人的焦点,宁愿多等上一会,人少点再出门。

“安然!”

丁凡准时的出现在门口,冯继堂站在他身边,一副急匆匆的模样:“安然,快点,人家在楼下等着呢。”

“哦。”安然慢吞吞的收拾东西,看看外面的走廊,人流已经变得稀稀落落起来,这才缓缓走出教室。

“走吧,你总是这么慢。”冯继堂对安然的这种行为每次都很鄙视,可只能每次的无奈的在外面等着。丁凡笑得憨厚,谁也看不出这个憨憨的人竟然是道上的大哥。他现在已经毕业了,带着几十个从学校里就跟着他的小弟一起,在江南市闯下不小的字号,并不只是局限在游戏室里。

“然哥。”

安然打了个激灵,这个称呼……

“以后真别这么叫了。”安然对丁凡的两个小弟语重心长的说道,这个称呼他很不喜欢,也很不适应。

丁凡笑笑并不说话,冯继堂一把推着安然:“快走吧,别让人等急了,那人不简单的。”可不管他怎么催,一行几人还是照样慢腾腾的下着楼梯。

将将走到二楼的转角,下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是一声暴喝。

“你们给老子滚开!”

“嗯?”安然一愣,怎么了?冯继堂脸色大变:“是花少的声音,出事了!”

“花少?”

“就是我朋友,谈生意的。”冯继堂随口解释一句,三步并两步冲下了楼。

安然和丁凡对视一眼,连忙跟了上去。

转过拐角,就已经能看见下面的场景,只见教学楼前面挤了一堆人,外面都是三中的学生,里面被围着五六个穿着一中校服的家伙。安然的眼睛忽然一凛,在那几个一中的人中间,有一个脸庞涨得通红的女孩。

靠!

再没有一丝看热闹的心思,水蓝怎么被围在中间了,出了什么事?

冯继堂已经冲到人群的外面,正拼命的往里面挤着。安然来不及问问站在外面的人究竟是怎么回事,一门心思的往里撞,丁凡也看见了水蓝,看安然急了自然知道什么原因,向两个小弟招呼一下,紧紧的跟在安然后面。

刚刚冲出人群,安然只见水蓝身前一个十七八的人指着冯继堂:“冯继堂,让你的同学让开,不然老子要抽人了。”

安然顾不上别的,两步跨过去,他要问问水蓝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她会被一中的人围在中间。还不等他靠近,一双手一把将他推了出来:“走开。”

“草!”安然踉跄着退了两步,抬眼一看,水蓝已经看见了他,女孩的眼睛发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安然不需要再问,立刻明白了是出了什么事。

“妈的!”安然咬着牙,脸上绷紧额头青筋直跳,抬起脚向前直踹,一脚蹬在挡住他身前的一中学生肚子上。这一脚踢得极重,那人捂着肚子翻到在地,正好倒在水蓝的身前。

水蓝惊叫一声,安然已经冲到她的身边,一把拉住女孩的手,把她拉了出来。

“揍他!”

一中为首的那人见状大喊一声,几个人一起向安然冲来。

冯继堂急得直跳脚:“别打,是自己人,都是朋友!”

“朋友?冯继堂,你没看见他打了我的人?”那人看来胆子不小,在三中的人群中一样嚣张得可以。其余几人有些犹豫,冯继堂的话对他们还是有用的。

“他们欺负你了?”安然顾不得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搂着女孩的肩膀问道。水蓝的泪水终于簌簌的落下,片刻湿透了男孩的肩膀。

安然攥了攥拳头,却被人一把拉住。

“别急,先问清楚再说。”

丁凡带人也赶到了。

154 政法委书记的侄子?

“不用问了,不需要问。”

安然的语气很生硬,就像是临界点即将爆发的火山。

丁凡紧紧的抓住他的手腕:“他是冯继堂的朋友,先问问看。”随后压低了声音补充道:“现在你们学校里,打架要受处分的。”

安然抚拍着女孩的背,宽慰她几句抬头冷笑:“去他妈的处分,我不在乎!”

“安然,算了。”水蓝轻声说道,湿润的眼睛里隐藏着担忧。

“没事,你往后面站。”安然不容分说把水蓝让到身后,转过身看着对面的人。

冯继堂心急火燎的正在那人身边说着什么,那人一脸倨傲偶尔往这边看上一眼,剩下几个一中的学生全神贯注的看着四周防备着。

“没事了,大家都散了,散了!”或许是他的交涉成功了,冯继堂挥着手对周围的学生们大喊,他在三中算得上知名人物,围拢在外面的学生见自己学校里的霸王似乎和对方认识,水蓝也被安然拉了出来,这架看来是打不成了。议论纷纷中,最外围开始松动,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

人群将散未散,几个老师匆匆赶到:“这里怎么了?你们在这看什么,还不赶快回家吃饭!”

学生们嘀咕几句,加速了离开的脚步,原处只剩下一中那伙人和安然几个。

老师皱皱眉,看见了站在原处不动的众人:“你们怎么还不走?还有你们,一中的学生在这里干什么?”

“你们三中不准人进来看看啊!”一中为首那人说话极不客气。

冯继堂忙打着圆场:“老师,这没事,我们几个在这里聊天呢。”

“聊天?”老师看了看冯继堂,又看了看那几个一中的人:“以后有什么事,你们在学校外面说,别影响其他同学的学习。”

“安然,你们俩早点回家!”一个老师发现了被丁凡几人护在中间的两个高一年级的宝贝。这两位怎么和这帮不三不四的家伙凑到一起了,水蓝的眼睛还很红,脸上泪痕还没有干。

老师边说边走了过来:“你们快回去吃饭。”

安然满脸的不甘,可老师就在场有点无可奈何,只能点头应是,拉着水蓝往学校大门走去。一中那帮人瞪大了眼,这一对公开的在校园里当着老师的面牵手而行,可三四个老师却视如无睹?

太牛了吧!

丁凡不等那几个闻讯而来的老师询问,迈步跟在安然的身后。

“我们走!”

一中的这群人相互看看,也跟了出来,冯继堂走在最后,笑嘻嘻的陪着为首那人不住的说着话,十几个人稀稀拉拉的前后走出了大门。

走出校门,安然松开女孩的手,擦了擦她脸上的泪痕:“你先回去。”

“那你……”女孩不舍问道:“我们一起走吧,我害怕。”

“那你到对面的小店等我一会,一会我们一起走。”安然也不怎么放心,水蓝平时看似坚强,可今天遇见了这种事情心里肯定是慌张的,自己应该陪着她。

“嗯,你可别打架。”水蓝点点头,只要安然在她身边,她便会安心。

“呵呵,”安然笑笑不说话,看着女孩穿过马路,站在对面小南杂店雨棚下面往这边张望着,这才转过身来。

冯继堂已经陪着那人也走了出来,两人径直冲着安然走来。丁凡蹲在地上,从口袋里掏出根烟,拿出包火柴划着,嘴里喷出一股烟雾,对安然点点头。

“安然,这是我的朋友,花少。”冯继堂一边介绍着,一边冲绷着脸的安然使着眼色。

安然冷冷一瞥,没理他反是冲丁凡一伸手:“扔根烟给我。”

丁凡咧嘴无声的笑,慢吞吞站起走过来,掏出烟递了根给安然:“红梅,你抽不抽?”

“火柴。”安然翻了白眼,红梅老子前世抽得多了。

丁凡划着火柴给他点上,安然重重的吸了一口,本想借此平抑一下自己的情绪,不想心头更加烦躁起来。

“好了,你们别抽了,刚才只是个误会,花少不知道水蓝是安然的女朋友。”冯继堂从来拿这两个朋友都没办法,安然是特立独行之辈,从来都说一不二;丁凡却是只听安然的,偶尔也会有些自己的看法;而他自己,在三个人里最没有发言权。

“误会?”安然轻轻的笑,很冷。

那人盯着安然,冷着脸说道:“刚才我不知道那是你马子,再说我也没拿她怎么样,你还打伤了我一个兄弟,看在冯继堂的面子上,这事就这么算了,谈正事吧。”

安然嘿嘿的笑,不接他的话,冯继堂挤到两人中间,硬着头皮介绍着:“这位是花少,他叔叔是咱们江南市政法委的花书记;这个是安然,这个是丁凡,都是我朋友。”

丁凡手指一顿,几缕烟灰飘了下来,这是花志高的侄子,政法委书记花志高?丁凡的心里咯噔一下,忍不住看着安然,这可怎么办?安然的心思他能猜到,肯定是准备出了学校再动手开打的,可是在大街上动手打政法委书记的侄子,他心里有点犯憷,那可是政法委书记……

男孩忽然笑了,伸出手说道:“哦,原来是花书记的侄子,幸会。”

那人脸上露出一丝冷笑,也伸出手:“花承泽,别人都叫我花少,你以后也这么叫我就行。”

“花少……”安然微笑的握住那人的手,手掌忽然一紧,毫无征兆的一脚从下往上直撩。

“啊!”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花少!叫你他妈花少。”

膝盖狠狠的撞在跪倒在地捂着小弟弟的那人脸上。

“政法委,叫你他妈是政法委!”

球鞋在平躺在地那人肚子上猛踹,抬起、落下,再抬起、再落下,鲜血飞溅,惨呼连连。

四周一片寂静,丁凡嘴里叼着的烟头“吧嗒”掉在地上,几个一中的学生蹲的蹲、站的站,瞪着眼毫无反应,大街边所有人傻愣愣的看着这震撼的一幕。

还是冯继堂醒来最快,一把从身后抱住安然:“别打了,别打了!”

“放开!”安然大吼,冯继堂吓得一抖,手臂微微松开。

这时其余众人才算是清醒过来,一中的几人急忙冲了过来,丁凡一咬牙把他们挡住:“滚回去,谁往前再走一步,就别怪我丁凡不客气。”

“丁老二,你别嚣张!”

“那你们试试看?”丁凡一把抽出腰间的皮带,在手上挽了一圈,厚重的金属头在空中摇晃着。他身边两个小弟更加的火爆,手一伸袖子里滑出一把西瓜刀,阳光照着刀面光芒闪烁。

“真不能再打了!”冯继堂再次死死扣住安然的腰往后拉,安然犹自一脚接一脚的狠狠踢着:“叫你嚣张!”

“安然!”一双纤手拉住男孩的右手,“别打了。”

男孩转头,水蓝不知什么时候跑了过来,女孩的脸上再次流下眼泪,嘴角却高高扬起,那是笑容。

“嗯,便宜他了。”

安然狂躁的心忽的平静下来,深深的呼吸一下,感到紧绷的肌肉有点发酸,脚腕那块生疼。

冯继堂慢慢松开手,紧张的看着男孩的一举一动,生怕他又忽然暴起上去踩几脚。花少在地上哀号着,鲜血伴随着泪水把他的脸涂得乱七八糟。

“丁凡,谢了!”安然说道。

丁凡回头,见这边已经结束,也松了口气:“客气什么,都是朋友。”

“走了!”

安然大声说道,牵着水蓝往街道对面走去,丁凡挥挥手,招呼小弟跟上。冯继堂犹豫一会,看看这边看看那边,跺跺脚追了过来。一中的群人一拥而上,把花少围在中间。

“花少,你没事吧?”

“扶我起来……”

“哦,哦,快扶起来,快擦擦血。”

“安然,有种你别走!”

安然回头,花少被几个人架着对着这边大声叫嚷着。男孩叹息道:“看来刚才下手还是太轻了,他竟然还能站起来。”

丁凡无语的打了个寒颤,这是他第一次看见永远云淡风轻的男孩动手打架,那种带着微笑下黑手和不依不饶的歇斯底里状让人有点心里发寒。冯继堂已经跟了上来,苦着脸说道:“这下惨了,打了他麻烦得很,回去我爸肯定要收拾我。”

水蓝一手被男孩牵着,另一只手紧紧抱着安然的胳膊,精致光洁的脸上溢满了幸福,也带着点点担忧。

155 争论

“你怕了?”

再炙热的阳光也无法遮盖男孩话中的冷意,“你能和我一起走,我已经很满足了,如果你现在回去,我不会生气。”

冯继堂的脸腾一下涨得通红:“安然,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男孩冷冷道:“没有什么意思,看你是什么想法,我就是什么意思。”

丁凡一看这场面大不对劲,连忙劝道:“你们两个现在还吵什么?那小子一定不会就这么罢休的,大家还是想想该怎么对付外人才是。”

水蓝默不作声,只是静静的抱着安然的胳膊,她的眼中现在不会再有任何人,只有这个冷冰冰的男孩。

“我不就是担心这个嘛!”冯继堂一副委屈的模样:“花少是花志高的侄子,他们家这一代就这个一个男孩,受宠的不得了。花少这次被你弄得这么惨,一定会报复的。”

安然冷哼:“那就让他来,你怕?”

“草,我怕什么?”冯继堂也有些怒了,一脚踢飞脚边的塑料瓶:“他就算来找我的麻烦,我有什么好怕的,我爸还能看着我受人欺负?不过,他叔叔是我爸的领导,对这个侄子看得很重,要是被他知道了,估计你的日子就难过了。你刚才下手太狠了,他肯定得上医院。”

“那又怎么样?”安然还是那副死人表情,看得冯继堂很想上来狠狠给他一拳。丁凡有些担忧的说道:“安然,这件事情我想来想去有点麻烦,那小子肯定要带人回来找回场子,这几天你得小心点。”

水蓝一惊,担心的看着安然。男孩摇摇头:“没什么可小心的,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躲是不行的,只能当面干上一场。”

丁凡也知道这个道理,但是他有自己的顾虑:“不是你想的这么简单,打架是小意思,只要我和我哥传句话出去,江南市没有人敢动你一下,我担心的是他叔叔。”

冯继堂终于找到了话头:“是啊,有我们震着,外面的小混混不会有人敢跟着他一起犯傻,可要是他去公安局告你,那怎么办,说不定会来抓你进去。”

冯继堂的话还没说完,众人的目光就聚集到他身上,“别看我,我爸是局长我又不是,再说了,他叔叔是政法委书记,直接就管着公安局,我爸对上他不行的……”

“要不,安然你请几天假吧。”

安然忽然笑了,笑得极为舒畅。这几天郁积在心里的烦躁,竟然在一笑中完全消解。“没关系,你们不用担心了。冯继堂,刚才我胡说八道,你别放在心上。”

“真的,你们不用操心了,我不怕他。”看着众人满眼的不信,安然只能再次强调:“只要不是偷偷摸摸的带人来堵我,我一点都不担心。丁凡,这几天你自己要小心点,他们都知道你的名字,别给人找到把柄。”

“我也无所谓,”丁凡淡淡的答道:“我正好想上山进修一下呢,没进过号子真没脸出来混。”

冯继堂犹豫的说道:“要不我回去和我爸说说,看看能不能和花少和解,其实今天这事真没必要弄到这步,大家本来是为了一起做生意的。再说……”冯继堂瞄了瞄水蓝接着说道:“再说他不是不认识水蓝嘛,也就是想知道一下水蓝的名字。”

“嘿嘿!”

安然气急反笑:“这件事不用你操心,那种垃圾就是欠揍,你别再说了,再说下去我们不要连朋友都没得做!”

“你!”冯继堂又羞又怒:“那好,我不管了,你们自己随便看着办吧。”

“哎!”

冯继堂怒气冲冲转身就走,丁凡在后面连喊几声也不回头,一会便穿过车来车往的路口,消失在茫茫的人群中。

“安然,你刚那话说重了,冯继堂他也不会说话,他的意思并不是怪水蓝。那小子的确欠揍,你做的没错,可没必要弄得自己人不高兴是不?”

“嗯,”安然默默点头,他也知道自己刚才的话有些过了,冯继堂的德行自己是知道的,可那一下子就是忍不住心里的火气。“丁凡,你们先回去吧,给你带来不少麻烦,这几天你真得当心点,最好是离开江南避几天风头。”

“相信我,过两天就没事了。”安然很郑重的说道。他的确有信心,那位花少不是有个好叔叔嘛,自己不也有一个便宜爷爷,谁怕谁啊?以前自己总觉得心里不平衡,现在马上就要平衡了。

只在刚才那个瞬间,安然忽然醒悟了一个道理,自己从前有点小肚鸡肠了。或许是因为重生的缘故,总认为自己就应该是天底下独一份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那一个,实际上这个世界远比想象中的要现实。想想自己从前生的闷气,安然大摇其头,自己和什么人在生气?和省委书记大人,和太子党下来镀金的现任副部长大人,自己能和这种人闹脾气,反过来不正好证明了自己的价值吗?

安然笑了,笑自己的年少轻狂,两世为人都三十多岁了,还不懂得为人处世的道理。地位和尊重不是一蹴而就的,这需要一点一滴的积累,自己今年才十四岁,这个年纪能取得这般成就,还想怎么样?

想明白这个道理,正是因为刚才发生的这件事情。政法委书记的侄子被自己狠揍了一顿,自己却一点都不担心对方的报复,让小安然感到意外同时也有点自豪,现在的他的确有应对这件事的实力。

何必一味的给自己加上那些太难实现的东西,饭要一口一口吃,事情要一件一件的做。

丁凡完全看不懂安然了,这个时候男孩还这么倔强,竟然还笑得出来,难道他真有什么凭借?“那……我先回去了。”

丁凡有些相信安然的话,因为这个人从来不说空话,最起码在他的眼里是这样的。

“我会和道上的人打招呼,另外我让兄弟们这几天在你们学校门外面看着点,你不用担心被人堵着门。”丁凡交待几句,想了想还是有点不放心:“你真的有把握摆平这件事?要是没有可别逞能,咱们另外还能找找人想办法,你是要考大学的人,没必要为了那个垃圾毁了自己的前途。”

安然心里一暖,丁凡的提醒是出自真心的,他能这样为自己着想,不管自己和他是怎么结识的,这个朋友值得一交。

“放心吧。”安然轻松的回答道。

“好,既然你有把握,那我就放心了。”

烈阳之下树荫里的人行道,再一次空旷起来,只剩下两个紧紧靠在一起的孩子。

走了这么久,安然的脚有点疼,刚才踩人踩得太用力了,估计是崴了脚踝。水蓝感觉到了男孩的别扭走姿,有些心疼的问道:“怎么了?脚疼吗?”

也就是现在边上没有人,女孩才说得出这样的话来。从出生到现在从未和异性如此亲近的她,虽然一颗心从刚才开始已经完全寄托在男孩身上,可还没有胆量在旁人面前表达出自己的关切。

“没事。”安然心不在焉一瘸一拐的走着,紧紧牵着水蓝的手,一丝儿也不舍得放松。女孩的体温紧贴着他的胳膊,现在静下心来之后,立刻能感觉到水蓝胸前稚嫩的温软感觉。

走过这条街,那个熟悉的路口就在眼前,水蓝依依不舍的放开手:“嗯……我到了。”

“哦”

安然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他满脑子还在回味着让他迷恋的体香,和带着酥软能陷进去他灵魂的触觉。

“你回家记得换衣服,要好好吃饭,下午别去上学了,去看看医生,别逞强……”水蓝唠唠叨叨了说了半天,才发现男孩的魂不守舍。

“你怎么了?”

“哦,没什么,”安然晃晃头,“我下午在这等你,不见不散。”

“可你的脚……”

“没事,回去擦点红花油揉揉就好了。”安然踢了踢腿,强忍着脚踝震荡引起的剧痛笑道:“你快回家吧,现在都不早了,估计你妈妈要生气了。”

“嗯,”女孩答应一声,转身走了几步,又回过头看看男孩,见男孩仍站在远处望着自己,咬了咬唇,然后轻轻的展开贝齿,如同一朵打开的芬芳百合,露出两个迷人的酒窝。

156 赶我都不走

英语一直是水蓝最好的一门功课,反过来说她也是所有英语老师最喜欢的学生,从来考试都是一百分的学生,哪个老师会不喜欢?可是今天英语老师却觉得很不开心,因为她最喜欢的水蓝在她的课上分心了。

是的,英语老师绝对能看得出,水蓝根本就没有听她讲课。教室的设计是很合理的,讲台比其他的地方起码高出二十厘米,以高视下的结果就是,老师真要去看哪个学生是不是在认真听讲,是不费吹灰之力的。

其实个别学生在课堂上看课外书、传纸条这种事情,并不是讲台上的老师没看见,而是他们装作没看见罢了,因为要是样样都管那这课也不用上了,一节课四十五分钟光抓纪律就可以直接下课。对不重视的学生,老师们总是睁只眼闭只眼,他们会去提醒的往往是他们在意的人,这和为人父母是差不多的道理。

英语老师正在思索着怎么给水蓝提个醒,女孩的脸皮很薄,如何能既不伤了她的面子,又可以提醒她专心听讲,这是个头疼的问题。要是换作是水蓝隔壁的安然,她就不需要这样发愁,直接一个粉笔头扔过去就行。

英语老师一边在黑板上写着,一边想着最心爱的学生是出了什么状况,却忽然感觉教室里有写骚动起来。

“龙老师!”

英语老师侧头看着门外,是教导主任在喊她,在教导主任身后还跟着两个…[奇·书·网]…警察?

龙老师莫名的走出教室:“主任,有什么事?”

教导主任一脸的阴沉,看来心情很不好:“这两个同志要找你们班的两个学生,叫安然和水蓝出来一下。”

“啊?”英语老师看着警察:“同志,你们有什么事吗?现在是上课时间,不能等下课再说?”两个孩子都是重点班最拔尖的学生,是所有老师潜意识中的严密保护对象,任何可能会影响到他们学习的事情,都是老师们不能容忍的。如果这两个人是来冯继堂,嗯,龙老师只会对着教室里招招手,叫冯公子立刻跟他们走。

“龙老师,我们要找两个同学询问一些事情,请你帮我们喊一下。”警察的话虽是用的请字,可语气却是不容辩驳的。

龙老师能听得出警察语气中的强硬,教导主任很无奈的说道:“龙老师,你叫他们两出来,警察同志说了,只是要调查一点事情。”

龙老师恨恨的看了两个警察一眼,才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孩总是很情绪化的,“安然、水蓝,你们出来一下。”随着老师的喊声,全班同学的目光齐聚到两个坐在一起的孩子身上。

安然淡淡的微笑,在桌子下松开了握着水蓝的手。早在龙老师出去之前,他就看见了教导主任身后的警察,便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

“安然……”水蓝有些担心。

安然轻轻摇头:“没事的,别担心。”

“嗯,”水蓝站了起来,跟在男孩身后走了出去。

两个警察在他们出来的时候,便一直审视着这一男一女。女孩很漂亮,要不是脸上带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身材也略显青涩一些,两个男人一定会忍不住吞口水。男孩很普通,相貌平平其貌不扬,可身上却有点说不出的味道。这种味道很熟悉,是……不屑?

“你就是安然?”高一些的警察开口问道。

男孩冷冷的看着他:“是我。”

“拷起来!”话音未落,一双手一把将男孩反身顶在墙上,冰冷的手铐锁死了他的双手。

“这是干什么?这是干什么!”

教导主任快要疯了,不是说只在办公室了解一下情况吗?

水蓝尖叫一声,眼泪夺眶而出,一双手用力的拽着警察的衣袖:“你们放开他!”

“水蓝,别管他们!”安然的脸被顶在粗糙的墙壁上,顾不得疼痛大声喊道:“他们不敢拿我怎么样。”

“为什么抓我的学生!”龙老师说不出的愤怒,两个五大三粗的警察对自己年幼的学生下手这么狠,当着全班学生的面就这样粗暴的动手。安然还只是个十四岁的孩子,能犯什么法?

“抱歉,我们在执行公务。”两个警察或许也觉得有些丢人,对一个学生这么做是很没面子的事情。

教导主任大怒:“你们这样做是犯法的,我不允许你们抓我的学生。”

“我们有逮捕证。”高个警察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抖开展现在两个老师眼前。

“带走!”

两个老师张口结舌中,高个警察低声喝道。矮些的那位一把抓住安然的肩膀,按住往楼梯口行去。“水蓝,你也跟我们走一趟,我们需要询问你一些事情。”

女孩强忍着自己的哽咽,用力的点点头。

看着两个学生被警察带走,消失在过道中,龙老师再没有了上课的心思:“主任,怎么办?”

“你别急,照常上课,我这就去找校长,去公安局保人。放心,他们不会有事的。”教导主任心思不宁的反复说着,可看看他苍白的脸色,谁也能知道这两个孩子一定有事,而且绝不是小事。

两个老师心神不宁,两个警察的心里也是直打鼓,因为下楼的时候安然的反应很不对劲,这种反常让他们感到很不安,一种莫名的隐隐不安。

安然很平静,即使被钢制手铐扣住的手腕很疼。

三楼到二楼的楼梯上安然问道:“你们两是哪个派出所的?”

两个警察相互看了一眼,高个那位训斥道:“保持安静,到地方你就知道了。”

紧接着男孩又问道:“花志高派你们来的?还是别人给你们的任务?”

两个警察的脚步差点被绊了一下,花志高这个名字或许普通百姓不会太熟悉,但政法系统的人怎会不时刻记在心里?只是面对这个问题,这两位不知道该不该回答,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们哪能认识高高在上的政法委书记,这个任务是局长亲自交代的,临湖分局的一把手。水蓝紧跟在安然身边,扶着闲庭漫步的男孩泪水永远也止不住。

“不哭了,哭多了就不漂亮了。我喜欢看你的笑容,那时的你才是最漂亮的。”男孩笑道,完全没有阶下囚的觉悟。

水蓝擦擦眼泪,露出个无比勉强的笑容:“嗯,我笑。”可是笑容之中,依旧有泪的痕迹。

矮个警察抓着安然肩膀的手悄悄松了些,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一次来是个错误,说不定这是个倒霉差事。高个警察的眼神也闪烁起来,这个孩子有点高深莫测,不会是哪位领导家里的子侄吧。

“嗯……我们是临湖分局治安大队的,你要不要和家里的大人打个电话?”两个警察的眼神交换之后,高个警察试探的说道。

“临湖分局?离我家不远,我到你们局里再打电话吧。”安然淡淡的说道,语气中没有一点害怕和恐慌。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下了教学楼,楼下对着楼梯口停着一部挂着警灯的北京吉普,高个警察拉开后座的门,想了想说道:“考虑到你坐车戴着手铐不方便,我们可以把你的手铐打开,但你不能试图逃走。”

“没问题,你就是赶我走,我也不会走的。”

安然抬头看着他,带着一种戏谑的神情。

看着男孩的表情,两个警察的心突的一坠,这件看似简单的任务忽然变得烫手之极!

157 求救

“凡哥,安然被公安带走了。”

一个头发蓬松的青皮站在江南三中对面的小店里,拨打着公用电话。胖胖的老板娘低头算着帐,时不时朝他这边瞥上一眼,心里暗暗祈祷这帮小混混赶紧走,别再蹲在她店门口了。

安然被带走了,他不是说自己有把握吗?

丁凡心里有点慌张,安然被带走了,究竟是带回去问话,还是实施拘捕,那下一个会不会是自己?面对暴力机构,哪个在黑白间行走的人心里会不慌,就算他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也一样。

“你看清楚了?有没有戴手铐?”

“看不清,坐车走的,一男一女。”

“那是哪抓的人?”

“那辆车是临湖分局的。”

丁凡不再多说,直接挂上了电话,现在当务之急就是把安然捞出来。丁凡是个混混没错,但是他也有自己的优点,那就是不怕事知恩图报。

“冯继堂,安然被临湖分局的人带走了。”

丁凡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正在店里玩游戏的冯继堂:“你中午没把这件事和你爸说一声?”

冯继堂也着急了:“中午我爸没回家,那现在怎么办?”

“你赶紧到你爸单位上去找他,要是晚了安然可能要吃苦头。我现在找找其他人,看能不能把他保出来。”

冯继堂答应一声,一把抓起桌上的摩托车钥匙冲了门。

和他们想象中的有点差别,安然并没有受到应有的待遇,起码在进入临湖分局院子大门之前,他连手铐都没有戴。

“姓名”

“安然”

……

“知道我们传唤你过来是为了什么吗?”

安然抬起头:“我要打个电话。”

“我们会通知你的家长的。”审讯的警察板着脸公式般的回答,那两个带他来的人不见了,在下车之后他立刻被这几个警察带到了审讯室。

“我需要打电话。”男孩坚决不松口,这和他的预期不一样,他不是受虐狂,可不想在公安局里吃排头,那种滋味不用试也知道。

要是提这种要求的是个成年人,审讯者估计早就动手了,只是接受审讯的现在是个学生,人民警察还有一些顾忌,不过这个案子是局长亲自下令要从严从快从重处理的,所以对于安然的要求,年轻的审讯者嗤之以鼻。

“不要耍滑头!老老实实配合调查,把自己的事情交代清楚再说。”

对着声色俱厉的警察,安然笔直的坐直身体,怡然不惧的说道:“我的要求很正当,我需要打一个电话,打完这个电话我会配合你的。”

“不行!”警察直接否定了男孩的要求。

“如果你坚持,我保证你一定会后悔的。”

“嘿嘿,”警察气得发笑,他真没见过这么嚣张的孩子,都被关进来了还敢反抗执法。“我不会后悔,不过你一会肯定会后悔。”

警察看看时间,局长说这件案子下午就要办完,这个男孩晚上就直接送去看守所,现在时间不早了,还是动点手段早点完成任务算了。

江南市公安局不在市区,而是和市政府一样搬迁到在目前还算是郊区的新区。由于是建在郊区,院子宽敞得很,大楼雄伟壮观很是气派。

一阵摩托车的轰鸣声狂暴的响起,公安局门前执勤的警察眼睛一扫大街,心里顿时叫苦,这位爷怎么忽然来了,自己是拦还是不拦?

没等他思考清楚这个问题,雅马哈250轰鸣着便穿过了大门,执勤警察只能心里苦笑,看着大街当作从没有事情发生。

冯继堂直接把车停在了大楼的正门口,一个急刹车拖起一道黑黑的痕迹。跳下车,顾不上挂锁,冯继堂一阵风似地冲进了大厅:“我爸在楼上吗?”

公安大楼一楼正厅接待台的女警想了想:“应该在的,局长没有出去。”

“那好,谢谢啊!”冯继堂的声音响起时,人已经冲上了楼梯。局长大人的办公室在五楼,这个楼层是江南市公安局大部分领导的办公楼层,局长、政委、副局长……

匆匆跑到父亲的办公室门前,冯继堂一个紧急刹车,止住了慌张的脚步。这个厚重的房门背后是他最怕的人,十多年积累下来的恐惧让他在看到父亲时,比老鼠见了猫还要紧张。

房门轻响,冯铁峰很不高兴的抬头,威严的看着门口,竟然不先敲门就推门而入,是谁?

令他很意外的是,房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大脑袋畏畏缩缩的探了进来,竟是自己的儿子。

“进来!”冯铁峰一声大喝:“鬼鬼祟祟的干什么,立正,站直了!”

冯继堂一激灵,站直了身子。

“有事?是不是又在外面惹祸了?”冯铁峰恨铁不成钢的瞪着儿子,这个小子向来中躲着自己,这么老实的来自己办公室每次都是在外面闯了祸让自己擦屁股。

“没……没……没有!”冯继堂紧张的否认。

冯铁峰皱皱眉,想起刚才自己听到的噪音:“那你来干什么?刚才的声音是你的摩托车?”

“爸,出事了,安然被临湖分局的人抓走了。”冯继堂慌忙说出自己的来意,摩托车的事情还是不谈最好,会挨揍的。

“安然?哪个安然?哦,就是那个和你一起开店的你的同学?”

“是啊,就在刚才,被临湖分局的人带走了。”

冯铁峰奇怪的问:“不会吧,那个孩子很不错的,成绩又好,又不像你那样喜欢在外面鬼混,抓他干什么,是不是你弄错了?”

“不会错的,我亲眼看见的。”冯继堂壮着胆子走过去。

“他惹人了?”冯铁峰是什么人,单看着儿子这般心急火燎的赶来,立时就能猜出一些端倪。

“嗯,他上午把花少打了一顿。”

“哪个花少,不会是花书记的侄子吧?”在江南,姓花的可不多,能被称为花少的也只有花志高的侄子了。

“就是他,今天上午他到我们学校调戏女孩子,安然看不过去就把他揍了一顿,下午就被临湖分局带走了。”

“重吗?”

“……好像打得挺惨的。”

“花志高的侄子读高三了吧?怎么会被高一的人打一顿,是不是你也参与了?”冯铁峰的眼神很犀利,盯得冯继堂心里发毛。

冯继堂连连摆手:“爸,我可没动手,很多人看到的,就是安然和他两个人之间的事情,没有第三个。”

“好吧,我知道了。”冯铁峰摆摆手:“你回家去,这两天不准出门。”

“这……爸,你得过问一下啊,不然他肯定要吃苦头的,说不定会被关起来。”

“知道了,快点给老子滚蛋。”冯铁峰作势站起身来,冯继堂一看不对,撒腿转身就跑。

158 真的是个马蜂窝

“花书记,我是冯铁峰。”冯铁峰手持着话筒,眼神几度闪烁:“听说承泽生病了?”

“哦……这么严重……在人民医院哪个病房?是……现在的社会风气是要严格整顿……好的……再见。”

挂上电话,冯铁峰眉头紧锁,这件事看来不是很好解决,花承泽断了两根肋骨,脸部受创、轻微脑震荡,这还不是最严重的问题,最要命的是某处生理器官受到了重击……

那小子下手这么狠?

该怎么解决?思索着,公安局长又拿起了话筒拨了出去。

审讯室里烟雾缭绕,安然靠在固定在水泥地里的椅子上,小心的活动一下被反铐在身后的手腕,钢铁卡在骨头上太久,被咯得很疼。

“安然,事情已经很清楚了,今天上午你纠集社会闲散人员,故意伤害一中的学生花承泽,导致受害人脸部多处创伤,腹部肋骨折断,多处软组织挫伤,经过伤情鉴定为轻伤甲级。基于你还是未成年人,按照国家刑法规定,根据你的认罪程度,可以处以三年以上十年以下劳动教养。”

安然笑道:“你不用吓唬我,我最后说一次,我要打一个电话,如果你不给我这个权利,就是渎职,可不要后悔。”

“你太嚣张了!”

年轻的审讯警察拍案而起,指着安然的鼻子:“到了公安局你还敢这么顽固不化,可想而知在外面你该有多么横行霸道。”

“声音大不一定就有理。”男孩心里也有点打鼓,要是打不出电话肯定要吃苦头了,“要不你帮我拨吧,打给市委的王伯伯。”

“打给谁?”

审讯室里三个已经在蠢蠢欲动的警察立时安静下来,一个看似老成些的站了出来:“安然,你要打电话给谁?”

“王林涛王伯伯。”

几个警察面面相觑,这个名字江南市无人不知,市委书记……

“这个……你有电话号码吗?”老成些的警察变幻着脸色,和煦的问道。

安然动了动肩膀,可惜动弹不得,冰冷的手铐将他的手死死的固定在钢铁制成的审讯椅上:“在我的书包里,记着王伯伯办公室和家里的电话,你们按照那个号码拨就行,就说是安然有事找他。”

麻烦了!

三个警察有点茫然,这个小子说的不像是谎话,也没有人会编造这么容易被揭穿的谎言,只要一个电话拨过去就能知道真假的谎言,是不会在这种地方出现的。看来这个安然真的认识市委书记……几个警察面露苦涩,这个案子一定是个马蜂窝。

“我说呢……”一直主持审讯的年轻警察低声自言自语:“怪不得他们把人带回来,听说有外勤任务直接就跑没影了。”

“什么?”老成些的警察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连忙小声问道:“是怎么回事?”

“治安大队的刑队和小张啊,他们俩去抓的人,直接交到我手里,多话一句没说开车就走了。我当时还奇怪呢,局长这么看重这案子,他们怎么会往咱们刑侦大队扔得这么爽快。”

“滋!”老成些的警察咧了咧嘴:“那现在怎么办?给不给他打电话?”

“局长说了要从快从重审理的,要是给他打电话怕是……”另一个警察悄悄的阐述自己的意见。

三个警察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商议着,安然心里七上八下的等待他们的答复。

“嘭,嘭!”

审讯室的铁门被人敲击两下,三个警察一惊,老成些的那位连忙站起来过去开门。门一打开,外面站着一个四五十岁看起来像是个领导般的人。

“孙局,您怎么过来了?”

领导探头看了看审讯室内,眼睛在安然的身上着重瞄了一眼,另两个警察赶紧起身点头示意。“听说你们在审一个三中的学生,审讯结果怎么样?要注意一点影响,人家学校的领导已经过来了,不能做出格的事情。对待学生,还是要以批评教育为主,毕竟他们还是未成年人。”

“哦”里面的人心里更发的苦了些,既要下午结案,又不能动用手段,看这孩子的抗劲,这还审个屁啊!

“孙局,这个安然要求给家里人打个电话,您说行不行?”

“这个嘛,我个人的意见,这毕竟还是个学生,把家长叫过来有助于搞清楚真相。不过你们还是看实际情况处理吧,咱们执法机构也是讲人情的嘛!”

绕了一个圈子,决定权还是扔了回来,只是话中的意思已经说明白了。领导随便说了几句,拍拍屁股转身走了。

“冯局长,我是小孙。”

刚才还一副领导派头的孙局长,拿着电话的时候满脸都笑开了花。

“嗯,怎么说?”话筒另一边传来了冯铁峰的声音。

“我去审讯室看过了,那孩子没吃什么苦头,这个案子是葛局自己抓的,我不太好插手进去。不过我刚才已经对干警说了,绝不能刑讯逼供,他们明白我的意思。”

“嗯,我知道了,你那边注意看着点,这是我的一个晚辈,别让他吃苦就行。”

“是,我会牢牢看着的。”临湖分局的孙副局长不住点头,接受着领导的指示。

有领导指示事情就好办,没有领导指示或者几个领导下达不同指示的事情,很难办。

审讯室里的气氛很诡异,被审讯的人坐在那发愣,三个审讯者聚在一起小声的争论着。孙副局长特意来了这一趟,谁还能不明白是为了什么来的?用批评教育的方式询问嫌疑人,这只是个天大的笑话。

“不管了,让他打电话,要是真能联系王书记,咱们就给局长报个信,这样起码不用夹在中间受气。”

三人民主投票,两人支持,一人弃权,提议通过。

年轻的警察飞快的跑出门去,一会就搬了个老式的摇把电话机回来,在屋子脚上找到电话线接口,三下两下就接通了线。

“我把你的手铐打开,你自己来打这个电话。”

安然长出了口气,早知道打个电话这么不容易,在学校里,不,在家里就先找到王林涛把事情说清楚,哪会搞得这么狼狈?

六位数的号码缓慢的转动,电话终于接通了。

“这里是江南市委,您找谁?”安然对这个声音有点熟悉,好像是王林涛的秘书。

“我找王书记,我是安然。”

“安然?呵呵,你可是稀客,这两天还好吗?”秘书同志没忘记先套套近乎,连书记都要巴结的人,他尤其的重视自己给对方的印象。

秘书或许是心情舒畅,说话的声音有点大了,被这边三个竖着耳朵的警察把他的话听了个真真切切。单从这一句话中,他们就能感觉出市委第一秘书的热情。

完了,真的是个马蜂窝。

159 一个电话

“我现在很不好。”安然的话让审讯室里三位警官的心里碰的一跳。

果然,电话那边传来惊讶之声:“怎么了?”

“王伯伯有时间吗?”

那边犹豫了一下:“王书记现在有一点事情,要是你有什么事情的话可以先对我说,等王书记忙完了我立刻就会汇报,行不?”

安然呵呵一笑,其实对谁说都是一样的,他所要做的就是把这件事传递出去而已。

“是这样的,我可能星期天不能去送陈爷爷了,因为我被临湖公安分局的警官拘留,他们说我触犯了法律,最少要关上三年。”

“什么!”电话里忽然传来哗啦声响,貌似是话筒掉在桌上的声音,紧接着那边焦急的问道:“出什么事了?”

“打架。”

“只是打架?”

“嗯,只是打架。”

“哦……”江南第一秘的语速放慢了下来,“没有伤到人命或者致残吧?”

“应该不会吧。”安然回忆了一下刚才那警察说的花少的伤情,似乎没有什么无法治愈的毛病,想了想正要补充几句,这是审讯室虚掩着的铁门再次发出响声,不再是敲门,而是被人直接推开。

“咦?”两个男子一前一后的走进来,看见屋里这种不伦不类的景象奇怪发声:“你们这是在干什么?那个凶手呢?”

审讯室内的场面的确有够奇怪的,一个学生模样的男孩站在审讯桌前有说有笑的打着电话,三个警察或坐或站,吸烟的吸烟,发呆的发呆,压根就没有一点原本该有的严肃气氛。

安然别了别头,进来的两个人年纪都不小,看那种颐气指使的气派,肯定不是普通人。前面那个穿着西装,圆滚滚的肚子把皮带绷得紧紧的,头顶一片地中海,四周的头发倒是梳得整整齐齐。后面那位一身警服,身材不高但精神挺足。

“这是怎么回事!”

“花书记、葛局长。”三个干警慌忙起立。

葛局长一瞪眼:“你们审讯的怎么样了?罪犯有没有认罪,口供呢?”

“这个……”三个干警张口欲言又止,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安然拿着电话兀自发呆,天底下的事情就有这么巧?不用了,这个没说话的花书记肯定就是那个被花少的叔叔了。

“什么这个那个,这个人是谁,怎么在这里打电话,咱们的纪律是怎么规定的?你们两个先把他押走,花书记要看看审讯记录。”葛局长大为光火,自己的心腹手下的狼狈相被花书记看到了不说,更是一点眼色都没有,不知道赶紧说出花书记最想知道的答案。

三个干警真的有苦说不出,安然手里的电话可还没挂呢,电话的那一头可是江南第一秘,自己该怎么说才能不让两边都好,这个问题基本无解。

关键的时候,有人解决了他们的难题,安然握着话筒笑道:“您是临湖分局的葛局长吧,现在就不要难为他们了,我就是你和政法委花志高书记想要弄进牢房的安然。要口供没有,要我认罪更不可能,没有罪我认什么?”

一直没有出声的地中海眼里精光一闪:“你就是那个打伤一中学生花承泽的安然?”

花志高接着转身问道:“葛局长,这就是你们临湖分局的审讯室?你们临湖分局的干警就是这样审讯嫌疑人的?你知不知道,受害人正在医院里承受的伤痛,你们这些公安干警却还在和犯罪份子说话聊天!你们这是渎职,是侮辱头上的警徽!”

葛局长大汗淋漓,点头不已半句不敢反驳,等到花志高的怒气发散了些,公安局长大人立刻火山爆发了:“你们三个立刻开始审讯,严格审讯,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我在半个小时之后一定要口供!案子办完之后,每个人写一份深刻检查,反省自己的思想作风问题。”

局长大人话一说完,立刻变换脸色,低眉顺眼的对地中海说道:“花书记,要不先到办公室坐坐?这件案子很简单,半个小时就能有结果了。”

地中海严肃的说道:“看来我们的某些干警也需要自我反省了,不能及时的解决群众的问题,这样就是对人民的犯罪。我幸好是来了,否则的话永远都无法发现基层工作中存在的这么多问题。现在,我就在临湖分局等着,看看基层干警是怎样为百姓服务的。”

“花书记的指示十分正确,我们基层分局的工作的确存在很多问题,你们还不快点开始办案,还傻站着干什么?”一句话对这两种人说,两种语气两种表情,这种神奇的变脸之术,让人叹为观止。

不过今天的事情将出乎人们的意料,更加神奇的事情出现了,三个干警在局长大人大发雷霆之后,竟然还是纹丝不动。嗯,也不是纹丝不动,起码他们的手部动作不小,脸部的表情也很丰富。

葛局长终于发现了那一丝的异常之处,三个心腹部下的表情奇怪得很,似乎在表达着什么无法述说出口的东西。

这是?局长大人看见三只手不约而同的指向同一个方向,那是……电话?

已经不再需要他去猜测什么,因为安然自觉的把话筒递了过来。

花志高疑问的看着这个动作,隐隐的感觉出些不妙。

葛局长犹豫,手伸出去一半停留在空中,花志高就站在身旁,自己这样的动作会不会引起政法委书记的不悦?

安然挑了挑眉:“接电话。”

葛局长咬了咬牙,一把抓过话筒放在耳边,自己只是接一个电话而已,有什么好怕的?他却没有想过,自己为什么会不敢伸手去接,为什么会有不接这个电话就会大祸临头的预感。

花书记并没有对葛局长这种行为作出任何的表示,那个男孩的平静本身就蕴含了太多的讯号,难道这个电话是哪个领导打来的?江南市市委常委,政法委的第一书记的心跳忽然加速起来。

“您是?啊,王书记您好……是的……明白……没有这种事,我们一定会按照法律办事……不会……是……好,好……是。”

通话时间不长,只有几分钟的时间,在这几分钟里,只能看见葛局长的额头汗珠滚滚而下,脸色时而苍白时而发红,应答声都开始变调起来。

挂上电话,葛局长嘴唇蠕动几下,转身看向花志高:“嗯……花书记,是王书记的电话,他一会就到,说是请您在这里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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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了将爱,第二次看了。

情人节那天,一个人坐在电影院,看了一半便匆匆离去,今天是第二次,依旧是一个人。

也许看的并不是电影,而是对青春年少轻狂时的缅怀,那时的天空、那时的夜色、那时风中的歌声,都像只是昨天发生的故事。

转眼之间,十年悄然而逝,不能记起那些山盟海誓的誓言,不能记起纯真的快乐,能回荡在胸中的反而是黯然泪下的离别。

如果,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我宁愿自己没有走进电影院,不会因为想要记录从前的跑而去看这残酷的结局,即使生活本就是如此的残酷,逝去的东西最好让它随风散去。

三个结局,一个好两个坏,我最讨厌的是第三个,很讨厌。

忽然有感而发,忍不住和大家絮叨了这么久,抱歉。

160 录口供

江东省江南市的市区人口在三线城市中算得是中上,临湖公安分局是城区的两个分局之一,辖区涵盖了江南市区的三分之二,其中包括正在火热建设中的市委市政府所在地新区。所以临湖分局的局长手中权力不小,在江南市也算威风八面的人物。

今天,这个往日走起路来昂首挺胸的局长大人,却只能微微弯曲的腰站在临湖分局的大门口站着,目光散乱的看着道路的远方。警服依旧是笔挺的,帽子戴的端正无比,但精神却委顿得不行,熟悉他的人总无法相信这就是葛局长。在葛局长的身前,一个胖胖的地中海发型男子背着手,微微抬着头似乎是看着天空,又似乎是看着远处的高楼。没有人说话,一片鸦雀无声。

安然站在三楼向下眺望,看着院门口那一群焦急等待着的人们。他的身边只有一个女孩陪伴着,没有人再要拘束男孩的自由。

“你看,这就是平时高高在上的官员们。”男孩轻轻的说着,女孩蹙了蹙眉,握住他的手。

不远处执行看守任务的两个警察心中猜测着,这个男孩究竟是何方的神圣?

出乎人们的意料,最先到达的并不是王林涛,而是市局一把手冯铁峰。冯铁峰一下车,和花志高葛局长略略的打了个招呼,便悄然无声的站到一旁。公安局长大人面无表情,没有人知道他心里想着什么,究竟是为何而来,是市委书记的传唤还是得知了消息自己赶来。

十几个人站在公安分局的大门口,不少路边行人侧目不已,这种氛围显得有些奇怪,一点也没有迎接领导驾临的那种欢腾,唯有一片安静。

正主儿在众人望眼欲穿中姗姗而来,黑灰色的轿车在烈日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与往常不同,轿车并没有在大门外迎接的众人面前停下,而是擦着人群直接开进了临湖分局的大院中。江南市一号车,车牌醒目耀眼。

王林涛刚一下车,那群期盼已久的人们便涌了上来,市委书记来不得和他们多说,劈头盖脸只有一句:“安然在哪里?”

声音很大,要是再大点就不是说话而是怒吼了。堆积着笑容的一张张脸孔瞬间凝固,一个男孩的声音从一旁的楼上传下:“王伯伯,我在这。”

“上去!”王林涛沉声说道,甩开大步走向楼梯,拎着公事包的秘书紧随而去,花志高、冯铁峰和临湖分局的头头脑脑们来不及多想,按照职务高低一窝蜂的跟了过去。

“安然,你没事吧?”刚刚上得三楼,王林涛急忙问道。男孩站在楼梯口微笑:“王伯伯好。”

“怎么回事?你脸上是谁弄伤的?”市委书记一眼便看见男孩脸上的瘀伤,那些是在学校里被警察按在墙壁上时划伤所致。虽只是皮毛藓疾,可直面一看却是打眼得很。

“是怎么回事?”市委书记勃然大怒,目光转身在身后那一片人头上徘徊。

“这个……”临湖分局的一把手葛局长不得不站出来说话了,因为市委书记的目光在众人身上循环一周就定格在他的身上。

“王书记,这个我也不是太清楚,这个……”葛局长眼神游离头顶升烟,怎么会弄成这样?那帮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要打人也不能打脸啊,办案子的老手这么多年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不清楚?”王林涛重重的哼了一声,接着问道:“案情是怎么回事,调查结束了没有。”

“这件事情的性质还不能确定,正在调查过程中,尚未定案。”葛局长慌忙接话,这个时候他要是再不懂得怎么说,不如买块豆腐撞死算了。分局局长大人心里暗暗的庆幸,幸亏自己的手下眼色不错,没有着急把这个案子搞定,不然的话后果再无法收拾了。葛局长此刻却是忘了,就在半个小时之前,他还在为手下的不作为而光火。

“还在调查?”王林涛的脸色好看了些:“那好,你们现在抓紧时间调查案情,我和花书记就在这等着,绝不会纵容一个坏人,也不能冤枉一个好人!”

中国领导讲话的艺术高深莫测,不是在体制内的人是无法分辨重点的。这要详解起来太复杂了,不过葛局长听懂了,不光是他在场的所有头头脑脑都能真切的明白市委书记的意思。

王书记的话总结一下只有一句,那就是最后一句,不能冤枉一个好人。要是解释得更明白些,就是快速的把这件事情了解,不能冤枉安然这个好人。

一句话的前后次序就能表达一个明确含义,语气不重要,排位最重要。即便是前面那句如何声色俱厉,最后那句怎样的轻描淡写,大家会去听的也只有后面一句。要是王书记换一种说法,两句话颠倒一下,那么接下来安然受到的待遇自然截然相反。

临湖分局的大会议室里,王林涛同志单独坐在会议桌的尽头,离他最近的两侧,是低着头一言不发的政法委书记花志高和面沉似水的市局局长冯铁峰。

“花书记,你今天是来临湖分局检查工作?”

王铁峰抿了一口茶,放下茶杯淡淡的问道。花志高眉头一跳,脸上有种病态的红润:“也算不上检查,下午办事从临湖分局路过,就进来看一看,倒是王书记有心了。”

花志高敌不过王林涛是真的,市委书记和政法委书记的地位不可同日而语,但是这件事情王林涛直接冲到最前线救那个男孩是什么缘故?花志高想不明白,自己和王林涛不是一路,但相互也没有深仇大恨,他为什么要为了个无根无底的孩子这样当面和自己发生冲突。要知道他也是有投票权的,常委会上任何一票都至关重要。

花志高不会认为王林涛脑袋被驴踢了,更不会认为市委书记不知道这么做的后果。花承泽是他的亲侄子,也是他们花家下一代唯一的男孩,在大街上被人殴打致伤,自己做的事情无可厚非,完全是合情合理的。

王林涛这样匆忙的出来保人,撕破脸这么干要说没有原因,谁会相信?再想想王林涛赶到时的那种紧张,花志高更发觉得有什么事情超出了他的控制之外,想了想花志高说道:“王书记,您对这个案子有什么指示吗?”

“这个案子?我听说临湖分局这段时间受到老百姓投诉不少,就顺道过来看一看。果然啊,有些干警在执法过程中手段简单粗暴蛮不讲理,这怎么能好好为老百姓办事,又怎么能端正执法!”

“冯铁峰同志,你怎么也在这里,也是为了这件事情来的?”

王林涛的语气有点耐人寻味,他没有想到在临湖分局还能看见市局的一把手。如果冯铁峰也是为了安然的事情来的,那不是说花志高已经把公安系统打造成了私人后花园?

冯铁峰唰的站起身立正:“王书记,我的确是为了这件事情来的。三中的校长给我打了电话,陈述了这件事情,所以我特意赶过来了解情况。可惜我知道这件事情有点晚了,在您到这儿之前五分钟才赶到。”

在自己到达的五分钟前赶到?

王林涛点点头,这是冯铁峰在暗示自己开始并不知情,和政法委书记花志高并非一路的,否则的话早就和花志高一起到了临湖分局。

有市委书记专程过来力挺,安然再不用回到那间黑暗的审讯室里接受审问,而是改在了一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执行审讯的人也由普通干警换成了临湖公安分局的两个副局长,而葛局长亲自坐镇中央,旁听着同一个房间里两头的审讯。之所以说是两头,那是因为在这间办公室的两边,安然和水蓝在同时接受调查。嗯,两边一人一句,连口供都不需要对了,每一个呼吸都能声声入耳。

这种调查方式的结果还用提?

不到二十分钟,两边的笔录工作都完成了,签过字按过手印,葛局长还是有些不放心,收拢过来细细看了一遍,这才舒了口气。两份口供丝丝入扣,除了描写的词句不同之外,意思是一模一样的,那就是一中的学生花承泽在三中骚扰女同学,安然同学在气愤之下和对方动了手,结果就造成了对方的伤势……

好吧,要不是临湖分局的领导们心思细腻,安然觉得很有可能自己和水蓝的口供出入会很大。因为他清楚的听到,水蓝的话里句句是真话,而他自己则添油之外再加醋。主要的经过当然是一致的,但是细节方面,比如说谁先动手,然后现场有哪些人,他们都做了什么,究竟是双方打架还是安然单方面揍人,这里面有太多的细节偏差了……

临湖分局的领导果然是审问的高手,对待两位学生的提问是诱导之后再加提示,这才成功又及时的完成任务。如果换两个普通干警来干这活,估计这口供里面就要出大大的问题。

完成了询问工作,几个领导最后检阅一边笔录,两边对照纹丝合缝,这才一起去会议室向市委书记汇报工作去了。屋里只留下一个女民警陪着两个孩子,市委书记没有发话,谁也不敢让安然回家,即使在笔录中安然完全不再是一个将人打伤的凶手,反倒成了见义勇为的标兵。

161 被见义勇为了

“没事了。”安然笑嘻嘻的对水蓝说道:“一会咱们就可以走了。”

水蓝点点头,她的心终于能够放下了,自从刚才那个总是在江南电视台新闻里出现的王林涛出现之后,就算女孩再年幼,还能明白这件事情出现了转机。在刚进公安局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那时女孩被两个民警严加盘问,字字句句都是往安然纠集流氓殴打学生上面靠拢。

“安然,你们学校的老师来了。”

一个警察带着两个老师出现在门口,安然两人站起身连忙问好。三中对学生被抓走这件事情真的是尽力了,不管哪个学校都不希望自己的学生出事,何况这次被警察带走的还是整个高一年级的学习最优秀的两位。

三中高中部的教导徐主任和高一年级组的组长、一班的班主任王其兵。这两位其实早就到了临湖分局,就在安然两人被带走的十五分钟之后,就坐在了临湖分局局长接待室里。在焦急了等待一个多小时之后,他们终于看到了两个学生。

“你们没事吧?”

见到学生安然无恙,班主任的心放下了一半,刚赶到公安局时,受到的冷遇让两位老师很是担心,因为这是前所未有的。从前三中不是没有学生犯错误被带到过公安局,但只要学校一出面解决问题,都是以批评教育调节为主,只有这一次相当反常,就连要见学生一面都被公安这一方断然拒绝了。

两位老师只有等待,继续等待,等待临湖公安分局的答复。他们没有出门,整整一个小时磨在局长接待室内,希望能够和葛局长见一面。很可惜,两位老师没有看到公安分局大院门口的那精彩一幕,没有看到他们期盼等待的人满头大汗等待领导的场景。

“同志,我们的学生已经配合了你们调查,现在能不能让他们回学校?”教导主任返身抓住带路警官的手问道。

警官摇摇头:“不行,领导们还在会议室讨论,你们可以和他们交谈,但是他们不能走。”

“为什么?”中国最小的主任,班主任王其兵大急:“这不是都调查完了吗?他们还是学生,属于未成年人,难道还要在这里过夜?”

警察脸上强笑道:“这个我也不清楚,是领导安排的。不过你们不用担心,这两个孩子肯定没事,要不你们随便走走说会话,只要不出我们分局的大门就行。”

“徐主任、王老师,我们都没事了,谢谢你们,辛苦你们这么远来这。”安然也凑过来安慰着班主任,两个老师的关心他看在眼里,暖在心里。

“说什么傻话,老师来这也是应该的,谁让你是我的学生?”王其兵摸摸男孩的头,拍了拍水蓝的肩膀:“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_5_教导主任叹了口气:“安然,你们究竟是因为什么被带来的?”

_1_“您还不知道?”安然很是莫名,按理公安局肯定会对学校说理由才是。

_7_徐主任摇摇头:“我问了几次,他们都没说,只是说有人报了案,现在要询问你们。”

_z_教导主任没有说谎,三中到现在的确还不知道自己学校的两个尖子生究竟犯了什么事。也不是临湖分局特意隐瞒学校,只是这件事情知道的人并不多,只有葛局长和他那几个具体执行的心腹知晓。知道的人不会对他们说,会说的根本就不知道,加上时间太短,想打听都没来得及。

_小_“哦,是因为打架的事。”安然老老实实的把上午放学之后的事情再一次叙述一遍,当然也是加了不少料的,和公安局的询问笔录保持了一致。

_说_“混蛋!”班主任忍不住一拍桌子,脸上涨得通红。一中的学生跑到自己学校去调戏女孩子,调戏的还是自己班最乖巧的那个学生,怎么不叫他火冒三丈。

_网_“打得好,解气!”年轻的班主任火气上头,有点口不择拦起来,完全忘记了自己所处的地方是公安局,也忘记了在他的身边还有警察和教导主任的存在。屋中两个警察有点忍俊不住,转过脸去暗笑,这个老师也太心直口快了吧。

“咳!”教导主任瞪了他一眼,目光往两边的警察身上示意一下。他也不认为安然做错了什么,只是有些话可不能在外面说。

“安然啊,你这是不对的,不管什么事情都不能用暴力解决,你应该及时通知老师,老师一定会处理的。”教导主任很语重心长,用着沉痛的口气说道:“不过这个错我们老师也有责任,没有教导你们正确的价值观,打架嘛虽然只是小事,但要是养成了不好的习惯,以后说不定就要出大事的。你说是不是啊,警官。”

一旁的警察无奈得很,只能连连点头,这种事情教导主任和他说上一天都是扯淡,他一个小兵喽啰,能顶什么用处?要是平常的学生打架斗殴这种事,他倒是也能发表意见,甚至做决定也未必不能,可今天的这件事,市委书记和政法委书记亲自驾临,连市局的局长都做不了主。

“呵呵,两位老师,这个……你们坐一会吧,我去帮你们倒杯茶。”警察们也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是找点理由溜之大吉,站在这听人家师生对话实在太尴尬了。反正这两个学生肯定会没事的,看不看着都无所谓。不过他们也不敢走远,因为说不定什么时候领导就来了,一男一女两位只是走出办公室,站到走廊上小声的说说话,给里面师生留点空间。

警察们一走,师生之间说话果然轻松了不少,没有外人看着有些话就能说了。三中的老师们没有不喜欢这两个学生的,这两位除了性格有些不合群之外,其他的一切都是最标准的好学生。今天也算是难得,能够聚在一起闲聊这么久,也是托了临湖分局的福。

“局长!”

外面一声招呼,紧接着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本显得很宽敞的办公室一下子变得狭窄起来。在里面谈话的师生几人纷纷站起,转身迎候刚刚驾临的领导们。

“这两位是……”王林涛微笑的问道,这两个和安然愉快的聊天,不是学校的老师就是他的家长一类,地级市一把手有自己的矜持,该废话的时候是一定要废话的。

葛局长是东道主,更是积极表现的关键时刻:“王书记,这两位是三中的老师,是到局里来了解情况的。两位老师,这位是咱们江南市委王书记。”

教导主任和王老师原本就不直的腰杆,顿时更加弯曲了些:“您好,王书记。”

王林涛一副欣喜状伸出手,和两个老师握了握:“你们三中的老师很好,对学生的教育让我很满意,正是因为有你们孜孜不倦的教育,才会出现安然这种见义勇为的好学生。在此,我要向你们表示感谢。”

“谢谢王书记。”两个老师已经完全搞不清状况了,这安然不是打架被抓进来的吗,怎么市委书记说他见义勇为?

安然和水蓝也傻了眼,这唱的是哪一出?

“是啊!”冯铁峰上前一步接住市委书记的话头:“我儿子也在三中读书,在老师的教导下比从前也懂事了不少,谢谢你们对冯继堂的培养教育。”

办公室里响起一片附和之声,只有花志高一脸的铁青,眼睛里像是要喷出火来。他真的搞不清楚,今天是撞了邪还是怎么的。刚才的会议上,王林涛竟然说这个安然属于见义勇为!这是什么意思,那反过来说,自己那个正躺在医院的侄子不就成了犯罪份子了,不然安然去哪见义勇为去?

还有更邪的事情,王林涛的话没等他这个政法委书记发表反对意见,公安局长冯铁峰抢在他前面支持这种说法。要知道冯铁峰是他的直接下属,虽然两人的关系一贯平平,但也从未出现过这种当众打脸的事。花志高很是奇怪,就算是你冯铁峰要拍一把手的马屁,最多也是背地里干干,不会当着这么多系统内的大小干部们公开表现出来吧。

有这两位一个江南市的一把手,一个公安系统的一把手明确表态,政法委书记再拍桌子瞪眼都无济于事了,事实上他也真的是这么做了。市委第一书记图穷匕见,他这个市委常委也不能太过软弱,但是第一和第五有本质的区别,最后他心爱的躺在医院里呻吟的侄子,就这样莫名的成为了犯罪分子。

嗯,罪名是扰乱公共次序,判罚也不重,拘留半个月而已。

花志高很能忍,在脸面被扫尽之后还能跟在王林涛身后看看安然,他倒要看一看,究竟这个孩子有怎样惊天的后台,才能让一个正厅级的实权人物,这样颠倒黑白的为虎作伥!

如果安然没有后台,那么他更要一直看着,看看王林涛和这个孩子的家长有怎样的交易!

安然根本就没有看那位死沉着脸,恶狠狠盯着自己的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一眼,错愕片刻之后及时恢复了常态:“王伯伯,我可不是什么见义勇为,我只是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情,保护自己的同学而已。”

“好啦,王伯伯知道你最谦虚了行了吧!”王林涛弯着腰和安然开着玩笑,那股亲热劲比父子还要亲上三分。

安然很无语,估计不管是谁搭上个这种自来熟都会无语的,因为这个正跟你亲切交谈的人,你既不能骂也不能躲,只能嬉皮笑脸的应着。

“好了,你是回学校还是直接回家,王伯伯送送你。”王林涛的笑容灿烂之极,今天是意外的捡到了宝,做下一笔偌大的人情。给了安然人情,也就是给了陈总理的人情,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冯铁峰笑看着这一切,心里也是暗暗欢喜,自己那冒险的响应,原来真的是赌对了。

刚才在会议室里,冯铁峰的确是在赌,赌王林涛的决心和安然的人脉。从很早之前就关注男孩的公安局长,一直都知道某些不为人知的隐秘,比如说董家,比如说省委书记……

但是他仍旧很犹豫,董家已经和安然发生了些不愉快,而省委陈书记也听说即将就要退居二线。是的,陈迹云即将出任副国的事情,知道的人还是不多的。但是今天市委书记的格外强硬给了他一个讯号,那就是这个孩子身后一定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倚仗,值得一个市委书记这样公开保人的依靠。

不得不说,一念便是天堂,一念便是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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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 有人欢喜有人忧

“安然,爷爷向你道歉。”

一个老人郑重对一个孩子说着,他精神矍铄、意气风发,他有那种指点江山的自信,但是他一样是个老人。

安然有那么一丝的感动,但是这感动瞬息间散去:“不用,陈爷爷。”

陈迹云无奈之余更多的是感慨,他始终看不透安然,有时这个孩子就和普通的年轻人一样,简单而没有城府,只要轻轻一激就能骗出他的心里话;有时他又会像个在尘世中消磨了半生的中年人,把情绪埋进心底的深处,不让人发现分毫。

“安然,我知道你对爷爷有怨气,这两年来爷爷对你的关心不够,让你受了不少的委屈,对不起。”

“呵呵,”安然笑了笑,有时候他知道自己该怎样去做,但是却偏偏做不到,这就是他的天性。“爷爷,我是不是挺小气的一个人?”

陈迹云也笑了,笑得很欣慰,虽然安然并没有完全接受他的道歉,可已经愿意和他重新交流了,这是一个好现象。自从北京回来之后,陈迹云就一直想弥补些心里的内疚,可权倾一方的前封疆大吏却找不到任何可以弥补自己心中愧疚的方法。

钱?他不知道男孩有多少钱,但是知道他一定不会缺钱。

权力?十四岁的孩子怎么能获得权力,再过上十年或许有些可能,但是到那时他未必能给的了。

未来?安然成绩很好,家境富有,拥有惊人的分析能力,目光长远得让人恐惧,这样人还怕没有远大的未来?

什么都给不了,因为对方什么都不缺。

“爷爷能给你什么吗?孩子。”陈迹云低语,更像是自言自语。

安然摇头:“你为什么就一定要给我什么,你不欠我的,同样我也不欠你的。也许在你的心里,世界上的一切都来自交换,但对于我来说不是这样。”

“你说的不对,我还没有你想的那么不堪入目吧。这个世界的确不少事情取决于利益的交换,但是有些东西是永远换不到的。这个你应该懂的,是不是?”

“希望是吧!”安然叹息着,这一刻他有些伤感,对面的老人其实也没有什么太对不起他的地方,自己是有点小肚鸡肠了。不就是利用自己的预测能力让老人得到了些好处嘛,何必总觉得别人欠了自己什么,斤斤计较着不放?正如自己刚才所说的,这些都是自己自愿说出来的,并没有人拿着枪在一边逼着,何苦由来的这些不甘?

“安然,你这样很不好,爷爷希望你能够像别的孩子一样过上一个无忧无虑的童年。”陈迹云这一刻很难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对这个孩子如此不舍,是因为他对自己的帮助,还是觉得欠了他太多?

有些事情的计算方式当事人双方是不同的,对于安然来说他付出的无非是几句话,但对于陈迹云来说,得到的却是一种新生。在即将退居二线的前几个月,意外的登上了更加广阔的平台。这对于一个有远大的政治抱负的人来说,比其他任何的东西都要珍贵一些。

是的,他能登上这个舞台百分之九十都是安然的功劳,不仅仅是因为最后一次谈话时男孩轻飘飘两句话的提示,更多的是因为这两年来一老一小无数次的谈论争论甚至争吵的成果。

在那位睿智的老人接见省委书记的时候,他就目前和未来的趋势谈了自己的看法,非常有说服力的思路,并且拿出了自己所能想到的最好解决办法。这些才是他能成功登上那个高位的原因,甚至还有可能走上更高一层,就是说去掉那个“副”字。

而这一切,都来源于眼前的孩子,他所有那些对未来的预测,对即将出现的问题的阐述,都来自于这个孩子。没有安然,他现在只能是一个马上就要离休的省委书记,或许还能干一任人大主任,然后便开始钓鱼下棋的生活。

生命有两种,一种是与生俱来的,一种是靠自己努力奋斗得到的。陈迹云属于后者,可他无时无刻不觉得很惭愧,自己只不过是剽窃了一个天才的思想,并不是依靠自己的努力,这种成功越大,对他来说内疚越深。他已经老了,早过了会妒忌一个孩子的年纪,他对安然现在唯有的只是亏欠和不舍。这因为如此,他很渴求自己能回报一些什么给这个无欲无求的孩子,越是做不到越是想做,这是一个最无解的迷题,用一辈子都解不开。

“呵呵,我也挺想的,可惜做不到。不过现在也挺不错的,我不想去改变的什么,每个人的人生都是不一样,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不是吗?”安然说得很淡,淡如一杯清水。

“如果你喜欢,就按照自己的心意走,等你长大一些,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爷爷永远会是你的后盾。”陈迹云缓缓的说着,做出郑重的陈诺。他不知道这个孩子的未来会是怎样,但是可以预见一定不会平凡,要是在自己有能力的这几年,能够帮安然的他一定不会留有余地,因为……或许是他很想帮助他,或许是他把自己真的当成了安然的长辈,一个宠爱孙儿的爷爷。

安然有些动容,这句话的含义他能够听出来。

“谢谢爷爷。”

陈迹云露出了笑容,发自内心的笑,长久郁积在心里的内疚终于能够散去,因为安然接受了他,开始真心的称呼爷爷这两个字,这是第一次,他能够听得出来。

“有人说啊,说我是一只老狐狸,我很喜欢这个称呼,现在我们家又多了一只小狐狸,咱们一老一小真是天生一对。”放下心结的陈副总理再次露出了不为人知的一面,这一面很少有人能够看到,也许只有两个,一个是陪伴了他几十年的太太,还有一个就是安然。

“安然,以后有什么委屈不要放在心里,直接告诉我。你王奶奶心眼不大,你别和她生气,知道了吗?”

“呵呵,”安然忍不住笑,“知道了。”

“那就好,走,下去吃饭!”陈迹云揪起无赖状躺在藤椅上的安然,轻松无比的出了房门。

今天的省委一号楼很热闹,里里外外不少人,但这些都不是外人,除了几个一直跟在陈副总理身边的秘书司机们,剩下的只有他的儿子女儿孙儿辈。

儿子媳妇女儿女婿加上孙子孙女齐聚一堂,共同分享着父亲爷爷更上一层楼的喜悦。每一个人都是喜笑颜开,每一个人都是神清气爽,只是当看见安然的时候快乐的表情变得凝固了些。

安然顺着楼梯下来,无视着那一道道嫉妒的目光,不招人妒是庸才,随他们去吧,能耐我何?

他现在真的看开了,陈家的这些二代三代们没有真正有出息的主,只是些借助家长余荫之流,自己何必总要和这帮人斤斤计较?不值得,也犯不上。他们能做什么?心里嫉妒一下老爹对自己的看重,还是偶尔给个冷脸让自己生气?要是就因为这些,就拒绝一个老人的感谢,自己就白活了两个轮回了,虽然自己未必就需要那份感谢。

“请小王进来。”陈迹云吩咐秘书,小王就是江南市的市委书记王林涛,王书记在送安然到达之后,便一直守候在院子里不舍得离去。他和那些欲进此门而不得的同僚的区别在于,他有着正大光明的理由,因为还要送安然回家。

看着王林涛用最小心的步伐走来,最拘谨的身段站在面前,陈副总理平易近人的请市委书记坐下,开始了一次很简单的谈话。对这次谈话,王林涛记得最深刻的只有一句:“安然,是我最看重的孩子,这几年要请你好好照顾他。”

话很简单,意义很不简单,这是一份嘱托,也是一个承诺。这句话对于中国官场上的人来说,简单到了无需解读的程度,在江南再呆三年的时间,直到男孩上大学,之后会给你想要的。

这次简单的谈话,有人欢喜就会有人烦恼,欢喜的人只有一个,烦恼的人有很多,妒忌的人更多。

163 日经指数

“老板,我该干点什么?”

深夜十点的电话,来自于太平洋的另一端,位于洛杉矶的某个小办公室里面。北京李这段时间过得非常的舒服,这个世界再没有比他更爽的员工了。

三十万美元的年薪,虽然不能和华尔街那些大银行的高级投资顾问的收入相比,但还是远远高于普通的中产阶层的收入,在洛杉矶算得上跨入高收入阶层行列了。工资很高工作很少,少到基本上没有,他甚至可以连续一周都不用上班,只要定期给老板打个电话就行。

北京李已经抛弃了那辆花了一千美元买来的二手福特,换了一部价值两万美元拉风的敞篷轿车。通过三个月的实践数据可以证明,开这辆新车和美女搭讪的成功率,起码能够比以前提升了百分之二十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