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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情色北京》》 · 王雨2046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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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色北京》全集

作者:王雨20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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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6∶30,该下班了。

我伸伸懒腰四面环顾了一下。丫的,居然一个人都没有走的意思,该干吗的还在干吗。谁爱加班就加吧,在这个不大也不小的私企里,加班已经成为一种习惯。没有人想过,这么做牛做马图什么。

反正我是从不加班的,虽然每次提前走的时候,那个胖猪一样的老总看我的眼神很奇怪。但猪头老总不会说什么。一个员工完成了本职工作,到了下班的时候回家,天经地义,他没什么好说的。

收拾好东西一脚跨出办公室的门。前面有个女的在往电梯口走,身材还不错,我赶紧跟了上去。在电梯门快要关上的刹那,将自己的身体挤了进去,顺便用自认为很好听的声音说了句谢谢。

生活就是这么有意思。每天在电梯里总是能见到形形色色的美女,尤其是公司所在的这一层,更是美女如云。好几次工作很累的时候,总是假装下楼去买点什么,专门坐电梯去看几眼美女,给自己找点乐子。但这次显然失算了,居然是公司的女同事,不怎么熟。脸蛋长得还算工整,属于扔人堆里找不着的那种,胸脯稍显丰满,基本符合我这样男人的审美需求。

女同事一见是我,笑了笑,露出一口很白的牙齿,说:“回家呀?”我嗯了一声,想半天想不起这个女同事叫什么,心里暗暗谴责自己平日怎么没注意和同事多多沟通,或者至少,应该记住对方的名字才对,但表面上我仍然装作若无其事,继续跟她寒暄。

“嗯,你住哪儿呀,我打车顺路送送你。”我随口说道。眼神在飘过她的身体后,又停到了电梯里的镜子中。我的头发有点乱,神情也有一点疲惫,眼睛里还有点血丝,估计是最近夜生活过度的后遗症,心里在琢磨该调整一下,注意休养生息了。一边对着镜子整整自己,骚首弄姿一番,又怕女同事笑话,伸出去的手在头发上抹了一下,又有点不大自然地收了回去。

女同事微微一笑,樱唇微启,正要说话。还没等她开口,我马上发现了她的一点可爱。她居然有两个浅浅的酒窝,一边深,一边浅,轻笑之间,为她平添了几份姿色。我心里暗叫惭愧,看来还是哲人说得对,生活中不是缺少美,而是缺少发现美的眼睛。在公司里以前只顾盯着美女看了,不曾想这一张平凡的脸原来也有她的动人之处。

“不用,我自己开车回家。”女同事随口答道,然后又问我住哪里,言辞恳切地说要顺路稍我一段。我嗫喏着说谢谢你了,还是打车吧。一下再不知道说什么好。沉默,空气一下变得热起来,我的嘴唇有点发干,想喝水。咽了一下口水,身上渐渐有点燥热。电梯在一层层地下降,里面只有我们两个人,气氛似乎有点尴尬。我再一次假装冲着电梯中的镜子弄弄头发,然后冲她笑笑,总算想起来了一句话:“我们公司有车的人还不少啊?”

女同事想了想说,“是不少啊,前几天小郭刚买了辆帕萨特,李经理两年前就有车了……还有孟姐,老夏……都有车,算起来公司50多个人,十几个人就有车呢……反正现在大家不是买车,就是买房……哦,市场部的刘越在亚运村买了房子,花了80多万,最近正在装修呢……朱总更厉害,有好几套别墅呢,听说在国外都有房产……”

“现在的人可真有钱啊!”我说,声音开始变的苦涩。女同事似乎没有注意到我的情绪,淡淡说,都工作好几年了,混的好点的基本都买得起的,我笑笑,再没说话。电梯门哗一下打开,到一层了。几个脸像黑炭一样的老外在外面等电梯,旁边还有几个中国人,肤色一对比显得黑白分明,相映成趣。女同事说走吧,显然没注意到我已经面沉如水,有点失落。

环贸大厦一楼正在举行某个产品展览会,人群来来往往,川流不息,一张张脸上都写满对生活的欲望。商家们更是不遗余力,大屏幕投影、电脑、VCD轮番上阵,制造出各种各样的声音,足以蛊惑人心。一个展台前有个美女正抛撒她职业的媚眼,旁边的家伙一双双色眼滴溜溜地在她身上转。

我的目光扫过去又收回来,脑海中一遍遍地盘旋着女同事的那几句话,心却在一点点地沉下去,沉入不知名的海底。

在这家专门做欧洲旅游的公司里,我的职位不高也不低:网络主管。负责公司系统的维护及网站建设。我一年前在国内最大的一家门户网站工作,收入不菲,后来跳到了这里,一手搭建了公司的网络和旅游电子商务平台,并且组建了公司的网络部。

随着IT业的复苏,欧洲旅游政策的松动,我现在雄心勃勃地在筹划一个计划,试图说服老总把网络部独立成为一个专门的公司去开拓欧洲旅游电子商务,以便公司在未来的竞争中占据战略性的领先优势。一直以来,IT人身上的优越感和比公司其他员工高许多的薪水,让我很少对公司一些长相一般的女性多看几眼。今天这是怎么了?

走出公司所在的环贸大厦的旋转门,眼前的灯光交错让我迷离。作为这个城市的标志性建筑之一,几乎每天都有各种各样的重要会议在这里召开,举目都是老外。曾几何时能在这里上班已经足已成为一种骄傲的资本,更何况我所在的这家公司是国内做欧洲旅游的老大,而我,则是这家公司网络部年轻的负责人。

停车场停满了各种各样我叫上和叫不上名字的车。那曾是我的梦想。在异乡漂泊了多少年,很多次我都幻想着自己有一天能成为一个居则有所、出则有车、事业有成的成功人士。只是每个月我的薪水总是会早早被挥霍一空,虽然在这个城市上班族中那已经是令人羡慕的薪资了。工作三年,存折上却始终只有三位数。每次回家父母劝我存钱取媳妇的时候,总觉得那离我还很遥远。每天的生活就如同流水一样,从这个城市喧嚣的的人流中悄然流过,没有方向。

看到她那辆红色的POLO时,我装作很平静地说,这车不错啊,然后赶紧道别。这辆车的市价也不过13万左右,可我是买不起的。一边使劲地想着这个同事叫什么,一边快步走出环贸大厦门前的停车场。习惯性的叫出租车的时候,我的心,忽然间觉得很空。

这么多年了,我第一次觉得,自己一无所有。

2

欧洲旅游在政策上一直还未开放。随着新马泰等国家已经被人们玩滥了的时候,更多的人将目光投向了欧洲。德国神秘而若入仙境的浪漫之旅;法国花都香醉痴迷的夜景;地中海美女如云的蔚蓝海岸;意大利水城贡多拉上的歌声;古城罗马令人怀旧的雕塑和那已经沉寂多年的火山脚下的城市;荷兰港口灯红酒绿的花花世界;西班牙惊心动魄的斗牛比赛;阳光、海滩和情人的蜜月岛……这一切都足以吸引一大批手里有点存款的国人去欧洲图新鲜了。

王朝假日旅行社已经冒着政策风险做了三年欧洲旅游。2002年7月1日,国家旅游局与德国经济和技术部共同签订了《关于实施中国公民团组赴德国旅游的谅解备忘录》,德国正式成为欧洲大陆第一个对中国开放的旅游国家,这意味着从此后旅行社可以不用再去考虑政策限制,大规模的组团去德国旅游了。此前这样的团我们公司已经发了几十批了。德国浪漫之旅,我们早已经做得驾轻就熟。每天的业务联系电话络绎不绝,老总的那张猪脸乐得跟开花似的,每次总让我想起赵本山小品中的猪腰子脸。

有了政策允许,老总的底气十足。他不仅在传统广告上投了不少钱,而且他要我马上拿出一个计划,利用我们自己的欧洲旅游平台做点文章,要做到他所谓全范围、立体式的广告轰炸,吸引更多的人来参团,当然,人越多,也就意味着有更多的钱流入他的口袋。

坐在出租车上,一边想着那个女同事的车,一边在琢磨怎么写这个计划。手机响了,是我的情人杜若打来的,说周末了约我去吃饭。我连忙说,“宝贝儿,都周末啦,我忙糊涂了,咱们去吃韩国料理吧。”杜若很轻蔑的吐出两个字:农民。

我一下不说话了,她似乎感觉到我的不高兴了,连忙说还是到家里吃吧,她给我做几个我最爱吃的小菜。我恨恨地说好,一边心里想:“老子就是农民,看我今天晚上怎么整你呢,叫你湿了裤裆叫老公,求着我和你做爱。”

之所以叫杜若情人是因为始终还没有将她上升到老婆的高度,在和她相处的两年时间里,她也并不是我惟一的女人。这一点杜若一直都不知道。她一直说聪明的女人就应该给自己的男人多一点空间。平时有大部分时间我都住她那里,但也总有那么几天回我自己的宿舍。我从来不告诉她和我有关的其他女人的任何事情。这反而倒让我有点心虚。

杜若很会做菜,每次去她那里,都让我感觉很舒服。吃着她精心为我准备的饭菜,然后搂着她在床上看看电视,在某个部位兴奋起来的时候一下把她撂倒,扒光她的衣服,她都表现得顺从无比。从我跟她的第一次到现在,这一过程重复了很多次,几乎每次我们都同时达到了巅峰。

杜若有时候跟我开玩笑说,如果以后她的老公能像我这么让她高潮无比的话,她死都愿意了。我能听出来她的潜台词是,我已经是她如假包换的老公了。我假装什么也不知道,更加卖力地把她搞得哼哼唧唧死命地叫。

去年我一度以为我们将来会结婚,但有几次杜若纠缠于此类问题的时候,我却没好气地说,结就结吧,你给我弄一套房子来,我马上就和你登记结婚。杜若有点伤心,也有点恨铁不成钢的难过,说,“你一个大老爷们儿,在北京买房子当然是你的事情了。”并威胁我说,“你要是买不起房子的话,小心我可跟别人了。”我说:“好好好,等着吧,等我有钱了马上就买。”

摸摸口袋里的那点钱,总觉得那又是一件猴年马月的事情,太过遥远,无法想像。而现在想跟她结婚的念头早就因为另外一个叫丫头的湖南女孩而跑到爪哇国去了,杜若一直被我蒙在鼓里,时不时地还要跟我畅想一下美好的未来,我则坚决给予无情的打击,让她知道现实是残酷的,道路是曲折的,最后的点题之意是,人生是漫长的,生活就像做爱,前戏需要慢慢培养,高潮总会来到,但不是现在。

杜若对我的威胁是一点都吓不住我的,我回敬她,你不怕我买房子了之后再找个好点的老婆啊?杜若杏眼圆瞪,生起气来也是那么好看,说:“你敢你,小心我们家族一百零八口人,一人提一把大刀来北京找你算账。”然后摆出一个我见犹怜的架势说,“我哪舍得呀。”像个小猫一样凑到我跟前撒娇,“老公,我不好吗……你这么丑的……除了我没人要你的……就知足了吧你。”一边在我脸上咬一口。

我说那是那是,忍不住就想把杜若摁到床上,狠很地收拾她一顿。杜若在高潮到来的瞬间,樱唇微启,煞是动人。

说起我跟杜若的认识还真有点缘分。两年前某一个阳光灿烂的下午,后来我跟杜若总是这么带点诗意地追溯。那天很热,我坐地铁去见一个客户,在出站口看到有个背影很窈窕的女孩提着两个大包,吃力地一步一步往上挪。我很清楚地记得当时就想超过她时回头看一眼,如果长得还顺眼的话,就帮她把包提上去。

杜若果然没让我失望,在我回头看的时候,她正抬起头来看还有多远,嘴巴微张着喘气,额头上还有几滴汗珠。她的胸部高挺,在那一刻我居然有种怦然心动的感觉。接下来我帮杜若把包提上去,问她去哪里,假装我也要去她去的地方,打车把她送到了地方。其实一出地铁口就到我要去的客户那里了。

路上聊了几句,我大概知道了杜若的情况。走的时候我很自然的留下了自己的名片。我知道杜若肯定会打电话给我的,因为她大学毕业刚来北京,而我的名片上赫然是那家有名的门户网站的客户经理。杜若来自南方一个不算小的城市,不可能不知道我所在的公司。多认识一个朋友,任何一个稍微现实的女孩都会这么做的,更何况,我长得还不赖。

果然没几天她就给我打电话了。在接到电话的那一刻,我心头一阵狂喜。当时就有那么一种感觉,这个女人迟早会属于我的。事实果然如此。

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

像一朵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我给杜若形容当时看见她的感觉时,用了这句牛嘴不对马尾巴的诗,杜若笑得花枝乱颤。也是在一个有着阳光的下午,我近乎调情地讲了一个荤段子,在杜若笑得前仰后合的时候抱住了她,在她的半推半就中,第一次进入了这个女人。

3

七月的北京已是酷暑,据说这是北京同期历史上最热的夏天。蝉声嘶鸣,人声鼎沸,空气仿佛被融化似的,搅得人心情纷乱,几欲成狂。街道上举着阳伞的摩登女郎招摇过市,露出一段白花花的小蛮腰让人垂涎欲滴。一些无事可干的北京大爷,手里拿个大蒲扇,穿着大裤衩坐在树阴下操着京腔扯淡。热啊,热啊,每个人都这么嚷嚷着。

三年前的这个时候我刚走出校门,开始了这么多年的漂泊之旅。每年到七月,我总会情不自禁地有一些伤感,想想自己当年做出的这个决定是否明智,可是记忆总会在某个细节面前停顿下来,然后斑驳为无数点点滴滴的碎片,在眼前摇来晃去,无法成串,就如同我已支离破碎的生命。

我开始迷惑于这么多年的漂泊,是否真有一个理想的彼岸等着我泅渡。我在生活的长河里奋力挥臂,忍受疼痛,忘却疲惫,只为了那仅存于幻想中的彼岸亮光,等有一天我终将抵达,那将会是我所一直期望的吗?抑或,我终将永远无法抵达?

我不知道。

杜若终于停止了呻吟,头发散乱地贴着头皮。她显然没有意识到今天晚上我是在整她。我几乎把她挑逗的都快疯了。可是我低估她的能力了,据说女人在这方面的能力是无限的,我想整她的结果是让她达到了三次高潮。她表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几乎像个小猫似的摊倒在我的身旁,嘴里不知道在喃喃什么,好像是在叫老公。

拍拍她浑圆的臀部,我说:“宝贝,该起了,我要走了。”杜若显然没想到,[奇`书`网]因为按惯例我肯定在她这里过夜,第二天早上再折腾一番,吃了中午饭才走的。但很显然她今天太满足而且也太累了,几乎没有力气去想这个问题。在她的喃喃声中,我穿好衣服出门了。

就在我进入的瞬间

我只想死在你怀里

其实我不想走。我喜欢光着身子躺在杜若柔软的席梦思床上,一手抓着她坚挺的乳房,一边看电视;而更多时候,我就这么搂着她沉沉睡去。杜若说,好几次她醒来的时候,一下感觉我似乎是她的孩子一样。我哈哈大笑,说,我要吃奶,将她扑倒在床,继续折腾她。

我从来没说过爱她之类的话,这让她一直耿耿于怀。好多次她逼着让我说出那三个字,我都说多俗啊,都老夫老妻住这么多年了。然后赶紧挑逗她来转移注意力。在一起有两年了,有好几次我甚至都动了要搬到她这里一起住的念头,但最后关头又打住了,我不想这么早就完全被拴在一个女人身旁。她了解我这一点,所以也很少勉强我。

“驾乘宝马,享受生活。”在大学的毕业留念册上,我给每一个人留的都是这句话。以至于后来同学聚会,大家一致都叫我王总,叫到了现在。香车美女,锦衣玉食,这就是这么多年来我一直追求的生活。可是我又常常迷惑于这样的生活,真的就是自己想要的吗?

躺在杜若的床上,我总感觉自己注定将是杜若生命中一段美丽的插曲。她似乎能觉察出些什么,偶尔跟我闹,我就用一句颇为深刻的话来招架。我说,一切局部的不和谐,都是一种整体的和谐,在你多少年以后回首的时候。她说,“谁跟你和谐啊”,然后烟消云散,雨过天晴。我说宝贝脾气真好,笑着就把手伸过去摸她。

在小区的花园里,我点了支烟。从这里可以看到杜若房间的灯光。这会儿她一定累得沉沉睡去了吧。我想像着她蜷缩着身子的睡姿,甚至都动了要回去的念头,但还是打住了。夜色深沉,灯光阑珊。这个小区的环境很幽雅,有好多次我和杜若吃完饭后,坐在石凳上聊天,现在想起来是如何舒适而快乐的时光。

烟熄灭了,思绪依然紊乱。我是个不安分的人,杜若一直这么说。从那个生我的小城市上完大学出来后,就开始了一种漂泊,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工作三年,换了三个城市,5份工作,交过4个女朋友。新周刊上说,我这样的属于飘一代。漂泊者还在路上,而飘一代已在天空飞翔。只是多少个夜里醒来的时候,常常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我抛弃了所有的忧伤和疑虑,去追逐无家的潮水,因为那永恒的异乡人在向我招手,他正沿着这条路走来。”

取出一枚硬币,脑海中却突然浮现出了泰戈尔的这段诗句。有种流浪的情结在我的骨髓里根深蒂固,很多年前当我还在黄河边的那个城市上大学时,常常想的是将来去流浪。我渴望那种漂泊的疼痛如同对爱人的渴望。甚至当我第一次进入一个长发女孩小诗的处子身体时,我联想到她的疼痛是不是就是我多年来一直幻想着的。但我却什么也没有问。

手一挥,硬币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闭上眼睛,我告诉自己,正面就自己创业,反面就继续在这个公司呆着。半晌,我不敢去看。什么结果才是自己想要的,我不知道。

天空没有翅膀的痕迹,而我已飞过。

4

给四郎打电话的时候,这家伙显然在干着不可告人的勾当。听起来似乎是在某个声色犬马的地方,身边应该还不止一个女人,听起来浪声一片。当他一听清是我的声音时,马上破口大骂:“你TMD的早不打晚不打,偏偏在老子快要完事的时候打。”

我大笑着说:“你丫这么快就不行拉,老子让你持续的时间再长一点,免得让人家说你功夫不行。”

这家伙是我从小玩到大的死党。用他的话说,那关系是除了老婆不让给我外,他的其他东西我想要什么就拿什么好了。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有他的这句话就够了,让我在无助的时候能感觉到一些安全和温暖。

他的本名叫李才,而我习惯于叫他四郎,已经叫了好多年了。说起他的名字的来历,还有个典故。上高中的时候,我跟他都自视才子。年少轻狂的我们常常写一些诗歌什么的自娱自乐,有好多次让语文老师都很难堪。有一次上作文课,他故意提了一个问题,然后明知故问地说:“高才知道吗?”全班哄然大笑,李才当然回答不上,当时被羞辱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后来大家都不叫他本名开始叫高才了。而这家伙那个时候就比较色,于是我又给他起了个名,高才色狼,但总叫起来不雅,灵机一动就改成四郎了。这一改,简直是神来之笔。不仅仅名字有点像小日本,而且也极为符合这家伙的特点。高才四郎的名号,就在那时从同学中传开了,真名反而很少叫了。

高中毕业后,我们都没考上大学。我选择了复读,而四郎则出去打工。那一年联系甚少。一年之后的某一天,我已经是当地一个大学的学生了,四郎通过我家里人找到了学校。在学校外面一个小饭馆里,我请他吃饭。几瓶酒下肚。四郎已经是一把鼻涕一把泪了。他哭的很绝望,他说早知道出去给人家当孙子,他也应该跟我一样复读。我只好陪他唏嘘不已。

那次吃饭之后,四郎在家里又呆过好一阵子。我去看过他好几次,每次都颓废得不成样子,以至于我都不敢去看他了。过了几个月,听说他又出去打工了。等到再次联系上,已经是几年以后我在北京工作的时候了。

我不知道在失去联系的那几年,他吃了多少苦,掉过多少泪,又有如何复杂的经历,但再次见面的时候,四郎已经是开着一辆蓝鸟来接我了,身边还有一个漂亮的女秘书。他折腾了一个不大也不小的公司,用他的话说,终于再不是缺钱他妈的孙子了。

我们又在一个远离故乡的城市相聚。四郎常常开着他的车,再叫上几个不知做什么的美女,拉上我一起去兜风、喝酒。偶尔喝多了的时候,也做些靡乱之事。但我们总是觉得缺点什么。四郎常常在喝醉的时候,拉着那些美女的手痛说当年的发家史,听起来都是些偷鸡摸狗的事,听得美女们咯咯直笑,而他的手呢,也一边不老实的乱摸着,一边继续声泪俱下地讲着。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四郎最喜欢念这句词。他说每次酒醒,他什么都想不起。点上一支烟吸几口,烟雾中只有故里最清晰。

我说了我创业的打算,四郎半天无语。他说:“兄弟,你虽然色了点,但还单纯,这个社会太复杂。”我不说话,一会儿他终于下决心地说,如果你非要坚持做的话,我给你20万折腾去吧。我说你丫的够意思,我保证不会让你失望的。

四郎哈哈大笑,然后我听到一个女人发出了一声尖叫。

穿过地下通道去公司时,又听到了那个歌手苍凉的歌声。他长得瘦且高,还有一头乱蓬蓬的长发。多少次匆匆经过他时,都只见他闭着眼睛,一首接一首地唱,从来不会去看谁在他前面的破帽子里扔钱。

做一个流浪歌手,曾经也是我的梦想。上大学的时候,我被誉为我们寝室的超级歌手。所谓超级,是因为偶尔发挥好的时候,那种深情足以当个准歌手;而唱一些不太适合自己的歌时,走调也令其他人连称噪音污染,嚷着要打110报警。其实更为主要的一个原因是,有空没空的时候总喜欢哼哼歌曲。后来我上网了,网上的ID就叫猪哼哼。被同寝室的人嗤之以鼻。

那时候我和大学女友薇子经常坐在校园解放碑的台阶上,相依偎着一首接一首地唱歌。我常说毕业了我就去做个流浪歌手,那她呢,就做流浪歌手的情人。我要带着她去西藏,在雪域高原上写下我们爱的誓言,我要让我们的爱情在四季传唱。我说5年后我们就结婚,然后找个地方去种点菜、养点鸡啊鸭啊什么的。白天干活,夜里红袖添香,诗书漫卷。

薇子在那个时候清纯无比。偎在我怀里用颀长的手指梳理她的长发。说她还要在房前屋后种各种各样的花,每天清晨醒来的时候,花香袭人。我说好啊,每天我要选出一朵最美的花,送给我最爱的人。

薇子的眼睛清澈如水,我们都幸福的想哭。那个时候,她大一,我大三。

快要走出通道口的时候,一阵熟悉的吉他声传来,是齐豫的那首橄榄树。

不要问我从那里来

我的故乡在远方

为什么流浪,流浪远方

清晨嘈杂的人流中,这首歌很清晰地传入耳鼓。心底不知名的角落,忽然间有一丝疼痛。站在通道口,静静地听完了这首歌。我又返回去,轻轻在那个破帽子里放了10块钱。没有为什么。

坐在猪头老总的办公桌前,我心里直嘀咕,他要的计划还没拿出来呢,万一他问我该怎么搪塞呢。如果他把我逼急了,我就一发狠,干脆辞职算了。反正这是迟早的事。老总姓朱,背后我们都叫他猪头老总或者猪总,以表示我们对资本家的一种不满。猪头老总好像今天碰上什么高兴的事了,一直拿着手机在嚷嚷着。我心里想,丫的,要打电话你就别叫我进来了,进来了又叫我等半天。谁让我是给他打工呢。换过无数个公司了,尤其是私企的老总,哪个不当是你的主子一样吆喝的。

四郎一次听我说起的时候,拍着我的肩膀说,兄弟,到我公司来吧,有我吃的就有你吃的。我大笑。我是搞IT的,跟他公司的业务无关。他的公司也并不总是在做一些正经事,那些事我永远都学不来。其实我很清楚,也许我跟他的这种哥们儿关系,只有在一定的距离之内,才会更长久一些吧。

三国演义的开头就说: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生活中有多少一起创业,打天下的亲密伙伴,最后因为利益而反目成仇。我的骨子里流淌的是一个文人的血液,我不想有一天跟四郎的关系因为同在一个公司而搞僵。

四郎捶我一拳,你这孙子,想那么多干吗。然后我们提起啤酒瓶,咕嘟嘟喝的满脸都是。这家伙,从上高中开始,喝酒就从不用杯子,直接用瓶子来,这么多年了,一点都没改。

老总终于打完电话了。“来来来,王愚,有好消息。”看来他太激动了,几乎要来拉我的手。看着他脖子上的肥肉因为激动而更加突出,我有点想笑。一边随声附合他,一边脑子在使劲地盘算万一他问我要计划该怎么办。

猪头老总说有家国内著名的软件公司找上门来,想跟我们合作。现在他打算和那家公司以股份制的形式,组成一家新公司去开拓欧洲旅游电子商务市场。以我们公司的旅××业经验再加上那家公司的技术实力,在欧洲旅游电子商务这一块,我们将很快把所有竞争对手统统抛到后面。这跟我要给他提交的计划刚好不谋而合。

走出老总的办公室,他交给我的任务是,马上着手准备和那家公司合作的相关事宜。

你这个猪头,为什么不早说。

5

用户昵称:猪哼哼

性别:男

年龄:25

职业:蹬三轮车的司机

个人说明:蹬上我的三轮车,带着你去看斜阳

QQ一闪一闪的,我叼着一支烟,双手飞快地在键盘上敲着。有无数个人在和我这只猪聊,有点忙不过来。多少个夜里,用四郎的话说,我要么在QQ上,要么就在杜若身上。我哈哈大笑,这孙子,我哪有这么老实啊。

很多经常在晚上还泡网的人大概只有两个原因:一是无聊,二是跟某个人聊出点故事来了。我不想天天留在杜若那里还有另外一个原因,是因为网上认识了另外一个湖南女孩丫头,已经认识三年了。

去年冬天的时候,我们已经见过面,并且同居了一个礼拜。杜若不知道,那段时间我谎称出差了。丫头回去之后我特意给杜若买了一套1000多的“安丽芳”内衣,一点都没有引起杜若的怀疑,反而让她对我更温柔有加,体贴入微,当天晚上还特意为我口吃了一回,弄得我舒服无比。

红色小女孩的头像一下亮了,丫头终于上来了。心里一阵莫名的激动,但我没有给她发信息。

“猪头,你来了”

“嗯,丫头”

总是同样的开场白,已经重复了三年多。从冬到夏,从春到秋,有多少个日日夜夜,飞舞着的双手记录下了多少缠绵,我已记不清。只是在这个虚拟的世界里,我们漂泊而又相望了这么久,我忽然发现,在我心底最柔软的角落,原来一直在为她守候。

起初的相识极为简单。同样是在一个无聊的夜里,我去一个聊天室,她叫丫头,正和一帮人在聊天室里闹得不亦乐乎。我静静地看着她聊了一会儿天,然后无话找话地和她闲聊了起来。丫头刚上网不久,在网络上单纯如一张白纸,我们很轻易的就变得熟识。那天晚上下网的时候,她开始叫我猪头,而我一直都叫她丫头。我们互相留了电话号码。那年她刚十七,我二十三。

三年前的我也刚上网不久,在网络上还有太多的幻想,不像现在这样已经嬉笑怒骂,全然不当真了。在一个下午我正上班时,忽然接到了她的电话。她的普通话还略带点湖南口音,但是很好听。在电话里她笑个不停,像个顽皮的孩子。那天聊了很久,那时候我还在另一个城市的一个小公司里。同事们说我那天聊了足足有一个小时,从来没有过的开心。

挂了电话的时候,我开始遥想网络背后的丫头,会是怎样的一副样子呢,或许可爱,或许调皮,或许是个恐龙,但丫头的声音却已经不经意间闯入了我漂泊的心底,无数个寂寞的夜里,我想到这个声音的时候,总是不由得绽露笑容,浮想联翩。

丫头的头像不停地闪动,她正把写给我的日记一大段一大段地打到QQ上,她说她想我了。我说我也想你了,“那你想我什么呀?”丫头穷追不舍地问。女孩子就是这点麻烦,明明知道她在你心中的位置要多重要有多重要,也非要你把这话说出来才心里更甜蜜。

“我呀……想你的可多了……听着啊……”我运指如飞,微笑着。这下好了,刚好手头有本书里面有一些陕北民谣,此时用到这里那一定具有画龙点睛之功。这也是网上流行的泡妞大法之一。虽然丫头已经是我的人了,也同样适用。

“想你想你实想你,浑身上下都想你;头发梢梢想你呀,红毛线头绳难挣呀;脑瓜皮皮想[奇`书`网]你呀,榆林梳子难梳呀……”

“臭猪头,哪里抄的呀!不过我蛮喜欢的,你真的这么想我吗,还有吗?”丫头说。

我说当然是真的这么想你了,“眼睫毛毛想你呀,白天黑夜难闭呀;眼睛仁仁想你呀,泪水颗颗难收呀;舌头尖尖想你呀,酸甜苦辣难尝呀……不信你摸摸我的心,正在扑通扑通跳呢……每跳一下,就代表想你一次,每想你一次,天上就掉下一粒沙,于是就有了撒哈拉……”

“西西,油嘴滑舌……猪头,想吧,想死你不用偿命的……”

跟丫头的聊天就这样暧昧而轻松,这也是很多时候我宁愿放弃杜若的温柔之乡来上网的原因。网络世界这张虚拟的网,就这样轻易地把我困在了网中央。有时候我想想也觉得奇怪,自己这么现实的人,怎么会爱上一个网络上认识的女孩呢?这么多年了,我的心已经沧桑无比,经历的女人越多,就越渴望一份真正的爱情,矛盾吗,谁又能说清楚爱到底是什么?

疲惫了,心累了,想爱了,也许只有单纯如一张白纸的丫头才可以打动我吧,这也许就是我爱她的理由。

你不在我身边

我一个人

当黄昏成为一棵树

我寂寞如风

我落叶飘零

丫头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是寂寞的。忙碌的工作和生活总是让我怅然若失。无数次从杜若的身上滑落,我点燃一支烟,在弥漫着暧昧气味的房间里,看烟雾渐渐升起和消散。

那时候电脑里总传来熟悉的歌声:“那些无助的夜,你牵着我的手……”我侧耳倾听,香烟在我手中逐渐化成一个红色的亮点,我低下头循着这个亮点深深地看进去,那一瞬间我看见了所有的自己,都在这或明或暗的火焰里摇曳着……

这个时刻我只有一件事可以去做:捧起这团火焰,然后仰面无声地啜泣。而这时候的杜若玉体横陈,半依半卧在我的怀中心满意足,并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丫头,我爱你!”我心说。

“猪头,我也爱你。”丫头的声音穿越时空而来,犹如天籁。

杜若也在QQ上。她叫若水。我不知道当她每次上来总是发现我在QQ上,而不是陪她时,是不是有所预感,心里又会怎么想。而且我们在QQ上从来都聊的很少,她总是问同样的问题,问我吃了吗,吃什么了,要是累的话就早点休息吧之类的话,我不耐烦的时候,通常都复制以前的回复。然后她半天不说话,等我再想起她时,她就下线了。见面的时候她一问我QQ上的事,我就假装不耐烦,她然后就不问了。

她在一个杂志社当编辑,专门负责热点图书的策划。我很少问起她的工作。有好多时候在一些报滩上看到杜若策划的图书被摆在显要的位置,忍不住想笑,因为那个时候我往往想起的是她怎么在床上哼哼唧唧的。我有个不好的毛病,只要是杜若策划的图书,我通常都只知道书名就行了,从来不看内容。这一点让她深恶痛绝。她有个书柜,专门放她策划的系列图书,那意思摆明就是给我看的,我假装没看见,搂着她继续看肥皂剧。

杜若还是个比较时尚的人,这也是她说我农民的原因。她很会穿衣服。很多衣服穿在她凹凸有致的身上,不知道吸引了多少男人的目光。每次我跟她出去她都会穿最性感的衣服,而我又不怎么注意打扮,走在她身边,甚至让我有种配不上她的感觉。这个时候我通常都把手放在她的细腰上,她也很配合地挽着我的胳膊,做出一脸的小鸟伊人状。

杜若跟我说话了,我以为她又要问我吃饭没呢。

她问我怎么了,那天在小区的花园里一个人呆那么久,抽了三支烟。我说你怎么知道。

她说,其实我每次走的时候,她都在窗户后面看着我的背影消失的。那天见我一个人在那里呆了好久,很想下来看看我怎么了。

我忽然间感动了。

一下坐直了身子,烟灰全撒到了键盘上。

夜色阑珊。闭上眼,是一屋子的灯光。

6

四郎说话算数,第二天就把钱打到我的账户上了。一下平空多出来6位数的钱,让我走路的时候腰板都感觉直了不少。

已经打好的辞职报告始终犹豫着没给猪头老总。我想像得出如果把报告打上去他会表现出来一副如何的神情。说实话,老总待我不薄,做旅游出身的他对IT方面的技术一窍不通,一开始连电脑的电源开关都不知道怎么开,经过我的培训,现在已经学会使用收发电子邮件了。

猪头老总对搞技术的人有一种敬畏,在我负责公司网络建设的过程中,他对我提交的报告基本不说任何不字,我写什么就是什么。好多次我提交的项目用款申请,他都照批不误。我也从中捞了不少钱,但从来没有上万。那些钱来得太容易,我甚至都想不起花在什么地方了,记得比较清楚的是给杜若花3000多买了套时装,其他的好像都花到打车、泡吧这类事情上了。

杜若那天在QQ上给我说的话一直在我心头搁着。我打电话给她,说我今天晚上去她那里。她说要加班,提醒我早点到楼底下的超市里,买上一斤排骨。

下班后,我打车就去了杜若所在的小区,在超市里买了她要的排骨,径直就进了她的门。我有她的钥匙。用杜若的话说,她那里是我的温柔乡,只要我想去,随时可以直接进去。我哈哈大笑。说,还包括一个地方,很潮湿,可以收容我坚挺的欲望。

没有杜若的房间有点空空荡荡,让我有点不习惯。以前每次来她这里,我往床上一躺,说,宝贝,给我倒杯水来,杜若乖的像猫。好多次我都想,杜若为什么两年多一直会这样对我呢,我问她的时候,她一脸灿烂。在我脸上轻轻咬一下说:“因为你是我老公嘛。”声音带着点嗲味,也带点放荡。我甚至都搞不懂这个女人了。

在那个阳光灿烂的下午,当我将手按上她高耸的胸脯,手指在她光洁的肌肤上滑动,并最终停留在那丛潮湿的丛林时,瞬间有一种强烈的征服的欲望。我的心在升腾,我终于可以完全拥有这个女人了。我进入了你,我得到了你。

奋力一顶的刹那,杜若痛苦不堪。凭我的经验,完全可以断定她还是处女,这让我有点不安。我小心翼翼地继续挑逗,继续一下一下地深入。在杜若的战栗和起伏中,我们终于融为一体。她开始主动地扭动着屁股配合我,呻吟声美妙无比……

那一刻,我完全没有预料到,这个女人会陪伴我度过漂在北京的两年时光……

这段时间我一直都在琢磨同一个问题,如何用四郎给我的这20万闯出一番事业呢?无数个设想一一否定之后,我有点焦虑。以前从来没想过的问题纷至沓来,我一点头绪都没有,几乎不知道如何是好。

这个时候我忽然发现自己原来欠缺很多东西。有句话说的好:成功只给那些有准备的人。我如此仓促而缺乏准备的开始,让我本来爆满的信心在瞬间受到打击。和一个朋友吃饭聊起创业打算的时候,他语重心长地说了句让我回味不已的话:“你能走多远,取决于和你一起走的人。”在我经历了各种各样的创业尝试后,终于深刻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但曾经走错的路却是永远无法回头了。

其实说句心里话,创业的打算并不仅仅是因为看到同事的POLO时才有的,那不过是在刚刚燃起的柴火上又加了一桶油而已。因了她加的油,我创业的雄心在刹那间熊熊燃烧起来。

丫头很快就要来北京了。我一直设想着的将来是:她来北京之后,我们一起为了将来而打拼。她去年从一个中专学校毕业,已经在家呆了大半年了。她之于我的意义在于,有她的陪伴,我将无所畏惧。爱,让我变得勇敢。这个城市中,我没有房子,没有汽车,但我可以有一个爱人;我们,还有一个将来。

在见到丫头之前,我没有想到她有那么的漂亮和可爱。尽管认识三年,写过N封信,打过N个电话,看过N张照片了。但初次见面时在月台上,看到丫头一袭白色大衣,黑色棉裙,白色靴子站在我面前时,我几乎有点不敢相认,甚至当丫头已经挽住我的胳膊,叫我猪头时,我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认识三年的时间让我们之间没有任何的陌生感。我左手提着丫头的包,右手很自然地揽着她的腰。穿过车站拥挤的人群,无数的男人色迷迷地看着丫头。我微笑着和她说话,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那天晚上我就进入了丫头。她的身材无可挑剔,双峰比杜若的更棒。当她呻吟着说,猪头……不要。我忽然间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爱情啊,你能说清楚是什么吗?

跟丫头在一起的那几天,我很少想起以前的事情,几乎没想起其他的女人,丫头让我快乐的忘了从前。

丫头像个不安分的因子,一刻也停不下来。我去洗脸的时候,丫头就到后面搂住我的腰,挠我的痒痒。我在房间里走到哪里,丫头就跟到哪里,像个老鼠尾巴似的,怎么甩都甩不掉。还记得有一次,在我上厕所的间隙,丫头爬到卧室窗台上藏到帘子后面,然后大叫着让我去找。结果我蹲的时间长了点,她自己沉不住气又下来了。我只好再进一次厕所,让丫头藏好了去找,结果这次她又爬到了另一间房子的窗台上,我笑着把她抱下来,然后长吻不已。

丫头吵着要我实现答应她的愿望。我在QQ上一直都说自己的职业是蹬三轮的。我曾经开玩笑地对她说,等她来了北京,我要蹬着我的三轮车带她去玩。一天她在路上突发奇想要坐我的三轮。害的我只好找了个三轮车夫,好说歹说让他同意我骑一段。

北京的冬天风很大,顶着风,我吃力地蹬着三轮车,丫头坐在车上哼着歌,我在前面说:“猪啊,丫头啊,送到哪里去,送到那千家万户的厨房里。”丫头嗔道:“驾,猪头。”

在风中的街头,我拥紧了丫头说,我爱你,丫头轻轻嗯了一声。街道冷清,风从耳边呼呼刮过,望着丫头美丽的脸,我想这样拥着她一辈子该多好。

我曾是孤单的飞鸟

飘荡在远方的天空

如今我已飞的太久

才知道你就是春天

那几天我跟着她学会了这首许巍的《方向》,我以为丫头就是我的春天。

杜若回来的时候,已经可以闻到排骨汤的香味了。我就只会做这一道菜,还是当初上大学的时候,有一阵想和薇子过家庭小日子,专门回家跟我妈学的。杜若尝了尝说:“老公,味道还不差啊”,很高兴的样子。

杜若常说,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换个更通俗一点的版本是,黄鼠狼给鸡拜年,肯定另有所图。我从来没给她做过汤,这是第一次,她的聪明之处就在于,虽然她不知道我要说什么,但她会等我开口。

我们边喝汤,我边给杜若说我打算创业的事,这在她的意料之外。杜若是个时尚的女人,但并不是很有野心的女人。她常常给我描述的梦想是,在这个大而拥挤的城市中,能找到一个温暖的怀抱让她依靠。每次说这话的时候,她都柔情无比,美丽的大眼睛期待着我能说些什么。我假装没看见。

杜若对我的创业激情并没有多说什么,没有支持也没有反对。两年多了,我跟她之间有许多生活的点点滴滴,平淡而又真实。如果有一天她知道,我创业的动力是因为另一个女孩的话,也许她不会原谅我的。就算我给她煲十次排骨汤,又能弥补些什么,我不知道。

最在乎的不是路上的风景是身边的人

对的时间遇到对的人做对的事是一生幸福

我曾经在杜若的笔记本上龙飞凤舞地写了这段话。那是两年前,我试图用这段话来诠释我跟她的相遇以及后来的一切。有那么一段时间我甚至打算将我的心停留在她那里,可是这么快就变得面目全非。她做错了什么,我又做错了什么?谁能在此刻甄别我们是在错误的地点和错误的时间开始了一个错误的故事?

如果有那么一天,我们注定要分手,我真的能对她挥手,微笑着说再见吗?我做不到。

可是,我爱的丫头要来了。

四郎一直信奉男人的情和爱是可以完全分离的。从我终于和薇子彻底决裂开始,我也彻悟了这一点。从那时候起,我颠覆了自己想为爱情而死的信仰。万花丛中,含笑而过,只为摘取那片刻的温存。好多次醒来,看着身边不同的女人,不同的美丽或者丑陋,我常常茫然。只有杜若,是我这么多年来惟一不变的女人。

再来一次纯纯的恋爱,我就死去。当四郎听我说出和丫头一起生活的打算时,极为刻薄的吐出两个字:虚伪。我仰天大笑,是啊,虚伪的爱情我也要。

7

从肉欲的高峰跌落,世界一片安详。我的目光平静,心情茫然。电视里一直喧嚣着,只是我几乎意识不到上面演着什么。看着身边闭上眼睛躺着的杜若,我总是不由得叹息。

亲爱的杜若,你知道让你达到无限欢乐的这个男人此刻在想些什么。

什么是爱情,从和薇子分手我就总在想。两个人在一起,你爱我,我也爱你就叫爱情吗?从窗外看上去,夜色暧昧,无数个灯光后面又有多少人像我一样干着这个勾当。什么是爱,四郎说,做了才叫爱。上高中的时候有一天他忽然间大彻大悟,并且很快就身体力行。那个被我们意淫了多少次的班花很快就被他的情诗迷昏了头,在一个下雨的夜里四郎终于颤抖着手摸上了她那还发育着的身体。

那时候四郎在我面前从来不掩饰他的战绩,他事无巨细地向我汇报他们在一起的每一个细节。他们什么时候接吻,什么时候他开始把手伸进她的衣服,什么时候他看见了班花最隐秘的部位。每一次听得我前面都顶起了小帐篷,四郎嘿嘿直笑。

有一天一大早,四郎突然间很神秘对着我发笑,说昨天晚上他们什么什么,支支吾吾,欲言又止。我刹那明白,从那天起,世界上又少了一个处女和一个处男。望望周围,那些年轻的容颜还是那么灿烂,丁香花的香气弥漫了教室。只是忽然之间,我觉得这个世界一下黯淡了许多。看看班花,她安静地坐着,长发披肩,那张美丽的脸稚气未脱,我不由发出一声少年老成的慨然长叹。

多年以后当我生命中第一次进入一个叫小诗的女孩身体时,我忽然间想到了班花。在骤然疼痛的刹那,[奇`书`网]她在想什么,抑或什么也没有想?

四郎后来频频告诉我他们做了多少多少次,我都有点腻了。但班花的学习成绩却是在直线下降。她本来是班里的尖子生,被家长和班主任都寄予厚望。不知道她有没有想过,在四郎进入她身体的那一刻起,她的人生从此拐了个弯。花朵过早地凋谢了,谁会在那刻流一滴清澈的眼泪?

此刻四郎不知道又在哪个女人那里鬼混,而班花已经是一个孩子的母亲了,听说生活很不幸福。毕业后的第二年,她就嫁人了,我隐隐约约听说似乎是跟堕胎有关。我们上学的那个城市不大,这件事的真实性不容怀疑。所以也就很容易理解四郎一毕业就背井离乡了。班花美丽的长发成了我年少时的一个梦,远去了,一切都远去了。

抚摩着杜若光滑的侗体,我不知道明天又将怎样。亲爱的,如果有那么一天,我将离开你,你会原谅我吗?杜若,杜若……我呼唤着她的名字,手轻轻地在她的身上划动,缓缓地攀上了她的双峰。杜若又开始轻轻地呻吟起来。

如果杜若知道我每次和她上床时,还想着大学女友薇子,还有一个长发女孩小诗的话,她一定不会让我再碰她的。这么多年过去了,我无法忘记多年前的那个夜晚:月色明亮,夜色下的黄河泛着微微的波浪。我用几张报纸铺在沙滩上,让小诗躺在上面。小诗的身体绵软无力。我呼吸急促,颤抖着手摸遍了她的全身。她的身下潮湿,胸脯起伏,全身发烫。我摸索了半天才进入她身体,用力一顶,小诗骤然发出一声惨叫,那种疼痛让我一下恐慌。那一刻我的脑海中忽然闪过班花,闪过年少时一个悠远的梦,以及一些疼痛,浮浮沉沉,遥遥远远……

后来和我发生过关系的几个女孩,没有一个人像小诗那样惨叫过。所以那一夜在我的影响中极为深刻。那是我的第一次,用我的力量捅破那层膜,我变成了一个男人。但那个女孩却不是我的女友薇子,而是另一个诗社会员小诗。我们仅仅认识了不到一个月,她就成为了我和薇子爱情的牺牲品。

年少时,爱情是一场阴差阳错的游戏,我们都不知道如何去珍惜对方。

在那之前的几个月里,我牵着女友薇子的手漫步在校园的许多角落,在那里写下我们曾经清澈如水的爱情以及誓言。月亮躲到云后的时候,我们慌张的将两片颤抖的唇凑到一起,留下一些含混不清的昵喃,随后消散在风中。那个时候薇子的长发飘飘,白衣如雪,牵引着我的视线走过校园的林阴道,我们的青春如花一样灿烂。

我只能一再

请你相信我

那曾经爱过你的人就是我

在你身后人们传说中苍凉的远方

我和你的爱情在四季传唱

那时候,我们对爱情都笃信不疑。就在学校解放碑的台阶上,我们四目相对,心手相映。我天真地对薇子许下诺言,五年后,我将娶你做我的新娘……

青春依旧,而誓言如风一样消逝,谁能记得?谁能从岁月的河里捞起一把青涩的记忆,细细捋过?

多年以后,当我已经在社会的洪流中头破血流,偶尔回首,前尘往事如水一样浮上心头。

那个时候我每每想起薇子,想起小诗,想起那些渐行渐远的青春往事,不由的顿生一种忧伤。薇子和小诗的面容在我的脑海中一样的模糊,一样的遥远和不可琢磨,我不知道她们的生活过的究竟如何,是否幸福。但在那个时候,我的心中忽然间又会变的异常的透明,忍不住在心底里想为她们遥遥的祝福。

小诗是个好女孩,单纯而可爱。人虽不漂亮,个也不高,但有一头很漂亮的长发,身上总是会散发出若有若无的香气,有一段时间我特别喜欢凑到她身边闻她的味道。小诗开玩笑说,王愚是条狗,我笑着继续嗅嗅鼻子,迷醉在那种少女的体香中,借以忘了疼痛。她爱做梦,常常给我描述各种各样的梦境,听得我很不以为然,心里暗笑不已。那时候的她还很喜欢写一些很伤感的诗和散文,并且聪明绝顶,我之所以注意到是因为有一次在诗社闲聊,她居然一字不差地给我背诵了安徒生的童话《海的女儿》,让我惊讶不已,不由得对她另眼相加。而我就那样不经意地伤害了她……

对不起,小诗,我心里默默地说。

正当我和杜若使劲地折腾着,手机不合适宜地响起,我拿起一看,是四郎打来的。

这家伙一点也没想到此刻我正在杜若的身上。用他的大嗓门嚷着:“兄弟,快点来happy啊�,我给你介绍个美女,身材……”

我没等他说完就挂电话了。杜若果然听到了,她的表情一下变的坚硬。我还想讨好她,鼓捣了半天,却不见她有一点反应,只好翻身下来。杜若给我一个背影,不理我了。

我点着一支烟,外面下雨了,滴答滴答,一滴一滴,都像掉在心上。天很黑,烟头明明灭灭。

8

如果一个乞丐手里突然有20万,他会做什么?

我打电话问刚去深圳找工作的朋友老谋。研究生刚毕业的他在那里饱受打击,雄心已经被打击殆尽。他显然没有意识到我已经抛给他一个很严肃的问题,想也没想就说出了答案,先去吃顿大餐。那吃完大餐呢?

第三天,老谋就已经到北京,听完我创业的打算,他马上就决定过来了。他比我想像得还要狼狈。找到我的时候,身上居然只剩几个钢蹦。存折上,也不到1000块钱了,真难想像如果不是我要他来北京,他如何在深圳继续生存下去。但现在,他已经是我的同志了。

我能走多远,取决于和我一起走的人,那位前辈忠告我。

大学四年,再加我毕业这几年,我们是始终如一的朋友。如果说,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中,我还有为数不多可以信赖的朋友的话,老谋就是其中之一。我们的身上都还依然残存着文人的那点傲骨。所不同的是,他一直在校园里,用四郎后来初次见他的评价说,有点书呆子气;而我,多的是久入社会的一种成熟和圆润罢了。

当年在学校诗歌学会的时候,老谋是社长,我是主编。他因做事富于逻辑,善于谋算,而被所有的小辈戏称为老谋,他欣然接受,真名反而很少有人叫了。我们用青春的激情将那个几乎濒临关门的诗社搞的红红火火。图书馆门前的梧桐树下,几盏蜡烛,两把吉他,音乐和诗歌共舞,月亮与灯光一色。梧桐诗会一度倾倒无数的校园学子。老谋倾情朗诵他的代表作《黄河之春》,引得无数小女孩对他含情脉脉。在1999年的那个夏天,我们即将毕业。作为我们大学时代的告别演出,由我们策划并自导自演的音乐诗歌剧《时光里的逝者》,在学校的汇演中,引起轰动。列席的一些当地文坛泰斗和校领导对我们褒奖有加,这也成为很多年后关于校园生活最得意的回忆。

我一直幻想,在我们都步入社会之后,还能像当初在校园里一样,为了一个梦想而同心协力,矢志不渝。老谋深以为然。

猪头老总对我的工作越来越不满。他当然不可能想到我利用上班时间,已经为自己开公司做了大量的准备,他要我准备的和那家公司的合作情况,我都是应付了事。好多次我犹豫着想跟他彻底摊牌辞职。创业的激情燃烧着我,我几乎已经没有心思放在公司的工作上了。

可是,你能对一个器重了你一年时间,对你深信不疑的人说不吗?四郎一直说我成不了大事,他说我心肠比较软,缺乏做大事的那种狠,一将功成万骨枯,四郎总是给我灌输这样的思想。我大笑着不听。

老谋来了之后,帮我分担了一下开公司的准备工作,我稍微将王朝假日旅行社的工作抓了一下,加了两天班提交了一个工作计划,老总基本满意。但是接下来跟那家软件公司的谈判,陷入了始料不及的艰难。那家公司的野心比我们想像的要大,他们坚持说在电子商务方面,他们比我们有经验,有技术,要求控股。这显然是笑话。离开了行业背景的电子商务,只会是无源之水,连生存都成问题了,又何来优势。如果王朝假日旅行社不给他们提供欧洲旅游资源,他们还做个屁的欧洲旅游电子商务。

一连几天,在谈判桌上我说的口干舌燥,却毫无进展。我甚至冒出个想法,把我以前认识的很多IT高手召到王朝假日旅行社来,给我们股份,自己开发一套系统好了。但忍住了没说。这个想法说出来,老总会开始不信任我的。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所有的人都会这么想。

老谋的到来也给我带来了另外一个不好的消息,这更让我烦躁。

再跟薇子决裂之后,我还跟另外一个女孩梅有过短暂的相处,但那不是恋情,只是一种惺惺相惜的知遇感觉,可以说,这个女孩是我最好的红颜知己。梅大学毕业之后去澳大利亚留学。老谋说他听人传言梅在墨尔本的高速路上出了车祸,身体受到严重伤害,已经被学校送回国,现在全身打了石膏,几乎一动都不能动,在床上躺了大半年了。

听了我立即给梅打了电话,当梅在电话里听到我的声音时,半天没反应过来,我听到了她无声的抽泣。我找不出一句话来安慰她,我不知道说什么好,我静静地陪着她沉默:“我……”我说:“梅,梅……你还好吧?”

往事大段大段地涌来,纷乱而又清晰,疼痛而又迷茫……

一切恍然如隔世,记忆在这个时刻突然苏醒。我看到很多年前的一个电话厅旁,我第一次看见梅就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我看到在学校门口的小饭馆里,梅一小口小口地吃着那碗面条;我看到老谋在林阴道上拦住了梅,说我想认识她;我看到自己微醉着在她们的宿舍楼下前言不搭后语地给她唱着一首忧伤的歌谣……

跟梅的认识,与我的大学女友薇子分手有关。

1999年初,冬天的北方寒风异常凌厉,那是我所经历过的最冷的一个冬天。校园里的男男女女一如既往。世纪末的大学生谈论着十字连星的预言、新世纪的第一缕阳光,以及其他诸如考研、工作、性等司空见惯的话题。而毕业班的老大哥老大姐们都是一脸的悲天悯人状。我们的大学生涯即将结束于这个世纪。世纪交替的那一刻,我们无法把握自己以及将来。

在结束大学里必须的外出实习一个月后回来,薇子很平静地说要跟我分手。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个人低着头走在校园里,衣着单薄,行单影只,茫然无措。多少个痛苦的夜里辗转反侧,我想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个曾经刻骨铭心所爱的人怎么说变就变得形陌路了?……

“他们说季节越来越漫长,就连雨水也跟着受伤,整个世界像风中落叶,谁也不敢大声对我说,你爱我吗?别问我永久到底够不够,假如地球脱离了宇宙,永恒的大地开始融化,就让我们紧紧拥抱着变成沙。如果世界末日真的有审判,所有人类剩我们两个,不管付出任何的代价,我愿为你钉上无悔的十字架,拉……拉……拉,一直到世界末日,等你回答……”前几天,薇子在电话里还要我为她再唱一遍这首无数次唱过的《直到世界末日》,我听到电话那头的她在哭泣,我以为就像以往一样,每一次她都感动的哭了,原来那已经是告别的预言。

薇子快刀斩乱麻地结束我们的爱情之后,投入了另一场被我称之为飞蛾扑火的爱情游戏。那个人是我们社团的副主编,长的一副奸臣相,有一个青梅竹马的女朋友,偶尔她还写些情啊爱啊的朦胧诗,每次我都是忍住恶心,给她发到我们的刊物上。据说两个人已经同居多年,并且有结婚的打算。薇子知道这所有的一切,却依然义无返顾。

诗社的其他人都无声地看着这出世纪末的经典爱情故事。故事的男女主人公结果如何,对他们来说顶多不过换来朋友间的一声叹息而已。从我知道他们在一起的那天起,薇子就已经在我的心头扎了一根针,这么多年了一直都在隐隐作痛。

在一个下午我们约在黄河边见面。压抑许久的情绪在那一刻骤然爆发。我抓住她瘦削的肩膀,使劲地摇晃着,问她为什么。薇子什么都不说,目光中有种说不出的平静和深远。放开她,我歇斯底里地把提来的水果、矿泉水瓶子往黄河里扔。最后我仍抱着一线希望地说:“如果你还爱我,我会等着你回头,等你十年。”

薇子哭着说不用了,她已经不爱我了,要我照顾好自己,将来找个可以一生托付我感情的人。那一刻我看到有大颗的泪水从她的眼眶滑落。我一下绝望无比,大声地说:“死了都不用你管!”

黄河水静静地流淌着,见证了那个下午的那一幕,那是我第一次跟她发火。走的时候,我恶狠狠地说,爱情是狗屎,发誓再也不相信爱情。薇子笑得很凄惨,给我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那个下午我终于大彻大悟。当天晚上,老谋陪我喝的烂醉如泥。所有的坚贞不渝在那场酒后烟消云散。老谋在庆祝我终于解放的时候,一点都没想到,我走向了另一个极端。这么多年来这一点一直让他对我不齿。

在那之后的某一天晚上,我领着小诗到外面转悠,她说我是她的偶像,她喜欢我写的诗。那天有点冷,我净把她往人少的小路上领,说我们去黄河边吧,小诗说好啊。我说你不怕我吗,她说不怕。我装作色迷迷地说:“我是色狼你也不怕?”小诗低下头,说讨厌,声音小的像蚊子唱歌。

夜静无人的黄河边,水声哗哗,皓月当空,对岸灯火灿烂,车流如织。我说好冷啊,伸手搂住了她,小诗不吭气。我的手慢慢在小诗的身上游动,一边不怀好意地问小诗知道我在想什么吗,小诗说猜到了。我大笑,说不试试怎么能知道呢,一把搂过她就将嘴凑了上去……

你爱他什么?你爱他什么?你爱他什么?

当世界悄然断裂,灯光渐渐黯淡下去,回想起小诗那青涩的身体,我依然禁不住一遍遍地这样问自己。心中的疼痛随着夜色下的黄河水泛波,无声地蔓延开来,随波而去……

后来在我漂泊到另外一个城市的时候,有一次电话里问起薇子当初爱那个副主编什么的时候,她依然什么也不说。“爱,就只是爱吧,没有理由。”薇子淡淡而带点忧伤地说,当时我忍不住想骂她是世界上最傻的傻逼。

很多年后当我从无数个女人的身上爬起时,我依然没有搞懂这个问题。薇子到底爱那个副主编什么呢?也许这将成为一个永远的谜底,我永远也无法知道答案。

每逢这种时候,我总会有一些心痛,也有一些遗憾,看着身边不同的女人,我会想到如果是薇子的话,那又如何?在学校的时候我只是牵过她的手,亲过而已。一次我们在马路上散步,有个人骑车飞驰而来,我忙不迭地把薇子拉过一旁来,没想到一只手刚好按在她的胸部上。当时我们都紧张的半天不说话,这一幕后来成为我关于校园最美丽而青涩的回忆之一。有几次我尝试着想有更进一步的深入,都被薇子拒绝。那个时候的薇子单纯的让人心疼,让我没有过多的非分之想。相爱着的时候倒也觉得什么。可是当我后来从很多女人的身上尝到甜头后,我忍不住会想到如果当初我和薇子发生点什么的话,也许此生我将了无遗憾。

无疑,我校园时代的爱情是凄美而残缺的。因了残缺,让我常常怀念。

薇子是个很清纯的女生,还有点女孩特有的小聪明,如跟其他女孩吃饭连几毛钱都分得清清楚楚,还要拿个本本记上,但这不是什么缺点,这么多年了我还一直这么以为。所以她和那个副主编的事,一直超出我的理解范围之外。薇子当时在黄河边给我说过的一句话一直在我的脑海中盘旋,她说她觉得自己很脏,这让我总不得其解,不由得会想到一些乱七八糟之事。可是一想到薇子圣洁而不染一点风尘的容颜,又忍不住说,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强迫自己不去深入地想这个问题。

如果有一天真相浮出水面会成为我永远的心痛,那我情愿永远也不知道真相。后来我常常和其他的女人鬼混,也许从潜意识里有点报复她的念头。放纵之后,我总情不自禁的想,莫非当初她是被那个副主编诱骗做出了对不起我的事?如果是,告诉我真相,我会原谅她吗?

是的,我会原谅她吗?很多年后的无数个夜里我想起往事,依然会发出这样的疑问。

那她又会原谅我吗?

如果她知道就在那不久之后,我已经和小诗发生了超友谊的关系而她始终被蒙在鼓里,并且我开始了自己生命中的第一次蜕变时,她又将做何感想?她会为我的沦落而心痛吗,她会跑来找我吗,她会说王愚,你不是这样的,在我心中,你纯洁的像个孩子,她会扑到我怀里,像曾经无数甜蜜的时光一样,用粉拳扑打着我,说着你好坏啊,又逗我吗?她会为我哭的一塌糊涂?她会为我写一首怀念的诗吗?她会像从前一样跑到宿舍楼下等我,只为了告诉我她想我吗?她会为我失眠、为我吃不下饭吗?她会为我伤感吗?她会说“王愚,我不希望你这样,我希望你好好活着,如果你还爱我”这样的话?

是的,我依然爱她,但她还爱我吗?我摇摇头,一切都没有答案,一切都没有如果。爱死了,心死了,人还在。多么美好的流年时光,不如放纵。在我和小诗发生过几次关系后,我已经对于那事驾轻就熟。一次完事后,小诗躺在床上害羞地问我,王愚,你说,我们这样是不是……就叫……做……做爱?

我哈哈大笑,说当然就是了,然后咬牙切齿地,一字一顿地说,这——就——叫——做——爱。我看得出她似乎有点怅然,为她就这样告别了她的处女年代。而我在那一刻心里却痛彻刻骨,忍不住想哭。

但我却无泪,我的生命中亦从此再无飞花细雨。

9

在我大学毕业之后的第二年冬天,薇子曾写了一首诗来怀念我,但我却没有记住只言片语。这段感情的伤口已经掩盖在岁月的重重风尘里,没有疼痛,没有忧伤,只有一种淡淡的忘却。那时候我在西安的一家网络公司上班,正为网络的热潮狂热着,但我们还是经常有联系。在电话里听她给我朗诵这首诗的时候,我第一个反应是,呵,你还写诗呀,我早都忘了。

我忽然记起,在我们分手一年之后的那个冬天的夜里,我冷的一边跺着脚,一边清晰地听到她在电话那头犹豫着问我还爱她吗,我回答说你说呢……

我曾经把所有的感情倾注到了她身上,在相爱的那一年多全心全意爱她一人,分手后才知道诗社的很多小妹妹都对我有意思因而不喜欢她;我为她写的情书语言华美,感情热烈,我把它编辑成了一本长达50页的手抄本,在电子情书弥漫的今天那已经成为珍品;我把她呵护的无微不至,心疼有加,一如我给她写的情书一样,当她是我的女王和太阳……

可是……

爱情是什么,爱情是狗屎,在那个下午黄河边我恶狠狠地对薇子说。

爱情是什么,四郎说,做了才叫爱。

爱情是什么,一部肥皂剧上男主人公给女主人公发了条短信,说我知道我在你心目中的分量,别人在你眼里是一堆狗屎,而我是两堆。

1998年一个懒洋洋的下午,我翻着一个校园大型征文活动的稿件,从落稿中发现了薇子。约她见面的时候我指出她文章中的最后两段是后加上去,整体风格不一致,她连忙说对,眼中有一种千里马遇到伯乐的欣喜。恋爱的时候我们都以为那是三生石上注定的缘。我推荐她入了诗社,才华横溢而又美丽的她很快成为诗社的主角。诗歌朗诵会、各种征文活动、晚会主持让她的能力发挥得淋漓尽致。每次参加完这些活动我微笑着给她一吻以示鼓励,然后在别人羡慕的目光中携着她扬长而去。无数个晨晨昏昏我们像大学里所有的恋人一样背着个大书包上课、自习、吃饭、散步。我们设想美好的将来,在学校解放碑的台阶上相拥着许下美丽的誓言,发誓一生相守,忠贞不二……

这一切在我出去实习的一个多月里悄然改变。而让我悲哀的是,这么多年了我始终无法知道原因。爱情是什么,无数次我仰天长叹。

在跟薇子决裂之后,有段时间我像个孤魂野鬼一样在校园里和黄河边出没。学校行政楼后面的台阶,操场上那个爬满古藤的角落,教室里我们常自习的课桌,甚至黄河边我们无数次漫步过的沙滩……我试图从那里找到一些我们相爱过的痕迹。可是找到了又怎么样,只有痛苦罢了。老谋有好多次陪在我身边,他一度甚至担心我想不开会自杀,我大笑不已。

就在那时,我碰到了梅。认识以后我一直都叫她梅。当时她正在图书馆旁边的电话亭里,我心里一动,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可是想来想去,还是想不起来。当时我就决定追她。让缘分啊,爱情啊之类的东西统统见鬼去吧。我需要一个人来填补薇子离开我后留下的空白。

说来也巧,有好几次在不同的场合我都和她不期而遇。后来梅笑着说那些天总感觉有个人老色迷迷地看着她,没想到那个人浮出水面原来是你啊。梅并不是漂亮的女孩,可是她的冰雪聪明让她有种与众不同的气质,也许就是这种气质,在第一次遇见的时候就打动我了吧。

一个晚上我和老谋在校园的林阴道上散步,梅忽然从对面走过来,我指着她给老谋说我好像在那里见过她似的。老谋大概也是想让我尽快从阴影中走出来吧,居然破天荒地做了一件他平生没做过的事,帮我叫住了梅,直截了当地告诉她我想认识她。大学里的这种勾当现在想来就让人发笑,却又感觉很美。

梅在那个时候不知道如何是好,为了摆脱老谋就告诉了她是中文系的,叫什么。我甚至都不用去查,直接找了诗社一个她们系的女孩问,然后狂喜不已,她们居然是同一个宿舍的,住上下铺。我得知她正在复习考雅思,只好暂时放弃了追她的打算。

梅,这个名字给我一种想像的美,美的想像。

那年三月份的某一天,我喝多了酒去找梅。春天的北方依然寒冷,我穿的很少,头发乱蓬蓬的,说话前言不搭后语,直让梅担心。也不知说了什么,在女生楼下就给她开始唱歌。唱的是那首《直到世界末日》,后来梅才知道我的故事,她说当时我的眼中有种说不出的忧郁。

那是一种高贵的忧郁,梅说。

在大学行将结束的最后几个月,我一直跟梅在一起。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甚至我都没有拉过她的手。梅是中文系的高才生,但她却热中于给我做各种各样的心理测试,而我往往就中了她的圈套,这些小测试让她开心不已。跟梅在一起,每天都快快乐乐的,一次我甚至还开玩笑说,她让我没有了忧伤,连一句诗都写不出来了。梅赶紧接上话题,说求求我还是忧伤吧,她要看我写的诗。

那个时候我们都有一种特别单纯的快乐。从走出校门后,我似乎就再没有过那样的快乐,直到碰见丫头,这让我很怀念梅。大学毕业没几个月,梅去了澳大利亚留学,起初每天都有邮件往来,后来她有了男朋友后就杳无音信了。没想到久别后的联系竟是她躺在床上。

白云苍狗,世事难料。在经历了太多的起起落落之后,很多事情我早都不当真了,随手拿起又放下,什么痕迹都不会留下,可是面对着一个如此冰雪聪明,曾经灿烂如花的女孩,却要躺在床上忍受很长时间一动都不能动的煎熬,我突然间开始恐惧,生命中原来也有这样的不能承受之重。

我跟丫头在电话中说起这事的时候,丫头说她很真诚地祝梅能恢复健康,一点也没怀疑我跟梅之间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这让我感动。

我和丫头约定,选在11月初的时候来北京。我一直告诉她,北京的秋天最美,秋高气爽,天蓝云淡。风冷却细腻,不像春天时不时的有沙尘暴,夏天热的让人发狂,冬天风大。秋天的气候是最好的,长绿植物郁郁葱葱。阳光下,总有人在放风筝。昆明湖流水似碧,香山红叶如火……

丫头听的如痴如醉,巴不得马上飞到北京来。我说傻丫头,再等等吧,还有一些事情没确定呢,反正离见面也就三个多月了。丫头在网上啵我一下,让我的下面马上有点火起。一想起她的身材总是有点饥渴。好多次累的时候我都在设想,能有丫头这么漂亮、可爱的老婆,这一生又复何求?

梅当年说我是个感性而又理性的人,装作不羁的容颜下其实是一颗易碎的玻璃心。她是最了解我的。漂泊了这么多年,每次在不同的女人身上解决生理问题后,我总是想让自己的心停泊在某个人身上,一度这个人选是杜若。可是,最美的也许永远是下一个风景。人总是会不太珍惜轻易得到手的,这是人性的弱点。一如当年薇子幡然悔悟,可是我却没有回头。

网络上流行着一个故事,佛祖问一个已经修炼了千年的蜘蛛,世界上什么才是最珍贵的。道行尚浅的蜘蛛说是得不到的和已经失去的。后来又过了若干千年,其间佛祖又问过多次,蜘蛛的回答都一样,于是佛祖让蜘蛛投胎轮回,经历过若干劫难后,最后那只蜘蛛终于明白,世间最珍贵的其实是已经得到的,蜘蛛因此也找到了它的幸福。

我给丫头讲了这个故事,我想让她明白点什么。

10

很多个夜里,我一个人静静地躺在床上,所有记忆中关于丫头的印象纷至沓来,清晰如斯。很难想像在三年多的时间里,我对丫头的感情是如何一天天升华的,直到有一天我发现对她的感情已经不只是一种爱情,而是一种亲情,就如同是我生命的一部分,开始静悄悄地流淌在我的血液里。

我顿时有一种焦灼,一种不能将自己所爱的人拥进怀里的焦灼,缠绕在周围,挥之不去。那时候我也偶尔会冒出一个连我自己也吓一跳的念头,如果有那么一天,丫头离开了我,如同当年的薇子一样,我又该怎么办?

往往此时,一种对爱的信仰,就梦幻般升起在我的下一个希望里。我想自己恐怕注定将为了爱情而追逐一生。老谋在学校的时候,对我的爱情曾做了一个恶狠狠的诅咒:“你有一天将会死在你所爱的女人手里。”我仰天狂啸,乱发飞扬。出于对爱情的嘲讽,我一次次将自己放纵,每当我从一个女孩的身体上滑下,一刹那我突然恍惚:眼前这个微微喘息,头上冒汗,俯在一个光身子女孩身上的男子,就是那个曾经写着纯洁诗歌、唱着校园民谣的才子王愚吗?

“你是否还记得在青春的岁月中我唱的那首歌,在满天的夕阳变幻的暮色中你静静地听着。回忆像一团不灭的火燃烧着你和我,承诺是不断破灭的泡沫谁都没把握。也许我依然坚强可是我不再抵抗,生命在冥冥之中早已注定了欢喜感伤,也许从一个起点走在相同的方向,我们在红尘中渐渐地模糊了原来的样子……”这首郑智化的《原来的样子》,在我大学最后时光的无数个午夜梦回,总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轻轻吟唱,百转千回。

我想,如果有一天我走得累了,或许会在哪里歇歇脚;可是如果有一天终于彻底停下放逐,我或许会躺在一个女人怀里,放声大哭一场。我给丫头无数次说起过这种亲情的感觉。丫头撒娇说那你就亲我一辈子好了,我笑着说一辈子不够,下辈子要接着亲。柔情如雾一样升起,升起,弥漫在我的周围,我面带笑容,沉浸在相思里。

“猪头,我做了一只很漂亮的风筝,我把它放得好高好高,可是不小心线断了,风筝飘走了……”刚认识时,17岁的丫头哭着在电话里给我说。我为丫头的这份纯情有一些淡淡的感动。我说没事的,以后猪头给你做一个好了。哄了半天,丫头才破啼为笑。那时我刚上网没多长时间,只有丫头一个通过电话的网友。那个虚拟的世界如同一张装满各种诱惑的网,就这样轻易就网住了一个游子漂泊的心。

放下电话我在街头静立半响,车流滚滚,人群攘攘。西安的气候依然炎热,我忘了擦去额头的那一滴汗水,有个清澈的声音一直在耳边回响,“猪头……猪头……”,我在那一刹那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我注定将和这个叫丫头的女孩纠缠不清。

那是1999年的10月,我刚走出校门,一个人飘荡到了一个陌生的城市。没有朋友,没有亲人,没有爱情,只有无尽的孤寂和虚幻的网络陪伴着我的每一天。

夜里11点多了,我和老谋终于忙完了手头的一切。老谋提议到外面去走一走。

走出我租的一居室,用手捶着背,我不由长出了口气。抬头望望夜空。没有星星,一轮孤月悬在[奇`书`网]空中,孤寂而清冷。忽然间想起了多年前谁写的半句诗:“谁来抱温这秋空的冷月”一点诗意的感觉都没有,也许只是“抱温”这两个本来无法搭配的词让我记住了这句吧。冷月无声,她可知道我在想什么。

午夜的街道行人有点稀少。闪烁的霓虹有种说不出的欲望。偶而匆匆闪过个人影,我总在想,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一定会有某盏灯在为他守候吧。也许在灯下,还会有某个人吧。当四目在经过一天的分离后再一次对视时,又该是如何的一种温情。一盏灯,一个家,一个梦。这么多年了,这竟是我漂泊的惟一渴望。

脑海中忽然闪过了杜若,有两周没去她那里了,她似乎已经不记得那天四郎给我打的电话了,前天问我怎么好长时间都没去了,我推说夜以继日忙着和那家软件公司的谈判,杜若笑着骂我小淫贼,就说拜拜了。这是我跟她之间的一句床上用语,用于表达我的超强作战能力。杜若一听果然打消了对我的怀疑。虽然我是在忙着开公司的事,但并不是一点时间都抽不出去陪她。我爱的丫头就要来了,迟早有一天我将会离开她,我想给自己寻找一个恰当的时间和恰当的理由向她摊牌。

此刻她睡了吗?我心里想。我真的可以和她微笑着分手吗?她会知道我的心底里,其实一点都不想伤害她吗?我突然很想去看看她,又忍住了。

轻轻摇摇头,将思绪收回。我说再忙一阵,公司就可以正式开展了。老谋不无忧虑,担心什么时候才能赚钱。我沉默不语。

“世界上最优秀的人应该去做商人。”我一直对所有的朋友重复着这句不知道谁说过的话。但现在我的底气明显不足。在创业的雄心高涨之初,只是有一个模模糊糊的想法。而在陆续解决开公司的很多现实问题时,我才发现远非想的那么简单。寻找办公室、购买办公设备、印刷宣传材料、名片、建一个网站,甚至委托代理公司去注册,这些大大小小的事只要出点钱,出点力总可以完成,但是,我还需要一份清晰的营利模式,为自己编造一个“钱景”,然后再去说服客户把钱花在我这里,这才是一直困扰我的最大问题。

为了鼓劲,我一遍遍地重复着一个连白痴都知道的道理,我说,如果老谋现在找工作的话,一个月也就只有4000多的薪水,而我们自己做的话,就意味着一个月会有更多的4000。谎言重复一千遍,就会变成真理,我自嘲地对自己说。这个理由显然不足以说服他,可是我实在没有更好的理由。老谋虽然有激情,但仅仅有激情是不够的。

我们做什么,怎么去做,我每天都在想。一个又一个想法被否定后,无数次我想到了小时候看过的一个寓言。说是一只蜗牛沿着一堵墙往上爬,一遍遍地爬上去,又一遍遍地掉下来,但它总是永不放弃地再往上爬。蜗牛的思维也许永远都认定了这堵墙,它不知道爬过墙后其实和这面没什么不同。寓言的意思在成人的世界中,只会让人哑然失笑。可是有好多次我都在想,我就是那只蜗牛吗?沿着这堵认定的墙往上爬,将注定是我的宿命?

有一次喝多的时候,我晃着脑袋对四郎说起了宿命的话题。他正搂着KTV里的小姐唱一首歌。青春、理想、诗歌在那一刻都变得那么的不可琢磨。酒精的麻醉和身边女人的软玉温香,让我感觉世界虚空无比。我问四郎是不是还记得当年我们喝酒的情景,那时候我们举杯邀月,对影成诗,我们的理想是做个诗人,行吟江湖,写诗将是我们此生注定的宿命。

四郎不屑一顾地说,什么狗屁宿命,继续放肆地在怀中小姐的身上比划,鬼哭狼嚎地吼着。

我闭上眼睛,一切都遥远而不可及。生活在某个时刻就已经开始悄然改变。他改变了当年我们青涩的誓言,改变了我们曾经纯洁的诗歌,也改变了嗜诗如命的少年四郎。只是懵懂如我,一直没有发现罢了。

那一刻我忍不住问自己。

这个抱着小姐快活的男人是四郎吗?

11

四郎约我周末找个酒吧去坐坐,说是为那天破坏了我们的好事赔罪。我说你丫的真要赔罪就把你的秘书小远让我睡一晚上,四郎说没问题啊,要不要他再友情赠送点伟哥,还煞有其事地问我需要几颗就够了。我大笑着不置可否。

坐在常去的那家酒吧里,我异常疲惫。四郎似笑非笑地看着我,眼神暧昧。女秘书小远就坐在她旁边,一脸的骚样。紧身的黑衣将她的胸脯包裹着更显得硕大无比。我想像着四郎怎么在夜里玩弄这一对活宝,一边故作轻松地问:“药带了吗?”四郎说在小远的包里呢,你直接问她要。

小远在一旁问:“王哥你病了吗?”四朗说你王哥病的不轻哩,要你给她治疗。

这个花瓶式的女人显然没有意识到我们在拿她开涮,还摆出无限骚样地说:“王哥,你说说,我怎么给你治啊……”四郎笑的把酒都差点喷出来了。

我没心情跟她逗乐,闷着头继续喝酒。四郎在小远的身上捏了一把,说宝贝儿,你先回去吧,我跟你王哥谈点事。四郎还是很了解我的,知道我不会当着别人的面,把心里话说出来。

小远站起来说:“王哥你要保重身体啊,有病要抓紧时间治。”然后扭着屁股走了。我苦笑不已。

我把这段时间的困惑全都说了出来,四郎拍拍我的肩膀说:“兄弟啊,困难的时候要坚挺,要比吃了伟哥还坚挺。”我哈哈大笑。四郎给我说起过一些他当初闯荡时候所经历的种种非人遭遇,我的这些困惑用他的话说,连毛都不是。

生活啊,你能说清楚它是什么。你看到那张华美旗袍的后面,又有多少难以为外人道的伤痕呢。八年前,我在校园里上高四,少年四郎背个破包孤身一人去闯荡江湖;七年前,我成了一个被人羡慕的大学生,而四郎给别人当小工,食不裹腹,受尽凌辱;五年前,我搂着薇子在校园里尽情享受美好的爱情,四郎被人讨债打的差点丧命;两年前,我成为一个每个月拿几K薪水的白领,四郎的公司年销售达到几千万……

“你说,生活是什么?”往事可堪回首。几瓶酒下肚,四郎数遍伤口,目光已经变的迷离。

我始终无法将眼前的四郎和一直植根于我脑海中的少年四郎画上等号。我相信生活加之于我们身上的痕迹会很深,可是能深到面目全非吗?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当年自诩的高山流水样的友谊还在,却感觉缺了一些什么。酒、女人、性、金钱,这是我们的全部吗?

四郎远去了,生活的盛宴结束,我看到一堆苍白而空洞的肉体,暧昧地微笑。谁还记得当年我们水样的纯洁?

一个长头发的歌手在台上旁若无人地抱着吉他唱着。一些说不清做什么的美女光着肩膀在吧台边喝酒。我闭上眼睛,跟着音乐的节奏摇晃,头脑一片空白。四郎忽然想起什么给我说,他们公司最近新进了一批产品,想在报纸上做一些宣传,要我帮他策划一下怎么宣传。“兄弟啊”,四郎拍着我的肩膀说,“这批货卖的好不好,就全靠你了。你大哥我不会亏待你的。”

脑海中突然有一丝灵光闪过,我一下想到即将开展的公司要做什么业务了,不由长出了一口气。我说四郎,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四郎说:那就干吧!

喝完酒后,我忽然间想去看看杜若了,当她穿着睡衣揉着眼睛给我开门时,我一把抱住了她。“宝贝儿,你好吗?”我一边说一边就去亲她。她用手推开我,说全是酒气。杜若房中的灯光明亮,让我感觉温暖。

躺在杜若宽大的床上,我有种从未有过的放松。有好几周没见了,这在我跟她认识的两年多时间里,还从未有过。杜若两眼含泪地埋怨着我,期期艾艾的。我连哄带骗,说以后再忙也要抽时间来看她,如果骗她以后就不让我那个云云。

磨了半天后,杜若才让我乖乖地摆布。她的皮肤摸起来依然是熟悉的光滑和细腻。我的手指轻轻掠过那些抚摩过很多次的敏感部位,她战栗着,口中轻轻地发出呻吟声……

忙了几周以后,我的公司正式开张。起了一个听起来很有意思的名字:优策阳光广告传播公司。寓意为我们给客户提供的服务就像清晨的一缕阳光一样,温暖而舒适。当然,客户感到舒适了,掏腰包的时候也许会大方一些吧。

开业那天,我宴请了不少人。除了四郎、杜若、老谋,还有大学同学李辉、高大全、康猴子、任小霞一干人等,加起来有十来个人。饭桌上频频举杯,耳边听着一声声的王总,我有点陶醉了。北京是个很讲究关系的地方,这么多朋友,这么多朋友的朋友,每个人的背后都有一家公司,他们不是负责人不要紧,有个熟人好办事,只要有一两个成为我的客户,公司就可以生存下去了。公司现在虽然只有我和老谋,等丫头来了帮我,又多一份力量。我做着美梦,也许很快就可以做起来了吧。这是个创富的年代,知识就是财富,只要你敢想敢做。我这么想,似乎腰已经越来越变粗了。

我下决心马上正式从猪头老总的公司辞职时,因为另外一家公司的半路杀入,和原来那家软件公司的谈判在一夜之间峰回路转。坚持了一个多月寸步不让的那家公司老总不再要求控股,他巴不得我们马上就在合同上签字。他谄媚地笑着说王经理年轻有为啊,以后我们的合作一定将前途无量。我心里一边骂着,你妈拉个巴子的,要早一点这么爽快,老子也不用这么辛苦了,一边说,以后还要仰仗董总提拔啊。

几乎也就在那一刻,我决定继续留在猪头老总的公司里。这次的合作我极为看好。猪头老总给我承诺的是在新公司里我将担任副总经理一职,比我原来的部门主管职位高多了。我似乎看到了一个极为广阔的前景,我找不出放弃的理由。

生活中,总是有各种各样的取舍,两利相比取其重,这是再显然不过的道理。一颗红心,两手准备。我所设想最好的结果是我在新公司担任重要职务,而同时还拥有自己的公司,可以利用工作之便给自己寻找客户。我兴奋地把这个想法跟老谋商量,他也完全赞同。自己苦点累点没关系,有钱赚才是最实在的,这个社会就这么现实。

接下来和那家公司的合作情况进展的异常顺利。我多耍了个心眼,请另外一个跟我负责谈判的女孩白露吃了个饭,许诺在老总面前给她推荐一个新公司的职位,这让她对我言听计从。白露从外语学院毕业后,进这家公司有两年多了,一直是业务骨干,她的旅××业经验加上我在IT方面的能力,在谈判过程中让那家公司的董总连连折服。我把合作的大部分工作交给她去做,然后再加点自己的东西,给老总适时地汇报一下。猪头老总拍着我的肩膀,特别满意。

白露长的并不漂亮,但是一米六五的个头,身材不错,加上皮肤比较白,穿职业套装给人一种很白领的感觉。跟那家公司谈判的那几天,我们每天都在一起讨论问题。我一边骂着粗话一边表示我的愤怒,她也不说什么,微微笑一笑,很忠心的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这让我觉得她很乖巧。即便有一天我对她做了什么,她可能也不说什么吧。有几次我都想勾引她上床。但又觉得兔子吃窝边草不符合我的做人原则,还是免了。

有她替我分担工作,我白天甚至都抽时间去自己的公司看看。一到公司我就问:“老谋啊,客户联系的怎么样了,给四郎做的CASE好了吗……。”

老谋笑着回应:“王总啊,一切都好,那个CASE马上就出来了。”我给老谋在商场花900块钱买了一套西服,他穿在身上一下感觉人模人样的。

我说你丫的像个人物了,老谋说:“多谢王总栽培!”我大笑。形势一派大好,这让我得意。

可是,得意之余,又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在心底深处藏着,似乎是一些不踏实,也似乎是漂浮在空中,有一天会掉下来。我想,丫头来了之后就会让我踏实吧。有一个所爱的人,有一份为之努力的事业,我还有什么不踏实的呢?

有好几天没和丫头联系了,我在自己的公司给她打电话。丫头似乎刚睡醒,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什么,一边打着哈欠。我把公司的进展情况都跟她说了,她也很高兴。我要她给我唱首歌,鼓励一下。她说困,只好作罢。我奇怪大白天的睡什么觉啊。

网络真是个好东西,我跟丫头是在网上认识的,我跟她将来结婚了,也许又是网络时代的一段佳话吧,我一直这么想。有一次我诗兴大发,很想写点什么来纪念一下这件事,可是半天了只憋出一句来,“网络,这狗日的。”杜若听了笑得一塌糊涂,但她不知道我说这句话的意思别有深意。

我一个人不孤单

想一个人才孤单

边哼着这首熟悉的歌曲,我一边忙着手头的事情。老谋说我又发骚了。刚研究生毕业的他书呆子气十足,网络上的爱情对他来说太不可想像了。他不相信两个没见过面的人仅仅凭打字就可以爱上对方,更不用说将来结婚了。

我懒得跟他解释,丫头我是见过的。我们曾经在一起有过一周的幸福时光,我相信,即便虚幻如网络,我们的爱情也可以日久天长。

12

“猪头,我要见你。”认识第二年的夏天,丫头迫不及待地就想见我。

那时我已经漂泊到了北京,离开西安后,中间还在上海浪荡了两个多月,给一个年仅20岁的网络新贵打工。那孙子仗着他老子的关系,拿了一笔风险投资,趁着网络热潮开了家网络公司。业务上屁都不懂,却偏偏喜欢对我指手划脚,说三道四。忍耐了无数次后,我一怒之下不干了。把那个新贵气的脸都绿了。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我听到劈里啪啦一阵巨响,似乎是那孙子把杯子摔地板上的声音,心里不由得一阵发笑。

我毫不留情地拒绝了丫头,“现在不行,等你毕业了我们再见面。”

一来我怕影响她的学习,二来我刚到北京,立足未稳。当一个人还在为生存挣扎的时候,离爱情似乎很遥远。我满脑子装的都是如何在北京这个硕大的城市里去实现我的梦想,并没有太多的意识到,18岁的丫头已经爱上我了。

丫头不依不饶地说:“不嘛,我想你,我马上就想见你。”

“如果你现在想见我,那就别认我这个猪头了。”我冷冷道。

丫头伤心下线的时候,我又有点心软。我每天都在忙于找工作,已经焦头烂额,苦恼不堪。丫头是不知道这些的,有时候我忍不住想给她诉诉苦,但想想又罢了。丫头还小,就让她在属于她的世界中,尽情地飞舞并且挥霍吧,我不想带给她任何的沉重,哪怕一丝丝一点点。

当年薇子总喜欢吟咏席慕容的一段诗:“我已经在佛前/跪了五百年/求他/让我们结一段尘缘”,但我们终归陌路。我曾经发誓再不相信爱情,可是多少次在漂泊的夜里又情不自禁地设想,或者还会有那么一个女子,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正双手合十,为了结一段凡世中刻骨铭心的尘缘,柔肠百结,虔诚祈愿。

那个人是丫头吗?

一个月后我找到了工作,在一家小公司做业务,一个月可以挣3000块钱。在第一时间我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丫头,丫头也很为我高兴,再次提出了要来北京的念头。我犹豫了一下拒绝了她。

薇子扎下的那根刺,一直在我的心头作痛。无数次我满腔悲愤地告诉自己,一切都结束了,可是总有一种情绪,在缤纷季节的更替中攫取了我,逼迫着我,无法忘记,也无以排遣。抬头望望天,低头望望地,在异乡每日的匆忙中,我静静地靠着自己,将那一粒粒透明的往昔时光细细拾捡。

口对心说,忘记她吧;心对口说,那不可能。

我在过去和未来之间无语静默,冥冥之中,似乎总能听到生命深处一声游丝般的叹息。

“猪头,你答应我以后要牵着我的手去爬香山,不许反悔噢。”丫头在我工作刚稳定下来的时候,就要我给她许诺。

我笑着答应了。不知不觉中,丫头已经是我漂泊生涯的惟一慰藉,她让我开始走出薇子留给我的阴影。很多次疲惫不堪的时候,听着丫头柔情依依的歌声,多情缠绵的话语,总能让我找到一种继续前行的勇气和力量。

“猪头,我给你寄了一大盒巧克力,我要你每天都想着我,来,给丫头笑一个,乖!”

“猪头,我们以后永远在一起,无论多大的风雨,都永不分开,好吗?”

“猪头,你说我们见面了,还会像现在这么好吗,我要你答应,做我永远的猪头。”

这样点点滴滴的温存,每天都萦绕在我的周围。在我循身而来的路上,在我疲倦得热泪滚洒的路上,在我迷途时四顾茫然的路上,我总能听到丫头的声音涉水而来,深情地说:“猪头,我想你”,提醒着我在另外一个遥远的城市,有一个人在日夜思念着我,这让我感到温暖。

偶尔我也模模糊糊地想,莫非,丫头将是我不倦寻觅的结果吧。向前走下去,路的尽头丫头在翘首楚望,她代表着一种方向,将是我追逐一生的归宿?

那家小公司的工作把我累得够呛。每天我在路上来回几乎花去四个小时的时间。为了按时上班,我甚至在早上六点就起床。即便是在上学的时候,也从来没有这么早起过。但我的辛苦并没有换来我想要的生活。北京像个硕大无比的黑洞,一点点消释着我曾经的万丈豪情,直到最后我除了机械地行走,已经别无他念。

即便这样,我还是逃不过资本家的捉弄。那个姓陈的老板有一天在我刚去见客户回来后,就把我叫了进去,笑容满面地说:“王愚啊,鉴于你最近经常迟到,公司其他人意见很大,公司决定辞退你……”

我说难道迟到几次就让我走吗?陈老板的脸渐渐狰狞。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前天还请过一次假是吧?”

我点头称是,说病了。

“那你是什么时候请的假,有请假条吗?”陈老板阴阴道。

我愣了,那天晚上发烧,早上才迷迷糊糊睡着,醒来已经上班时间过半小时了,就打了个电话请假。没想到这居然也成了辞退我的理由。

我跟他大吵了一顿摔门而出。走的时候撂了一句话:“姓陈的,你不得好死。”但那个姓陈的老板直到今天依然活的好好的。一个和我关系还不错的同事后来告诉我,当年陈老板不过20多个人的公司销售额达到了一个亿,公司计划在5年时间内争取翻几番,突破5亿,并且还在不断的招兵买马,也不断的辞退员工。

我把陈老板又大骂了一顿,但这丝毫无济于事。类似陈老板这样的人已经成长为社会[奇`书`网]的一个新生阶层,因为有钱,有本事,渐渐被越来越多的平民所景仰,恨不能效仿。无论你怎么对他的做人不屑,但在攫取财富方面,他们无疑走在整个社会的前列。四郎对此说了一句经典之语,说能剥削人也是一种能力,我大骂他们都一个德行。

我以屈辱的方式结束了在北京的第一份工作。我想我的工作能力没什么问题,可能是惹了他的小姨子。那个喜欢涂脂抹粉,把嘴唇画的猩红,和老板有裙带关系的骚货在背后点炮;也或者在一些工作细节问题上自作主张,没有照顾老板的情绪,让他心生不满。对很多私企的老板来说,辞退一个员工,跟踩死一只蚂蚁一样随便。后来有个朋友还给我讲了他的故事,异曲同工。说老板让他去给公司买几个打印机的墨盒,他正在忙,随口就说让其他人去吧。没想到不一会儿老板就把他叫进去,二话不说就让他走人。

我们感慨万分,都说天下乌鸦一般黑,现在的资本家真他妈的不是东西,都要员工给他做牛做马,或者,做一条忠实的走狗。否则的话,你的奶酪就保不住了。那个朋友说真想把老板告上法庭,我说告什么告呀,没那闲心和时间去跟他计较。朋友说很多人都这么想,就便宜了那些黑心资本家。

被辞退的事我没告诉丫头,在租来的宿舍里一连睡了三天,信心全无。回去吧,这么漂泊又为了什么。无数个声音在我的脑海中萦绕,头脑乱成一团糨糊。可是又有一个声音从什么地方冒出来一遍遍地问,那你又为了什么,在一个城市与一个城市之间辗转?

我为了什么,我无法回答。离开西安的时候,那家公司的CEO待我不错,明知道我已经存有二心,但仍是想把整个公司信息化的事情交给我做,甚至许诺让我组建一个部门去做这件工作。在我提出辞呈的时候,CEO苦口婆心地希望我留下来为公司继续效力,反省说他没有给我提供足够广阔的发展空间,并且一而再,再而三挽留我。但我去意已决,丝毫没有动心,依然决然地再次踏上了一条漂泊之路。我又为了什么?繁华的大上海不过是我沿途经过的一道风景,我是风景中永远的过客,唱着行吟诗人的歌谣,到远方去,到远方去,熟悉的地方没有风景……

什么样的风景才是我真正所寻求的?

丫头的歌声在我绝望的时候响起。那段时间每天晚上听丫头给我唱歌,是我惟一的快乐。丫头并不知道我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在电话里说她感觉我好累,真希望她能在身边陪着我,安慰我。有丫头的这几句话也许就够了,让我感觉到生活中还有一些美好的东西。为了丫头,我想也应该坚持下去。

在北京找一份满意的工作是充满艰辛的,人生地不熟,没有当地工作经验,缺乏关系,所有的这一切都是一个坎。在你经历过的时候再回头想,也许觉得没有什么,可是在最初找工作的过程中,每天都是一种煎熬。

网上投简历,参加人才市场,一次次的面试,像一盘已经端上餐桌的菜肴,无论你是否美味,都将无可避免地接受一道道目光的检验。主考官的嘴唇轻动,口吐莲花,就可以决定你的命运。这些人有的确实真才实料,有一个面试我的部门经理,和我一见如故相谈甚欢,要我下一个礼拜就去她们公司上班。结果很快我因为选择了那家门户网站而没有和她成为同事,但我们却成了朋友;而有一些却是满腹稻草提不起来,说起专业技能一问三不知,一看就是沾了北京身份的光,却在那里装作煞有介事居然要考问我,那时候我觉得生活是如此的荒唐可笑,让人哭笑不得,欲哭无泪。

但在巨大的生存压力面前,我像个已经急昏头的苍蝇一样,盯着每一块可能让我果腹的面包。一遍遍地我在主考官怀疑的目光中陈述自己,恨不能把心掏出来给他看看,上面的每一个细胞都才华横溢,;一次次地我等待着面试无望的最后消息,但很多公司通常只是说他们再研究研究,即使放屁也不肯对你多放一个;无数次我在被拒绝时依然面带微笑,握着对方的手说谢谢,好像是别人真给我帮了多大忙似的……

孤独寂寞痛苦难受所有不幸的时候我常会想到丫头,想到她的撒娇和调皮,想到她动情的歌声。在丫头给我的鼓励中,我告诉自己眼前的这一切都只是黎明前的黑暗,一团漆黑中我终将等到光明的降临。“天道酬勤”,“有志者事竟成”,这些老掉牙的上中学时学会的格言,被我刻在了租住平房的墙上作为勉励,让我鼓起勇气继续第二天奔波的旅程。

一个月后,我进了那家国内最大的门户网站;三个月后,我被提升为客户经理。然后我花1400租了个单元房,生活开始不再像以前那么辛酸。每天我忙出忙进的联系客户,和客户应酬,工作上渐有成效,朋友也逐渐的多了起来,生活终于慢慢步入正途。曾经的屈辱和苦难都变的不足为外人道,后来那个陈老板联系说想在门户网站上做广告,我报了个奇高无比的价,把他气的半死。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山不转水转,我终于报了那一箭之仇。

丫头很快给我寄来照片,出乎我想像的漂亮。无人的夜里我静静地注视着她的照片,嘴角微笑,心情轻松。我想,在网上有一个这么可爱的小女孩爱着我,想着我,也许不错。丫头最喜欢唱那首《SAY

FOREVER》,她说在时空流转中,需要多少巧合才能完成两粒尘埃一刹那的碰撞,所以18岁的丫头相信和我的爱情是宿命中早就预先注定的某场演出,网络是舞台,我们是主角,主题曲就叫《SAY

FOREVER》……

我一个人不孤单

想一个人才孤单

有伴的人在狂欢

寂寞的人怎么办

我边想你边唱歌

想像你看着被感动了

我被抱着眼泪笑了

气氛太美离你太远

有太多的幻觉

不能快乐不能改变

causebabyImissyou

sayforever

我有一种淡淡的感动,为丫头的痴情,为丫头的纯洁。我想如果有那么一天见面了,我一定要好好疼她。但我那时候并没有意识到所谓的网恋会发生在我头上,一个没有见过面,仅仅通过打字和打电话的女孩就可以让我爱到刻骨铭心。那时候的我一如现在的老谋,无法想像这种事情。

后来杜若知道我爱上丫头后谴责我的时候这么说我:“像你生活的这么现实的人,怎么会在网上爱上一个人?”

杜若是很了解我的。是的,在没有见面之前,我对丫头的爱情仅仅停留在让我偶尔感动一下的程度,我虽然是个花心的男人,但是“我爱你”这三个字,却是我心中曾经的伤痛,不会轻易对一个女孩说出口。认识杜若以后,我很快就被她的风采所倾倒,花了不少伎俩终于把她弄上了床,但我始终没对她说过这几个字,即便是处于骗她的目的,这让杜若一直耿耿于怀。

13

给四郎做的策划很快就完成了,四郎非常满意。马上让小远取出4万块的现金来,撂在我面前。老谋激动的都有点说不出话来了,这钱挣的太容易了。晚上我用这钱请他们几个去唱歌。举起杯子我豪情满怀地说:“我宣布,我的新生活从今天开始。”

四郎嘿嘿笑着,在小远的脸上亲一口,一脸淫荡地说:“宝贝儿,我们的性生活从什么时候开始啊?”

大家大笑。

这一天是我的公司赚第一笔钱的日子,这一天是我喝酒最痛快的日子,这一天是我的事业刚刚起步的日子。一切都是那么美好,这让我雄心勃勃,充满斗志。

四郎是在我到那家门户网站工作两个多月后和我重建联系的。我工作稳定之后不时有得意之笔,给家里汇报的电话中不免提一下自己的状况良好,以便让老爸老妈放心。四郎通过他家人和我父母的联系得知我也在北京,然后就从我父母那里要来了我的电话。我们在失去联系近四年之后重新聚首,不由得感慨万分。

初见的那几个晚上,每天都泡在三里屯的酒吧,将经年的风雨一一说起。我在四郎动情的描述里,看到一个沧桑的灵魂在一千多个日日夜夜挣扎着,绝望着,颓废着,也在坚强着。灯光摇曳,人影迷离,我的眼前一次次的浮现出少年四郎的面容,在月色明亮的夜晚向我踏歌而来,一脸轻笑,却始终无法将眼前的这个人和记忆中的四郎画上等号,一刹那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恍惚。

四郎常开着他的车叫上几个朋友去玩。他最常去的是各种娱乐场所,在那里我们挥霍着自己的青春,醉生梦死。一个漂泊的灵魂难得有这样的驻足,无数次我在喧嚣的人群里回望来路,可是很快便被汹涌的人流淹没,没有来路,无法回头,我什么也看不到。

或者,这就是生活的本来面目吧,我想。

公司赚钱的那天晚上我大醉而归,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正迷糊着呢,酒还没全醒,接到了梅的电话。

一听声音我感觉不对,连忙问怎么了。

梅不说话,一个劲地哭。半天她才说:“王愚,你来陪我吧,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我已经绝望了,我求求你给我一点活下去的勇气。”

我一下慌了。我知道她已经在床上躺了三个月了,这段时间一直在医院治疗。梅哭着说她冒充病人家属给检查过的几家医院的医生打了电话,那些医生不耐烦地告诉她,下半辈子就只能躺在床上了。我一下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这个傻姑娘,干吗这么非要跟自个儿过不去。

我说医院的医生说的也未必对啊,你的病需要慢慢去恢复,你现在最主要的是对自己有信心。

所有的一切梅都明白,她知道病去如抽丝的道理,可是当一个人已经没有信心的时候,你还要求她什么。在学校的最后那几个月,梅有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找我商量,一次不知道听谁说她澳大利亚的导师是个色狼,从家里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后还是紧张,又跑到学校来找我,好说歹说,她的一颗心才放下。从那时候起,我就是梅精神上的强大依靠,总能在她丧失信心的时候,重新扬起她继续前行的勇气。梅刚去澳大利亚那一阵,几乎每天都有邮件诉说她的艰苦,后来渐渐适应那里,有了男朋友之后才跟我联系少了。

只是我没想到的是,在这个时候,我再一次又充当了这个角色。如同一个溺水的人,挣扎中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那是她活下去的惟一希望。我忍不住想问问她的男朋友跑哪里去了。她自己说出来了,说她男朋友老墨,一个墨西哥鬼佬,昨天刚给她打电话,说要跟她分手。

“我知道我很自私,可是我已经真的绝望了,我求求你给我一点勇气,即便是骗骗我……”

梅哭哭啼啼地跟我说了一个小时,挂断电话的时候,我的耳边一遍遍地回荡着她的声音,求你了,求求你了……

我疯狂地给四郎,给杜若,给所有能替我想办法的人打电话。我希望能有人告诉我怎么去做。我的事业刚刚开始,我有所爱的人,难道我需要放下这一切去陪她吗?可是,如果我不去,梅因此而对生活彻底绝望,万一真的有什么不测,我能原谅自己吗?

不能,即便我从来没爱过她。我轻轻对自己说。

梅是个性很强的人,如果她有一点点的信心和办法,她不会给我提出如此过分的要求的。我还能对一个已经在床上一动不动躺了三个月的女孩说什么吗,哪怕只是一句拒绝的话……

我想一定有一些东西早就在生活中埋下伏笔,只是我一直没有意识到。很多年前的一个黄昏,我和梅坐在学校的一个小花园里聊天。她轻哼着那首赵咏华的歌曲,“世上最浪漫的事,是陪一个人慢慢变老,老到谁也动不了,再坐着摇椅慢慢摇……”唱到这句的时候,她突然开玩笑地说,也许等她老了的时候,是坐着轮椅慢慢摇吧……当时我并没有去深究这句话的含义,只是借着她的话题说那我就推着你好了……

夕阳昏黄,绿草如茵。那一刻我不经意间说的这句话一定触动了她的某根心弦,我听到她发出了一声叹息……这么多年了,想起来竟然清晰如斯。在很多年前的那个黄昏,莫非她就已经

预感到了今天;在很多年后的这个时候她忽然又想起,难道这竟是早已经注定了的?

四郎开着他的蓝鸟,火急火撩地来了。杜若也请了假过来,加上老谋我们四个人,到我刚开张没几天的公司里。看着这些熟悉而亲切的脸庞,我在想,如果躺在床上的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我能拒绝吗?

世界突然间灰色无比。下午的街道喧嚣而沉沦。我倚在窗台边不停地叹息。周围是我最亲爱的一群朋友,大眼瞪着小眼。

“不如跳舞,聊天不如跳舞,让自己觉得舒服,是每个人的天赋。继续跳舞,恋爱不如跳舞,用这个方式享受,没有人会觉得孤独……”外面不知名的角落里,放着陈慧琳的《不如跳舞》,强劲的音乐一下下地冲击着耳鼓。这让我伤感,有一些疼痛。一个年轻的生命折断了翅膀,她在黑暗中等待着一丝微弱的希望。而她所争取的,竟是每个人生而就有的走路的权利。

梅说,她已经不能看着年迈的父母为她操劳,为她煎药,为她擦洗身子,为她[www.qiyebooks.com]做所有该做或不该做的事情。一个25岁的女孩子的身体已经不属于父母,可是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她说,如果她能动一点点,也许她会选择死亡,到另外一个世界去……

“求你了,求求你了,哪怕是骗骗我……”梅苦苦哀求的声音一遍遍的在我心中来回翻腾。

杜若声音低低地说:“快国庆了,你去看看她吧,等她有一点信心的时候,你再回来。”

“如果她不让王愚回来呢。”老谋反问。

四郎依然在挖苦我,“谁让你丫当年处处留情的,这下好了,你是她的上帝,肩负着拯救全人类的责任。”

我没心情跟四郎斗嘴。脑海中反复着一个简单却又力重千钧的问题,去还是不去?去了怎样,不去又怎样?

我忽然感到异常疲惫,我搂着杜若的肩头,说宝贝,去你那里吧,一切等明天再说。每次遇到无法逾越的困难时,我总是先把它放一天。一觉醒来,很多事情也许会悄然改变,昨天还困扰的问题可能就不再是问题了,我这么想,只是我不知道这一次过了今天,真的还会有什么奇迹出现吗?

躺在杜若宽大的双人床上,搂着她,我头脑一片空白。

“闭上眼睛,这个世界与我无关。”一个人写下如此的狗屁诗句。真的可以无关吗,杜若柔软而芳香的身体如此真切而又亲密地贴着我,她的呼吸在我的发间来回。我感受得到她的心跳,她的手指在我的肩头轻轻地揉捏,她的声音轻柔,犹如天籁……上弦月爬上了窗户,在梦中无声地微笑。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如果一个人连身体都没有了,他还能做什么呢?这个道理简单的以至于这么多年了我们从未在意过。梅的电话不仅仅搅乱了我刚刚开始的事业,也让我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原来也从没爱惜过自己。这让我突然之间不仅茫然,而且恐惧。

在外面漂泊的久了,除了过年回家之外,其他时候就只有给家里打电话联系了。但每次父母总是唠叨着同一句话,注意身体,要吃好,早上起早一点吃饭,注意锻炼,生病了要赶紧去医院看……我总是很不耐烦。

很多年前一个朋友说,当一个人开始懂得珍惜自己身体的时候,他才意味着成熟了。我像一个还未成熟的少年,一路挥霍着自己的青春的热情和身体,突然有一天发现,原来一个鲜活的生命在瞬间居然会无力支配自己,而这个人是你曾经亲爱的朋友,你们曾经坐在一起,热切地谈论着青春和理想……现在她正躺在床上,你是她惟一的希望……我能拯救她吗?

漂泊的时候我们都戏言。IT人跟满大街的小姐一样,都吃青春饭。当有一天青春不再,谁还会珍惜我们最初的勇敢,谁又会记得我们曾经忘我工作,拼着一个将来……如果躺在床上的不是梅呢。伸出手去,你能抓得住谁的双手,给你一点温暖?

谁能承受生命中这不能承受之重?梅能够吗?

14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我一摸,杜若早已经上班去了,床边的柜子上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的是,“老公,我去上班了,早餐在锅里,你要累就请个假吧,起来了给我打个电话。”后面还印着个唇印。我不想起床,光着身子四仰八叉地靠在床上,头脑清醒,心情依旧茫然。

被子散发着杜若的体香,还有一些热度,阳光从窗外洒进来,我清晰地能看到某个地方有团白渍,那一定是我在某个时刻制造的。杜若的照片挂在墙上,正对着我风情万种地微笑。墙角一个柜子里整整齐齐地摆着一排书,无一例外上面的策划后面都是杜若两个字。那个29寸的大彩电还是我和一个朋友给她搬进来的。那个朋友一看到杜若,两眼就再也不想离开。窗帘是我陪杜若去买的,逛了好多商场,累的我当天晚上无法勃起……那只我在地铁里帮杜若提因而才把她骗上床的皮箱,此刻正静静地靠在门旁边,颜色已经有点脱落。还有床边的电脑,液晶显示器是我发了一点不义之财后专门给她配的,哄她说是为了保护她美丽的眼睛,杜若感动的第一次为我口吃。

这一切如此的真实。闭上眼睛,很多细节清晰而生动,纷纷如水一样涌入脑海。无数个夜里,杜若被我折腾的死去活来,头发散乱,大喊大叫;一脸小鸟伊人状的杜若挽着我的胳膊走在路上,背后是夕阳将城市照得昏黄;杜若依偎在我怀里,身体柔软,呼吸芳香,深情地问,“老公你爱我吗?”在那个多年前下午的地铁口,杜若抬起头来擦汗,胸部高挺,我怦然心动……

是谁在不经意间将这一切悄然改变。过了昨夜,今天的我将以何种微笑去面对这个变幻莫测的世界?

我长叹了一口气,拿起了电话。今天不去上班了,假还得请。给白露交代了一下工作,白露也顺便表达了一下对领导的关心,给老谋说我想休息一下,放下电话我一时不知道做什么好。

胡乱洗了一下脸,端过杜若给我煮的牛奶,还热着呢,边喝我边打开了电脑。QQ上面除了几个同事,其他打情骂俏的网友估计都还睡着呢。全民皆网,除了正尔八经的上班族老上网外,其余上网的就只剩三种人了,学生、失业者及其他社会闲杂人等了。据说现在连小姐都通过网上联系业务。而一些走在潮流前面的流氓,早已经学会怎么通过网络骗财骗色了。网络沦为这等人物的作案工具,可见社会总是在不断前进而变化着的。新事物层出不穷,新情况眼花缭乱……

胡乱点击一通,头脑更加空白,心情也更差。QQ上突然闪了一下,我看到丫头上线了。她没有工作,这个时候应该在睡觉才对。但我没想那么多,我想跟她说说梅的事。

丫头似乎没看见我,半天没给我发信息过来。以前通常我引用都是等她先发信息了才跟她说话的,今天等不住了,我就向她问早。等半天居然没见她有回应。我心情更差,双手在键盘上劈里啪啦一顿敲:“丫头丫头丫头……快说话……”

等半天还是不见她有回复,我不由仰面往后一躺,望着天花板两眼发直。打开音响,瘫倒在椅子上,闭上眼睛任音乐淹没我。

“没有人会留意,这个城市的秋天,窗外阳光灿烂,我却没有温暖,带着我的歌声,是我心碎的幻想,你用你的眼泪,抚摩我的寂寞……”许巍的这张CD,还是我给杜若买的,她说过于颓废了。可是我喜欢听,在一些我刻意营造的氛围中,我放上这张CD,在许巍忧伤而颓废的音乐中,我听着杜若美妙无比的呻吟声,无数次达到快乐的巅峰……

可是此刻,听着这首歌曲,我真的只有茫然。

那些无助的夜

我漫无目的地走

那些无助的夜

你牵着我的手

幸福如此遥远

我无法看见

这个秋天的夜晚

让我感到茫然

我把音量开到了最大,QQ突然嘀嘀尖声叫起来,我一下从音乐的氛围中醒过来,丫头跟我说话了。她说猪头,我上通宵,现在很困,回去睡觉了。还没等我等回话,她就已下线了。我望着红色小女孩的头像变暗,心莫名的痛了一下。

电话突然响起来,杜若的声音在许巍的音乐声中传来,“老公,你起来了……”

杜若在电话里说:“你可以先给梅打电话,就说北京有国内最好的医院和医生,一定可以治好她的病,你先在北京给她打听一下,告诉她等联系好了再接她来北京。等梅情绪好了,有点信心了也许她就会想清楚。治病归治病,你能陪她一时,但不能陪她一世的。”

我一下大悟,暗骂自己的猪脑子。杜若是爱我的,她当然不希望我到梅的身边去,这一招可谓一箭双雕,既可以稳住梅,又可以把我留在身边。我对她的认识一下来了个180度的改变,这个如此聪明的女人,她真的知道我在想什么吗。丫头的影子一闪而过,但我无暇去想将来该怎么去跟杜若交代。

想好了种种委婉的说辞,我心里祈祷了一百遍,希望梅能够体谅我,如此草率的搁下我所有的一切去陪她,对任何一个人都是不负责任的。

打通梅电话的时候,她平静的出乎我的意料。她说对不起,昨天是她太绝望了,放下电话她大哭了一场,情绪好了一点。不用我去陪她了,让我好好工作。

我不由的如释重负,一下感觉自己好像很卑鄙似的,虽然我并没有做什么事,但是对一个躺在病床上的人耍心眼,让我还是感觉有点不自然。

我尽量让自己很有诚意地给她把杜若的意思表达了一下。梅说不用了,现在禁不起折腾。她自己也清楚她的病需要慢慢治疗和恢复,现在的治疗其实也有效果,她自己都能感觉到在一天天的恢复,只是在床上躺的时间太长了,周围没有人能理解她心底里的痛苦和寂寞,没有人能让她说说心里话……

我的心突然被轻轻一挑,说不出的柔软和疼痛。

有些人注定将是一辈子的朋友,也许他们认识只有一天,却可以相知。而有些人,认识一生,却彼此陌生。从很多年前在那个电话厅旁第一眼看到梅时,我就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那种感觉很奇妙,在那一刻,你突然停下脚步,开始翻遍记忆,噫,怎么在哪里见过似的?

“一个西红柿和一个鸡蛋打在你头上,哪一个疼?”

“西红柿。”

“你笨死了,是你的头疼。”

梅一脸灿烂地笑。我也为自己的愚笨开心不已。

“说出你最喜欢的两种动物,并分别用三个形容词来形容为什么喜欢。”

“狼和兔子,我喜欢狼的冷傲、强大和忠贞,喜欢兔子的可爱,清纯和活泼。”

梅若有所思地说:“第一种动物代表你自己,第二种动物代表你心目中的爱人。”

“你很伟大!”梅一双眼睛晶莹的看着我。

那是美国轰炸中国驻南斯拉夫大使馆几天后,举国迎接烈士遗体回归。老谋和我等几个人发起了校园的烛光迎烈士遗体回归的活动。当匆匆上自习的学子们停下脚步点上一根蜡烛的时候,梅在旁边这样说。这是我听过的最不贴切但最神圣的关于我的溢美之词。

“好好照顾你自己,你是个很坚强的人。”梅双眼全是泪花。

开始漂泊的那天,梅一袭绿衣长裙的去车站送我。火车慢慢开动,梅追着火车冲我挥舞双手,裙裾飞扬。我忍不住落泪,在那一刻。

而这个人,这一刻正病倒在床上,一动也不能动。

我的心里一下全不是滋味。理性告诉我不可能去陪梅,可是情感上,我知道她很需要一个人去鼓励和安慰她。也许在梅所有的朋友中,只有我可以给她一些力量。我能给她吗?

犹豫了一下,我缓缓说:“快国庆了,我回去看你。”我听到梅说好时,有种久违的激动。

15

生活重新归位。这个拥挤的城市中,每个人都在忙忙碌碌。如同一条流动的河流,而你只是其中的一滴浪花,在河流不停的涌动中,做着属于自己的梦。

晚上一回去,老谋就冲我嚷嚷:“你那个朋友的公司太抠门了。”

我和老谋有分工,我利用以前积累的资源和工作之便,给我们的公司寻找客户。老谋白天就到外面去跑一跑,一来熟悉市场,二来也可以联系一些业务。今天去的公司是我一个朋友李辉开的,我们已经几个月没见面,上次我的公司开业时请了他,所以我让老谋先去沟通一下。

我忙问他怎么了。

“什么破公司呀”,老谋大骂,“就几个人,说做1000块钱还不能马上付现金,要下个月付。那个技术总监还说什么流媒体将是以后的热点,流个屁,叫流产好了。”

我知道流媒体是什么,但是研究不多。流媒体是在网络上以数据流的方式实时发布音频、视频多媒体内容的一种新技术,可以做到边下载,边播放。用户在网络上通过流媒体技术在线点播节目的时候,几乎感觉不到任何的延迟,比较适用于节目点播,远程教学,远程医疗等领域。似乎目前国内这一块市场上动静还不大。我就知道这么多,连忙上网查找相关资料。边看边我的脑海中已经有个想法。我决定找个时间去拜访李辉。

在一个猪头老总称之为黄道吉日的日子,和那家软件公司以股份制形式成立的新公司正式开业。新公司名称经过多次商讨,从双方的公司名称中各取两个字,组合在一起显得气势逼人:盛世王朝软件股份有限公司。大有舍我其谁的架势。新公司主营业务为欧洲旅游电子商务,由双方各挑一些精兵强将组成,大概有三十来人左右。

开业那天的新闻发布会上,猪头老总和那家公司的董总一脸笑意地将手紧紧握在一起,做出一副亲密状。似乎他们都忘了几个月来不知道已经骂过对方多少次娘了。我以新公司副总的职位出席了发布会。白露,还有另外一个同事刘越,也作为王朝假日旅行社的管理层代表参加了新闻发布会。

盛世王朝软件公司开展了,意味着在我的事业又有了一个新的起点,从此我将以副总的身份进入新公司的高层,有了更多的发言权。董总拍着我的肩膀,“小王啊,好好干,我们这些老家伙就指望着你们年轻人冲锋陷阵呢……”

我赶紧装出一脸的不胜荣幸状地说,“全靠朱总、董总栽培啊……”并表示一定不辜负他们的期望。

说完这些让我一下很瞧不起自己似的,我什么时候开始学会这一套了,但想想自己也有公司了,又不禁释然。跟这些久经沙场的什么总比起来,我还单纯着呢。他们是一张已经分不清什么颜色和纸张的纸,而我,不过只是在上面写了几个字的白纸而已,未来是属于我们的……我边想边偷着乐。白露在旁边盯着我看半天,不知道我在笑什么。她今天还是穿一身套装,我头一低看见她细而白的小腿,欣赏了好几秒才恋恋不舍地将目光移开。猪头老总正在念我给他写的发言稿,说革命刚刚开始,我等仍需努力。我又一乐。

新公司的事情让我一下忙的头昏脑胀。没完没了的会议,没完没了的文件,没完没了的汇报。不胜其烦,可是坐在属于自己的宽敞的办公室里,看着别人毕恭毕敬地给你汇报,那种感觉又一下很有成就感。我并没有违背当初给白露的许诺,只是在老总面前稍微提了一下,白露就升为新公司的一个部门经理。其实以她的能力,完全胜任。这让她对我更感激,有好几次她提议要请我吃饭都被我拒绝。刘越不无醋意地说白露对我有意思,我大笑不已,说美女让给你吧,我多着呢。这年头只要你有点钱,人长的基本顺眼,最好还大大小小是个总,美女一抓一大把。不知道是爱情变质了,还是美女变质了……

每天都累的筋疲力尽。白天忙完新公司的事情回去,我几乎无暇考虑自己公司的事情。老谋不仅仅欠缺工作经验,而且也缺乏毅力和忍耐,有时候去联系客户的时候受气回来,就忍不住在我跟前抱怨。除了四郎做的那笔钱之外,几周了我的公司连一个新客户都没有。我一边安慰他,也有点着急。可是我没有精力去想更多的。

我忽然特别想让丫头在我身边。离我们说好的时间还有一个多月,我有点等不及了。她来了之后不仅仅可以帮我分担一些工作,还可以在生活上照顾我,更重要的是,听着她每天给我唱歌,在精神上能给我一种安慰。

你想着为一个人以及你们的将来而奋斗,去过好日子。这是爱情吗?

丫头特别喜欢唱歌,自诩为漂泊歌手。从认识以来,只要她一学到什么新歌马上就想唱给我听,很多时候甚至花通宵的时间去学,学会了然后在第二天早上就给我唱。我一边迷迷糊糊地听着,一边犯困。其实丫头也一样,每逢那种时候,丫头总是说,“猪头,我给你唱完了就去睡觉,困死了。”这个傻丫头,我忍不住责怪她,但丫头一如既往。

多少次清晨慵懒的阳光里,我听着丫头动情的歌声在耳边飘浮,如梦如幻。忍不住想我又何幸之有,丫头如此痴情于我。有一种幸福的感觉如同晨雾一样渐渐升起,我闭上眼睛躺着,脸上的微笑绽开如莲花。

有一天晚上四点多的时候,丫头打来了电话,说她一直在学一首歌,要给我唱。我[www.qiyebooks.com]打着哈欠,听着丫头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耳膜,“这里的空气很新鲜,这里的小吃很特别,这里的Latte不像水,这里的夜景很有感觉,在一万英尺的天边,在有港口VIEW的房间,在讨价还价的商店,在凌晨喧闹的三四点,可是亲爱的你怎么不在我身边……”

唱到这句的时候,丫头已经泣不成声。丫头说,“猪头,我很想你。”

我的心猛然一痛,关于校园爱情的回忆一下呼啸而至,瞬间我便淹没在往事中不能自拔。原来那些我一直努力想要忘却的东西,始终都隐匿在心底的最深处,猛不丁在这时被丫头激活,一下刺穿我早已经伤痕累累的心。

寂静的深夜里,我看到自己的心一片片裂开,每一片都鲜血淋漓。

在我和薇子刚恋爱的那个假期,那是我最难熬的时光,每天我都和薇子互诉相思。在电话里我们一遍遍地重复着那句话,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有一种不能和爱人相拥的焦灼和疼痛,让我们每天度日如年。假期还没结束我们就匆匆的返校了,见面的瞬间,两个人双目久久地盯着对方,眼角渐渐涌出一种晶莹的东西。薇子说她想我,我说我也想你,想疯了。

丫头继续唱着:“我们有多少时间能浪费,电话再甜美,传真再安慰,也不足以应付不能拥抱你的遥远,我的亲爱的你怎么不在我身边,一个人过一天像过一年,海的那一边乌云一整片,我很想为了你快乐一点,可是亲爱的你怎么不在身边……”

轻轻抹去眼角的那一丝湿润,忍住伤痛,我说丫头,我也想你,再过几个月我就见你。丫头说她会一直等,直到我想见她。

几个月之后会有一些东西或被忘却,或被沉淀。或者,将会浮出水面。我想。

那一年过去的时候,我已经在北京混得的如鱼得水。情人杜若陪着我走过清晨黄昏,如烟往事渐渐远去。那时候薇子在冬天的风中猛然回头,想着她亲亲的人;丫头在虚幻的网络世界中,相思如歌般行吟……

而我曾经说过的话变得如年少时的梦一样荒唐,“你要我等你多久,十个春天够不够”。第三个春天还没有来临,一切便开始忘却,但有一根刺已经深深地刺入心中,无关爱情。偶尔的时候会疼痛,会流血。但时间总是在继续,每个人都在不同的轨迹上往前走着,生活中有一些故事,依然在一如既往地上演,包括不可琢磨的爱情。

16

“不要为明天担忧,因为明天自有明天的担忧,一天的难过,一天就够。”

《圣经》上这样说。可是我无法不让自己去考虑明天。盛世王朝公司的工作,自己的公司以及丫头、梅等,所有的这一切充塞着我的头脑,我如同一个上紧了发条的陀螺,只知道不停地转下去,不知道何时才能停止。

这个城市已经是秋天,什么时候落下了第一片树叶,什么时候人们穿上秋装,我都统统没有注意。只是忽然觉得有点凉意,需要加件外套了才想起衣服基本上都在杜若那里。我已经有意识地在疏远杜若了,她每天打电话嘘寒问暖的时候,我总是装出一副忙的不可开交的样子,即便有时候有空。

也许伤心注定难免,我希望有一些预兆早就埋下。

黄昏的时候,北京一如既往地刮着风。走出环贸大厦的旋转门,我忍不住长出一口气。一天的工作结束了,而我无法轻松。门口停满了出租车,每个司机都一脸媚笑。

在生活面前,谁又不是一脸媚笑,充满幻想?

一进杜若的门,她就扑到了我怀里。她的头发依然芳香,身体依然柔软。只是我却已经有点机械地抱着她了。是谁背叛了谁,是谁又遗弃了谁,是谁在秋天到来的时候,准备放弃这场还未曾开始就将结束的爱情?

“老公,我想死你了。”杜若嘟着嘴撒娇。

我在她额头轻轻吻了一下,说我也想你了。最近累死了,做什么好吃的慰劳我呀。

以往分开几天见面,我会一进门就狠狠压住她的嘴,旋转好几圈,来个长长的法式KISS,然后延伸到耳朵、脖子,在她的脖颈那里使劲地吸上半天。同时手插进她腰里,上下左右移动,再转移到前面。完成这一套程序后,杜若基本上就软成一摊泥,连声叫唤了,然后我把她推到床上就开始大战几百回合。可是今天我赶紧拥着她,坐到桌子旁。

杜若炖了我最爱吃的排骨和一个莲藕羹,加上其他的菜堆了一桌子。她细心地为我挑出骨头,看着我吃的稀里哗啦,一脸的幸福状。我极力的想装作和往常一样,可是却总有点做贼心虚的样。匆匆地吃完,我要帮杜若洗碗,她奇怪地看了我一眼,叫我去看电视。

什么是爱情?

我脑海里一直在想。在杜若洗完了碗,洗完了澡,穿一条半透明的睡衣,一身香气地站在我面前,伸出双臂说老公抱抱时,我还在想。

这么多年了我一直很难再爱上别人。大学时候薇子加之于我身上的伤害太深,我已经无法再心痛而又幸福地去爱一个人了。就像有个诗人写的这句诗:

于是我将这根刺

在心头深深埋下

夏天已经远去了

我还珍藏着那时的暑热

很多年了想起薇子的时候心依然隐隐作痛。异乡漂泊的日子是落寞的。繁华过后,总有种莫可名状的游离感,我不属于这个城市,不属于杜若。在网络和QQ上,在杜若宽大的床上,在歌厅酒吧里,在认识或不认识的女人身上……我在寻觅着什么,

又在证明着什么,谁能告诉我世上真有一种亘古的爱情,让我相信永远?

丫头总给我唱的那首歌,就叫《SAY

FOREVER》。“我一个人不孤单,想一个人才孤单……”拥着杜若芳香的肉体,我的心依然在游荡。我在想着丫头,杜若不会知道。我和丫头可以永远吗?

“老公?”我半天没有动静,杜若狐疑地叫。

我连忙说宝贝,怎么了。赶紧用劲搂住了她。

怕她怀疑,我随口问她最近又在搞什么项目。杜若一下来劲了,也许是我以前从来没问过她的工作吧,她坐直了身子,用美丽的双眼看着我,不无得意地说最近正在策划一本关于健康的书,绝对将比那本白领人手一本的《谁动了你的奶酪》还有市场。

我笑着问有治疗梅的相关内容吗。杜若嗔怒地哼一声,说还想着你的梅啊。

我说是啊,边用手在她的胸脯上轻轻揉捏。杜若喘着气抵抗了几下,就哼哼着任我摆布了。

看着她美丽的脸,一些场景一闪而过,如同电影。多年前那个下午的阳光中,杜若闭上眼睛躲避着我的侵扰,表情迷醉,脸上的绒毛清晰可见;北京刮着风的冬夜里,丫头呻吟着说猪头我不会,在我的百般鼓励下害羞地骑在我身上尝试一种新姿势,两只乳房在我眼前晃动……这一切如此真切,可是有些记忆,也许注定将很快坠入岁月的深处,万劫不复,永远沉沦。

我轻轻叹了口气,一只手将杜若的头发取到一边,另一只手缓缓地向下移动……

早上走的时候,我第一次和杜若吵架了。

事情的起因很简单,我不吃早餐就走,杜若非要我吃了再走,争来争去,我态度恶劣地骂了她一句,“你丫烦不烦,走开。”一把推开她就要出门。

杜若一下震住了。两年以来,我从来没给她说过一句粗声粗气的话,她一直说我的脾气太好,我总说宝贝我只对你好。我看到她的眼圈渐渐红了,鼻子抽动着似乎要哭出来,忍着心痛不去哄她,快步下楼的时候,我的心里难受无比。

亲爱的杜若,原谅我,比起我将要离开你的伤害,这点我故意的伤害微乎其微。

快到公司的时候,杜若打来了电话,把我骂了个一塌糊涂。末了,她哭着问我:“王愚,我哪点儿对你不好了,你这么对我?”我不说话。

整个一天了,我的脑海里一直都是杜若的影子了,她哪点儿不好了,我无法回答。工作在迷迷瞪瞪中过去,快下班的时候,白露进来汇报工作,我出乎她意料地说:“晚上有空吗,我们找个地方坐坐?”白露愣了一下说好啊。

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面对白露,我一身疲惫,闷声喝酒。酒吧里的灯光衬的白露柔情似水,她目光盯盯地看着我,一边轻轻搅着杯中的咖啡,也不说话。不知道以后谁有幸会得到这么好的女孩呢,我突然这么想。两瓶酒下肚,我们也没说上十句话。

白露看着我喝酒,说:“你很能喝酒的呀。”

我“嗯”了一声,说也不是,偶尔喝一点。白露说王总你有什么心事吗,是不是失恋了。

我无言一笑,言不由衷地说:“我还没女朋友呢。”杜若和丫头的影子在杯中交替出现,我轻轻晃一晃酒杯,影子碎了,复又鲜活。我不由轻叹一声。

白露表示她不信。我不做回答,问她:“你呢,有男朋友吗?”白露低下头啜饮了一小口咖啡,说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跟你一样”。我心说跟我一样就麻烦了,弱水三千,不知道舀多少瓢才够数,但总有两瓢让你欲罢不能。

继续沉默着喝酒,气氛有点尴尬。8点的时候,酒吧里开始有歌手演出,一边听着歌,多少掩饰了一下两个人之间的沉闷。

就在我们准备走的时候,一个大概22岁左右的女孩跳上了歌手的座位,估计是喝的多了,说要为大家演唱一曲。女孩唱的不错,听听也无妨。她唱完后酒吧里已是一片喝彩声,女孩提了一瓶喜力跟酒吧里所有的人干杯。让我吃惊的是,从外面走进来一个帅哥,捧着一大捆玫瑰送给了那个女孩,我说这么多玫瑰啊,在100朵左右。白露说肯定是99朵,象征爱情地久天长。女孩继续在疯狂,那个帅哥居然乖乖地到酒吧外面去等着。看得我直摇头,感叹这种男人真没出息。

一圈下来女孩的眼神已经迷离。她走到白露跟前的时候说,小姐你真漂亮,还给白露来个西方式的KISS,搞的白露都有点不好意思。周围的人都在微笑,纷纷举杯。我忽然间觉得所有的人都已经卸下伪装,纯真无比。我也举起了酒杯,有一些简单而纯粹的感动涌上心头。

走出酒吧门,那个帅哥还在等着。我不禁笑了笑,世上多得是痴情种,到处都能碰上。白露很感动地说,如果有个人这么去等她,她死也愿意。

我不语。痴情过后,这世界上真的有一种叫做真爱的东西存在吗,或者,它只存在于我们的幻想中?

四郎在我的公司等我,我一进去他就嚷嚷,“你丫到哪里泡女人去了,让老子等半天。”

“KAO,我泡女人还要给你汇报啊,我跟小远上床的时候我一定给你打个电话。”我恶狠狠地说。

四郎跟我是互相骂惯的,他当然不会介意。四郎夸我上次给他做的策划很成功,他公司这段时间的进账比抢银行还快,来接我和几个朋友玩玩。

忽然间有一种深深的厌倦。我想拒绝,一个人静一静,可是我无力拒绝;我想忘记,可是我无力忘记。

KTV包房里,无数张暧昧的面孔,女人的肉香,男人的放荡,让我的神经麻木而又虚空。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喝酒,无数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晃过,哪一个是杜若,哪一个是丫头,哪一个是白露,我的眼前渐渐迷离,四郎把一个女人推到我跟前,说王哥就交给你了。那个女人搂住了我,说王哥,来我陪陪你嘛。我颓然倒在她身上。

杜若,原谅我……

无数次杜若问我的话,在此刻的酒杯里浮浮沉沉。“老公,有一天你会离开我吗?”杜若调皮而认真地问。我搂着她,笑着说:“傻姑娘,你想的真多。”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呢?”

“不会的。”

“我哪儿不好了?”闭上眼,一脸悲戚的杜若哭着一再追问。

我一把推开身边的女人,在其他人诧异的目光中,冲出了包房。午夜的北京充满伤感,徘徊在街头,我找不到归途。一辆辆小汽车从眼前耀眼而过,刺的我忍不住用手挡住眼睛�眼前一片光明,可我却什么也看不到。

17

在跟丫头没有见面之前,我偶尔会想,有一天我会爱上丫头吗?但这个问题无法深入地思考下去。网络世界太过虚空,上网时间越长我越厌倦。曾经我把大把大把的时间花在那里,和形形色色的人热切地聊着天,自以为拥有全世界的朋友,天下谁人不识君。可是很多人如同候鸟一样,说消失马上就踪影全无,而一些被你视为知己的朋友有时候也许仅仅一句无意中的话,便翻脸相见,反目成仇。那种友谊脆弱的如同一根冰棒,被现实的阳光一照马上打回原形,除了一些空洞的聊天记录外,再什么也不会留下。甚至,有时候你连对方是男是女都分不清。

其实说穿了,网络不过是个工具,对我来说甚至就像北京满大街跑的三轮车一样,我偶尔无聊的时候用它释放一下,大多时候只是我谋生的一种工具而已。但是很多人却未必如我这般想,就像丫头。她总是分不清楚她网上和现实的朋友。

而一颗漂泊的心需要温存的拥抱,需要现实的体贴。在我上网两年之后,我终于彻底放弃了网[www.qiyebooks.com]上的朋友,当我偶尔十指跳动,留恋在那个世界中时,其实我的心中早已经不再当真。别人貌似真诚或者虚伪都已经不再重要,上网的时候我心如止水,手拈鼠标,一脸微笑,冷眼观望着网络世界里,不断上演或悲或喜的虚拟戏剧,那都与我无关。

丫头是个例外,在我们没有见面之前,她始终很真实地停留在我心底的某个角落,甚至说,一天天地在逼近着我的内心。我想很有可能是因为她是我第一个网友的缘故,那时候的我还有一些天真的单纯,不像现在已经世俗无比,被社会的淤泥染的全身墨黑。

2001年春天的时候,丫头独自一人去青岛旅行,在那个陌生的城市给我打电话说很想我。后来我才知道她是因为和家里闹矛盾了而离家出走。那段时间她住在一个小招待所的单人间里,每天都以泪洗面。丫头说她很渴望有一天能有一个属于她的家,只需要有一张床,一个疼她的人就够了。“猪头,你能给我吗?”丫头在电话那头哭着问我。当时我又心疼又担忧。甚至都有一种冲动,跑到青岛去接她。我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她。但那不是爱,更多的是处于对一个19岁小女孩的心疼而已。在网上对我来说,无从言爱。

丫头说她就像17岁时那只断线的风筝,不知道将飘向何方,我一边心疼着她,一边诗意地说那只风筝早就带着她的思念飘到了我的窗外,当时说这话的时候我的心透明而虔诚。

我说:“如果有那么一天,我可以照顾你的话,我一定要让你感到幸福。”

“什么是幸福?”丫头问我。

考虑半天我说:“幸福就是和所爱的人永远在一起。”

丫头哭着说:“猪头,你会给我幸福吗?”我的心一下疼痛而柔软。所有的悲情往事浮浮沉沉,我手握着电话,沿着时光之水溯流而上,鼻子一下酸了。

我说,“会的,我会的。”

我曾经和薇子无数次设想过我们的幸福,红袖添香夜读书,美人相伴天涯行。可那终究不过是一个美丽的泡沫。青春的誓言过后,我在岁月的风沙里转过头去,白茫茫一片,惨淡无比。我看见自己的影子在青春的往事里或哭或笑,如同一个舞台小丑。哭过笑过之后,伸出手去,大把大把的时光从我的手中无声地滑落,就像我曾经的网络朋友,全都消散在岁月的深处,无以寻找。

什么是幸福?

无数次从杜若的身上跌落,我仍然一遍遍地抚摩着她香气宜人的身体,把她搂的紧一点,再紧一点,仿佛那就是我的幸福,一放手她就会消失无踪。

这一年的冬天,丫头在她们学校的宿舍里笨拙地给我织了条围巾,上面歪歪斜斜地绣了两个字母,Y和Z,Y是丫头这两个字拼音的第一个字母,Z是猪头拼音的第一个字母,中间还有一颗绣的稍微有点变形的心,象征着我们的爱情。丫头说她第一次学着织,好几次把手都扎破了。我一边责怪她怎么这么不小心,一边心疼不已。

收到这条围巾的第二天,我兴致勃勃地戴了去上班,被同事嘲笑一顿,但心里总有种甜丝丝的感觉。不过回来后我还是把围巾打入了冷宫。我好歹是个白领,穿着得讲究一点。后来竟渐渐忘却了这条围巾,再也没有戴过。这样的浪漫只适合在学校里上演,跌入生活洪流中的我,只有一点淡淡的感动,仅此而已。

当丫头再一次给我唱起那首《亲爱的你怎么不在我身旁》的歌曲时,我所有的抵抗在刹那间崩溃。生活也许就是一个强奸与被强奸的过程,或者不如干脆享受它。四郎给我灌输的这种混蛋逻辑,让我终于不再刻意的去坚持一些什么。

我想,见就见吧,当网络终究回归现实,一切美丽的承诺或者谎言,便昭然若揭。

想好了如何应付杜若,乃至等丫头来了如何HAPPY等种种细节后,在一个夜里12点的时候,我吐出一个硕大的烟圈,一口气再吹散它,然后对着电话那头说:“丫头,我们见面吧。”

已是半夜,酒精的作用让我头疼的厉害,翻来覆去睡不着。痛苦了半天我决定爬起来上网。

QQ上人头闪动,我一上去就有个白痴发信息过来,说好久不见啊。

我哈哈大笑,KAO,我每天上网都见到你丫的。那人一下不说话了,我还笑个不停。网络真他妈的有意思,这么多白痴睁着眼睛说瞎话。跟你一见面就是亲戚,三句话不投机马上原形毕露。

瞎转了一圈又看QQ时,丫头的头像是亮的。我不禁看了看电脑上显示的时间,已经是夜里四点多。这个小东西,怎么还在上网?我心里嘀咕,想跟她打招呼,我又停下了,我想看看她会不会主动跟我说话。

随便找了个聊天室,和一个ID为梦日的人聊天,丫的给我讲她日本男朋友的事,说每天都打国际长途,然后两个人在电话里做爱,我一下来了兴趣。据说电子性爱在网上早已经泛滥成灾,我也被人骚扰过无数次,但是没什么感觉,我奇怪的是在电话里怎么做啊。那个女人开始绘声绘色地给我讲起来,听的我嘿嘿直乐。

不知道过了过久,丫头才给我发消息过来,我一看,已经是过一个多小时了。

“猪头,你在。”我轻轻嗯了一声。

“你怎么不睡觉?”

“我来陪你。”打完这句话。我看到那个人正说到她每次做完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了,我直接关了聊天室的窗口。梦日,梦她妈个头,老子最讨厌小日本了,网络上多的是无聊之人,老子对她没兴趣。

我想和我所爱的人好好聊聊,这段时间太忙,电话,QQ里我们都已经聊的很少了。我问丫头最近在干什么,好几次打电话都找不见她,她说她都是在夜里上网,上到早晨睡觉,下午出去逛街,无聊死了。

“那你现在来北京吧,我很累,你来陪我。”我期待地等着她的回答。

“不嘛,猪头,不是说好了11月嘛。”丫头不答应。

我笑着说:“呵呵,你不是无聊嘛,给你找点事干。”

“我可不想工作,我还没玩够呢,猪头好,好猪头,你就让我在家再玩一个月好不好?”丫头笑着求我。

我假装严肃:“不好,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现在不工作,不怕以后把你饿死啊?”

丫头嘿嘿道:“有猪头养着我呢,我可好养活着了,顿顿有巧克力、冰淇淋、零食就成。”

“你是猪啊,吃这么多。”我骂她。

丫头横横说:“我是猪头的媳妇儿,有其猪公,必有……啊,不是,不是。”

我哈哈大笑,接上说,“有其猪公,必有猪婆啊!”丫头哼一声,说讨厌。

我飞快地敲着键盘,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一个多小时,实在困的不行了,才跟丫头说再见。丫头说她要上到早上才回去,这个小东西,网络简直是她的第二生命。下网的时候,想到丫头以后将会来北京和我一起生活,我充满期望。

我许下第一千零一个愿望

有一天幸福总在我手上

不管要多少时间多少代价

丫头花了一个通宵学会了这首歌,深情无比地在电话里给我轻唱。她说她的每一愿望都是和我在一起,这让我感动。有一阵每天下班坐着公交车穿过城市时,我喜欢找个靠窗的位子,静静地想着丫头,想着她说过的每一句话,唱过的每一首歌,以及在电话里或网上的撒娇、吵闹和喜怒哀乐。那时候我的心头有一种甜丝丝的幸福,因而忘却了一天的疲惫。

丫头的照片就放在我的床头,我总是会情不自禁地看着她,然后想上半天。她寄给我的巧克力一直舍不得吃都化了,但我还一直留着。丫头擅长画各种小动物,在信里面她会画上一只有点像史努比的大狗,领着一只小狗,每次都有不同的造型,有时候还会配上几句有意思的话,让我看了总想笑,很快乐。

“我要做你最爱的人,为你留一头你最喜欢的长发。”有一次在喧嚣的街旁电话厅里,丫头一字一句地发出誓言,声音清澈而执着。

“猪头,我爱你,答应我,和你一辈子在一起。”

坐在电脑前,在一个醉酒的夜里,细节如此生动。网络是虚幻的,现实如我,在三年的时间里,居然不可自拔地爱上了一个网络背后的人。聊天、恋爱、见面、相约将来……跟所有的网恋故事一样,键盘是我们谈情说爱的天堂。春夏秋冬,季节在我们面前撒下一条缤纷的路;双手飞舞,多少个日夜我感到一种网络上爱着的幸福。

四郎说,我总是对生活充满幻想。

18

梅的精神最近似乎好多了。有几次梅睡着了,她妈妈接的电话,一连声的感谢我,说我给梅精神上的支持太大了,梅能有我这样的朋友他们老两口觉得很欣慰。那一刻我的心里却只有苦笑,还有一种说不出的苍凉。也许我可以去鼓励别人,给别人带来一种力量,而现实中有多少难以承受的困扰,谁又能知道我的脆弱?都说男人应该像一座山一样,谁又知道男人其实就像曾经一句广告词里所说的,其实更需要关怀?

梅的心情时好时坏,如同变幻莫测的天,一会儿是万里无云,艳阳高照,而不一会儿则黑云密布,倾盆大雨顷刻而至。无论我是在上班还是在家里,总要立刻费尽心机,想法设法的去重新唤起她的信心。好多次我放下电话默默无语,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干什么。面对着曾经的知己正在对生命一点点的绝望,而又一点点的挣扎,我又如何能无动于衷?

梅说最初躺在床上的三个月,她每天心如死水,万念俱灰。看着为她忙出忙进的父母,梅只有一个想法,什么时候可以动弹了,然后就结束自己。她甚至假装每天睡不着觉,以此来换取安眠药。但这一想法似乎被她父母感觉到了,因而没有得逞。

在我从老谋那里知道她的消息后,每天给她的电话几乎是梅生活中惟一的亮光。梅说等着我的电话,听着我铿锵的语言,那是她那段时间最快乐的时光。我的鼻子酸酸的,几乎落泪。

无数个鲜活的生命在九月的阳光下绽放,无数只轻灵的鸽子在天空中飞翔。走在街头我看到人们都步屣匆匆,充满信心。他们不会知道此刻有一个人正泪流满面。我不禁想,也许每个人只有在失去健康的时候,才会意识到健康的珍贵吧。已经失去的,永远才是最珍贵的。

我无法为远在另一个城市的梅去做更多的,自己惟一能做的也许就是不断的去鼓励她,让梅相信假如生活欺骗了她,不要悲伤,一定要微笑着活下去。可是我不知道如果躺在床上几乎一动也不能动的那个人换了是我,还能和梅一样有如斯的心情吗?我无法回答。

当年梅在学校的时候,是中文系的宣传部长。在认识了两个月之后,一次无意中说起,我不禁倒退了三步重新打量梅,我有点看不出表面上很文弱的梅,居然有魄力去组织他们系的文艺活动,当年的全校辩论赛以及文艺汇演,中文系都是第一名,梅还是辩论赛的四辩,得过那次的最佳辩手。可惜我在学校的时候,对这种校方的活动兴趣不大。后来知道梅竟是学校的风云人物时,这让我对她不禁刮目相看。

那时候的梅意气风发。当毕业班的其他人还在挥霍时光时,梅却把大量的时间投入到她的毕业论文中,一边还在准备雅思考试,每天都忙忙碌碌。她的论文据说被推荐给某个专业杂志,说要刊登。但随后我们就都毕业了,结果不得而知。

此刻的梅静静地躺在床上,也许她会无数次想起以往那些活蹦乱跳的日子吧,再对比躺在床上的这些痛苦的日子,然后黯然神伤,泪如雨下。

“谁能够划船不用桨,谁能够扬帆没有风向……”我情不自禁地问自己,我可以唤起梅战胜病魔的勇气吗?

我的公司已经好几周没有新的业务了,我打算自己跑跑,也利用一下以前的关系寻找新的客户。

周末的时候我决定先去拜访李辉的公司,老谋在我旁边欲言又止。我没好气地说你要有什么事就直说。老谋犹豫半天才说他女朋友过年前到北京来找工作。老谋早就给我提过他女朋友的事,我没在意。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到北京来了。

我笑了笑,说还有几个月时间呢,到时候来了我们换个两居室好了,要不没地方住。老谋说好吧,有点不太高兴的样子。

花了两小时才找到李辉所谓的公司,我有点后悔此行了。简陋的办公环境,几个人挤在一个小房间里,加上几台电脑,就是一个公司了。说严格点,他们都不能算个公司,也真难为老谋了。我问他们叫什么的时候,一个叫老安的不好意思地半天才说暂叫新感觉公司。聊了几句,另外一个看上去很年轻的小子,想起要给我倒杯水,将一个破暖壶摇了摇很不好意思地说:“水没了。”并要马上去烧。

我忍不住想笑,连忙说不麻烦了。李辉在一旁插话,“老岳,没事,都老同学了,不怕老王见笑。”我[www.qiyebooks.com]说哪里哪里,大家都是老字辈的人,不要客气。

李辉当年是我们系的电脑奇才,在学校的时候除了电脑之外,其他的课程一塌糊涂,全部红灯,很多假期李辉都是在复习补考中度过的。为了能玩电脑,用他自己的话说,“卖血也要玩”,可谓痴狂。九九年快毕业的那学期参加李辉学校的计算机建模大赛,据说三天三夜泡在机房里没合眼,结果拿了个一等奖。计算机系的主任亲自出面要留他在该系任教,被李辉一口拒绝。年少气盛的李辉直接跑到了北京。不过也付出了点代价,在学校附近的火车站等候进站时,因为那里的治安比较乱,加上刚走出校门,欠缺社会经验,李辉所有的行李通通捐献给了小偷,包括他的衣服,毕业证、学位证等。但这些并没有影响到李辉在北京找工作,他先是找了一家小公司,几经跳槽之后进了北京一家有名的软件公司。后来李辉的雄心越来越高涨,年前那家公司整合业务时,李辉乘机拉了几个同事,筹划了一个月后在中关村开了这家所谓的软件公司。上次我大宴群臣,李辉说的最多的一句话是:“不想再给资本家打工了,自己干,再苦也乐意。”他们公司主要业务是做流媒体产品,已经研发了几个月,当时李辉信心十足的表示产品即将面世。

我想起有一次和李辉在王府井偶然邂逅,他正领着他漂亮性感的女朋友小黄闲逛。问起最近有什么打算的时候,李辉说是他马上要休年假,然后带小黄去三亚玩一趟,言语中对他们公司颇为满意。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仅仅是几个月之后,李辉已经走上了创业之路,不由得让我感叹,如同老崔所唱的:“不是我不明白,这世界变化快。”

时不我待,这是一个个人创富的时代。我的另一位大学同学,“游记队长”高大全。刚刚策划了一个大型项目,据说赚了个五十来万,马上买了辆奥迪。有钱了一下变的人模狗样的,最近一个劲的在吹嘘策划某本书,“赚钱都是小儿科,主要是给自己挂个名,留点东西传世”。这小子在学校的时候四处游荡,没正经上过一天课,毕业时大家都找工作的时候他第一个投身商海。去年五一的时候高大全结婚,请了北京所有的同学参加婚礼,老婆是个重庆姑娘,身材脸蛋都可以去当脱星。我们都夸他艳福不浅,高大全直打哈哈,微笑不语,但脸上仍是一副掩饰不住成功人士的得意状。那天我忍不住把自己和这些老同学比了一比,却应了那句老话,“人比人,气死人”,心中凭添许多不如意,换个流行的说法是:郁闷。不在郁闷中爆发,便在郁闷中灭亡。

所谓的新感觉公司只有四个人,李辉,老安,老岳,还有另外一个也是老字辈的,叫老张。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们这些不过26、27左右的70年代生人已经被80年代的人尊称为“老某”了。我们之间私底下也这样称呼,一来显得简便可亲,二来或许显得我们更成熟一些吧。我们彼此之间早已经习惯这种称呼,时间长了,甚至一些老朋友的名字要想半天,一直都只记得叫老某某了。忍不住担心自己记忆开始退化,莫非真的老了。有几次我在QQ上碰上闲极无聊的十几岁小姑娘聊天,一听我说年龄,这些小东西无一例外地给我打过来几个字,“你太老了”。我今年26,我老吗,还让比我大的人怎么活呀。我靠,这些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东西!

但无可否认,我们这一代人已经正在崛起,渐渐成为社会的新生中坚力量。有天我去西单的书店,随手翻了翻一些时下比较流行的读物,居然有很大部分出自70年代人之手。同行的一个八五年出生的小姑娘在一旁一个劲地刺激我:“老王……出名、挣钱要趁早啊,韩寒,蒋方舟啊这些小朋友,都能叫你叔叔了,你要再不抓紧点,就成老古董了。”

听得我当下呆立半晌,心惊肉跳。嘴上仍然不服气地说,“你懂什么呀?”

小姑娘的一句话把我差点噎死,她说她是不懂,我们有代沟。我问她怎么不想着去挣钱啊出名啊,小姑娘摇头晃脑,嘴里哼着:“哼哈,快使用双截棍……快使用双截棍……”一边把我的身体当靶子,说还早着呢,趁着这个时候要及时享乐,生活多美好,等老了再说。并缠着我要给她买一本卡通书。

我看着她光洁如玉,天真无忧的脸,又气又可笑,说等你老了我的骨灰估计都已经灰飞烟灭,成为万物生长的养料了。小姑娘说,“那也不错,总算还为社会做出点贡献,算是老有所终。”买了她想要的书,小姑娘马上快乐洋溢眉间,拍着我的肩膀说老王同志,还不错嘛,一脸的幸福状。我淡淡一笑,忍不住想,幸福要是这么简单,该多好。

新感觉公司比我想像的还要窘迫,甚至可以说是举步维艰。李辉说他们几个人勒紧裤带坚持了几个月将产品开发出来的时候,现在产品一下卖不出去,几乎已经弹尽粮绝。我说了一些听起来冠冕堂皇的话鼓励他们,说创业之路非常艰辛,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了,一定要坚持到底。

老安靠在桌子上,表情黯淡地说:“不坚持怎么办?”

我说无论如何你们都得有信心,只要有信心了,就一定能战胜困难。

李辉叹口气:“老王说的是啊,产品研发出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一开始我们迷惘的都不知道做什么好,没有发展思路,头脑混乱,就跟一团糨糊一样,但现在总算是大家统一了认识,思路清晰了,产品也已经成型,只是暂时打不开市场。比起以前来,可以说是向前在发展着的。”

“是啊,困难都是暂时的。”我说,“我看得出你们几个人都很团结,我相信有你们一个这么好的TEAM,一定会成功的。”

戴着副大眼睛,身材瘦削挺拔,一直沉默着老张说就是,你是老李的朋友,我们也不当你是外人,实话实说,这几个月我们几个人也吵过无数回,但最后都能互相包容,统一认识,大家一起努力解决很多现实的问题,要不公司早关门了。我心里咯噔一下,自己可从来没想过公司会关门的问题,但表面上装作什么也没发生。

李辉说要给我讲讲他们的流媒体产品,我表示洗耳恭听。老安笑着道:“王总您太客气啦。”我开玩笑地说“哎,大家都是老总级的人,说话要注意用词啊。”大家大笑,气氛一下热烈了起来。

当李辉给我讲他们的流媒体产品,讲他们将来发展的思路,并且在电脑上给我演示产品时,我忽然一下被吸引了。李辉的思路清晰,语言节奏感极强,我对流媒体一知半解的认识在他的讲解下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李辉说随着宽带越来越普及到居民小区,上网的人数越来越多,在VOD视频点播,远程教学,远程医疗,网上直播等领域,将会越来越多的涉及流媒体技术。我一下能似乎看到一个光明的前景,有点心动。

几乎没有过多的考虑,我马上做出决定说:“我帮你们或许需要宣传一下,大家都是朋友,我在媒体方面有一些关系,帮你们先宣传一下吧,现在先免费,不过以后可是要收费的噢。”他们一下喜出望外,连声表示感谢,说酒香也怕巷子深,他们的产品太需要宣传了。

走的时候李辉几个人把我送到楼下,还一定要请我吃顿饭。李辉说他们即便不吃饭,也要腾出点钱来请我。随便找了个小饭馆。要了几个家常菜,什么宫煲鸡丁啊,麻婆豆腐啊,青椒肉丝,额外又增加了一个西红柿鸡蛋汤……他们几个人吃的稀哩哗啦,口水飞溅。后来我才知道这段时间他们每天自己煮面条吃,已经吃了几个月,几乎都吃得反胃了,但为了省钱还是变着花样继续吃面。

我心里又是一番感慨。心里琢磨要想成就鸿鹄之志,或许必定要承受艰难险阻吧。

没有深究去帮他们的意义到底何在,我想一定是这一刻,我被这几个人的一种精神打动了吧。回去给老谋说,老谋很不高兴地说:“你不像个商人,你像救世主。”我哈哈大笑。反正也不用浪费什么精力,在国庆节前找认识的人随便给他们发几条新闻,算是给朋友做个人情算了。再说了,我还极为看好他们的发展前景呢。

给以前的很多老关系打电话,很多人都说给我介绍客户,让我高兴的是,大学同学任小霞表示她可以利用职务之便给我帮忙。我一下轻松不少,有人要做我的救世主了,在老谋面前,我不无得意。

更吸引我的是,合股的新公司现在正打算花大力气去宣传。市场部经理刘越提交的一份计划里面有详细的方案和预算,我在琢磨着用何种途径将这个单子拿下来给我的优策划公司做,而公司又没有人知道。刘越是瞒不过的,白露那里根据我对付女孩子的经验,也应该不是问题。而高层不会管具体的实施。我在想只要把刘越的嘴堵上了,这笔钱肯定还是我赚。我开始寻找机会去收买他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刘越也不会逃过这一关,只是要多少才能打动他呢?我在心里算计。

事情进展顺利但并不能掩饰我内心的伤痛。只要一想起杜若,我的心就往下沉。生活的矛盾想必就在于此。你得到一些什么的时候,必然要放弃一些什么。我无法把和杜若两年多的生活一笔抹过,一点痕迹都不留。

白天拼命的工作,可是一到夜里,当静静地躺在床上的时候,却有一种空荡荡和茫然的感觉。无数个影子在眼前来回晃动,在迷迷糊糊中,我常常感觉自己躺在一个人温暖的怀抱中静静睡去,那个人的声音轻柔,犹如天籁……

19

新公司高层决定,为了鼓舞士气,国庆期间包机去西藏旅游。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一下感到很失落,早就跟梅说了国庆要去看她的。雪域高原曾是我梦寐以求的地方,我渴望那里蓝的天,白的云以及新鲜的空气,我渴望在雪山和草地上敞开心扉,我渴望那条流淌千年的河流荡涤我这么多年积满尘埃的灵魂。上大学的时候我和薇子无数次做过这个梦,只是因为我跟她的分手这个梦终归只是一个年少时未了的梦而已。

公司的同事都在兴奋地谈论着这次活动。对于网络低潮中的IT公司员工来说,这样的旅行显然足以吊起极大的胃口。这几天的工作节奏明显加快,每个人都表现的精力十足,下班后很多人不计报酬地加班。这也让公司的高层心里窃喜。“得人心者得天下”,用一些小钱来换取公司员工的忠心和工作热情,所产生的工作成果是无法用花去的这几个数字来衡量的。可惜现在很多私企的老总都不明白这个道理。做牛做马的员工,创造性必然要打打折扣。只是那些老总们宁愿看着你在他面前毫无激情的干活,寻求一种他付工资你给他干活的心理平衡,也不愿去改变一下。

快乐离我很遥远,我心不在焉的在宽大的办公室里看着各种文件,听取各种各样的汇报,一边在伤感着错过这次游玩的机会。我知道我无论多么想去西藏也不可能背弃给梅的允诺。这么多年了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一诺千金的人,只是天晓得,背着一份诺言又有多沉重。

梅已经开始倒计时了,每次打电话她都告诉我离国庆节还有几天,提醒着我答应她的话。

跟杜若还在冷战中,我始终无法开口说出分手这几个字。我既想和她结束,又不想伤害她。一直在矛盾和犹豫中。从上次电话后,她也没再给我打电话,我了解她,我想像得出她的痛苦,这不是我想看到的,这更让我身心疲惫。

“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重新审视我跟杜若两年多来的生活的点点滴滴,我找不出任何要放弃的理由。生活啊,总是这么充满悖论,而人,在永远也无法满足的欲望背后,谁知道什么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

一年前的春天我曾回过一次学校,那时候老谋还在学校里上研究生。夜里12点多的时候我们在校园的小卖部提了几瓶啤酒,坐在解放碑的台阶上边喝边闲扯淡。我们的背后,矗立着的是一坐高达三米的碑,解放碑因此得名。上面刻的是纪念某位前辈的碑文,用的是篆文,我一个字都不认识。刚入校时接受过相关革命教育,只记得当时一大群人围在纪念碑前吵吵闹闹,不时哄堂大笑。革命教育演化成了一出小品,笑倒无数刚进入大学校门年轻的学子,让校方始料不及。据说纪念碑下面埋葬的那位前辈在革命战争年代,曾舍身取义,就在此地为国捐躯。但他那时候绝对想不到,若干年后用来纪念他的地方成了校园学子夜里谈情说爱的绝佳场合。无数对情侣们在纪念他的碑前,拥抱接吻抚摩,挥霍着青春的情欲。

那天夜色深沉,校园空旷而冷清,宿舍楼的灯光渐此熄灭,风吹着我们不远处的树枝瑟瑟作响。几瓶酒下肚,我对校园生活的回忆犹如洪水肆虐,滔滔而至,伤感顿时无边无际。从老谋的口中,我得知薇子和副主编的事,其实他们早在我还没毕业的那段时间就分手了,薇子为之奋不顾身的爱情只持续了不到三个月。后来副主编的女朋友来诗社大闹了一场,一度威胁要自杀,闹的满城风雨,两个人也彻底分手。副主编因此事辞去刊物的职位,一些低年纪的诗人还假意挽留了一下,就不了了之了。

但是这些情况我一直都不知道,也没有人告诉我。就在上一年冬天的某一天薇子写了一首怀念我的诗,这也许是我所一直期望着的,至少证明了在她的心里曾经有过我,如她所说的,在心中,就永远的在吧。可那个时候的我或许是出于心里依然有疙瘩的缘故,一句都不想记。所以我后来始终想不起这首诗的完整一句,只记得一些断字残句,诸如冬天、风大、火热、冰冷、燃烧、亲亲的人、心痛如水等。

而打电话时我根本就没问她和那个副主编的事,还在纠缠于她为什么会爱上他之类肤浅的爱情问题。虽然到现在我依然也没有搞清楚。

解放碑的台阶见证了我纯洁的爱情以及青涩的青春,此后又有无数人在那里上演着这幕校园里永远的浪漫故事。只是在重新回过头来去追忆的时候,那个夜晚我所有的记忆突然模糊。我开始迷惑到底在某年某月某日,是不是我在那里很真实地拥着一个长发女孩说着关于将来的痴语?

可是那些往事,分明又如此真切的刺痛着我的心,一想来犹如针扎。

那时薇子还没有毕业。刚回学校的那几天,我故意不见她。老谋说她一听我回学校了,疯狂地跑去找我,没找到然后很失望地回宿舍了。我默默无语,提起瓶子咕嘟嘟地喝酒。她曾经问我还爱她吗,我不知道再次见到她的时候,我又如何去面对这个刻骨铭心爱过也伤过我的人。

我还爱她吗,重新回到母校的我无法回答。一个夜里快熄灯的时候,我和薇子还是无法逃避地见了面。在几乎无人的操场上,我看到她的眼神如水,让人心痛。我只做了个要伸手的动作,薇子就一下扑倒在我怀里。

薇子的嘴唇冰冷,我把她挤到篮球架的栏杆上,疯狂地吻她,她的呻吟声熟悉而久远。

校园里的薇子已经不是我所需要的女人了。几天后,我悄悄地离开了母校。我想如果我回头,我们一定可以再次开始这场爱情,可是既然爱已经有了一道很深的裂痕,就永远也无法弥补。年少时的爱情残酷而凄美,注定将用一生来怀念。

而此刻,我忍不住问自己,到底需要什么?

当年我在毕业留念册上的那句话,后来一度被很多人所诟病。老同学聚会的时候,他们总会笑着问,王总,怎么不把你的宝马开来。我只好呵呵笑着,说还在经销商的车库呢,这两天忙,过几天去开。说的次数多了,又有人就调侃说王总的宝马怎么还在车库呀,要是王总实在没时间,我免费帮你去开好了。我脸皮厚厚,说在哪里放都是放啊,别人给你看着,不怕丢。大家大笑,其乐融融。

没有人知道,我表面微笑的背后,心其实被深深刺痛。

曾经我也算个文学青年,会写几首酸诗,尤其是擅长写抒情散文。那些风花雪月的低吟浅唱,不知道迷倒了多少做着文学梦的小女孩。很多次各种各样的文学座谈会上,我望着下面一双双热切的眼睛,侃侃而谈,谈我的文学,谈我的理想。不时的有人给我递上小纸条问一些涉及个人隐私的问题,我微笑着不予回答。我们有一本自办的校园诗刊,常常有一些人簇拥到我面前,无比虔诚地请我签下大名。那时候已经是高年纪的我,振臂一呼,号召更多的文学青年加入我们的队伍。我用了一句比较意味深长的话来鼓励他们写诗,我说:“写诗,有一种快感。”

低年纪的小弟弟小妹妹们恍然大悟,而又似懂非懂。很多年后一个计算机系的小女生长大、毕业,上到研究生二年纪的时候,通过查找我们班的校友录找到我的QQ,第一句话就让我暗自惭愧。她说:“那时候你是我的偶像。”她说想看看我现在写的诗,我半天无语。

计算机系的研究生不知道,昔日的校园才子王愚已经为三子(房子、车子、票子)他老人家奔波了好多年。青春远去,诗歌也远去,谈笑间往事灰飞烟灭,只剩下一些依稀的诗句在岁月的长河里,踏歌而行,渐行渐远。

是什么让我改变了初衷?是什么将一具纯洁的躯体雕刻上斑斑伤痕?溯流而上,烟波浩瀚处,何处又是我曾经的在河之洲?

跟薇子分手后,我将所有的诗书统统送给了小诗,以至于把她感动的看我的眼神总是情意绵绵。无数次我在一个朋友租来的房子来扒光了她的衣服,一遍遍地亲吻着她的长发,脑海中却想的是薇子。那头和薇子一样美丽的的长发,也许是我想和她上床的惟一理由,也或者没有任何的理由。

小诗后来发现我老跟梅在一起,一次次地追问我跟梅是什么关系,多少有点吃醋的意思。我懒得解释,追问的急了,我有点不耐烦,忍不住呵斥她,让她滚。一向温柔如水的小诗没想到我如此残忍的对她,伤心之时,随手给了我一个大嘴巴,打的我脸生疼。

我哈哈笑着转身离去,从此和她陌路。小诗也再没有找过我,直到毕业。她是专科,比我晚两年入学,但我们同时毕业。在我的大学生活行将结束的时候,小诗从各个渠道打探,终于知道我其实和梅什么都不是,只是特别好的朋友而已,她又来找我,说误会我了,她还没找下工作,想跟我一起去开辟未来,被我痛斥一顿,说会把她卖了,她才三步一回头地离开了我。可是她不知道我心中的那根刺,已经被她的长发越缠越紧,越紧越痛。

薇子离开了,我想不出诗歌对我来说还有什么意义。大四的最后时光,各种数不清的聚会上,我大块吃肉,大碗喝酒,放浪形骸,口吐粗言,肆无忌惮。曾经的生活源于对爱情的信仰,信仰倒塌了,没有人可以重塑。长发依旧如云的薇子看着我的改变默默无语,或者,那就我的最初,在一个适当的时间和地点,用一种适当的方式展现出来……薇子曾说,我们是两棵无花的树,彼此只有远远的注视,我同样无语。

并没有多少人注意到我的改变,仿佛那本该如此。而只有在梅面前,我的忧伤一如当初,可是她并不知道我心里的伤痛。在下了一番决心后,我终于在留念册上写了那句庸俗不堪的话:驾乘宝马,享受生活,作为我大学毕业后的人生理想。有人叫好,有人大骂,还有人沉默。

那时候有一些人还很纯洁,有一些人还写着诗歌,有一些人还回味着我们曾经留下的校园传说。

我向校园生活告别的时候,终于没有人“握住我凌空而去的瘦手”。一切结束,世界大同。才子王愚在异乡漂泊的日子里,无数次梦回校园,醒来后泪洒西窗。

20

如果你看着一个人从17岁走到20岁,她的喜怒哀乐随时充斥着你的生活,你对她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

我就这个问题严肃的咨询过周围的朋友。老谋若有所思,不停地点头,可是什么也没说。四郎则从鼻腔中☆请看小说网のwww.qiyebooks.com★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似乎有点不屑。我点上一支烟,吐出一团团的烟圈飘散在空中……凝神望去,丫头的面容隐隐绰绰,在烟雾中若隐若现……

丫头从北京回去,我忍受了几天相思煎熬后,终于有一天恍然大悟,原来我对丫头的感情在没有见面之前就已经根深蒂固,只是那个时候的我还无法在网上去爱一个人,依然沉醉在杜若的温柔乡里。可是这一切因为和丫头的见面而骤然爆发。在见到丫头的那一瞬间,那三个字一下脱口而出。而这三个字,自从薇子离开我就再也没说出过口。杜若好多次为此恨恨不平,闹着想尽办法逼我说出这三个字,我都狡猾如狐,轻轻巧巧地就从杜若的猎枪和陷阱中逃脱了,让她徒唤奈何。无数次我柔情绵绵,炽热无比地对丫头说,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三年的时间,已经不知不觉让我和丫头的感情演化成一种亲情。丫头有时候在我嘱咐她的时候,会笑着说:“猪头,你好罗嗦,就跟我妈似的。”我哈哈大笑,没有一个人像丫头这样让我牵肠挂肚过。那时候会有一个很奇怪的感觉,我会觉得丫头就好像是自己的孩子一样,我要宠着她,关心她,疼爱她一辈子。这种感情已经远远超出爱情。自从见了丫头之后,我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让丫头到北京来,我们以后在一起生活。这成了我生活的动力所在。

杜若并不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两个人在一起的最大悲哀也许莫过于此。当时间将两年多的日历一页页翻过,我无法否认杜若已经在我的生命中写下极其重要的一笔。大幕开启,生活的华彩乐章终于奏响,有一个人轻轻为你涂上最后一笔彩妆,主角粉墨登场。流目四盼,掌声如潮,谁还会想起有人为你曾作嫁衣?

我在得意的时候忘了最初。而当这幕生活的大戏最终落下帷幕,谁将是那个掩面哭泣的角色?

我不知道。

秋天的黄昏,我走在钓鱼台旁边的小道上,偶尔头顶有银杏的树叶飘落。拾起那一片金黄,我看到时光的脉搏清晰地印在那片片落叶上,纵横交错,无法理清,无法琢磨,如同我的爱情,以及生活。

两年来和杜若在一起的平凡生活,时时刻刻浮现在我的脑海中,如影随行,不能抹去,无法忘却。我将自己置身于生活的天平之上,一边是丫头,一边是杜若,分不出孰轻孰重。四郎对此盖棺定论:“谁让你丫处处留情的”,但这并不是我想要的答案。

或许最终将没有答案,如同席慕容那首让我无数次潸然泪下的诗《沙堡》:

到了最后黑暗的浪潮

总会吞噬尽我的每一种期待

每一个梦想

故事一旦开始再怎样曲折

也只是在逐步走近结束的方向

我当然明白

所有美丽的呈现只是为了消失

所有令我颤抖与焚烧的相见啊

只是为了分别

可是你不能禁止我在这海边

用我仅有的时间来不断

营造或者重温每部分的细节

当海洋逐渐升高

迷航的船舶终于都在远方沉没

我当然明白今夜之后

我为你而留下的痕迹

不会比一座沙堡更多

国庆的前一天,其他的同事愉快的踏上了西藏之旅,他们看我的眼神无疑我是全世界最傻的傻逼。四郎早就跟我嚷嚷着要去欧洲玩,我给他介绍了王朝假日旅行社的一条出境游热线:欧洲十国十日游。他领着秘书小远此刻想必已经在第一站德国了,按时差推算,我走的时候欧洲正是华灯初上。四郎跟小远在德国的某个宾馆折腾完后,不知道是不是会想到当年?

下班后我去了杜若家附近的一家花店,为她订了一大束花。10月2日是她的生日,认识她以来每年的这一天,我都给她送大捆的花摆满房间,花香几乎能弥漫一周时间。又找了个蛋糕店订作了一个16寸的蛋糕。糕点师问我上面刻什么字,我想了半天说就生日快乐吧。付了钱后我再三叮嘱他们一定要在10月2日那天晚上的六点送到,并且给杜若说生日快乐。

老谋临时决定,让他的女朋友国庆节先来北京适应一下,估计已经是两个人好久不见了,彼此都有点饥饿了吧,刚好我给他们创造了条件。我给老谋开玩笑地说,要注意劳逸结合,千万别把自己搞的肾亏了。书呆子老谋还不习惯开荤玩笑,很不好意思地笑。

还有一件值得高兴的事,任小霞已经确定让我负责她们公司10月份的市场宣传,初步预计其一款新产品的广告投入为100万,这一切将在国庆节后展开。这也意味着我的公司很快将有一大笔收入。

我的不少大学同学在毕业这几年都漂到了北京,有几个已经是部门主管之类的角色,这是一笔不错的资源,我想要是有他们的帮忙,我的公司一定会有更多的业务上门,就像任小霞给我提供的这个赚钱机会一样。这正是老同学的最大好处。

任小霞在学校的时候,老被我戏称为黄毛丫头。大一的时候黄毛丫头喜欢我,上演了一出女追男的现代经典,可惜我不怎么领情,让她无功而返,一颗芳心无以所寄,伤心欲绝。还害得我当年遭她们宿舍其他女士的谴责,说我不识好歹,不解风情,并怀疑我有一些功能问题,让我百口难辩。现在任小霞混到了深圳一家知名公司的北京首代,经常出入五星级酒店,出国学习、考察。我的公司开业那天她一身西装套裙,曲线毕露,姿色动人。神情也嚣张得很,时不时的从嘴里蹦出几句英文来,一副小人得志样,说她们公司什么工作环境很open,什么opportunity比较多,我们只好顺着她的意思,纷纷表示admire。那天我开玩笑的约她什么时候请她喝茶,任小霞说一定一定,到时候confirm一下,我连说三Q三Q,把大家笑得人仰马翻,乐不可支。

那天晚上我打电话骚扰任小霞,想重温一下旧情,同时也证明一下我的功能没问题。任小霞直截了当地说正忙着呢,没等我说完就挂了电话。我想起在学校的时候她在我面前故意做出小动作来引我注意,毕业的时候假装喝醉酒跌倒在我怀里想要跟我亲热一下的情景,真是恍若隔世……

光阴荏苒,往昔终于不再,在时光的河流中,我们一直都在一天天沉沦,一天天忘却。毕业后任小霞再没有在我面前提过当年之事,仿佛当年她喜欢过的那个人不是我一样。但这并不妨碍她给我介绍业务,我想或多或少她还是在念及旧情吧。那段感情始于青春,也止于青春,也许是最好的结局。

平静自己的快乐和忧伤,我做好去看梅的准备。花400多买了四盒万基牌的壮骨粉,据说对她的身体很有好处;一个上面绣着平安两个字的中国节,保佑她平安;还买了全套的《蜡笔小新》,希望带给她一种愉悦的心情。更重要的是,我放弃了自己渴望已久的西藏之旅,去看一个这个已三年未见面的红颜知己,本身就足够让她快乐了。

节前的人们兴高采烈,我一个人走在街头的时候,忽然觉得那离我很遥远。情不自禁地想杜若在做什么呢,会不会一个人一边想我一边孤单,几乎要摸出手机给她打电话了又忍住。亲爱的杜若,此刻我一个人在北京的街头很想你,可是,我却要离开你了。

矛盾吗,生活他妈的就这么不可琢磨。一向以色狼自居的我,怎么有一天会想着和一个网络上认识并且见过面的女孩过一辈子呢。而且居然一直在想,此生就丫头一个女人,再不花心了?

街头的每一个人都匆匆而过,只有我在踌躇。想一想,自己已经在北京生活有两年了,北京越来越大,五环还没完工,六环就已经开始修了。报纸上给我们描述出了2008年一副美好的前景,以至于有个过于浪漫的外地女孩告诉我,她的梦想是到那一年和心爱的人在首都的立交桥下约会,这让我不仅莞尔。女孩真是浪漫的可爱,她不知道北京的立交桥多如牛毛,毫无希奇之处。

记得当初我和四郎还在上高中的时候,那应该是90年代初,有一群诗人在北京呼风唤雨,这让我和四郎对首都充满向往。我们甚至给那些诗人写过信,充满热切地等待着根本不可能的回信,在那些诗人要么沉入社会的汪洋,要么用极端方式结束自己的过程中,我们就这样度过少年写诗的时光。很多年后我们生活在了这个城市,四郎成了一个偶尔投机倒把游戏人生的商人,而我成了一个带点小资充满幻想的白领。

谁知道再过若干年后,我们又将如何?

一个女人从前面走过,背影很像杜若,我情不自禁追了几步上去看个究竟。那个女人白我一眼,那意思要么我是神经,要么就没见过美女。

世界小如一条街的风景

我们相遇了

你点点头

省略所有的问候

多年前不知道谁写的诗句忽然在脑海中浮出,如果此刻真的我和杜若在街头相遇,会是这样一种残酷的美吗?

取出手机看了看,上面有很多条短信,有七条是杜若发的,其中一条比较有意思,写的是:如果再一次让我遇见你,我一定会把你拉到卧室,回头锁上门,疯狂地把你推倒在床上,用被子蒙住你,张开我的双臂,捋起袖子让你看看……我的手表是夜光的。在杜若发给我的那天夜里,我就将其篡改为,“……脱掉裤子让你看看……我那玩意是坚挺的”。杜若被我的黄色幽默逗的前仰后合,一如我当初得到她的那次,然后我们大战直至硝烟散尽,歌舞升平。

这一刻在北京的街头看着这条短信我充满忧伤,可生活还是得一如既往的继续。我先给丫头打了个电话,汇报了一下第二天就回去看梅了,她没说什么,要我保重。然后拨通了梅的电话,梅的第一句话就是你可不许反悔噢,明天一定要飞回去看她,她等不及了。挂了电话,我不由得发出一声叹息。

秋天的北京已有凉意,瑟缩着身子,我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往回走。

21

“谁终将声震人间,必长久深自缄默;谁终将点燃闪电,必长久如云漂泊。”在飞往梅那个城市的途中,我脑海中一直回荡着尼采的这句名言。想着自己这么多年的经历,又将会有如何的一个结果。

透过舷窗,浮生若梦。蔚蓝的天幕下,心如云朵一样飘浮。这个时候突然有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万一……看看周围,每个人都闭着眼睛,沉浸在梦的国度。如果真有那么一刻他们将了无痛苦,仅仅只需要几秒,就可以了却人世间所有的折磨和疼痛。我想这莫非正是我这么多年来一直所追求着的,在那一刻我一定会对着天空微笑,甚至摆出一个迷人的姿势。

我渐渐看到人群开始如蚂蚁一样涌动,五彩缤纷的蚂蚁们在同一个天空下呼吸或者做梦。我提着一个不大也不小的旅行包加入了这个城市的蚂蚁群中,里面装着给梅买的礼物。看看天空,正有一群鸽子在城市上空划过,留下几声清脆的哨声让我突然间有一些伤感。鸽哨总让我想起远方,仿佛在每一个不知名的远方,会隐藏着我的一个梦,需要用我的一生来完成追寻。可是漂泊了这么多年,我竟然已经恍惚,如同回到家走过旧时常去的那条石板街,我总会停下脚步,噫,某年某月某日,我曾在这里走过?

三年前我曾来过梅所在的这个城市,街上的每个人都笑呵呵的,步履悠闲。街道并不宽阔,以前的旧建筑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几幢很现代化的大厦。不时经过的女孩都很时髦,这跟我几年前来的感觉一模一样。所不同的是,三年前是梅陪着我,她不时地指点着我看这里或那里,再讲一讲相关的故事,听得我津津有味,而她的笑声不时地响起,犹如银铃。我不由得一阵伤感。想想放弃了西藏之行又算什么呢,来看看我亲爱的朋友,也不错。

车流从身旁一辆辆驶过,不断排出一股股尾气,熏得我直扇鼻子。路旁小店铺,小饭馆的小姑娘或大嫂不停地冲我招手,希望我能光顾她们的生意。我视若不见地走过去,她们继续再把热情传递给下一个路人,满怀希望,不知疲倦,这就是生活么。在一个路口我停下脚步,四面展望,一些场景忽然间变得清晰起来,犹在眼前。又仿佛远在天边,我永远也无法企及……

大四快要结束的时候,梅邀请我上她家里去玩。那段日子每天都醉生梦死,毕业班的大学生尽情挥霍着自己最后的校园时光,用那时比较流行的一种说法是,那叫世纪末的颓废。我也不例外,每天的饭局、酒局如同赶场,喝下那一杯杯见证了我青春记忆的酒,我微笑着泪流满面,说哥们儿姐们儿我们接着干,这时光正在流淌,一去不返……

文人的酸劲在那时候被我发挥的淋漓尽致,听着我诗一般的美丽的伤感,很多人抱头哭泣。哭过了,心累了,梅把我带到了她家,离学校六个小时的车程。那时候流行同学之间互相串门子,互相到对方家里去啸聚一番。梅只带了我一个回去,说要尝尝她妈做的清蒸鱼,号称她们小区院里的一绝。

阿姨那天忙里忙外,做了一桌子的菜。那时候她还没有现在这么多的白发。我和梅讲着学校里大家聚会告别的事,阿姨大智若愚,说报纸上不都登了嘛,世纪末是2000年,而不是1999年。我和梅相视大笑,临近毕业的我们,总得给自己找个感伤的理由。挂着世纪末的羊头,我们的校园告别场景,无限美丽,无比哀愁。

这么快,三年的时间已经一滑而过。在生活的浮浮沉沉中,我们还会记得那些青春的记忆并且蓦然伤神吗?我摇摇头,有点唏嘘。星星依旧,月亮依旧,这个城市的喧嚣也依旧,而曾经青春的我们,却已经物是人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