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喜事
《《悠闲在清朝》》 · 弄雪天子 · 2026-07-26
“格格,大喜啊!”
七月被忽然传来的声响儿吓了一跳,手一松劲儿,牛角梳就顺着芷云那头水滑的秀发出溜了下来,啪嗒一声,摔到地上,碎成了两半儿。
芷云一低头,看着‘横尸’当场的梳子叹了口气——所以说,这头发过于柔滑,也不全是好事儿……
“十月?”七月心疼地弯下身把梳子拣起来,瞪了红光满面的十月一眼,“到底什么事儿,大呼小叫的,小心惊了格格。”
十月却是丝毫不理会七月的懊恼,笑眯了眼睛,“格格,今儿早晨大奶奶身子不爽,请了大夫来看,原来,是奶奶有喜了,如今已经有两个月。”
芷云听了一愣,随即脸上也显出几分笑模样,七月更是跟着乐得合不拢嘴儿,手脚麻利地给芷云梳了个简单的发式,凑后她穿好衣服,便急急扶着自家格格去看望。
张如燕肚子里的这个是明德的第一个孩子,全家人都很高兴,明德更是一得到消息,就乐得傻呵呵,差点儿连衙门都不想去了,报喜的人更是天不亮就去了张府,张英和张廷玉都得了消息,人虽然没到,但大堆大堆的药材补品却不要钱似的往如燕屋子里搬。
芷云进了卧房,见嫂子拥被坐在床上,摸着自己还没有显怀的肚子,脸上的表情温柔的几乎能渗出水儿来,不由一乐:“我可要好好帮嫂子调养调养身子,争取养一个漂漂亮亮的小侄子出来。”
“团团!”如燕脸上一羞,隐隐浮现出一抹红晕,美得惊人,芷云看了,高兴之余,却也有些感慨——孩子啊!
因为身体原因,不能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是芷云上辈子最大的遗憾,也是一生难以磨灭的伤痛!很奇怪吧!像芷云这样一个一心痴迷于神秘学,没有太大的情感波动,从来不期望爱情的宅女,居然喜欢孩子!
也许正是因为注定了得不到,所以才憧憬向往。
芷云暗自里叹了口气,就是因为想拥有自己的骨血,所以这辈子,哪怕知道古代的媳妇难做,妻子难做,她也从来没有想过不成亲,一辈子躲在自己的世界里悠哉生活……
所以,虽然不能指望和清朝这些**男们有什么爱情,但是,能有一个或者几个属于自己的孩子,也是好的。
当年在无限世界,根本看不到明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一命呜呼了,芷云不敢想孩子,可是如今也算安稳下来,这个世界再不好,凭她的本事,生命安全还是能保障的,那么,要一个孩子,也就再不是奢望。
“团团?”
“啊?嫂子,听说嫂子胃口不大好,小妹这就准备点儿开胃爽口的美食,喂饱我们家小侄子的肚皮。”
张如燕看着自家这位妹妹难得眉开眼笑,兴致高昂,一向不喜油烟的她,竟然肯亲自下厨,好笑的同时,却也觉得窝心,女人嘛,不就是想许个好人家,终生有靠,如今丈夫疼爱,小姑子也好处得很,自己又有了身子,这一胎无论男女,她也算是功德圆满了。
不过……张如燕平缓了眉眼,尽量不把心里的忐忑露出来,如今她有了身孕,不能伺候,也是时候该给老爷纳一通房,七月和十月是格格身边儿的,当然不行,可是,自己身边儿本来给明德准备好的贴身丫鬟,容貌比起这两个来也未免太差了,没有比较还无所谓,这一比较,她也真真拿不出手,要不然……让娘亲给再物色一个?
虽然这么想,虽然在家里娘亲也是这么教导的,虽然知道要贤惠,要大度,要有嫡妻的风范,要关心丈夫的子嗣,可是,张如燕毕竟年纪还小,如今又是新婚蜜月期,与明德平日里好得蜜里调油似的,又哪里真的愿意……
这么一琢磨,胃里就一阵翻腾,倚在床边儿干呕起来。
芷云被唬了一跳,连忙帮着如燕拍了拍后背,又让十月和七月请了大夫来看。
请了好几个大夫,来来去去的,折腾了大半个上午,只是,这种心理原因造成的害喜,大夫来也不管用,只是开了些止吐的药罢了。
打发走了大夫们,见如燕还是恹恹的,芷云便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下嫂子的脸色,她毕竟眼光毒辣,脑子一转,根本用不着去探听如燕的心声,就知道她正想什么,芷云面上不显,心里却多少有些为这个时代的女人难受,从小就受到那样的教育,恐怕没几个新嫁娘会不爱丈夫,可是,既然有爱,看着自己的男人三妻四妾,又哪里能好受得了!
芷云摇摇头,虽然有些不舒服,但她可没有和几千年的封建制度抗争的诡异想法,做妹妹的,也不可能去找自己的哥哥,要求受了二十几年封建教育的兄长不许纳妾,只是吩咐十月多做一些开胃的美食,自己也调配了一些营养剂和温和的强身健体的药剂给如燕服用,毕竟,用药多了,对肚子里的孩子不好,古代的孩子养活不容易,芷云可不想自己的小侄子或者小侄女从娘胎里就开始受罪。
芷云下定决心,哪怕暂时放下制造全息投影仪和其它道具的事儿,把自己的计划推迟,也要先把嫂子照顾好,心里也做好了不惜动用还不多的精神力,影响如燕思绪,也要让她开开心心地生下健康宝宝来的准备。
却不曾想,第二天再见到如燕,自家这位大嫂已经容光焕发,胃口也有了,也不怎么吐了,整个人散发出一股子为母的柔和光晕,那幸福的模样,差点儿闪了芷云的眼。
芷云心下好奇,一探听,这才知道,原来昨天晚上如燕透露了要给明德纳一通房的讯息,却被明德给驳了,明德还说,自家阿玛定下的家规——‘除非主母无子,家主又年过四十,否则不许纳妾。’
这却是因为明德的阿玛就曾经吃过父亲的小妾坑害嫡妻嫡子的亏,也见过自己的娘亲和那些父亲的妾室们相斗的场面,心里感慨万千,于是就定下了这么一条家规……
芷云扬扬眉,心里一阵惊讶,闹了半天,这些古人里面,居然还有这么‘个性’的,不过,这个时代的男人,只要有些家资,能养得起美妾,除了自家哥哥这般老实厚道的,怎么可能不去光明正大的偷腥?这样的家规,估计也绝不多见了。
第一卷初来乍到第二十章仙境
张如燕自从怀孕之后,才惊奇地发现,自家那位颇有几分冷情的绝色小姑子,竟然是个极会照顾人的,比明德精挑细选的两个经验丰富的嬷嬷还要懂得怎么照顾人……
每一天清晨,芷云都会给如燕送一杯甘甜醇美的泉水,不冷不热,正好入口,喝下之后,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她总觉得通体舒畅。
这是生命之泉里的水,对普通人的身体也是大有好处。对还处于母腹中的胎儿尤其好。
芷云盯着嫂子喝完水,才带着两个漂亮丫头和两个伶俐的小厮去园子的菜田里摘些新鲜的瓜果菜蔬。这个时节,整个京城也只有瓜尔佳府的园子里有成熟的水果了,若不是家风严谨,下人们都是签了魔法契约的,万一传扬出去,说不定会人成群结队地跑家里来看祥瑞。
说起来,张如燕也觉得有些奇怪,自家这位小姑子居然喜欢种地,而且,她那一双柔荑种出来的蔬菜和水果,就是比别的庄子出产的,或者从外面买回来的个大味足,好吃得多。
当然了,在魔法植物园里面育种,精心照料出来的菜蔬,哪一个没有养身健体的功效,口味儿什么的,只是附带效果罢了。
吃了精心搭配的早饭,芷云就挽着大嫂去园子里随意逛逛,看看山水,看看花木,折几只盛放的鲜花,拿在手中把玩。
这日子过得实在是滋润极了,张如燕摸了摸自己略略丰腴一些的脸颊,再看看怀孕之后,居然光洁了不少的皮肤,微笑。
如今,她听自家小姑子的话,跟着芷云的生活节奏过日子,只穿最舒服最宽松的衣裳,身上只佩戴最养人的美玉,梳着简单的发式,不戴那么多零零碎碎沉重的配件儿,平时吃饭,都是孕妇宜吃的东西,荤素搭配,营养充分,菜蔬和肉类都极为新鲜。
闲下来,画几笔画,看看书,手边儿总是摆放着准备好的小点心。半下午的时候,就躺在葡萄架下的软榻上绣一绣小孩子的衣裳,芷云会把准备好的水果拿出来,让十月给切成小块儿,两个人凑一起慢慢吃了。
到了晚上,芷云会给准备好对孕妇来说温度正好的水,让如燕沐浴,那水里不知道搁了什么,味道清香,沐浴之后,本来总有些酸痛的腿脚就变得舒服许多,人也轻松不少,如燕本是有些浅眠的,经常半夜三更惊醒过来,可是,自从怀孕,每一次都是一觉到天明,睡得踏实极了——
所以说,别人家的女人怀胎十月是受罪,如燕到觉得,自己托了这孩子的福,身子越来越好了。
床上的东西,枕头,被褥,怀里的抱枕,也全让芷云给换成了新的,本来如燕还觉得有些别扭,但用起来,却是大开眼界,这被子不知是怎么制成的,轻如鸿毛,却很保暖,盖上之后,一丝寒气也感觉不到。
带着茶香的枕头像是量身制作的,枕在上面,脖子极为放松,以前隐约的偏头痛也好了。
还有那抱枕最奇妙,如燕把它搂在怀里,居然能感觉到有一股很温柔很舒适的力量在自己的小腹间揉动,甚至隐约听见肚子里的孩子舒服的欢快的歌唱声……当然,这肯定是错觉,不过,如燕还是明白,自家这位小姑子,大概为了自己,花费了不少心思。
芷云也确实为了未来的小侄子或者小侄女很是费心,甚至动用了炼金术大成之前,本来舍不得动用的珍贵药材,制作了许多开发智力,提升精神力的药剂。
不过,因为张如燕本身的配合,再加上保养一个孕妇,并没有芷云想象中的那么麻烦,所以,虽然在孕妇身上花费了许多工夫,但她的时间还是很充裕,该做的准备也早早地做好了。
于是,芷云窝在半位面别墅的席梦思上,看着天花板上的魔法符文,喝着冰镇的温养精神力的魔药,听着智脑机械的金属音,还是决定按计划进行。
毕竟,她长大了,马上要面临选秀,最好在自己出嫁之前,把一切办妥,要不然,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妨碍的,何况,自己的这个计划,虽然很荒谬,很离谱,但是,除非有另外一个异时空穿越者,还得是先进文明的穿越者出现,否则,绝不会穿帮,对此,芷云还是有把握的。
三月十八日
康熙帝五十岁寿辰。
虽然康熙帝下令,停止庆贺筵宴,但是,这一天还是天没亮,街上就人潮汹涌,张灯结彩,也正因为如此,当与天地间第一抹霞光一齐出现于天际的那美轮美奂的仙境,隐约露出真容的时候,整个京城顿时寂静,随后,哗然四起……
无论是贩夫走卒,还是王孙子弟,所有看见这一幕的人,都不约而同地脚下一软,跪在了地上,杀鱼的扔了刀,酒鬼们摔了酒壶,遛鸟的再也顾不得手里的婉转鸣唱的黄莺——远在白云间,一座真真实实的,却又遥不可及的天宫,就这样轻轻松松的出现了。
老百姓们甚至一抬头,就能看到那白玉宝石铺成的路,真龙拉着的车,绕着金鳞耀日赤须龙的天柱,穿着无缝天衣,虽然容貌模糊朦胧,但姿态动人的仙女撒花,还有那一个个执戟悬鞭,持刀仗剑的金甲神人……
“芷云……这,这……这是……”明德磕磕绊绊,吞吞吐吐了半天,满肚子的惊讶还是说不出来。
昨夜,乘着飞毯忙了一晚上的芷云,正睡眼朦胧地倚在长椅上打盹,就被明德拖出大门,随意地一抬头,嗯了声,晃晃脑袋,笑着哼唱道:“正是天宫异物般般有,世上如他件件无。金阙银銮并紫府,琪花瑶草暨琼葩。朝王玉兔坛边过,参圣金乌着底飞……”
她这么一唱,明德也缓过神儿来,只是,依旧激动得手足发颤,到也没有责怪自家妹妹无礼,“这景象,似乎与挂在西厢房里的那幅长卷一样……妹妹,你那师傅,果真是……”
第一卷初来乍到第二十一章做戏
这一日,一散着宝气的彩虹桥,一头儿连天宫,另一头儿,蜿蜒落入紫禁城,一银发白须,仙风道骨的老仙翁,手持龙形法杖,身前飘着半人高的寿桃,从桥上缓缓飞至,也入了紫禁城。
这一日,康熙帝把自己关在乾清宫里与那老仙翁密谈了两个时辰,两个时辰之后,仙境隐匿,天空恢复了青天与白日,康熙爷也没有对外说什么,但是,满京城的窃窃私语声,却是再也止不住。
这一整天,求神拜佛的人激增,各大道观寺庙出奇的热闹,便是那一群向来信奉子不语怪力乱神的文人们,也受了影响。
当然,对于这些暗潮汹涌,芷云是全没放在心上,她看过自己一手导演出来的大戏,总觉得自己没什么当导演的天分,编出来的东西太俗了,好在,古人们没有经过光怪陆离的各种影视剧洗礼,还是比较好糊弄的,哪怕那个古人,是千古一帝的康熙爷。
“——今儿我入值南书房,面见圣驾,总觉得万岁爷看我的眼光,有些怪异。”
明德没吃几口,就搁下碗筷,嘱咐自家媳妇多吃点儿,别饿着了肚子里的孩子,才冲着芷云皱眉道,“今儿万岁爷赏了我一件儿如意,一套笔墨纸砚,还有一桌子御膳,给了我与圣上同食的恩典,奇怪啊,以往万岁爷虽然也隔三差五地赏些什么,但总有个由头,今儿这是怎么了?弄得翰林院那一帮子同僚看我的眼神儿都怪怪的……”
明德纳闷地晃晃脑袋,忽然,脸色大变,猛地一抬头:“不会是……”他可记得清清楚楚,在自家西厢的墙上,挂着一幅长卷,那里面的景象与今日的仙境可是一模一样,里面画得最清楚的一个白胡子老仙翁,似乎也和今日入紫禁城的那位……长得一样啊!
“大哥,你惊惶什么,圣上赏赐你东西,那是看重你,有什么好慌的。”芷云先是安抚地拍了拍被明德惊了一下的大嫂,才笑道,“安心吃饭,有什么话,吃了饭再说。”
结果,吃了饭,尚且来不及说什么,传旨的太监就进了门,那位太监,还是跟在圣上身边几十年的德公公。
圣旨是明德的接的,圣上把小汤山的一座温泉庄子赐予了瓜尔佳家,一下子让明德彻底懵了,那是什么地方,那是帝王平日里泡温泉的地方,是禁地,就是给了他们家,他们也不敢去。
这还不算什么,最重要的是,圣上居然还给明德的宝贝妹妹赏了一块儿金牌,正面书‘御赐金牌’,背面是四个大字,‘驾前免跪’。两面儿都是金龙环绕,镶嵌了白玉宝石。
金牌像是新铸造的,虽然做工很是精美。
明德是头也晕乎,目也眩,前面拉拉杂杂一大堆的废话都没听清楚,反正最后万岁爷的意思是明白了——以后,瓜尔佳芷云,哪怕在驾前,也是免了跪拜礼。
他毕恭毕敬地地送走了面容慈祥,语气亲切的大内总管太监,心里叹了口气,得,这下不用问了,今天现世的仙境,肯定和自己的妹子有关系,而且,当今圣上也知道了,只是不知,两者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是满头的雾水,不过,这么一闹,心下安稳不少,最起码,现今看来,应该不是坏事儿。
芷云坐在软榻上,怀里搂着爱宠阳阳,有一些没一些地胡噜着它一身柔软的毛发,肚子里偷笑,对明德的询问,也是一问三不知,只推说大概是和自己的师傅有关。
明德见问不出什么,也就很干脆地叹了口气,什么也不问了——其实,这出戏的主角并不是芷云,芷云不可能让自己变得特别显眼的。
那个扮成老仙翁的虚拟智能,芷云在设定他的一举一动时,特意要求他的言行举止都带着强烈的暗示,让人觉得他亲切可信,哪怕戒备再强的人,也不会对他有恶感。
一见到康熙,‘仙翁’先是毕恭毕敬地向紫微星君请罪,一下子把康熙满肚子的戒备又打消了大半儿,然后只说‘仙翁’自己下界来看望小弟子的时候,偶遇一仙友儿,那仙友儿也是个不着调的,喜欢缠着人较量,两个人就比划了几下,结果,一时收不住手,不小心弄坏了天宫防护大阵的阵眼,致使紫气外露,人间界的人也看到了天宫的真容。
‘仙翁’心里觉得惹来麻烦,很对不起紫微星君,又正逢紫微星君寿辰,于是,就派出虚幻分神下界,一来拜寿,二来也是解释一二,以免星君有所误会。
这一番轻言细语,别管芷云自己听了之后,觉得多么扯,多么无趣,多么恶俗,但是,依旧成功地把康熙给忽悠了。
当然,除了正题,‘仙翁’也顺着康熙的诱导,说了一些天宫仙境的事儿,说说仙人们的生活之类,也说了自己在人间界有一个小弟子,是玉帝家的五公主转世投胎,天分足够了,只是他这个当师傅的平日里对她甚是疼爱,以至于骄纵了些,小公主在修行上进境实在不大,让‘老仙翁’非常发愁。
每一句言语,都成功地表现出一个溺爱小弟子的师傅形象,总之,前面的一切正题,都是为了带出这么个小弟子来。
然后徐徐地顺着康熙的话,让芷云的身份从拨开的云雾中渐渐显露,也不用太清楚,当然,也不能太隐晦,无论是清楚还是隐晦,都着了痕迹,反正,就是要让康熙自己觉得,虽然‘仙翁’没有隐瞒的意思,可久居天宫,对人间确实不大了解,所以才说得不是很清楚。
芷云看了虚拟智能的表现,觉得还成,也许是虚拟智能根本不知道自己在作假,只是按照设定在做罢了,所以,表现得很自然,并没有半点儿做戏的痕迹。
耸耸肩,关了魔力启动的伪电脑,等到夜黑人静,家里人都睡了,芷云才披着隐身斗篷,乘坐飞毯,冲出门去,辛辛苦苦地去把那一大堆用完了的道具回收,结果,收回来的,还能用的尚且不到六成,心疼得芷云差点儿落了眼泪——下定决心,将来一定要从康熙身上敲诈一番,要让康熙把她花费的材料加一百倍地偿还。
磨着牙,芷云收拾好东西,回屋睡了。
明天,就是崭新的一天。
第二卷闺阁少女第二十二章情思
也不知道上面那位使了什么样儿的手段,三月十八日的惊天变动,居然如微风拂过水面,波澜不大,京城没两日,就又恢复了风平浪静。
大地回暖,一连数日,俱是艳阳高照的好天气。
张如燕懒懒地倚在美人榻上,虽然昏昏欲睡,却还是强打精神,与芷云说着闲话。可能是有孕的关系,她这几天总是嗜睡,可一直躺着,对身子也不好,芷云便常常来与她闲聊。
崔嬷嬷立在一旁,手里捧了一碗醉虾,细细剥开,用筷子挑了,喂进自家格格的嘴里,芷云平日里总说自己好养活,南方北方各色菜式,清淡的也好,重口味儿的也罢,她都能吃,不像如燕单喜欢姑苏那一带的清淡菜式,也不像明德一样,每一日都是无肉不欢。
可是,伺候她的人都知道,自家格格有一条敏感的舌头,最是挑嘴,饭菜但凡有一点儿不对,她就不肯入口,虽说也不曾因为饭菜的事儿,打骂过厨房里的下人,可是,饭菜被原封不动地退回,招来崔嬷嬷心疼,厨下的人,是绝对讨不了好儿的,也正因为如此,瓜尔佳府的厨子,厨艺都进步极快,哪怕只是个打下手儿的,在京里恐怕也得数一数二。
当然,这和好厨子十月的教导有方,也多少有些关系。
一边儿漫不经心地吃醉虾,芷云一心几用,思索着空间法阵的结构,符文搭配,手里拿着把只有半寸长的小刻刀,在一方巴掌大的方形青石上勾画,石屑落在膝头雪白的帕子上,她动作轻快,刻出来的线条蜿蜒曲折,看不出是什么,但是一般人盯得时间长了,便会忍不住晕眩,所以,屋子里无论是如燕还是嬷嬷丫头,都不敢把目光落在芷云那一双雪白的柔荑上。
金乌西斜,桌子上的盆栽状灯烛,自动自发地亮起了荧光。
七月坐在门前绣着帕子,十月拿着账本儿,蹙着眉,一张精致漂亮的小脸儿上满是认真。
张如燕在一旁看了,心下对自家妹子调教人的功夫很是佩服,自己初嫁之时,听说是小姑子身边的大丫环十月帮着管家,当时她心里忐忑,总觉得瓜尔佳府没有长辈操持,如果下人们太厉害了,怕是有奴大欺主的嫌疑,小姑子年纪小,身边的丫头管了好几年的家,这家里上上下下,可别是都被这个丫头把持了吧。
却不曾想,瓜尔佳府的下人分外不同,丝毫没有让自己为难的意思,她还没有开口,十月就把管家的事给自己交代得清楚明白,帮着自己掌握情况,也很用心。几个月相处下来,她立时便发现,府里的下人们也都是老实本分的,家风甚是严谨,再加上瓜尔佳府的人口着实不多,自己在娘家学的一些手段,居然用不大上。
如今自己有了身子,把管家的差事又交给了十月,如燕现在可不觉得有什么不合适的了。不过——“团团,你现在大了,在家的日子,怕是没多少了,这管家之类的,还是要学一学,还有那规矩——”
如燕语声一顿,这话刚出口,立时便觉得崔嬷嬷的脸上有些不好看,好在她也见惯了,知道这崔嬷嬷平日里也是甚重规矩,哪怕心里不高兴,也不至于开口拦阻主子的话,心里到不生气,只是接着徐徐道:“按你大哥的意思,妹妹的规矩要更注意些才是,不能仗着……还是务必得做到让任何人都挑不出不是来。”
明德自从接了康熙这道莫名的旨意,便忍不住对自家宝贝妹妹的未来忧心,天子的宠爱,其实,也并不都是好事。
以前,他觉得自己虽然在圣上面前还算能说得上几句话,可是官职不显,说不定可以活动活动,让妹妹撂了牌子,自行婚嫁,自己还能认真挑一个好的,让妹妹的后半生过得舒服自在,可是,如今妹妹入了圣上的眼,这婚配问题,恐怕是难自主了。
随着选秀的日子渐近,这些念头在明德脑子里翻来覆去,搅得他多少有点儿上火,以至于,又开始担心妹子的规矩问题,这么一闹,连如燕心里也多了几分忐忑,今日便借着闲聊,提点自家小姑子几句,说着说着,却忧心更重,便忍不住把心里的话咕哝出声儿——
“……以妹妹的人品相貌,一定能许一个好人家……”
听着嫂子自语似的呢喃声,芷云到不像一般云英未嫁的闺阁女子一样害羞,只是心里一暖,笑了笑,安抚道:“嫂子安心,妹妹明白。”
对于嫁人,芷云要真想挑,她有的是法子能让自己顺心如意,可是,在这样的时代,又有什么好挑的,自己总不至于被许给个眼瞎耳聋,身有残疾的,这就足够了,反正她打定主意,将来浮空城建起来,一年中至少要有大半年住在自己的地盘上,根本没心思去和一帮女人在后院里歪缠。
什么宫斗啊,宅斗啊,那都是浮云,说不定自己寂寞的时候,会跑下来喝茶,嗑瓜子,看看热闹,至于掺和进去,还是算了,她的心思就算都花在自己的研究上,还觉不够,哪有空儿和别的女人争男人。
如燕见自己说了半天,小姑子神色不动,既不羞赧,也不忧虑,更不放在心上,叹了口气,也便不急了,只是,却对这个很有主意的小姑子的心思,起了几分好奇心:“妹妹,你也别不好意思,终身大事,对女人来说最最重要,来,和嫂子说说,你中意什么样儿的,是豪爽勇武一些的,还是斯文俊秀一点儿的,虽说这事儿你大哥做不了全主,可是,按照妹妹心里的念想选一选,挑一挑,相信你大哥还是做得到。”
芷云见嫂子一副哄孩子的模样,扑哧一声儿,笑了,到把如燕惹得不好意思,嗔怒地凑过来点了点芷云的额头,这话题,到底还是没有继续下去。
不过,芷云望着窗外的斜阳,思索着如燕的话——其实,她也曾有过少女怀春的时候。
这不奇怪,当年芷云虽说心脏不好,甚少动情,但到底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少女,窈窕少女初长成,喜欢上某一个人,继而爱上某一个人,再也正常不过。
那时候,她十五岁,刚刚动过心脏手术。
她的主治医生,是个小儿外科的大夫,姓尹,叫西卿,很怪异的名字,但是人却极好,细心体贴,温柔如水,长得虽然略显普通,但却很会笑,笑起来有两个可爱的小酒窝儿,甚是惹人喜欢。
尹西卿是个难得的好大夫,尤其喜欢孩子,对待小病患,从来没有半点儿不耐烦,也很有办法,那些哭哭啼啼不肯打针吃药的孩子们,一见了尹西卿,总会变得乖巧许多。
要知道,小孩子得病,和大人不一样,他们说不清楚自己的病症,更需要做大夫的考虑到方方面面,认真对待,小儿科,尤其是小儿外科,更是个吃力不讨好的差事,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吃官司,国内的医生们,大多不喜欢这样的专业。
而尹西卿这么个技术精湛,在国际上也是数一数二的外科医生,却是放弃了美国优渥的待遇,毅然回到故乡,再苦再累,也没有丝毫抱怨……孩子们不像成人,他们总是倾慕英雄的,当时的芷云也不例外,所以,虽然芷云从小便习惯性地遏制自己的感情,虽然尹西卿长得只是小帅气,还因为用脑过度,劳累疲惫,而早早就鬓角斑白,甚至比芷云年长十五岁,但她还是在长达四年多的交集中,慢慢动了心思。
她没有朋友,只有身为主治医生的尹西卿会带着好吃的饭菜,精挑细选的有关神秘学的书籍,跑到家里来看望她,她没有亲人长辈,只有既像父亲,又如兄长的尹西卿,会在她生病发烧,头疼脑热的时候彻夜不眠地看护她,四年多的时光,一点一滴地积累,她对尹西卿的喜欢,终于发展成了爱恋。
那时候已经三十多岁的尹西卿,一直一直没有结婚,身边甚至连个女朋友都没有,一心一意地扑在事业上,芷云便想,她是有机会的吧,如果自己长大了,尹西卿还是没有爱人,那她就去做他的爱人。
芷云从小便是极冷静极聪慧的姑娘,自己喜欢的人是不是喜欢自己,其实,很容易弄明白,像电视里那些,他爱我,我不知道之类的狗血剧情,大多都是编剧瞎编的,哪有人会迷糊成那样儿,当一个男人喜欢一个女人的时候,怎么可能会没有蛛丝马迹露出来?所以,芷云十七岁的时候就确定了,尹西卿也是喜欢自己的,所以,她便安心等待他开口的那一天。
可是,芷云等啊等,等得十八岁生日都过了,等到她都成年了,尹西卿还是不肯先开口,芷云便想,难道自己喜欢的男人是个比女孩子还腼腆害羞的,那她就先开口好了,女孩子的矜持什么的,哪里比得上幸福重要,可是,不知怎么回事儿,每一次芷云做好心理准备,想要开口告诉他的时候,总是会被各种各样的意外打断,这么一耽搁,便又耽搁了一年……
再后来?再后来,尹西卿最后一次下了手术台,倒在了手术室门前——癌症。
胆囊癌肝转移,将近两年前,尹西卿初发现的时候,已经是第四阶段,医学上,几乎是没了治疗的方法……
于是,一直到参加完尹西卿的葬礼,芷云满肚子的话也不曾说出口,初恋,也是芷云人生中最后一次恋爱,便像电影里的故事一样结束了,不留一丝痕迹。
在葬礼上,她甚至没有如被尹西卿治愈的病患们那样痛哭流涕,哀伤欲绝,因为,她的心脏承受不起那样的感情波动……
“团团?”
“嗯?”芷云一回神儿,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手中的青石,笑道,“我会跟崔嬷嬷好好学规矩,您和大哥,就放心吧。”
自己对感情本就吝啬得很,这一辈子,处在这样的时代,怕是更不会再有爱情了,所以,无论哪个人做丈夫都无所谓,她只要孩子就好……
说起来,自己会如此执着于属于自己的孩子,是不是多多少少,受到了那个人的影响?不过,自己比他可自私多了,自己只爱自身的血脉,那个人却傻的爱所有的孩子。
第二卷闺阁少女第二十三章飞屋
芷云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青石,细细雕琢,细细磨,不一会儿,它就隐约显出形状,却是一个二层的别墅小楼,虽然不着颜色,但栩栩如生,古人看来可能觉得怪异,但芷云自己,却觉得亲切得很。
从荷包里掏出几颗米粒大小的种子,镶嵌于青石之上,又小心地在屋顶晶石中注入魔力,芷云才一翻手,收了起来。
眼见着自家格格伸伸懒腰,开始活动手腕,七月连忙起身,帮芷云收了膝盖上沾满石屑的帕子,重新冲了茶水,端来点心。
芷云揉揉眉心,随意地抿一口茶水,手肘撑在桌上,望着灯火出神,思绪飘飞——实在没想到,尹西卿外表看起来持重老实,还常常被医院的小护士们说成‘天然呆’,但实际上却是惯会骗人的。当年的自己,虽然比不得现如今的火眼金睛,到底也是耳聪目明,心思通透,可是,两年相处,竟然不曾发现心上人的不妥之处,直至爱人躺卧病榻,溘然长逝,依然懵懵懂懂……
天色渐晚,月光明媚,寒气虽已不重,崔嬷嬷还是取了一件儿粉红的小斗篷,给芷云披上。又往她怀里,放了一个暖炉。
屋子里的灯光柔和,衬得芷云俏脸明艳,张如燕在一旁看了,也不由感慨,果然是灯下出美人!
十月看完了账册,忽然一抬头,略带几分犹豫地道:“大奶奶,格格,咱们府里要不要再添几房下人?”
如燕一愣,想了想,点头道:“咱们家的下人确实是有些少了。”
瓜尔佳府人口简单,主子如今只有明德,芷云,还有张如燕三人,下人们也实在不多,有头有脸的只有芷云身边的七月、十月两个大丫头,以及崔嬷嬷,如燕带来的陪嫁丫鬟映雪,如梅,明德身边的‘福禄寿喜’四个小厮,再算上其它厨房的,针线上的,洗扫的粗使丫头,家丁护院,圣上赐的旗下包衣奴才,统共只有三十余人,以前也就罢了,如今家里添丁,再加上圣上又赐了产业,也要开始考虑芷云的陪嫁下人,这么一看,人手可不大够用。
想至此,张如燕便点头道:“过两日寻常用的人牙子来,看看吧。”
十月应了声儿,接着就口舌清楚地把家里需要添些什么样儿的人手儿,庄子里的进项如何,天气暖了,各等的丫头该制备多少夏日的衣衫,库房里存放的陈年的绫罗绸缎,有多少是需要赏赐给下人们的,什么时候办个小宴,宴请有交情的官太太们……
芷云今日却是有些累了,于是,便早早地让十月伺候着沐浴,用自己调配的薄荷味儿牙膏刷过牙,让七月给按摩一番,松快了下身骨,然后就回了闺房,关好门,开启防护法阵,交代下人们不许打扰,转身进了自己的半位面。
把青石雕成的别墅小楼扔进聚魔法阵,继续储能,芷云又从储物箱里拣出许多材料,陆陆续续地扔进炼炉里,不过一会工夫,从炼炉里传送出来的材料就渗进了青石,那上面本已经镶嵌的植物种子,也开始散发绿芒,按说,绿色的光实在不大好看,但是,此处的绿光却是奇妙的宝石一般的颜色,温润而富有生机。
本来只是死物的青石,此时此刻,也鲜活了起来,屋顶,墙壁,地面儿,楼梯,走廊,每一处都纤毫毕现……
“呜呜……”
芷云一伸手,把因为好奇而变回原形,探出头去啃食那青石别墅的雪豹阳阳抓住,眯着眼睛莞尔一笑:“臭丫头,我这飞屋建造不易,可不是给你吃的。”
来到这个时代许久,芷云还不曾出门旅游过,虽然她算是个痴迷技术的宅女,但哪怕是宅女,也不是不爱游山玩水,可是,她这种心思万万不敢告诉明德,要是让那妹控大哥知道,自家妹子想要孤身一人,出外游玩,去的还不是寺庙道观,甚至可能到海外转悠一圈儿,只可能有一个反应——被吓得半死,然后找大夫来看看自家妹妹的脑子是不是有毛病了,恐怕还会加强戒备,再也不许芷云离家半步。
可是,芷云又怎么肯委屈自己,到了这样的时代,不去四处见见不同的山水风光,岂不太过可惜?再说,到了这个时代,那些资源啊,矿产啊,海外各地的宝石,有很多还无人问津,正是触手可及,她要出不去,单凭小小的采集车在外晃悠,怎么能满足自个儿的胃口?
现在虽然不合适,但等到芷云建起自己的浮空城,只要说自己在浮空城里修行,闭门谢客,其他人又进不来,到时候还不是想去哪儿就能去哪儿,大哥手再长,也够不着,不过,出行工具需要考量,飞毯,飞车,浮空船之类太拘束,浮空城又不宜活动,最好是造一个能走能停,生活方面的。
这样,飞屋就比较合适了,虽然制造有些困难,需要花费的材料也多,但到底想走就走,想停便停,灵活得很……
阳阳一晃脑袋,抖了抖身上的毛发,似乎听懂了主人的话,鼻子里不屑地哼了一声儿,终究还是缩了身形儿,舒舒服服地窝回主人的怀里。
芷云笑了笑,舒展开双腿,搭在光滑晶莹的琉璃茶几上,身子轻轻往后一倒,缩进柔软的真皮沙发,随手拿出遥控器,打开投影仪,随着一阵动人的钢琴曲,完美的3D影像浮现在莹白的屏幕上——看电影嘛,芷云还是习惯3D。
至于完全让人分不清虚幻与现实的全息投影,就有些太过了,不利于放松休闲,玩游戏的时候,或者锻炼身体的时候用,那还差不多。
芷云看电影一点儿都不挑,艺术类的看得,纯娱乐的也看。情情爱爱,恩恩怨怨,缠缠绵绵的喜欢,枪战武打,阴谋诡计,热热闹闹的也爱,至于恐怖片儿嘛,有人陪着的时候,她喜欢看,一个人的时候,就没意思了,并不是因为芷云害怕,只是电影里的各种恐怖镜头,最多只能博她一笑,未免无趣得很,要是有个胆小鬼战战兢兢地在身边儿陪着,到还可以看看热闹。
看了两个小时你侬我侬的爱情戏码,芷云打个呵欠回房睡下,一夜无梦,第二天一大早儿,却是早早被十月折腾起来,说是裕亲王府下了帖子,邀请芷云去游园……
第二卷闺阁少女第二十四章美景
裕亲王府?芷云本来还以为是上面那位终于绷不住劲儿,想要看看自己呢,结果听十月话里话外的意思,到好像是旧例——每年选秀之前,应选的秀女们都要聚上一聚。
当然,一般全是那些身份高贵,有指望能嫁入宗室或者与皇子栓婚的,凭自己以前的家世,还够不上资格。现在嘛,明德正得圣上看重,他们家又是正白旗,也算勉强能搭上贵女的边儿了。
芷云摊开手,由着十月拧了条热帕子,覆盖在面上,细细地揉搓按摩。
洗漱完,七月给她整理好衣裳,梳好头。稍稍上了些胭脂水粉。芷云虽然每天用美容魔药保养,皮肤毫无瑕疵,素面朝天也不失色,但是,如要出门,不上点儿胭脂,到底显得对别人不够尊重,所以,化妆还是免不了。
但,古代的胭脂水粉,她可不能乱用,一个闹不好,损伤了身体,到时候都没地哭去。
芷云半位面的图书馆里各类书籍都有,当然也包括制作胭脂水粉的方子,绝对是天然无污染的绝妙好方儿,从鲜花儿的种植采集,到炼制,一应俱全,虽然芷云除了神秘学的书籍外,只喜欢看游记或者小说,其它的一概没兴趣,但浪费这种坏习惯,在她身上可一点儿没有。
这些杂七杂八的书本,她无意中看见了,便会拣给七月和十月,两个丫头经过芷云的调教,本就聪慧,学习速度极快,如今家里的胭脂,全是两个丫头精心做出来的,连如燕用过之后,本有些痕迹的小脸儿也变得水嫩光滑,从此不肯再要外面那些好几十两银子一盒儿的所谓好东西。
对于能够识字念书,还能看到这么多,放在别人家必定会小心藏起的书本,七月和十月激动得双目泛红,更对自家格格感激涕零,却丝毫没想过,她们两个人签了契约,已经注定了一辈子都是芷云的人,学会了本事,还不全是用来为芷云服务?
“格格?”
七月捧了匣子过来,芷云睁开眼,随手指了一羊脂白玉的手镯,戴在雪白藕臂上,又拿了一朵牡丹攒成的头花,让七月给戴好,脑子里清了清,起身去见嫂子,顺便问问游园的具体事宜。
那个什么裕亲王好像是支持八阿哥的……还是十四阿哥?貌似和康熙关系很亲近,不过,死得应该比较早,大约就是今年吧,最迟应该过不了明年了……芷云的历史不算好,混迹无限多年,二十一世纪的记忆已经很薄弱,也不耐烦用记忆回溯之类的法术,何必去耗费魔力,再说,她也不大在意。管他支持谁,又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好长日子不曾出门儿,能出去游玩,还能看看美人美景儿,到也不错。
芷云笑了笑,暗想,当年听说清朝宫廷里的嫔妃,满洲的贵女个个长了一副无盐貌,那些口舌刁钻的说出来的话儿,简直无法入耳,如今来此地数年,也参加过几个小宴,多少看了看,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
也许是这里山明水秀,好山水养美人,也许是现在还不是晚清那样落败的情况,满族姑娘的基因还好,也许是能让她见到的都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孩儿,或者不出挑的都躲起来不见人?反正,芷云身边的姑娘们,无论满汉,哪怕最普通的,也能说一句眉清目秀,绝无歪瓜裂枣儿。
汉家小姐如自己嫂子,张英家的女儿,典型的江南水乡,婉约美女,气质独特,虽然以前喜欢画画浓妆,让芷云有些别扭,但嫁进瓜尔佳府之后,也随了家里的习惯,轻易不上浓妆了。
满族的贵女也都是身量高,精于骑射,颇有几分英姿飒爽,哪怕容貌差的,因为气质爽朗,家教好,到少有极讨人厌的,就是钮钴禄府的嫡出小姐钮钴禄宜媛,虽然一开始就因为她额娘,给了芷云很不好的印象,后来几次再见,芷云一眼瞥过去,贬低了来看,却也能称赞一句娇憨可人。
芷云一向喜欢欣赏天然美人,无论男女,到了这地方,虽说因为身份——也因为清朝男人的头型儿实在不合心意——对于以往喜欢看的美正太,气质大叔之类再也没办法随心所欲地看了,可参加参加秀女聚会,瞧瞧美女,到可光明正大地去。
漫步园中,随手于暖棚里折了一束含苞未放的白牡丹,芷云才进了如燕的屋门。
张如燕也是才起不久,如梅正伺候她服用甘泉水,芷云一进来,就笑道:“我家小侄子可好?嫂子平时可和他说说话,弹弹琴与他听……对了,大哥说嫂子想听戏?是不是闷了,听说京里最近有两个戏班子挺有名气,嫂子要是喜欢,就让大哥去请。”
如燕失笑,拉着芷云坐下,莞尔道:“怎么,团团还想要嫂子也学那周文王之母太任,做个‘目不视恶色,耳不听**,口不出敖言’的,嗯,到也做得,只是这么一来,嫂子想听戏,可就罪过了。”
二人说笑几句,芷云让十月煮了一盅‘血燕’,拿给如燕吃,对于燕窝,她本人到不大喜欢,所以只喝了一碗果汁牛奶。
喝完,又进了水果儿茶点,然后才说起裕亲王府的事儿。
张如燕以前也曾经参加过闺阁少女们的聚会,对这些并不陌生,只笑着跟芷云道:“大概也就是循往年的例,姑娘们凑在一起,说说话,绣绣花,写两笔字,至于吟诗作画,到也有,但你要不去做,也不会有人强求,能受到裕亲王府邀请的贵女们,哪个不是人精?就算万一遇见刁难你的,不理会她就是,回来跟哥哥嫂子说,到时候哥哥嫂子自有法子给你出气……团团就当是去玩耍,自在些才好,哎,多和同龄的女孩子们交往交往,不是坏事。”
张如燕总觉得团团好归好,却是沉静老成太过,满族人家姑娘,还是活泼俏丽,端庄大方的比较讨喜。再说,这些年来,团团居然没有一个闺中密友都,就连如燕自己,虽说性格有些腼腆,不大喜欢和人交往,出嫁前也有那么一两个处得好的密友啊。
芷云只是点点头,心里却忽然想,这个时代的娱乐确实单调了些,她平时研究炼金术累了,换脑子的时候,虽然也可以玩游戏看电影,但一个人看,一个人玩,一时片刻还好,久了便没有意思了,以前在二十一世纪,虽然也宅着,可家里有网络,上QQ,逛论坛,玩网络游戏,与人交流并不少,如今,却真的有些寂寞……
如果有一天,能想个法子普及一下‘电脑’,连上网络……
芷云被自己脑子里的想象惊了一下,掩住唇,咳嗽了两声儿,再一想,也不觉失笑。
张如燕不知道自家小姑正神游天外,看她低眉顺眼,认真倾听,心下满意,接着徐徐道:“裕亲王府的侧福晋,是你的一位姑姑,关系虽然远了些,但听你大哥说,小的时候还曾抱过你呢,你去了之后,别忘了见一见,小心让人挑了礼去……”
第二卷闺阁少女第二十五章姑姑
对自己那个身为裕亲王侧福晋的姑姑,芷云还算了解。
当年初来的时候,她搜集资料,首先搜集的,自然出身来历,甚至用了数月,把有关系的亲族一一过目——虽然,那些所谓的亲族,实际上绝说不上多么亲近,有很多都是出了五服的。像是这个姑姑,相对来说还算是比较亲近的,以前这个身体的阿玛在世的时候,两家也算交好。
芷云出了如燕的卧房,入了西厢,一边儿站在操作台前观察几株新培育出来的‘魔鬼草’,一边儿在脑子里搜索信息。
瓜尔佳氏敏薇,是个最典型的满洲贵族姑奶奶,骑马射猎,样样是不输给男儿,精通满蒙文字,却对汉学不屑一顾,别说琴棋书画了,听说是女红不做,厨艺不通。
这还不算什么,就是对礼教大防,这位瓜尔佳敏薇也不那么放在心上,十几岁了,还上树爬墙地溜出家门,呼朋唤友,四处游荡。
家里只她一个独女,她阿玛艾塔又疼爱她得很,是打也舍不得,骂也不管用,看又看不住,给她请的教养嬷嬷都被她那一张甜嘴儿给收买了,个个帮着她顶风作案,当年把她娘亲愁得头发都早早发白。
却不曾想,到了后来选秀,这么个满洲姑奶奶脾性的丫头,居然很是得了太后的眼,亲自许给了裕亲王福全做侧福晋。
敏薇的性子爽利,一开始进裕亲王府的时候,到是被压制了一阵子,裕亲王的嫡福晋西鲁克氏,还有庶福晋杨氏,当时都对她颇为忌惮,没少使手段,一开始敏薇搞不清楚状况,过得总有些憋屈,但没几日,敏薇就原形毕露,又把满族姑奶奶的架势端了起来。
至此,裕亲王后院的女人们算是栽了,那些藏着许多弯弯道道的刻薄话对敏薇根本无用,这位姑奶奶完全不放在心上,可是,一旦有什么明面上的打压,她立马就不管不顾地吵吵出去,弄得阖府上下不得安宁,根本就不顾忌什么颜面。手段又厉害得很,所有敢有歪心思,偷奸耍滑的奴才全让她一顿鞭子下去,去了半条命,下次再犯,这小命儿就别想保住了。福全虽然对她这种狠辣稍有微词,但却喜欢她的爽利,所以,也就由着她去,并不多说什么。
她又不是养在深闺足不出户的闺秀,见多识广,看人很有眼光,御下的手段也不差,没多长时间,就把自己的院子清理得干干净净,防得也是密不透风,下人们都令行禁止,可谓规矩森严。
这么一来,府里地位低的不敢惹她,地位高的,像嫡福晋,一看她这般性子,又不是那些狐狸精之流,只守着自己的一亩二分地,不会使什么肮脏手段争宠,干脆也就撒开手,不去管了,这么多年下来,瓜尔佳敏薇也算过得不错,甚至生下了裕亲王的第三子保泰,也算是长子,前面两个,西鲁克氏出的长子,还有杨氏出的次子,到都夭折了。
保泰在去年的时候封了世子,下一任裕亲王,非他莫属,瓜尔佳敏薇,如今也算是熬出了头。
喜欢骑射?芷云眼睛里闪过一抹笑意,嫂子向来节俭,给备的礼物,全是从松竹斋送来的宣传册子上选的,大多都是精致的笔墨纸砚,这些东西,送给其他人或者还不错,但给一个不大通汉学的满族姑奶奶,怕是浪费了。这个瓜尔佳敏薇,到是个有意思的人物……可惜,裕亲王家的人,貌似都被卷进九龙夺嫡里去了,不宜多亲近,最多维持个面子情吧。
芷云也只是想一想,并不在意,最多去的时候捎带一件猎装,算是孝敬长辈,随手用绘制了符文的金丝线,把魔鬼草捆绑好,收进箱子里,准备抽时间种植于大门处。
这魔鬼草和哈利波特里的魔鬼网有些类似,是那些有魔法植物园的法师们培育来看家护院的东西,一般都是种在庭院、实验室、植物园一类的地方,本身很漂亮,嫩绿色,窈窕多姿,可当观赏植物看,但是,一旦有人不经过允许,非法进入,这东西就成了要人命的大杀器,叶片锋利如刀,韧性极强,刀剑也砍不断。
唯一的弱点就是怕火,不过,芷云也只是看家里人手不多,防护法阵也有要更换的时候,不能时时起作用,拿它来填补下空白,它有没有弱点,也就无关紧要。
收拾完操作台,芷云去浴室里沐浴,然后灌了一杯生命泉水调配的药水,戴上刻了聚魔法阵的羊脂白玉,做了一套柔体术,活动开筋骨,芷云按了按柔软的腰身,抹了把汗水,觉得通体舒畅,才露出笑模样,舒了口气,觉得自己的身子骨算是打磨得差不多了,再过两年,大概就可以把体内毒素全部排出,回复于出生时的纯净无垢,到了那时,修行的根基,才能牢靠。
很多人觉得法师就是那种身体孱弱,风一吹就跑的类型,其实并不正确,诚然,施法者和使用身体战斗的人不一样,并不太讲究身体的锤炼,更加注重精神层面的修行。
但世间万法,只要不是错路,最后总是归一的,身为施法者,同样要求有一副好身体,其它的职业,也一样得进行精神方面的修行。
芷云研究神秘学多年,在这方面,当然不会犯错,以前在无限的时候,身体的状况随时能够查询,坏了也有法子修补,不用多考虑,但来了这里,就这么一具身体,弄坏了可没处换,所以,芷云从一开始就细心照料,不敢马虎。
今日需要出门,芷云也就不做那些较为复杂的实验,只是歪在园子里看了会儿书。
晌午刚过,七月走过来道:“格格,时辰差不多了。”
端端正正地坐在梳妆台前,由着两个丫头兴奋不已地在旁边叽叽喳喳。
“格格,戴这副耳钉可好?”十月从匣子里选了一对儿蓝钻的耳钉,递给芷云看,这对儿耳钉是水滴状,晶莹闪亮,确实漂亮得如梦似幻。
芷云随意地一点头,她是女孩子,当然也喜欢漂亮首饰,可她自从做了法师和炼金术师之后,这首饰要仅仅只是漂亮,那可不能吸引她的眼球儿了,得既漂亮,又有用才好。眼前这对儿蓝钻耳钉,不过是她用过的废料制成的,当然不可能放在眼里。
第二卷闺阁少女第二十六章走水(上)
虽然满族的姑奶奶都是双耳六个耳洞,但芷云也只戴了一对儿耳钉,外加一副相配的水蓝色,米粒大小的六芒星耳坠儿,这就属于魔法装备了,也没什么大用,里面固定了一个预言术,一个探察术,如果有对芷云起敌意的人靠近,会自动示警。
十月端详了片刻,满意地点点头,掬起芷云的头发,开始帮她梳头。
芷云的头发柔顺黑亮,怎么看怎么好,梳起来也很容易,十月向来知道自家格格的喜好,不用吩咐,很快为她挽了个简单的少女发髻。
至于珠花,芷云自己随意拣了两个白玉的,一个玛瑙的。
梳好头,七月捧来早早备好的衣裳,芷云选了选,把什么金的,大红的,各种花团锦簇的全搁一边儿,只挑了件淡粉色镶金边儿旗袍,外加一件白狐皮上镶滚银缎的褂子,宝蓝的云纹小斗篷。
芷云看得满意,七月和十月两个丫头到有些犹豫:“格格,这几件儿……未免太普通了些吧。”只是京里一般的流行样式而已,平常穿穿还好,可是,今儿能去裕亲王府的,哪个不是精心准备,大概没人会穿得如此单调。
“不失礼就成。”芷云不以为意,她是去看美人,又不是去让人看,自己这么一副样貌已经够让那群贵族小姐心里堵得慌,要是再打扮得十分出彩,把别人都压了下去……那简直就是故意得罪人。
两个丫头无奈且怏怏不乐,崔嬷嬷到没觉得不好,反正在她的眼里,自家格格别管怎么打扮,永远是最出挑,最可爱。
到了出门的时候,张如燕挺着大肚子亲自送出来,吩咐家丁护卫小心,又关照了崔嬷嬷几句,千万注意些,万不能让芷云在外面吃了亏。
瓜尔佳府的马车稳稳当当地到了裕亲王府。
芷云扶着崔嬷嬷的手,身后跟着两个丫头,直接被领进了内院儿,却并没有去见府里的女主子们,而是直接走向那闺秀聚会的场所,芷云不懂这其中的规矩,大概每年的聚会都如此吧。
这裕亲王府的花园确实修得极为雅致,里面天南海北的奇花异草很多,那园丁想必也是有本事的,居然把许多珍稀花卉都养得枝繁叶茂,体态婀娜,怪不得自家嫂嫂一说起裕亲王府的园子,就一脸陶醉。
芷云忍不住有些眼热,随手洒出一把微型采集器,打算搜刮一些种子回家,看看慢慢地研究培育,能培育出什么样儿的魔法种子来。
一路被云亲王福晋西鲁克氏身边的两个丫鬟领着前行,片刻工夫就来到花园西南的一处院内,芷云见这院子名为‘修竹’,里面多是青竹,也有一些常青的草木,虽然不奢华,到也别有韵味。
竹林里有竹亭,亭中早早备好了瓜果点心,旁边的石凳,竹椅上,也被搁置了柔软的坐垫儿。
已经有不少闺秀坐在里面了。
芷云远远看见,眼前一亮,大概整个京城最出彩的小美人们都在此处了吧,丰腴的,苗条的,英姿挺拔的,身形娇小的,有端庄的,也有妖媚的,俱都打扮得或者华贵,或者清丽……
芷云自顾自地在那儿欣赏美人,却不知道,她自己才是最让人惊艳的一个。
当然,这一阵阵的窃窃私语声,并不全是因为她的容貌——当今圣上‘不知缘由’地给了一个区区从四品小官的瓜尔佳明德的妹子如此大的恩典,那可是驾前免跪,不是一般的恩宠,多少功勋显赫的臣子们都不可能得的恩典,竟然给了一个才十二岁的小姑娘,能不引发轩然大波?
哪怕这事儿康熙并不曾有意宣扬,可宫里的消息哪是那么容易瞒得住的,再说,康熙光明正大地宣旨,又没有藏着掖着,有些门路的人大约都知道这道古怪的旨意了。
也幸好是这事儿太诡异,太离谱,而当时人们刚被圣上五十寿辰时发生的大事惊得不轻,很难不往这上面想,事后有很多人猜测,或许这个瓜尔佳芷云是个有来历的,命格贵重,圣上才对她别有不同,这才没有引起一些素爱闹事的御史言官们的劝谏。
其实,这种猜测已经很贴近芷云亲手编造的所谓‘实情’了,她要的就是一个‘命格贵重’的评语,一个很有来历的身份,不会给这个人世间造成实质的影响,在自以为身份高贵,紫微星君下凡,和天上的神仙也能并驾齐驱的人间帝王眼里,并不值得过分忌惮,却偏偏让人不敢轻易去招惹得罪,如此就够了。所以,这种传言,多多少少也有芷云本身推波助澜。
有着如此特别身份的瓜尔佳芷云一露面,地位比较低的官员家的小姐们不知道也就算了,可身份高贵的满族姑奶奶们,哪能不又羡又妒,暗中多几分观察评估……
此时,坐在西北角,比较隐蔽位置的三个闺秀,也抬头看向正缓步走至的芷云,其中一个粉红琵琶连襟旗袍,生了一双桃花眼,柳叶眉,瓜子脸的少女,低头冲身边的密友笑道:“宜媛,这就是你那个表妹?长得可真是好,我看,比起年如玉来,恐怕也不差了。”
钮钴禄宜媛困惑地皱了皱眉,嘴里没说什么,心里却十分惊讶——瓜尔佳芷云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出挑了?还能参加裕亲王府的聚会?就是她这个钮钴禄家的嫡女,要不是因为和勇武伯爵府的格格交好,恐怕也没资格参加吧……
也怪不得她惊讶,芷云小时候住在钮钴禄府,就算关系很疏远,但到底还是和钮钴禄宜媛也见过几次面,当时的芷云营养不良,身形干瘦,性子又木讷,还是寄人篱下的。钮钴禄宜媛这个嫡出的小姐,又怎么会把她放在眼里,说一句轻视,恐怕还算轻。
见到如今这个脱胎换骨的瓜尔佳芷云,不知道钮钴禄宜媛的心里,到底是什么滋味儿。
这院子里小姐们的心思如何,芷云没有理会,就连耳朵处,因为不少敌意外露而隐约传来的一阵阵轻微的,几乎感觉不到的刺痛,也被干脆利落地忽略了,她进了竹林,也不去扎堆的地方凑热闹,找了个地势比较高的位置坐好,崔嬷嬷连忙把水果点心奉上。
芷云惬意地吃着点心,看着院子里的小美女们大大方方地展示自己的美丽。你吟诗,我作对,还时不时地有人弹一曲婉转动听的曲子,偶尔还和凑过来的搭话的闺秀们轻言细语一番。
眯着眼睛莞尔一笑,芷云暗想,古代闺秀们的生活也不是那么无趣嘛,以后做实验做累了,就参加几个这样的聚会,到也是个极好的消遣。
可惜,大煞风景这种事,总是要在这样的时候发生的。
芷云刚抿了一口茶水,还来不及放下杯子,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嘈杂脚步声,还有惊呼声——“不好了,走水了,走水了……”
第二卷闺阁少女第二十七章走水(下)
一众闺阁小姐们大惊之下,一齐向声音传来处看去,就见竹林东南方一阵浓烟升腾而起,火光映得天边半红,呛鼻的味道随风而至……火灾发生的地点,显然与竹林毗邻,要是火势蔓延,第一个烧的怕是便是此处。
幸好来此参加聚会的格格们都是满族贵女,表面上还能维持镇定,身边跟着的奴才大多也是得用的,这会儿已经紧紧护在各自的主子身边,急急向竹林外退去,虽然也有些骚乱,甚至有几位平日里便胆小的格格吓得身子软了,只能任由丫鬟嬷嬷撑着,但到底还不至于失控。
芷云也被崔嬷嬷和七月十月两个丫头围在中央,她到不担心,只是堂堂裕亲王府的下人们遇见火灾竟然也不知道怎么应付,这事儿实在让人很无语。按说满洲勋贵人家的下人,哪个会没受过专门的防火训练!按说,这火连烧起来都是不应该的。
这会儿火着起来怎么也有半刻钟了,来来去去救火的居然还只有几个洒扫的粗使丫头嬷嬷,连个家丁侍卫都不见几人,看今日的风向,再看看这火的势头,耽搁下去,说不定会烧到主宅——就是不知道,这裕亲王府里有没有专门防火的吉祥缸……
其实,这到是芷云误会了。
今天是未出阁的满洲姑奶奶们聚会的时间,这园子里的侍卫们早被调了出去,也是专门空出场地让众位格格们能四处逛逛的,这火势起得突然,外面驻守的侍卫离得远,这里是内宅,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进,一时反应不过来,到也情有可原。
众人刚离开竹林,芷云就看见一个穿了身火红的猎装,手里还提着半臂长的弯弓,剑眉星目,长了一双大眼的妇人站在外面。
她身后跟了两个嬷嬷,四个珠环翠绕的大丫鬟,通身的爽利气派,芷云想,这大约就是裕亲王的侧福晋瓜尔佳氏,自己那位远房的姑姑。这位已经四十多的人,保养得却是不错,像是二十七八,三十出头儿的模样。
只见瓜尔佳氏和身边的丫鬟说了几句话,其中一个就一路小跑地朝着起火的地点跑去,另外的一个嬷嬷和一个丫鬟连忙过来迎着一众的格格们往外走——“众位格格请跟着奴婢走……”
来了主人,有人领路,闺秀们渐渐镇定下来,只是不知道是真的平静了,还是不想给这位裕亲王府的侧福晋留下坏印象,无论是因为什么,到底是件好事儿。
“五阿哥和小格格在里面!”
东南方隐约地有嘶声裂肺的吼声传来,芷云脚步一顿,立马听见小孩子断断续续的哭声,心里不由犹豫了一下,一转头,又看见瓜尔佳氏本来还镇定的脸色,瞬间苍白难看起来,人也挣开嬷嬷们的扶持,飞快地向着火的方向冲去,芷云皱皱眉,暗想,这五阿哥和小格格不会是瓜尔佳氏所出的孩子吧。
芷云抬头看了看天空,碧空如洗,太阳高照,低下头,嘴里咕哝了句,“可惜不是乌云密布,有点儿显眼啊……”
她手一翻转,拿出一把银色的,小巧玲珑,雕刻了许多奇异花纹的手枪,又借着袖子的掩护,在自己的半位面里掏了掏,掏出一大把大拇指的指甲盖儿大小的圆片儿,有玉的,有石头的,也有各种金属的,五颜六色甚是漂亮,不过细看的话,上面的纹路到一模一样,轻巧地把圆片像装子弹一样装进手枪里,芷云摩挲了几下枪上的法阵,抬手就是一枪。
闷闷地一声枪响,把崔嬷嬷吓了一跳,周围其他的格格们也惊得四处张望起来,芷云暗自里肉痛的咬牙,面上却是茫然四顾,十月和七月一前一后,尽职尽责地把她护得严严实实,芷云又走在最后,离其他人有十几步远,谁也没发现她的小动作,枪上安了个简单的消声器,虽然作用不大,但到底不至于震耳欲聋,听见的人,大概以为是惊雷。
芷云用出去的这些甘霖符文,引得都是生命之泉的水,她做来为魔法植物园的金贵植物们灌溉用的,不但花了很长的时间,精神也消耗了不少,如今就这么给浪费了……她叹了口气,也只能安慰自己——有个小孩子在里面呢,还可能是自家亲戚,东西再贵重,到底比不得人命,浪费就浪费了吧……
“下雨了……”
这一群格格们刚离开竹林,大雨毫无预兆地倾盆而下。这雨水如盆泼,根本没有预兆,天也不曾阴下来,太阳还在。
裕亲王府的下人们先是一愣,随即大喜,欢呼声四起,可是这一群跟着格格的奴才们,可全都惊慌失措起来,个个赶紧扶着自家的主子疾走。
崔嬷嬷脸色也是大变,一把扯下身上天青色的狼皮披风,劈头盖脸地把芷云包裹了严实,嘴里更是嘟囔着:“这雨怎么说来就来……格格要是着凉生病,那可怎么好……”好在她也明白,这雨对裕亲王府来说,实在来得及时,说话的声音不大,也就左近的芷云和两个丫头能听得见。
芷云看着脑袋上狼皮的披风,果然厚实得很,半丝雨水也渗漏不下,脸上一苦——好嘛,这可是生命之泉里的水,还是提炼过的精华,以前在无限的时候,那是要二十点积分一滴的,现在到好,浪费也就罢了,自己还享用不着……
“嬷嬷,我不用披风,还是嬷嬷披着吧……”
崔嬷嬷脸上露出一丝欣慰,心里觉得自己格格真是体恤人,天底下就没有比格格更好的主子了,虽然满肚子的感激,可她还是牢牢地按着芷云想扯下披风的手,笑着安抚道:“奴才谢格格体恤,只是奴才身子骨硬实得很,格格才要小心些,得了风寒可不是闹着玩的……”
很快,大家赶到离竹林最近的一处花厅避雨,这么一闹,姑娘们一时都顾不得什么规矩,叽叽喳喳地凑在一处说话,芷云特意留在最外面,坐在崔嬷嬷帮她用披风垫好的石凳上,升起一个微型观察眼,想要看看情况。
她好歹出了这么大的力气,怎么也该看看救得到底是什么人。
这场大雨果然厉害,不过片刻工夫,大火变成小火,小火化作青烟,裕亲王府的侍卫们也赶了过来,剩下的那一点儿火星儿,构不成危险了——侍卫们从烧毁的屋子里推出一个铁铸的,有四个木轮子的‘轮椅’,上面坐着个大约十八九岁的年轻人,右小腿儿空空的,显然身有残疾。
他的头发焦黑,脸上也灰尘满布,根本看不清楚容貌,但芷云却是一下子愣住,一向波澜不惊地心绪,也颤动起来——这年轻人怀里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女童,轻柔地拍着女童的后背,本来嘶声裂肺地啼哭地孩子,便渐渐安静了,只是抽抽噎噎。
他看着女童的眼神——那种悲悯的,宠爱的,疼惜的眼神,非常熟悉……
第二卷闺阁少女第二十八章追思
非常非常熟悉……可是,并不是西卿。
大雨消散得也很快,不过片刻,天地间又恢复了往常的宁静,雨后的空气,带着草木的芬芳,滴滴答答的水滴声击打在青石地面上,使得人的心情也不觉变得安宁。
远处青年的脸,已经被丫头们捧来热水,仔仔细细地洗净,此时他正被下人们护送着离开满地飞灰的房屋残骸,芷云把观察眼的清晰度调到最高——那个人的脸很精致,眉目如画,幸好有一双浓眉,到不至于带了女儿态,他的长相比西卿好得多,脸上温柔的神情乍看之下,与西卿有些类似……
不过,芷云的心跳却渐渐平缓,心底激动的潮流,还来不及汹涌,就重新消弭无踪,只留下一点儿余韵——他们是不一样的,尹西卿永远不会露出这种忧郁的,痛苦的,绝望的表情,他哪怕是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依然有开怀的笑脸。
别人也许看不出这个青年灰败的心绪,毕竟,只于外表来说,这人太具有欺骗性了,一派的温柔阳光,但区区一个普通人,又怎么可能瞒得过她敏锐的视线,这个人神情间隐藏的痛苦,在她精神力的笼罩下,无所遁形。
芷云捻起一块儿点心,塞进嘴里,掩盖住唇边的苦笑,其实,很容易理解吧,她这会儿已经听见裕亲王府下人们的窃窃私语声了,听说这个裕亲王府的五阿哥保绥十四岁参军,战功彪炳,要不是意外伤了一条腿,将来一定会成为声威显赫的大将军,这样一个人,年纪轻轻遭此重创,哪能不抑郁,哪能不痛苦,纵然为了亲人勉强展露笑脸,大约也是作假而已——
就芷云看来,这个人表面上光鲜得很,实际上只剩下一具空壳了,如果不解开心结,最多熬上两三年,只怕就……
芷云心里一叹,果然不是同一人,也对,哪能那么容易相见,不是有‘前世在佛前五百次回眸,才换来今生的擦肩而过’这样的说法吗?尹西卿那样的性情,当然不会去佛前祈求,自己也不会,那么,今生又哪来的好运擦肩而过?
芷云收起观察眼,转回头,不在看了。
现在想来,尹西卿大约也是害怕的,人哪能不怕死亡,只是他掩饰得好,当年的芷云看不出而已,不过,她还是愿意相信,他就算痛苦害怕,依旧是芷云心里的那个人,这一点儿不会变。
在无限世界多年,芷云眼睁睁地看着许许多多的队友被环境改变了,有的变得凶残暴躁,有的变得冷酷残忍,有的变得歇斯底里,更多人从不把人命当回事儿,这些人,往往不知不觉间就走向了绝望的边缘,日子一天天得过不下去,最后疯了,或者死了。
但她始终保有本心,纵然被环境逼得不得不改变,变得和其他人一样,杀人不眨眼,但她从来不轻贱人命,不会为了好玩,享受,出气,发泄一类的于自己无益的原因,去践踏生命,她也始终对这个世界充满兴趣,愿意享受自己的生活,愿意开开心心地进行炼金术研究,所以,纵使活在不知道明天如何的无限世界,她比别人也活得快活得多,好得多。
芷云本来一个普通的平凡的,父母双亡孤苦伶仃的女人,能做到这般,大概就是因为尹西卿,因为尹西卿留给她的是最宝贵的精神财富……
“哎,这地方儿灵魂可不好弄……炼制一个一般点儿的义肢就足够了吧。”芷云低声咕哝了句,就为了这人和尹西卿的半分神似,她也该帮个忙。
炼制义肢属于炼金术的小道,随便一个有点儿能耐的炼金师都能干,地球上的人不懂魔法,义肢还五花八门呢,更别说号称能一步成神的炼金师了。
当然,有的炼制出来的比原先的还好用,而有的就总是要时不时出点儿毛病,芷云当然属于前一种炼金师,她以前连人体炼成都玩过——不过,人体炼成属于禁术,是需要灵魂作为祭品的。
灵魂这东西别看说起来,听起来都挺恐怖,很容易让人想到阴森森的东西,实际上,这玩意儿在法师间很流行,简直是硬通货,只要不是太菜的法师,哪怕不精通死灵法术,一般也习惯性地收藏几块灵魂石,一来很多黑魔法都要用到灵魂,二来制作个有智慧的,使得顺手的构装体、傀儡之类的仆人,也要用灵魂,还有一些厉害的,有本事的法师,拿灵魂当货币,跟恶魔交易……
但那是在无限,可以去好多个世界,随便转转就能逮住个把灵魂,这里可不一样,反正芷云在京城生活了好多年,哪怕是去墓地,也只能找着灵魂碎片,从没见过完整的灵魂,要是想用灵魂碎片拼出一个整的来,还不得去百八十个墓地碰运气,她哪来的那儿工夫和耐性——
再说,人体炼成这东西听着就邪恶,芷云可不想给别人留下邪恶的印象,义肢就好得多……对了,康熙发动了不少次战争,军队里伤残的士兵怕是有不少,义肢这东西,完全可以利用一下来收买人心,无论在哪里,和军队搞好关系,总不是坏事儿。
雨过天晴,被大火一闹,贵女们也没兴趣在逛什么园子,于是,裕亲王府的人来赔礼道歉,送这些贵女们出府。
大概因为太忙了,芷云没见到自己的那个姑姑,只有那位姑姑身边的丫鬟,送过来一个小小的首饰匣子,说是瓜尔佳侧福晋送给侄女的见面礼。
崔嬷嬷赶紧道谢,把东西收好,也拿出芷云给瓜尔佳氏准备的一套猎装,请对方代为转交。就和两个丫头一起扶着芷云离开了。
芷云本来想留下一封信,说明一下自己能给保绥安装一个义肢的事儿,只是后来想想,这种事,在大清朝恐怕是头一回,还是要认真想想应该怎么说,就算写信,恐怕也是一封长信,一时半会儿哪能弄明白,也就干脆什么都没提。
第二卷闺阁少女第二十九章养病
从裕亲王府出来,芷云顺便去了一趟松竹斋,松竹斋已经不是一开始的光景,张卓这几年做生意顺风顺水,周围的几家铺子全让他拿下,货物也越来越丰富,尤其是这里的笔墨纸砚与古书古籍,最是有名,无论是达官贵族,还是一般的文人书生,都已习惯闲来无事到此逛逛,哪怕不买什么,文人雅士们聚一聚,也是极好的消遣。
芷云进了店门,也没去见张卓,只顺便拿了两刀梅花笺,喝了碗茶,和掌柜的聊了会儿天儿。
张卓请的这个掌柜年纪老大,快六十的人,但是耳聪目明,精神十分好,性子也开朗,很是有些意思,京城里的八卦很少有他不知道的,芷云和她身边儿的两个丫头,闲来无事,也和大多数跑来消遣的顾客一样,喜欢找他聊几句闲话——到不是芷云的消息不灵通,只不过,看那冷冰冰的刻板的平铺直叙的消息,与听这位老掌柜眉飞色舞,绘声绘色地说出来的八卦,那感觉能一样吗?
聊了小半个时辰,崔嬷嬷开始催促,芷云才离开松竹斋。
回到家的时候,正好碰上庄子里的管事过来交租子。
大约是被芷云那几十枚甘霖符文引得,本来艳阳高照的天,竟然阴了下来。芷云懒洋洋坐在葡萄藤架子下面的竹椅上,看着庄子管事送来的几个大笼子——一对儿五彩斑斓的野鸡,六只或雪白或杂色的兔子,两只鹿,一公一母。
这些都是阳阳的口粮。庄子里的人逮住野物,差不多一月要送上两次。
芷云养的魔宠可不是拿来玩耍的小狗小猫,是要保持野性的,平日里它在半位面四处捣乱,芷云虽然嫌弃它破坏力大,经常弄得植物园里乱糟糟,总要说上几句,但到底不曾阻止,为的也就是让它自由自在地生长。所以,阳阳要拿活物喂养,也就不稀奇了。
芷云仔细看了看,略一迟疑,让七月把那一对儿鹿挑出去,放到兽栏里养着,其它的收进自己的院子,想着等一会儿扔半位面储备给阳阳吃。
“这鹿有崽儿了,七月,你注意照顾些。”
七月应了一声,没觉得芷云这么个闺阁千金,竟然能看出动物怀孕没怀孕是件稀奇事儿,只赞了句自家格格心善。
今天芷云心情有些微妙,也没进实验室,就在院子里坐着懒了半日,到了吃饭的时辰,十月忽然急急忙忙传来消息,说明德旧疾复发,如今卧病在床。
芷云一愣,被唬了一跳,连忙起身,匆匆赶到卧房,结果还没进门儿,就听见明德与张如燕嘻嘻哈哈的说笑声。脚步一顿,芷云这才想起:自己把明德的身子调养的极好,他就算不是状如牛犊,好歹也无病无灾,硬实得很,怎么就病了,还什么旧疾?他身上哪来的旧疾……
芷云也不敲门,直接推门而入,屋里声音一静,芷云一抬头,就见明德果然脸色苍白,病恹恹得倒在床上,到有那么点儿卧病的意思,可是,精神力扫过他的身体,绝对健健康康,比坐在一边儿捧着本书看的张如燕,还要健康,不由摇头失笑道,“哥,你这得的是什么病啊?”
明德一挑眉,掩住唇,咳嗽了两声儿:“去岁跟着四皇子去视察河工,结果伤了脾胃,后来一直没养好,现在又闹上了。”
芷云哭笑不得地一扬眉,“真的?”
没错,明德去年被康熙派出去跟着四皇子离京公干,他当官之后的几年,因为记性好,博闻强识,脑子里简直像是装了个图书馆,六部的各项差事,虽然不说精通,但几乎什么都知道些,所以,总被康熙派出去充当主事阿哥的‘秘书’,有他跟着,各位主事阿哥想查资料,可就容易得很了,后来他的这一特点为众人所知,哪怕是康熙不主动派,也总有朝中大员跑到翰林院或求教或借人,几年下来,虽然辛苦,到也因为经历得事儿多,认识的官员多,收获不小。
康熙几位成年的皇子,明德都算是跟过了,其他几位还好,那时明德官职不大,皇子问,就说话,不问,跟在一旁装哑巴就成,反正他不是人家的心腹,少掺和进去才好。只是去年陪四皇子出京的时候,算是受了大罪,这位四阿哥简直是忙起来不要命,不光他自己不要命,跟着他的人也最辛苦,谁让四皇子出了名的冷面无情,最恨官员尸位素餐,明德不得已,也是忙得前脚跟儿不着地。
皇子有专人照顾,就算再忙,好歹饮食起居都没问题,要是累病了主子,那些太医们哪里吃罪得起,可他们这些下面的就惨了,忙起来哪里还顾得上其它,明德也一样,吃饭饥一顿饱一顿,很不规律,就伤了脾胃,回来之后,受了一大圈儿,甚至吐血不止,让芷云也心疼不已。
但是,他身上那点儿病痛,不过两日,就被各种各样的调养魔药和营养剂治好了,到第三天,又成了无肉不欢,想吃什么就吃什么的瓜尔佳明德,这会儿跑来说旧疾复发,骗谁呢?
明德眨眨眼,因为妹妹年纪小,也不说原因,只简单落了句:“最近朝廷上挺乱的,大哥我好长时间没休假,这次怎么也得病一回,正好陪陪你嫂子。”
他这么一说,芷云脑子一转,恍然。她最近过得挺安逸,只在自家的一亩三分地上活动,不是陪着塞子,就是呆在炼金实验室,可是,京里一些不好的苗头儿,她还是知道的——那位权倾一时的索额图,恐怕就要下台。
很明显,在京城,太子的势力消减,八皇子的支持者越来越多,夺嫡之争,出现苗头了。
“好吧,那养着吧。”芷云点头一笑,这种时候,确实挺危险,万一站队站错了,那可要命。
自家大哥很聪明嘛,以前觉得他憨厚太过,似乎不太适合为官,现在看来,聪明也是可以后天培养的。
第二卷闺阁少女第三十章波动
到了吃饭的时候,七月进屋在床上置了个小桌。
十月提着食盒,带着两个小丫头进来,明德流着口水,恶狠狠地看着那食盒儿,他因为装病,在官衙的时候,只喝了点儿汤汤水水,现在一想起十月的手艺,就觉得肚子里的馋虫闹得厉害——
可是,等着盒子一掀开,明德就忍不住苦着脸哎呦一声儿,本来满怀期待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一大碗稠密的小米粥,金黄色的,闻起来清香扑鼻,一些精致的小菜色香味齐全,不愧是十月亲自动手,这饭菜的质量,比往日还要好,可惜——只是全是素的!
明德悲愤地哀嚎:“我的肉啊!”
芷云扑哧一声儿乐了。这饭菜她喜欢,尤其是十月做的饭卷儿,薄薄的一层小饼儿,卷了鲜嫩的黄瓜条,大葱,香菜,涂了美味的甜酱,十分爽口,不光芷云喜欢,如燕吃了也觉得开胃,但是对于无肉不欢的明德来说,未免残酷了些。
十月看见明德纠结的表情,也很心疼,不过,还是笑着安慰道:“我的大爷,这是大夫特别的吩咐的,您的身体还没好,脾胃有伤,大夫说了,这几日绝不能吃太油腻的东西,还是过两个月再开荤吧!”
两个月?言下之意,两个月内明德要装兔子?一番话,说得明德后悔得肠子都青了,可是,他也不能说自己没病,是骗人的吧,这话心里明白可以,但是说出来,那就是罪犯欺君,不太合适,哪怕外面猜出他装病的,大概不是一个两个。
芷云和如燕也暗乐,十月这丫头,还真是实诚人,府里看不出明德是装的的下人,恐怕也只有这个丫头了,没见七月和崔嬷嬷两个都很不以为然的模样。
没肉吃实在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明德端着粥碗,小口小口地往肚子里塞,忽然发现自己以前真是太挑剔了,厨房里做的肉,太肥了不吃,太瘦了也不肯吃,哪里还记得以前吃不上多少油水的日子。
老天爷不是在惩罚自己吧……明德唉声叹气地把饭对付过去,本来还想休息上三月五月的,现在决定提前痊愈……
芷云笑眯眯地吃了饭,也不管自家大哥的苦脸,径自拉着嫂子的手,到一边儿做女红去,她虽然不常做,但手艺极好,事实上,只要是用到一双手的活计,就没有芷云不会的,纵然一开始不会,但稍微学一学,便能精通。
如燕看着绣布上栩栩如生,娇憨可爱,像是要从布上跑下来一般的小雪豹,羡慕自家小姑子羡慕得厉害,可是她却不知道,芷云为了自己的一双手的灵活度,花费了多少心力,受了多大的苦楚,炼金师锤炼双手,各有各的法子,但每一种,都不是舒舒服服就能完成的,要想脱胎换骨,不吃苦受罪哪成!
手下穿针引线,芷云心里却为着明德,开始思考最近京城的变故,虽然不会掺和进去,但也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到底还是关注些的好——最近康熙帝对太子已经多多少少有些不满,皇八子,皇九子,皇十四子结成一党,长子,三子,四子也是各有党羽。
尤其是皇八子胤禩,像是皇家的亲贵里,佟国维啊,阿灵阿都倾向他,门下是僧道喇嘛,星相医卜,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皇九子给他提供资金,让他能广施钱财,收买人心,尤其是他还很得裕亲王福全的好评,福全曾经夸赞他‘心性好,不务矜夸’。
裕亲王是谁啊,那是康熙最看重的兄弟,他还经常说,他和裕亲王,那是明君贤王,要相互扶持一辈子的,康熙对裕亲王的话,向来很重视,加上皇八子又确实温文儒雅,有乃父之风,对这样一个儿子,康熙哪能不喜欢。
这么一来,胤礽皇太子的位置就很不稳当了,索额图是**的中坚力量,哪能不着急,一着急,就容易出错,就容易让人不能容忍,康熙这时候办了索额图,其实,心里还是存着保下太子的意思,万一要真让索额图做出点儿实质性的谋反的事儿来,那太子哪里还保得住。
自己家和裕亲王府还有些关系,芷云想到那个只远远看过一眼的侧福晋,那个姑姑是个看得开的爽利人,对自己和明德也有几分真心。
侧福晋送的见面礼,一套水色的翡翠头面,一把精致的腰刀,都是上等的好东西,看样子也是侧福晋喜欢的……还有裕亲王府里那个与西卿半分神似的男人。
这裕亲王府,以前还想着提醒明德,最好远避开,现在看来,能救的话,不如伸把手,救一救,最起码自家姑姑,和姑姑所出的几个孩子,应该有个好下场才是。
芷云叹了口气,心道,其实,明德要是小一些就好了,等到九龙夺嫡的乱子过去,再进入朝堂,那得省多少事儿。不过,有自己的身份作保,只要明德坚持立场,忠心耿耿地做个皇帝面前的直臣,不结党,不和皇子们太过亲近,应该能顺顺当当地过去,哪怕人算不如天算,明德陷进去了,大不了带着他一起隐居浮空城。
这么一想,芷云轻快许多,她本来也没多少担心,身为一个法师,一个想要追求巅峰的法师,炼金师,如果没有控制局面的自信,那还了得!
扭头看着张如燕一脸母性光辉,手里做起小衣裳来,简直是精益求精,连一个线头儿都要藏好,生怕自己的宝宝会不舒服,芷云不由有些羡慕,有了孩子之后,女人真的会变得不一样。
陪着嫂子做了会儿女红,见如燕有些疲惫,芷云赶紧给她灌了一碗血燕,扶着她到榻上休息,然后径自回了西厢。
最近半位面储备的记忆药水,还有一些常备的魔药,都消耗得差不多了,这类的药品实在是经不起用,每一天都得现做才行,芷云有的时候也不耐烦,以前她身边跟着的学徒,仆人一大堆,这类小活儿,有的是人做,哪用她出手,现在只剩下一个人了,真是做什么都不方面。
第二卷闺阁少女第三十一章主意
天一日日变暖,这四九城也比冬日里更热闹了几分。
因为临近选秀,满人家的格格们大多要添几件儿合适的衣裳,前大门的各个绸缎庄儿的掌柜的,看着人来人往的客人,不由笑花了脸。
挂着苏绣招牌的‘绿绮’绸缎庄门前,从今天一早儿就车马不停,掌柜的从早忙到晌午,这才算松了口气,眼前只剩下一位带着个幕笠罩面的女儿的贵妇人。
其实,如今大清朝不比前朝,满人家的格格并没有那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讲究,反而比男子还尊贵些,就是在大街上骑马狂奔的,也有不少,所以,一开始掌柜的还以为眼前的客人是汉人家的小姐,所以多取了几匹颜色素淡的绸子,却不曾想,那贵妇人只对那大红大绿的华贵缎子感兴趣,除了几匹湖蓝色绣着云纹的缎子,其它的都选的是鲜亮颜色。
这么一来,到让掌柜的对眼前客人的身份有些不确定了。正想着,却见那戴着幕笠的小姐视线从手里的绸缎上划过去,落到门外,居然第一次开口问道:“门外的那两位姑娘,掌柜的可认识?”
她的声音婉转动听,带了些江南水乡的娇俏,不过,要是芷云在这里,凭她那出色至极的耳力,恐怕要说一声‘假得很’。
那掌柜的却没有芷云的耳力,也可能是男人和女人的审美本就不同,听了这位客人的声音,也不由身子一酥,愣了片刻,才一抬头,朝着客人指的方向望去。随即恍然,怪不得眼前的客人注意,实在是门外的两位挽着手,拿着小摊上的珠玉宝石嘻嘻哈哈说笑的小姑娘生得太好了。
站在左边儿的那一位,肌肤犹如羊脂白玉一样莹润光泽,一双水汪汪的杏眼,小扇子一样的睫毛,高挺的鼻梁儿若,脸上一直挂着笑意,嘴角一弯,就露出两个酒窝儿。右边儿那个,也是削肩细腰,鹅黄的裙上垂下来彩色的流苏,更显得她纤腰楚楚。
这两位姑娘五官同样精致,更兼气质不俗,一个活泼,一个婉约,一举一动都显得规规矩矩,又自有其潇洒大气。
掌柜的注目了两眼,笑道:“客人可问着了,这两位也算我们铺子的大主顾,经常来,是瓜尔佳府的,听说是跟在格格身边儿贴身伺候的体面丫鬟。”
“瓜尔佳府?”那贵妇人一愣,嘴里咕哝了句,面上却颜色不变,只是点了几匹她挑中的缎子,让掌柜的给包好,就带着女儿出门上车。
马车送两个绝色丫鬟身边驶过,那贵妇人放下珠帘,皱眉道:“丫鬟都是这般颜色,不知道那瓜尔佳府的格格……”
她话没说完,心里却是一叹,自家女儿生了一副花容月貌,家里对她的培养也是下了大本钱,不但从小就请来大儒,让她读书识字,琴棋书画,女红厨艺,更是没有一样儿落下,而他们的如玉也争气,只是性子有些高傲,满京城的贵族格格们没一个她看得上眼的。可今天偶遇这瓜尔佳府的两个丫头,居然没有一个比自家的宝贝女儿逊色半分,恐怕如玉的心里不大是滋味吧……
“不过是丫鬟罢了。”那小姐一掀幕笠,果然露出一张柔媚迷人的脸,只是一双眼里隐约露出一点儿阴郁,显得不大自然。
贵妇人叹了口气,要是一般对自己样貌没有自信的格格,哪里会找这么水灵的丫鬟跟在身边?再说,瓜尔佳府的那位格格,她也是听说过的,那日在裕亲王府,听说这位格格简直能称一声儿‘艳压群芳’了。
不过,贵妇人到没反驳自家的闺女,心道:反正自家老爷已经打定主意把如玉送去四阿哥府里,凭着儿子在四阿哥身前的脸面,想必如玉后半生有靠,既然如此,又何必在她大婚之前,说些不动听的,让她心里不痛快。
这母女俩的心思,七月和十月两个小丫头可不知道,她们今天是借着给自家格格办事儿,趁机偷溜上街玩耍的,两人仗着芷云的宠爱,这种事也没少做,芷云也不拘着他们,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两个人去闹。
反正七月和十月手上的功夫不差,尤其是七月,使得一手儿的好刀法,真要遇上坏人,三五个大男人也绝对近不了身,在京城,有这样的功夫已经足够用了。
两个丫头玩闹了一阵,买了一堆零零碎碎的小东西回家去。
她们回到家的时候,芷云刚出了实验室,看见这两个兴高采烈,玩了一脸的灰尘,像小花猫一般的丫头,不觉莞尔:“玩痛快了?事儿办妥了没?”
七月眼睛一弯,脆生生地道:“哪敢误了格格的事儿,我们两个带着阿福在大街上逛了一大圈儿,才给茂叔叔送回去,路上遇见好几个人,都认出阿福来了,您就瞧好吧,用不了三天,因为救主,折了条的腿的忠犬阿福,那腿居然又变全乎的新鲜事儿,就得传遍京城。”
芷云满意地点点头,手指头一点,十月就赶紧起身笑道:“奴才伺候格格沐浴。”
“还是十月贴心。”芷云笑眯眯地走去浴室。
这事儿办妥了,也算了了一桩心事,这几日,明德‘养病’,芷云却一直在考虑怎么去给裕亲王府的保绥安装义肢,当然,凭着她和侧福晋的关系,直接找上门去也可以,但是,芷云并不想主动往裕亲王府凑,而且,这种事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后来一想,咱干脆让人家主动找上门好了。
在外面一打听,正好打听到半年前,辅国公苏燕出去打猎,和大队人马走散了,结果遇上了只熊瞎子,他身边只带了一条猎犬阿福,结果,那阿福为了救主,拼着断了条腿,硬是咬死了一头熊,这事在四九城传得沸沸扬扬,人人都夸赞阿福忠义。
打听到这么一件事儿,芷云就上了心,就让明德去辅国公府拜访,说了想要尝试着治疗阿福的事儿。那辅国公苏燕一看来人是明德,到是好说话,很痛快地就答应了,虽然芷云心里明白,这苏燕恐怕对明德的这番举动,很是不以为然,说不定还当他有毛病呢,那腿只剩下半截儿了,还能怎么治?
第二卷闺阁少女第三十二章闲散
京城里流言传播的速度再快,也比不得二十一世纪网络盛行的时候,再说,这会儿京里正乱着,裕亲王又抱病,整个王府估计也是很不安生,一时半会儿的,那位瓜尔佳侧福晋怕是抽不出工夫关注自个儿的儿子。
所以,芷云到不着急。
她只是窝在实验室里,调制出几款义肢,除了金属制的,还有几款裹着一层‘人造皮肤’的外囊,对于目前的成品,芷云很满意,一来这些用的都是大清朝能搜集到的材料,没浪费自个儿储存的东西,二来,她的手艺居然比以往精进了些,制作出来的全是上等货,无一废品,这可不容易,要知道,作为一个炼金师,经常是成堆成堆的材料浪费了,才能练出一副好手艺。
把做好的东西扔给智能电脑检查,看看有什么地方还可以改进。
芷云揉了揉肩膀,欣慰地一眯眼,觉得果然是当队长的,欧阳就是比自己有远见得多,当初那人硬是花大价钱从几个高科技世界淘换出来一堆高级智脑,还让自己精心改装成使用多种能量的类型,分给队里每个人一款。
当时自己可是很不理解,不是不知道电脑的方便,而是他们队里有个比电脑牛得多的牛人,精神力比芷云这个法师高出两亿倍,代号‘蛮子’。别看这代号不怎么好听,可队里的代号都是这么起的,比如,欧阳这个队长,代号‘蝈蝈’,芷云这个法师,代号是‘玛丽’,代号嘛,既不能提示人的真实姓名和相貌或性格特征,也不能揭示他在队里的位置和职业……总而言之,代号这玩意儿,不是绰号,不能从上面看出主人的一切信息。
所以,那家伙虽然被称作‘蛮子’,人可和‘蛮子’这个词儿沾不上半点儿边儿,电脑能做的活那家伙全能干,电脑做不了的,他也能做,而且,还不用担心机器出毛病,整个一不怕损坏,不需能量的活电脑——不,他可比电脑,光脑,生物智脑什么的高级多了。
有他在,再高级的电脑,要来有什么用?太浪费。有那工夫,还不如多搜集些稀有材料呢。
芷云曾经无数次批判队长大人的浪费举动,如今却不得不再一次感叹他的先见之明,要不是有智脑在,能构建虚拟实验室,让芷云高高兴兴,开开心心,不担心任何材料耗损地做实验,就她储备的那些材料,光浪费就得心疼死她——这欧阳,不会真通高级的预言术吧……
芷云苦笑着摇摇头,预言听起来神奇,实际上对法师来说,还真不算什么高深的技能,不过,最多也就能预言一下已经发生了的,或者正在发生的,要想毫无限制地预知未来,说不定到了‘神’那个级别,还有点儿指望。
离开实验室,洗过澡,芷云又看了会儿书,觉得有些闷,就起身去看正卧病的可怜孩子明德,可惜,明德居然不在家,呼朋唤友喝酒去了。
张如燕正倚在美人榻上看书,手边儿搁了一个青玉的食盒,里面摆放着十月精心做出来的点心,她一抬头,看见自家小姑了然的神色,脸上也挂了笑意:“闷了快半个月,也难爷他闲不住……”
芷云闻言一笑,也不追究明德偷溜的‘罪过’,歪在如燕身边,也拣了块儿点心吃,阳阳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轻巧地落到芷云膝头,因为这小家伙是魔宠,身上干干净净,绝对没有什么细菌啊,寄生虫之类,芷云也不避着自家嫂子这位孕妇。只冲七月道:“点上灯,天色有些暗了。”
七月应了一声,敲了敲墙壁,美人榻旁边儿墙上,镶嵌的两盏水晶灯,就亮起暖黄色的灯光,很柔和,一点儿不伤眼。
对家里这些简直可以称之为神奇的各种物件儿,张如燕早就没了一开始的惊叹,自顾自地挪动了下身子,舒展开双腿,让自己更舒服些。
芷云看了看亮度,觉得还算满意,以前不知道,总觉得这地方没电脑,没电视,应该不会有多少人眼睛近视,如今来了这个地方才发现,古代的人,其实近视的人数虽然不能和现代比,但也很多。
用功的读书人不说,他们整日看书,用眼多,尤其是夜晚,灯光黯淡,又不懂得保养,家里条件儿要是不好,还可能有像那‘凿壁借光’之类的行为,近视根本不足为奇,可女人们也有近视的,这就有些奇怪了。芷云想了想,大概和这个时代的女人总是在晚上做女红有关吧,刺绣这种东西,看着挺雅,又好玩,不过,到真是个费眼的活儿。
虽然一剂魔药下去,别管什么样儿的近视都能治好,但芷云还是很注意家里的光亮情况,毕竟,眼睛坏了总没好处。
芷云和张如燕坐在一起看了会儿书,没过多一会儿,明德就回来了,他脸上带着酒意,却不至于到醉的地步,让十月煮了完醒酒汤灌下去,又洗手净面,身上没了酒味儿,这才进屋,讪讪笑着冲芷云和如燕道:“我和衡臣好些天没见了,今天聚了聚……那个什么,我已经好了,明儿就销假……”
芷云头都没抬,心里却明白,索额图的事儿,终于尘埃落定了,不过,哥哥得到消息的速度很快啊,居然比自己都早。如燕也只是嗔怒地白了自家相公一眼,就让身边的丫头如梅去伺候明德换了身儿衣裳,十月也泡了茶过来摆好。
明德换好衣裳进门,自顾自地窝在自家媳妇身边,伸手把她揽到怀里,如燕脸一红,气道:“妹妹在呢。”可明德就不放手,如燕挣了两下没挣开,也就罢了,只不许他动手动脚。
芷云低着头装看不见两个人的耳鬓厮磨,说来也奇怪,无论如燕也好,明德也罢,本来都是最知礼守礼不过的人,可在芷云这个妹妹面前,却总是表现得很轻松,甚至有些私密话,只要不过分,也不会想到要避开芷云……
也许是因为自己身上带的储藏了暗示术的宝石,对心底不设防的哥哥嫂子效用比较大吧,芷云暗想。
第二卷闺阁少女第三十三章威势
果然,明德‘痊愈’的第八日,也就是,四十二年五月十八,康熙颁发上谕——
“观索额图,并无退悔之意,背后怨尤,议论国事,伊之党内,朕皆访知。……至索额图之党,汉官亦多,朕若尽指出,俱至族灭。
朕不嗜杀人,嗣后尔等若与索额图绝交,将伊所行之事举出,尚可,不然,被索额图株连,必如噶褚哈,阿思哈,被灭族之祸。”十九日,再传谕索额图:“尔议论国事,结党妄行,背后怨尤之言,不可宜说,尔心内甚明。”
索额图被囚禁宗人府,没多久,死于狱中。
芷云看着手里观察眼传回来的便签,好严厉的措辞啊,果然是帝王之心,难以揣摩。笑了笑,把桌子上零零落落的纸笺收拾了,扔进魔法阵里销毁。
横政坛三十多年,历尽沉浮,几起几落,称得上满清王朝的又一传奇人物的索额图,终究是终结了。
芷云不认识他,自然没多少感慨,可明德却抑郁许久,时不时口称‘水满则溢’,对这朝廷官场,更起了几分忌惮。
芷云也不劝,能明白这样的道理,可是好事儿,省得犯下‘结党营私’之类的错儿,再让自己费事费神。
不过,张家的人到是挺高兴的,这是因为张英和明珠的私交向来不错,明珠和索额图交恶已久,索额图又是那种飞扬跋扈的人,哪怕是被罢官免职之后,平日里对着张英,也从来没有好脸色,他倒台,张家的人哪能不高兴!
“格格,大奶奶请您去春园,说是张婆子到了。”
芷云手一顿,点点头,这才想起来,昨天大哥和嫂子说,自己身边确实到了添人的时候,让张婆子帮忙找了几个周正的小丫头,这会儿大概是想让自己去看看。
七月进门,替芷云披了件儿披风,扶着她起身,崔嬷嬷帮着开门,三个人一进春园,芷云就见自家嫂子端端正正地坐在铺了软垫的竹椅上,映雪,如梅两个丫鬟站在一旁伺候,还有两个粗壮的嬷嬷站在一边儿,看样子是生怕如燕有个闪失。
张婆子笑眯眯地领着二十个年纪大约都是十一二岁的小姑娘立在庭院里,任由如燕阅看。
“团团。”如燕听见脚步声,见是芷云,连忙拉着她坐下,嘴里笑道,“我知道的你的喜好,这几个全是模样周正的,虽然比不上七月和十月,但也不差了,看看,喜欢哪几个?”
芷云随意地瞥了一眼,见这里的丫头可比当初七月和十月体面得多,至少衣衫整齐干净,模样也好,当年七月和十月跟芷云的时候,还是面黄肌瘦,畏畏缩缩的样子呢。
如今芷云正琢磨着怎么培养出一批顶用的助手,对能完全掌控的丫鬟,当然有兴趣,难得耐心地仔细地打量了一番,果然看见几个资质不俗的。
第一排第三个,模样一般,只能说清秀,眼神也怯怯的,很是拘束,但精神力不低,显然是个聪明人,还有和她紧挨在一起的,看起来稍大一两岁的那个,身量高挑,脸庞很明艳,一双凤眼儿大睁着,敢与人对视,半点儿不避人,要是一般的主人家看见这样的丫头,怕是要说一句不规矩,桀骜不驯,不肯大用,在这样的时代,这种有个性,出身低贱的丫头,不是被磨得老实了,就是惹祸上身,不得善终。
但芷云可不忌讳,只要资质够好,品行没问题,就可以了。
另外还有几个资质可以,但是,芷云一眼就能看出来,那几个眼神邪行,小心思多,不规矩,不容易听话,当然,芷云要是想调教,还是能教导出来,可是,又不是惊采绝艳的类型,她何必那么费心,这个世界上,什么都不多,就是人多,于是,芷云这次只选了两个。
张如燕对自家小姑的眼力很有信心,一句话没多说,就让崔嬷嬷把人领下去了。
张婆子拿了赏钱,目光一点儿不敢往芷云身上落,弯腰低头,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走了出去,张如燕看得好笑,忍不住把青葱玉指点在芷云洁白的额头上:“咱们团团可是把张婆子给吓坏了,这都过去快两个月,她见了你还跟个小老鼠似的。”
两个月前,张婆子送来一批粗使丫鬟,正好遇见在春园里看七月和十月扑蝶儿的芷云,这婆子做人牙子久了,看人的眼光,就带着几分挑挑拣拣的意思,见芷云生得如此明丽,身边的丫头也好看得很,那眼,难免就有些不规矩,嘴里还嘟嘟囔囔地说着——这三个得值多少钱什么的。
她的声音当然不大,别人肯定听不见,但是,芷云哪能听不见啊?阳**本用不着主人支使,飞蹿过去就是一爪子,挠得张婆子那一张脸鲜血淋漓,要不是芷云不想生事,这一爪子下去,她一双惹祸的招子,怕别想要了。
芷云不理会那婆子的鬼哭狼嚎,只轻飘飘落了句,自家这猫性情不好,看见那眼睛不规矩的,就会发飙,希望张婆子以后进了府,眼睛不要乱转,要不然,眼珠子成了猫食儿,可怪不得别人。
芷云是什么人,她可是法师,身上还带着储藏了各类暗示术的宝石,一句根本说不上冷冽的话入耳,张婆子顿时就觉得背脊一阵阵发冷,一颗心扑通扑通,简直要跳出来一般,腿脚也开始发软,脑袋里嗡嗡作响……
据说回去之后,她大病了一场,哪怕是脸上落下好几条猫爪子印记,却是半句闲话也不敢说,从此见了芷云便退避三舍,就算避不开,也是恭恭敬敬的。
等选中的两个丫头签了卖身契,芷云又拿出魔法契约来给她们签,目光锐利的,叫了侍剑,看起来怯懦的,叫了侍书。然后就让七月和十月各带一个下去教导。
办完了正事儿,芷云就扶着嫂子回屋去,明德今天又不着家,听说是张廷玉约了两个朋友,三个人要去喝酒,其实,芷云和张如燕都不反对明德多与人往来的,毕竟在官场上,多个朋友就少个敌人,应酬免不了,但最近几天,他天天外出,虽然总不会太晚回来,但身上老是带着股子脂粉味。
芷云一度怀疑明德是去了烟花柳巷之类的地方,不过,他又不外宿,如燕也没说什么,芷云这个做妹妹的,当然不会多嘴多舌。
第二卷闺阁少女第三十四章相遇(上)
七月一双杏眼儿忽闪忽闪,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家格格。
芷云端端正正地坐在书桌前,桌上摊开一卷狼皮制成的空白卷轴,她手执羽毛笔,沾了金色的魔法墨水,一丝不苟地在卷轴上刻画符文。
阳阳在桌子上上蹿下跳地追自己的尾巴玩,时不时地还对芷云皓腕上的一对儿景泰蓝镯子感兴趣,扑过去又是咬又是啃,但芷云始终端坐,半分不受影响。
也难怪,芷云可不是那些高居于法师塔的隐世法师,就是在战火纷飞的地方,她也照样能凝神静气,就是泰山崩于眼前,也色不变,更别说此时还在闺房之中,只有一只属于自己的爱宠捣乱了。
“格格……”七月低低地唤了句,撅起嘴。
芷云手下不停,只用左手的食指和中指从珐琅彩绘托盘里捏了块儿点心,塞进七月的嘴里,顺带着敲了敲她的小脑袋,一下子把她满肚子的话全堵了回去。
七月呜咽了一声,嘴里含着东西,到底是不敢再开口,只是一双亮晶晶的大眼,还是充斥了满满的疑惑不解。
芷云也不抬头,轻描淡写地问了句:“裕亲王家的五阿哥是你家亲戚?”
七月连忙摇了摇脑袋,被唬得脸色发白,把嘴里的点心吞下,急声道:“格格真是折杀奴婢了,那位是爱新觉罗家的爷,奴婢哪敢攀亲带故啊。”
芷云一笑,见自家丫头吓得小脸都快变绿了,才漫不经心地道:“既然你和人家没什么关系,那么上心干什么,他们要是知道逮住机会寻来,我自然帮忙,要是人家自己都不上心,你着急又有什么用。”
一句话,数落得七月耷拉下脑袋。
芷云看得好笑,其实,她知道自家丫鬟的心思,这小丫头并不是真对那保绥怎么关心,只是这回有关义肢的事儿,是自个儿交给两个丫头办的第一件正事,当时说好了,要是两个丫头争气,把事情办得妥帖,那她就给她们一个大大的奖励。
七月见阿福的消息在京城流传有一月了,裕亲王府却一点儿消息没有,便难免急躁了些,说到底,还是对芷云许诺的奖励感兴趣。
芷云却不和这丫头多说,心里想着七月的性子还是要磨一磨,到底比不得十月沉稳。
不过,各人有各人的性格,她身边儿这两个丫头都是好的,芷云仔细观察了这么多年,如今是打定主意要栽培,她说的那奖励,自然就是把这两个正式培养成自己的助手,要用魔法卷轴帮她们激发体内的魔源。
成为法师,第一要看天赋,有了天赋,才有可能激发魔源,具备成为法师的资格,芷云自己是在主神那激发魔源的,自然是最彻底,也最平和安全,现在当然没有那么好的条件,只能用魔法卷轴或者魔法阵,不过,激发魔源的魔法阵需要的材料很珍贵,而且,必须要六个法师一起,才能启动,虽然效果最好,但芷云现在可办不到。
魔法卷轴虽然不能和魔法阵相比,但芷云本来也没期望身边的丫鬟有多么高的成就,魔法修行哪是那么容易的,她是身在无限,能得到无数的资源,本身也很有兴趣,这才顺顺当当地踏进了魔法的大门,成为一名合格的法师,身边的丫鬟们,最多指望她们能会一点儿魔法,可以学炼金术,做个合格的学徒助手,到时候再给两个小丫头配一件儿上等的魔导器,这两个要肯下苦功,说不定比那些没有魔导器的初级法师也不差。
七月和十月如果顺利成为法师,那么等到将来浮空城建起来,她就搜罗一批有资质的人,也按照这个章程培养,作为自己的助手,常驻浮空城,也能顺便维护浮空城的运转……要不然,空空荡荡的,只有没有智力的构装仆人的浮空城,可不是她心心念念的能安安心心宅居的地方。
芷云一心多用,一边儿写魔法卷轴,一边儿安抚凑在身前晃悠的爱宠阳阳,还要开导自家的丫头,这些事儿还没有捯饬清楚,就听见十月在外面言道:“格格,大爷身边的迎禄来了,要求见格格,这会儿正在花厅候着。”
芷云一愣,七月连忙帮芷云披了件斗篷,扶着她走到花厅,在一扇黄花梨镶青花瓷的山水屏风后坐好,才冲着站在前面直抹汗的迎禄道:“什么事儿?你们爷呢?”
“回格格,大爷……落了水,这会儿在凤仙居歇着,张大爷让奴才来通知格格,说是要奴才带一身儿大爷常穿的衣裳过去……”
芷云一愣,落了水?明德是不是天生与水犯冲?怎么一回两回的,总和水过不去,不过,这一次他到不担心,自从明德上一次落水,芷云就上了心,特意在他的里衣上加绣了好几排遇水则启动的保暖符文,想来就是受了寒,也不至于生病……
不过,这凤仙居又是什么地方?转眼见迎禄满脑袋都是冷汗,又见她只找自己,不去通知嫂子,心里便隐约明白,那大概不是什么干净地方,张廷玉担心惊了怀孕的妹妹,这才只让通知自己……芷云皱了皱眉头,这一次真是有些怒,万一如燕要是被气着了,伤了肚子里的孩子……
“凤仙居?”
芷云毕竟不是真正的古代闺秀,脾气上来,可不会管有些话适合不适合她这个闺阁少女听,想问就问。
却不曾想,迎禄也没觉得不妥,只是低头讷讷道:“回格格,凤仙居是京城里的一座酒楼,传闻是钮钴禄府大爷凌瑞的产业……”
芷云一眯眼,心里到松了口气,忍不住笑了笑,也对,自家大哥向来是老实人,就算有张廷玉唆使,也不会在妻子有孕的时候跑到青楼瓦舍厮混……“七月,叫一声儿崔嬷嬷,今儿上街逛逛,顺便去接大爷……”
七月还没说话,迎禄的脸色却是微微一变,欲言又止地隔着屏风看了芷云两眼。
第二卷闺阁少女第三十五章相遇(中)
芷云却是没在理会迎禄的忐忑,让七月和十月帮着梳妆打扮整齐,拿上明德的衣裳,乘坐了马车出门。
过了五月,京城地气渐热,春花还未落尽,夏花已经盛放,街上冬日里躲懒的商家,已经错三落五地搭起席棚,耍把式的,测字卜卦的,喧闹连天,还有一声声儿地叫卖声,各地的零嘴美食,逗引得客人留步驻足。
这会儿刚过了晌午,京城凤仙居同样正是人来人往,热闹的时候。
二楼,临窗雅座。
两个人正在对弈,应该说,其中一个正看着棋盘冥思苦想,而另外一个,则端着茶水,悠哉品茗,只是目光悠远,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拿着棋子儿要落不落的,看起来三十岁左右,长得很白净,身子圆鼓鼓的,留着个八字须,腰间系着滚边儿的绣花玄带,打扮得很精干。
另外一个,则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公子,打扮得一点儿不出奇,简简单单一身儿银鼠袍子,很是干净利落,乌黑的长辫子落在椅子上,一双眼睛宁静而明亮,面上虽无表情,但却带着温润,他不知道正想些什么,伸出食指于茶杯中沾了一点儿茶水,在桌子上写下——‘慎独’二字,又写了——‘明明德’,字是颜体,很有风骨……
“哟,四爷,您瞧,那不是张廷玉和瓜尔佳明德吗?这两个小子平日里看着老实谨慎得很,怎么今天……”
被称作四爷,也就是当今的皇四子胤禛,他闻言怔了下,抬头看去,就见凤仙居门口儿,一个浑身湿淋淋,衣衫不整,发丝凌乱,很是有伤风化的女人匍匐于地,两只手伸出,牢牢地拽着瓜尔佳明德的衣袍,明德的衣裳也湿了,不过,到是已然收拾得整齐干净,并不显得多么狼狈,但一张脸胀得通红,连着挣扎了几下,硬是没有挣开。
张廷玉一开始也伸手想帮忙,但是,那女人一身衣服贴着身子,又是湿漉漉的,几乎透明,他到底是个君子,不愿意沾手,转头四顾,招呼了几声,可惜,周围忙着看热闹的大多是男人,零星几位女子,一见此种情况,早就羞得避开了,哪敢近前来?
胤禛见周围围了一圈指指点点的老百姓,脸上不悦,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这个女人也太不懂规矩,青天白日,当街拉拉扯扯,像什么话……咱们不好出面,让人去通知巡城御史……”
这瓜尔佳明德和张廷玉现如今虽然官卑职小,但都是他阿玛看重的人,也是有能力的,胤禛虽然不会去明着笼络,但有了打好关系的机会,也不想错过。
“咦?”
那巡城御史还没来,下面却又起了变故。
随着一辆不大不小的马车驰近,也不知怎的,那些围拢在一块儿的老百姓们,居然自动自发地往外退散,片刻工夫,凤仙居门前就只剩下张廷玉明德还有那个匍匐的女人了。
马车到了门前,稳稳当当地停下,拉车的马看着只是寻常,但一路走来,不疾不徐,到了闹市,半点儿不惊,一双眼睛,隐含精光,懂马的人看见,一定会夸一句‘好马’。
赶车的是个小童,乌溜溜,亮晶晶的眼睛,粉妆玉琢的脸,简直像观音坐下金童一样漂亮,胤禛也有了些许兴趣,搁下茶杯,倚着窗户细看。
马车的门打开,当先下来一个明丽的少女,这少女穿着件儿鹅黄的春衫、月白的背心、荔枝裙,身上并不见奢华首饰,只有发髻上插了只翡翠珠钗,叫人看了,心生欢喜。
人们还没有来得及惊叹夸赞,就见马车里又跃出一个美丽少女,粉色的小袄、槐花裙,梳着轻轻巧巧的少女发髻,发髻上只有一朵青玉的珠花……
那跟在胤禛身边的男子啧啧称奇,笑道:“果然不愧是京城,这美人也成群结队呢……”
他一句话未完,就见那两个出类拔萃的少女齐齐俯身行礼,唤了声儿:“格格。”
男子一愣,摸了摸八字胡,苦笑道:“不知什么样儿的主人……才能用得起这么可爱的女子做丫鬟……”
他嘴里说着好奇,人也倾着身子向外张望,但是——等到那个扶着两个丫鬟的手,终于下车的主人露面的时候,却是倒吸了一口冷气,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连胤禛也忍不住双眼发直——当然有惊艳,就算以他的眼光儿也不得不承认,那是个绝代佳人,不过,真正让她动容的,却是这佳人的举动——
那少女一下车,脚下丝毫不停,翩跹婀娜地扶着两个丫鬟的手,向瓜尔佳明德和张廷玉的方向走去,其实也不过十几步的路,她一路走到明德眼前,纤纤玉足毫不客气地在那匍匐着的女人的手指上碾过,同时踩到的,还有明德的脚趾——“大哥,怎么又湿了衣裳,小心着凉。”
一个眼神儿过去,赶车的那小童就紧赶慢赶地凑过来,缩着肩膀拉了疼得呲牙咧嘴的瓜尔佳明德和张廷玉,转身往凤仙居走,那少女带着两个丫鬟,也跟了进去。
由始至终,当头的那少女的步子都是纹丝不乱,轻轻盈盈,耳边嘶声裂肺,让胤禛都听得浑身发毛的哀嚎声,在她的耳朵里,简直像是寻常的歌曲小调儿。
她甚至连半个眼神儿都不曾施舍给趴在地上抱着手痛哭的女人……
“……好家伙……这姑奶奶好厉害……”
跟在胤禛身边的男子心有余悸地拍了拍心口儿,第一次觉得家里的母老虎其实挺温柔……
胤禛却没有听见手下人的惊呼,他眼睁睁看着楼下的女子不经意地一抬眸,心里一动——眼波流转,并不是那种稍嫌脆弱的婉约,反而淡漠而悠远,似是沉淀了星辉,淹没了月影,盈盈婉约,简直令世间繁华失色……
低下头,端起茶杯掩唇,惊艳的感觉只是转瞬而逝,只留下一点儿微薄的痕迹——在所有兄弟中,胤禛好美色的程度大约排在中间,既不像太子和九阿哥一般,恨不得把所有美女都弄回家,也不像老八一样自律。
他家里的女人,多是美貌汉女,除了他那位亲额娘总喜欢往他身边儿塞汉女以外,他本身也是喜欢柔媚女人的,虽然明知道家里缺少正儿八经的满洲贵女,但他不着急,只是女人罢了,既然他额娘想要掌握他的内院,便随她去,他也乐意做出喜爱汉女的模样来,好消磨消磨额娘的警惕心……不过,胤禛喝了口茶,现在,大约也到了添几位满洲贵女的时候,毕竟,有没有血脉正统的子嗣,对坐不坐得上那个位置,还是起着极关键的作用的……
第二卷闺阁少女第三十六章相遇(下)
芷云踏进凤仙居,以她的精神力,当然感觉到了楼上略略有些灼热的注视,于是,随意地把精神探过去,扫视了一眼——哟,身材不错,这是芷云第一感觉,细腰,修长的腿,健壮又不臃肿的身体,是她喜欢的类型,嗯,脸长得也不错。
胤禛长得三分像康熙,七分像他的生母德妃,那德妃能从一个卑微的‘宫女子’爬到四妃之一的位置上,那长相有可能差了吗?所以,胤禛长得很好看——于是,本着美男当前,不看白不看的念头,芷云又把精神探了过去。
但是,这一次——一股熟悉的,用灵魂记忆着的波动隐约传至,芷云脚下一顿,停了呼吸,她咬了咬下唇,把惊呼吞回肚子里,步调稍稍调整,重新恢复正常,明德,张廷玉,七月和十月,都不曾注意到芷云的异样。
迎禄仍旧絮絮叨叨地嘟囔着拉了明德避到雅间儿里去换衣裳,七月和十月一脸的不高兴,张廷玉站在一旁看热闹,芷云却驻足停步,漫不经心地倚靠着墙壁,支撑自己几乎柔软下来的身体,是他,他来了。
抬起头,双目直视,一道别人看不见的流光,在芷云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下,从二楼飞下来,落在芷云的掌心,她一攥拳,轻轻握住,既不敢太重,又怕太轻……与此同时,楼上的皇四子胤禛觉得脑子一懵,摇晃了一下,但是,身体却轻快了许多,他皱了皱眉,有些奇怪,却不曾发现哪里不妥。
本来存了一肚子的话,芷云是再也没有心思说给明德听,她现在只急着回去,回到安全的地方,所以,瓜尔佳明德轻轻松松地过了自家宝贝妹妹这一关。
连续二十多个暗示术使了出来,张廷玉和明德连本来约了人的事儿都忘记了,一行人用最快的速度飞出凤仙居,上了马车,一路疾驰回到瓜尔佳府,芷云一进家门,立即打发了两个丫头和崔嬷嬷,回了西厢,关门,关窗,开把所有能开启的防护阵通通开启,便一转身,进入自己的半位面。
芷云坐在房间里,深吸了口气,伸出手,把掌心里的一团明光小心翼翼地搁在自己最好的,最珍贵的聚魔法阵中心……
青玉的魔法阵上光晕流转,渐渐显出个人形儿……半长的,有些凌乱的头发,温润的眉眼,嘴角的笑,一身别人绝穿不起来的深蓝色的西装西裤……
芷云眼眶滚烫,也不知道流没流泪,只是,嘴里酸涩……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这种感觉,其实,没见的时候,也并不那么想念的,甚至想那些人的时候,还没有想自己地球上的小窝儿多。
哎,其实不奇怪,财侣法地,其它三样儿都可寻得,只这‘伴侣’,从来可遇而不可求,芷云本以为今生今世,已然没有指望遇到志同道合的同伴了……
她就像曾经做过无数次那样,扑进了那人的怀里,没有碰触到实体,但是,深刻于灵魂里的温热感,依旧那般熟悉:“BOSS,队长,老大,头儿……”
为这风中凌乱的多变的称呼,欧阳笑了,双手搂住芷云的腰身,在她的发鬓额角落下一个吻,就如曾经在主神空间,迎接回归的同伴时,所做的一样……
房间角落里的飞毯浮过来,载着两人飞到月下,迎着夜风,看着半位面里显得有些不真实的星月,芷云坐在欧阳的身边,周围散乱地摆放着一碟奶皮饼,一碟翠玉豆糕,一碟金丝烧麦,一碟水晶梅花包,又有鸡丝银耳、桂花鱼条、八宝兔丁、冬笋蕨菜、虾油黄瓜、花菇鸭信、莲蓬豆腐几样冷热小菜。
她喝一口桃花酒,吃一口点心,青丝肆意飞扬。
欧阳宠爱地看着胃口大开的芷云,莞尔道:“你这嘴到是不怎么挑了,我本以为青衣不在,你可能会吃不下饭。”
青衣是芷云的构装仆人,典型的‘三无’体,却被芷云逼迫得居家过日子所需的诸般技能,样样精通,当年同伴们常常笑话芷云,说她离了青衣,绝对活不下去。
换了在无限空间的时候,遇见欧阳的调笑,芷云只会奉送一个白眼儿,今天兴致却好得很,在飞毯上滚了两圈儿,笑眯眯地撒娇:“没办法,不能等着生活适应你,你要去适应生活才行。”
欧阳也被芷云难得的另类表现惊得目瞪口呆,随即叹了口气,他能理解[qinkan.net奇`书`网]芷云的激动,孤独这种东西,你心志坚定,或许就感觉不到,但无论如何,它确实存在。
空气中流转着难言的默契。
芷云喝了些许清酒,有些醉意,便借着这醉意,和欧阳畅谈,他们以前在无限的时候,都没有在一起说过这么多的话,那时候说的,只有战斗总结,只有战术演练,只有装备整修,只有怎么训练,怎么活下去……
芷云说到她前世的前世,说她的病,说她的生活,说她的尹西卿,欧阳也第一次敞开心扉,说到他没去无限的日子,他这一说,却把芷云听得一愣一愣的——和人家精彩绝伦的生法与死法比起来,自己那生活,那无意识间心脏病猝死的死法,实在不能看。
欧阳并不姓欧,而是姓欧阳,名泉,出生魔法师世家,有一个大哥,家里世世代代都是所谓的狙击邪恶的英雄,地球的保卫者,他也和他的先辈们一样,为了防止末世在地球上出现,拼上了自己的性命。
说实话,一开始芷云听得想笑,因为很囧,甚至想问一句,老大,你以为自己是奥特曼吗?还英雄呢,听着很像是恶搞好不好……可是,听到后来,听到十年如一日的残酷的战争,听到他家里的亲人,他愿意生命相托的同伴一个接一个的死亡,听到他的疲倦,听到他的伤痛,听到他爱上一个很小很可爱的女孩儿,却到死的时候,也没敢把自己的心情说出口。
芷云眼里的笑意,渐渐消散了,这样的生活,没什么好笑的——怪不得欧阳一来无限,就显得比其他人适应得多,怪不得他能挑起队长的重任,怪不得他对同伴的保护从来不遗余力……
“你说,你爱上的那个女孩儿,叫路采薇?”
欧阳一愣,扭头道:“怎么?难不成阿音认识?”
芷云眨眨眼,觉得这世界真是小得很:“……我确实认识一个路采薇,而且,应该不是同名的,因为我读过她写的一本儿奇幻小说,那小说发行量极高,可以说是2012年,年度销量最佳的作品了,我当时很奇怪,那明明是一部小说,为什么偏偏叫《幸存者的回忆录》……现在遇见了你,到不奇怪了……”芷云顿了顿,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我听说,路采薇有一个爱人,叫戴卓……”
芷云本来以为欧阳听见这样的消息肯定要失落一下,毕竟是自己喜欢的女孩儿嘛,却没想到,欧阳确实反应很大,但这反应,芷云可没料到——他哀怨地呻吟了两声儿,怒道:“该死,戴卓那家伙也太会摘桃子了,采薇应该跟我哥在一起,那才是肥水不入外人田,怎么就白白便宜了戴卓那个心灵扭曲的家伙,那家伙有什么好,满肚子阴谋诡计,洁癖,胆子小,见了只小巧可爱的浣熊也能晕倒……”
芷云无语。
第二卷闺阁少女第三十七章女书寓
“算算时间,大约也就一个月前吧,不知道无限里哪个牛人把主神给玩残了,主神空间崩塌,我本来以为必死无疑来着,没想到,身体虽然消散,但灵魂却穿越空间,附着在那小子身上……”
欧阳说得云淡风轻,芷云也没觉得奇怪,无限里厉害的人物数不胜数,像他们这样的,只是小虾米而已,就算有哪个能耐人,真把主神给坑了,也不是没可能……
只是——“你来这儿一个月了?”
芷云一眯眼,眸子里隐约飘出几个冷刀子,刺得欧阳苦笑,却不曾解释什么,只笑着岔开话题。
两个人叙谈一夜,天色逐渐明朗,欧阳终究还是不能久留,在天明之前,他就得重新回到‘附着体’的身上。
“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看着欧阳平平稳稳的微笑,芷云点点头。
欧阳附着在那位皇四子身上一月有余,本来半个时辰就能做完的事儿,居然拖延了这么久,始终不曾夺取他的身体,甚至连像样的举动都不见,芷云对此纵然后怕兼不满,但这里面的缘由,到底还是有些明白的……
队长大人与自己不同,自己来的时候,这具合拍的附着体已经濒临死亡,灵魂消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点儿残余,她不需要去做融合吸收别人灵魂的事儿,可欧阳面对的情况大不一样,胤禛健健康康,要想夺了那具身体,欧阳肯定得使用灵魂上的力量,而他的力量一旦无所顾忌地发挥出来,所造成的灾难,根本不可控。
法师们早就熟悉了的,司空见惯的灵魂能量波动,对于某些敏感的普通人来说,实在危险得很,一旦感应到,轻则会造成神智紊乱,重则丧命。
……而且,欧阳可不是个邪恶法师,纵然早就练成了一副铁铸的心肠,漠视人命,对于吸收别人的灵魂,多多少少还是心存芥蒂,如果这个世上只余下他一个人,说不定他真的会保持如今的形态,一直等着胤禛死亡……虽然到了那个时候,他大约也早灰飞烟灭。
但现在不同,现在芷云在这里,哪怕会伤害一千个人,一万个人,哪怕心里别扭,欧阳也绝不肯扔下自己的同伴。
所以说,芷云这关于‘美色’的小嗜好,到是救了欧阳一命,若非昨日她用精神力探了那一探,说不定欧阳果真就浑浑噩噩地消散了。
黎明,天还没有大亮,目送了欧阳离去,芷云一夜未合眼,却没有丝毫困意。推门而出,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
虽然时辰尚早,但七月和十月已经听见动静,揉着眼睛出来,七月给芷云披上一件儿大氅,十月趋前替她遮住风:“格格,奴婢伺候您梳洗。”往日芷云入了西厢,还有半夜三更出门儿的时候,所以,两个丫头到不惊奇,只是急忙扶了自家格格回屋梳妆打扮。
芷云端坐于梳妆镜前,眯着眼睛由着七月和十月折腾,只是,今天却不自觉点了一套蓝宝石的头面,身上穿的也是宝蓝色的旗袍,两个丫头有些诧异,她们伺候了芷云多年,早就发现自家格格像是对蓝色情有独钟,但芷云对衣着打扮从来不挑,加上蓝色毕竟素淡些,又显得冷,和年轻的女孩儿不相称,芷云就是喜欢,也只是用蓝色在衣角边缘处稍作点缀,像今天这般着意选蓝的时候,从来不曾有。
不过,两个丫头也没多说什么,乖乖按照格格的意思,帮着穿戴整齐,梳了小两把头,配好蓝宝石的头面,待芷云回过神儿,看见镜子里一身蓝的自己,这才反应过来,不觉失笑,以前欧阳就爱蓝,不光他自己喜欢穿蓝色的衣裳,每当出任务的时候,还要求身边儿的伙伴全是一身蓝……这是乍一见那位队长BOSS,以前的习惯又想冒头儿啊。
芷云笑了笑,按照往常的习惯,到院子里做了两趟柔体术,活动下身子,又拣了几枝刚开的花枝,吩咐七月和甘泉水煮的黑芝麻糊一块儿送到自家嫂嫂卧房。
然后沐浴,又回屋看了会儿书,写了几笔字儿,就到了吃饭的时候。
昨夜的饭食还没有下去,芷云不饿,只是陪着大哥大嫂用了小半碗儿粳米粥。
芷云昨夜没睡,精神不大好,但表面上看不出来,可明德的疲惫,就明摆着搁在脸上了,睡眼惺忪,还有了黑眼圈儿。他一边儿喝粥,一边儿嘟嘟囔囔地嘀咕:“昨天本来约了人,那么一闹可好,不光爷丢了脸,连正事儿都给忘了……”
他这么一嘀咕,张如燕听得不清不楚,便有些糊涂,奇道:“谁惹爷不高兴了?”
芷云一个眼刀飞过去,明德脑子清,昨天遇见的那事儿,哪能和自家怀孕的娘子说啊,连忙转了话题,说了几句好听的,又关心了媳妇的肚子里的宝贝儿子几句,好歹让如燕转了心思。
明德一搅和,芷云好歹把心神从欧阳身上收回来,其实,昨天那个闹事儿的女人身世还挺堪怜,她是自幼被拐子拐卖到京里的,先是被卖到青楼,但她模样长得好,年纪又小,还知道上进,没几年,就考上了书寓的名号,年仅十八岁,就被一个苏姓的商贾人家买回去做妾。
按说,在那等薄命女子里头,她也算是熬出头儿,可惜,苏老爷家里的正室太太却不是个好相与的,不到一年,等苏老爷在她身上的心思淡了之后,这女人就让太太寻了一个由头,打发到小庄子上去。
其实,照芷云看来,如果这女人能安安生生地在小庄子里过日子,到也不错,总比以前强吧,可惜,不是所有的享受过荣华富贵的女人都能甘于淡泊。
这一位以前也锦衣玉食过,哪受得了粗茶淡饭的日子,没两年,苏家老爷因病过世,这女人也不知道是不是脑子糊涂了,竟然趁着苏家那边儿的子孙争夺家产,无暇他顾,不顾规矩,不理世俗,拿出她存下来的一点儿家私,把那个好好的小庄子弄成了个酒馆儿,她自己也抛头露面做了老板娘,这虽然不是以前送往迎来的买卖,但在一众的客人眼里,却也差不多。
别说,这女人还真有点儿手段,没多久,她那颇为简陋的小酒馆儿在文人雅士间竟然也有了些知名度,张廷玉有个在兵部的朋友,就常常喜欢去那儿喝酒吃饭,有的时候也口花花,调戏调戏这老板娘,连着将张廷玉和明德都带了去,这也没什么,几个人都没把那女人当回事儿,他们是官员,去青楼楚馆不成,张廷玉那朋友也不过找一个风雅些的地方吃酒罢了。
第二卷闺阁少女第三十八章画像
很理所当然的,等到苏家兄弟们把家产瓜分一空,老大做了家主,老二分去几间铺子,老三也得了几个田庄儿,兄弟几个这才想起苏老爷还有个姨娘在,结果,看见自家的姨娘抛头露面,送往迎来,据说还和好几个男人不清不楚,这下子气得差点儿吐血,赶紧请示了宗族长辈,什么也不用说了,按族规,不守妇道的女人,只有一个下场——沉塘。
可惜,他们锁了那女人去沉塘的时辰选的不大好,正赶上张廷玉和明德约了人吃饭,撞一块儿了,明德到底心软,想着怎么说也是一条人命,还是认识的,就上前说情。
本来苏家兄弟是不依不饶的,非要按族规办理,不过,明德和张廷玉如今任职翰林院,口舌功夫都不差,两个人一唱一和,还真将苏家兄弟说通了,花了五十两纹银,把这人的卖身契要到了手。
明德只是最近媳妇有了身孕,心里高兴,想做件好事儿积德,却不曾想,他这么一出手,就莫名其妙地让那个女人给纠缠上,这人从池塘里被拎上岸,也没换衣裳,湿淋淋的就往明德身上扑……却是吓得明德一趔趄,错步跌进水塘里,要不是张廷玉一看不好,及时搭了把手,扯着了明德的衣领,把他给拎了上来,说不定还要更狼狈些。
明德被惊得不轻,赶紧把卖身契扔那女人怀中,二话没说,拉了张廷玉转身就走,但那女人也是没脸没皮,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一路追到凤仙居门前,非要跟明德回家去伺候他,把明德弄得是又郁闷,又腻歪,估计从此以后,再见着这样的女人,他一准儿掉头就跑,再不敢多管闲事了。
张廷玉也觉得奇怪,往常他总以为自己风流倜傥,讨女孩子欢心,但每一次和明德走在一起,别的女人第一个注意到的永远都是明德,就像他张廷玉成了隐形的一般。
这其实要怪芷云,谁让芷云给明德的身上挂的配件儿上,镶嵌了好几颗魅力宝石,让明德比较容易获得别人的好感,这本是好事儿,可遇见此种情况,就不那么妙了。
这女人的脑子也是糊涂,她当初纵然是受不了粗茶淡饭的日子,也该走得远一些,当时她已经把小庄子上的仆人们都给笼络住了,要是想裹了私房钱,悄无声息地离开京城,一点儿都不难,要是那样,等苏家安定下来,就算察觉到少了她这么个人,以她那微不足道的身份,人家也不一定会兴师动众地去找,何苦非要留在京里,这不是等着别人秋后算账嘛。
当然,也可能是这女人只被教导了怎么伺候人,根本就没学过任何规矩,也便不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有什么问题。
不过,这些如今都不必放在心上,想必那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女人已经被巡城御史拿进大牢了,不会在冒出来碍眼。
芷云陪着兄嫂吃完饭,到有了些许困意,干脆回了自己的卧房,歪在榻上歇了片刻,迷迷糊糊地还没睡着,就感觉到一阵魔法波动——一只天蓝色的巴掌大小的纸鹤,呼扇着翅膀,从半开的窗户飞了进来。
“哟,隐形术用得不错啊,欧阳长进了。”
芷云一笑,他们这位队长是空间法师,魔力深厚,不过,只擅长空间系的攻击法术,连防御都差得远,其它的一些技巧,更是从来不上心,以前施展隐形术,不是落下脑袋,就是落下胳膊,为了这个,他们这位英明神武的BOSS,没少让同伴们嘲笑,今天这只纸鹤上的隐形术却施加得很妥帖,连恒定了真视的芷云,也要集中注意力,才能看得清楚。
纸鹤落在芷云手里,化作一方纸笺,原来是欧阳向芷云要一个月剂量的缓和剂和止痛剂,芷云一笑,看来,自家队长不大好受,她从没融合过别人的灵魂,对那种滋味儿不大了解,不过,以前蛮子出任务的时候好像融合过一次,貌似挺轻松,没喝过什么止痛剂……
转身去了半位面,芷云拣出两盒子用拇指大的水晶瓶儿装好的五颜六色的药剂——“樱桃味儿的,雪梨味儿的,蜜汁味儿的,辣椒味儿的,醋味儿的,芥末味儿的,臭豆腐味儿,黄连味儿的,铁锈味儿的……”
各种古怪的味道,务必保证欧阳这一个月过后,再也不想吃任何出自芷云之手的止痛药。
收拾妥当,两个盒子捆在一起,在上面贴了标注欧阳名字的标签,芷云一甩手,两个盒子就消失了,这种传物术,可比欧阳的纸鹤要高级方便得多。
被自家BOSS这么一折腾,芷云也懒得睡了,干脆躺在席梦思上,翻开一本儿金丝楠木做封面的相册来。
里面不是照片,而是画像。
相比于照片,芷云更喜欢画像,因为画像里能保留住当时的心情,照片虽然也能,不过要差得多了。
“还是西卿最好看……BOSS……排第二……”
芷云的视线落在第一页上,第一页只有两张画像,其中一张是芷云与尹西卿的,另外一张则是‘全家福’——他们小队全体成员的画像。
芷云和尹西卿的那张画像,背景是芷云的别墅,那天下着雨,雨丝细细密密,院子里的两颗桃树开了花,不过,芷云照顾得不好,花瓣儿凋零,不算艳丽。
她打着尹西卿替她从杭州精挑细选来的紫竹骨的老式纸伞,伞上还画了一幅水墨的江南烟雨,精致的很。
她整个人也难得打扮的精致,秋香色的新连衣裙,头发梳得整齐,面上画了浅妆,自觉是最艳最美的时候……尹西卿就狼狈多了,他刚帮着芷云做完饭,还穿着小熊的花围裙,脸上有块儿污渍,头发凌乱,但是笑容灿烂又漂亮。
芷云望着尹西卿那张脸,笑了笑,又把视线下移——蛮子小叶俊秀,医生薛孟有一张邪魅迷人嚣张跋扈的脸,年纪最小的小正太纪尘眉眼飞扬,漂亮可爱……在无限世界里混得久了的男人们,很少有人会不出色,哪怕不注重外貌的,也气质不俗。
但是,芷云自己就是觉得尹西卿最好看,哪怕他的样貌不出色。
而欧阳……她喜欢欧阳的温雅的包容。喜欢他总是用‘弹指神通’招呼小叶和纪尘,喜欢他见了薛孟就忍不住数落挑刺儿,但却明目张胆地最照顾他,因为他是医生,他能保证同伴们的生存,更喜欢他总是用拥抱来表达对队里唯一身为女孩子的自己的宠爱……
芷云把相册合上,勾起了唇角,她是冷静理智的法师,永远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尹西卿已经成了遗憾,那就高高兴兴地让他成为过去,欧阳这个如今唯一可能在同一条道路上前进相依相伴的人,绝不错过。
第二卷闺阁少女第三十九章父爱
听说……信亲王鄂礼,恭亲王常宁先后病逝。
听说……裕亲王福全,终于缠绵病榻,药石罔效。
听说……四贝勒家嫡子弘辉病逝,四福晋哀痛欲绝,没两日就跟着去了,四贝勒连失嫡妻爱子,打击过甚,一下子昏迷不醒。
听说……听说……
短短一个月,各位皇子府邸,京城近半的满洲勋贵人家中,年老体弱的长辈和稚子幼童,接连病逝,似乎康熙五十年寿辰带来的喜庆和福气,在四十二年上半年全都用尽了,下半年只剩灾难。
已经往热河避暑的康熙,听闻京中消息,也快马返京,亲自安排了十数位太医为四贝勒诊治,然后又去裕亲王福全枢前致奠。
芷云一向是个冷漠且寡情的女人,她不是没有慈悲心,但她的慈悲心,永远只用在于自己的利益无损的地方。所以,她不能明白,为什么欧阳明知道不会有什么大用,还是把自己储存许久,花费了不知道多少珍贵材料才制成的用来补充生命力的药剂全洒了出去……
不明白归不明白,既然欧阳想要,这些药剂纵然再珍贵,芷云也舍得。
这一个月,京城阴雨连绵。
只是,京城再乱,也与瓜尔佳府没多大关系,反正他们家的人,无论是明德还是张如燕,再加上揣在肚子里的小宝宝,都身体健康,并没有被在半空中肆虐的魔力影响。
隔着暖阁的琉璃窗子观赏庭院中的雨打芭蕉,芷云坐在贵妃椅上,眼前的水镜里是看起来带了三分虚弱,七分疲惫的欧阳。
胤禛的脸稍嫌冷硬,但在芷云的精神力笼罩下,那还是温润入骨的欧阳。
“这具身体的契合度出乎意料的好,像是灵魂相同一般,融合很顺利,只是,感觉很糟糕……仿佛在睡梦里经历了另外一个人生,冷漠的亲生母亲,满怀算计的养母,各种阴谋诡计……”
芷云应了一声儿,咽下一口香茗,心里到没把欧阳的话当回事儿,“那你就当欧阳是你的前世,胤禛是你的今生好了,以往咱们出任务的时候,也没少变身为另外的人,经历别人的人生,有什么好介意的。”
法师的神魂凝练,意志坚定,无论欧阳被胤禛影响的有多深,他依旧是那个空间法师欧阳泉。
欧阳也是一笑,摇摇头,往嘴里又灌了一瓶缓和剂,舒展了下身体,“康熙……阿玛他是个好父亲……”
这句话一出,芷云挑眉,把茶杯搁在小几上,有了兴趣——对于号称‘千古一帝’的康熙的千秋功过,她了解不多,但对他冲龄践祚,开创‘康乾盛世’,多少也是敬佩的,可是,说他是个好父亲,芷云可不敢苟同。
不说康熙动不动就打压责骂儿子,就说有一次八阿哥病重,康熙担心自己被过了病气,硬是让人把八阿哥从畅春园一路遣送回京,这哪里是一个好父亲能做出来的?都说天家无亲情,皇帝防备儿子可以理解,但是,那毕竟是儿子,不是仇人,儿子病重,你不担心也就罢了,又何必做得如此过分……
欧阳到不知道芷云的想法,只是抬手擦去额头的汗水,淡淡道:“胤禛最深刻的记忆,就是他小时候得了痢疾,康熙当时正巡行塞外,接到胤禛病重的消息,居然赶回京城,一直陪着胤禛,不顾佟贵妃的劝阻,亲自照料他,等到他痊愈,这才重新启程……”
欧阳泉本身就没有得到过任何一点儿父爱,不是他父亲不爱他,而是不能爱他,也不知道怎么去爱他,没‘时间’去爱他。
从小到大,他和大哥都是被当成战士来训练,对他们来说,父亲一年只能见区区数面,相处的时候,也充斥着训诫和考验,寻常人家的父亲和儿子到底是怎么样相处的,他一点儿都不清楚,就是父亲战死的时候,他忙着去狙击进入地球的邪魔,听到消息,也仅仅是答了一声‘知道了’,就顺理成章地挑起欧阳家家主的担子……也难怪感觉到康熙和胤禛之间复杂的父子关系,会有些感怀。
芷云就没那么想法了,只是愣了愣,心道——不愧是当皇帝的,果然心思复杂得很,对幼小的孩子百般怜爱体贴,对于成年的儿子则戒备万分……关于康熙和他的儿子们的关系到底如何,那也只有当事人能够明白,芷云好奇一下也就罢了,用不着去刨根究底。
“格格,严嬷嬷来了。”
芷云挥手散开身前的水镜,一抬头,就见一个大约四十上下,一脸刻板的嬷嬷,撑着印花纸伞由远处缓缓而至,不一会儿,就到了门前。
这个严嬷嬷是张如燕受了明德的嘱托,亲自去请来教导芷云规矩。随着选秀的日子一天天临近,明德看崔嬷嬷根本不肯容别人指摘自家格格半句不是,更别说让她劳累辛苦地学规矩了。
明德这做大哥的,终究是沉不住气,一边儿要求如燕请了以严厉闻名的教导嬷嬷,另外也开始忙着为芷云准备起嫁妆来,他们这些满洲姑奶奶,都是从小时候就开始存嫁妆,芷云当然也不例外,那些家具,绫罗绸缎,珍贵药材几年前就准备得妥妥当当。
现在,明德主要琢磨着给自家妹子买两个小庄子,让妹妹好歹有些活钱,还有古董玉器之类上得台面的东西要采买,再加上要准备时新的衣物。
至于珠玉宝石,这些年明德不知道往家里弄了多少,每年的钱财大半都花在这上面,芷云自己也收集了很多,虽然从来不见自家妹子的首饰增加,但是,宝石这种东西明德已经不稀罕了。
还有样式新颖的头面首饰——可以说整个京城再没别人比自家妹子设计打造得更好,根本用不着明德费心,七月和十月两个小丫头就能办妥。
所以,嘴里说要准备嫁妆,其实明德最主要是想找个借口把崔嬷嬷从芷云身边儿调开,毕竟,准备嫁妆是天大的事儿,关系着芷云婚后会不会得夫家看重,崔嬷嬷肯定上心。
抿了口茶水,芷云莞尔一笑,学规矩就学吧,怎么说也是大哥的好意,请了一身蓝色的对襟旗装,严肃古板的嬷嬷进门,干脆把跟着严嬷嬷学规矩当消遣,反正那些花盆底儿啊,怎么站,怎么坐,怎么吃饭,对她来说全无难处,别说穿着花盆底走路了,就是踩一根针走路,她也能走得稳稳当当,况且,芷云身上戴着康熙钦赐的金牌,那些特别磨人的规矩也用不着她学。
第二卷闺阁少女第四十章修行
“格格,该起身了,严嬷嬷正在外面候着。”
“嗯。”芷云挣开柔软的天鹅绒棉被,伸了个懒腰,半撑起身子靠在枕头上。
天还未大亮,床头的水晶灯自动散发出柔和的光晕,帘外雨潺潺,已经有早起的鸟儿在婉转鸣唱。
这会儿天气热了,可芷云屋子里的清凉法阵昼夜运转,温度始终保持在二十四五度,凉爽宜人,晚上入睡的时候,到还需加一床棉被。
就着七月递过来的陶瓷罐子刷牙漱口,又含了一颗养颜的药丸,温热的毛巾搭在脸上,芷云闭上眼,舒服得吐出口气,精神力自然而然地延伸出去,冲着欧阳咕哝了句:“早安!”
四贝勒府的书房又宽又大,光线也很明亮,地上铺着厚厚的毛毡子,墙上挂着几幅名人字画,当中一个大理石案,上边数十方砚台并香墨,笔筒里高高低低,笔海如林。
欧阳端端正正地坐在桌前,许是病了许多时候,他要处理的公务不少,一老一年轻的两位幕僚于他下手落座,三个人时不时低声耳语几句。
“早安。”
听着那飞扬的语调,芷云扑哧一声儿,乐了,她视线所及的欧阳,依旧是稍嫌冷硬的一张脸,面无表情,沉默又内敛,不过,他高昂的精神力,激荡到几乎活泼的魔力,闪烁着愉悦光芒的眸子,却多多少少反映出他颇为快活的情绪。
“你现在的表情,可和咱们做奥希曼王国的那个任务的时候差不多。”芷云勾了勾唇角。
“是吗?”欧阳也是一笑。
当年在无限的时候,他们小队接了主神发布的任务,要去异世界的奥希曼王国拿他们的传国玉玺,因为那时候欧阳手下人才济济,有本事的高手儿成堆,所以本来想要干脆利落地闯进皇城,抓住国王,逼问他玉玺的下落,拿了玉玺,再顺便洗劫国库,却没想到,他们还没出手,就接到主神空间一队盟友的求援信息,说是那帮盟友快要团灭了。
芷云他们所在的世界,虽然与无限很相似,但并不是完全相同,他们经历的任务世界,也不都是地球上的恐怖片之类,有各种各样的异世界,碰上那种知道剧情的恐怖片还算幸运的,大多数在去之前,除了主神的给的资料,他们一无所知,就是因为任务困难度高,所以,小队和小队之间经常会出现结盟的情况,只要任务没有冲突,那你帮我,我帮你,大家双赢,没什么不好的。
可是,主神可不会给你们的联盟提供任何帮助,这样的话,信誉就变得很重要,如果盟友出现危险,你不去救援,那下一次就很难再找到愿意和你们结盟的队伍,所以说,无可奈何,欧阳只好把手下的人全派去盟友的任务世界帮忙,至少要把人救回去,至于自家小队的这个任务,他干脆自己一个人做。
只有欧阳,他纵使信心再足,也真不敢那么嚣张得明火打劫,既然武力解决不了问题,那就只好智取——
那个奥希曼帝国的皇帝没什么大缺点,只有一样,好色,他的情人遍布整个大陆,而且,这家伙还是出了名儿的光吃不擦嘴儿,私生子女有明证的就有二百多个。
欧阳就利用这个,给自己改了一张和奥希曼帝国皇帝很相像的脸,伪造了身份,混进他私生子的队伍里。
别的私生子可能一辈子也就庸庸碌碌,最多也就靠着这个身份,骗吃骗喝,衣食无忧罢了。
欧阳可不一样,任务时间是三年,他硬是只用了两年半,地位就从一个卑微的私生子变成了奥希曼帝国众望所归的储君,第三年时,奥希曼的国王退位,他顺理成章地继承王位,拿到玉玺,光明正大地抄了人家的大半个国库……
这任务完成的顺风顺水,不伤一兵一卒,欧阳的魔力还飙升了一大截儿,主神评价更是高得离谱儿,得的积分是正常情况下的十倍,芷云到现在还清清楚楚的记得,欧阳回归主神空间之后,那副惬意的表情。
欧阳泉他和芷云不一样,说白了,芷云就是个技术宅,她的主要兴趣在于研究,她想要取得成就,就得有一个安安静静的,可以让她随心所欲进行研究的环境。但是对欧阳来说,生活就是修行,他的衣食住行,他的喜怒哀乐每一个情绪变化,都有可能带来魔力的飙升,他们俩虽然全是法师,修行的目的相同,但手段各异。
所以,躲在浮空城里做一个逍遥自在的炼金术师,这样的生活,哪怕过上十年八年,对芷云来说,也可以是享受,欧阳泉却不同,他喜欢高智商的战斗,享受与对手斗智斗勇,若非如此,他当年在地球上,又怎么能把一大堆桀骜不驯的异能者收拢在一起,又怎么能和身为最大对头的邪魔王——阿零斗得惺惺相惜,到了最后,邪魔王零还为了欧阳泉自我囚禁了,论智商,一百个芷云也比不上半个欧阳泉……
“格格?”
“嗯……起吧。”芷云懒懒地在两个丫头殷勤体贴的服侍下穿好衣裳——自家BOSS身上带着魔法这一强悍的外挂,恐怕能把他目前面对的,皇家的复杂局面当‘游戏’一般玩得轻松惬意且乐在其中。也好,以前无论在地球上,还是在无限世界,他都有责任有压力有生命危险要有一大堆的同伴队友要照顾,欧阳就是想玩也玩不痛快,现在自可以轻松上阵,去朝堂上杀个三进三出,玩一玩稳赢不输的‘游戏’,还能顺带着提升魔力……
让自家的队长BOSS大人冲锋陷阵,为自个儿挡风遮雨,创造一个能让自己悠闲自在地玩炼金术的大好环境,芷云可半点儿不心虚,他没来也就算了,自己想办法追求自己要的生活,既然他来了,有麻烦,他去解决,有好处,拿来分享,芷云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笑颜如花的美少女,心情大好。
收拾妥当,高高兴兴地扶着七月的手,去继续聆听严嬷嬷的教训了。
第二卷闺阁少女第四十一章洁癖
屋子里布了阵法,引得活水入室,转动了风扇,泠泠瑟瑟,非丝非竹,天籁遥闻,芷云坐在软榻上,七月和十月在一边儿伺候她用饭。
最近天气热,饮食清淡,芷云只捧了一碗冰糖银耳粥慢慢入口,咀嚼声儿,勺碗相击声儿是一点儿没有,她虽然不大在意这些吃饭的规矩,但入乡随俗,早就习惯成自然,就算严嬷嬷不在眼前,她的行动举止,也不会有半分粗俗。
吃了饭,就着七月拿来的罐子漱口,严嬷嬷就开始给芷云讲那些高门大户的内宅事儿,这位嬷嬷是皇宫大内出身,后来又在王府里做过好几年,对京城大户人家内宅的规矩清楚得很,此时对着芷云细细讲来,对着什么人该说什么样儿的话儿,怎么和贵妇人打交道,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场面话儿要怎么说,才容易让人有好感……再比如,如果你去别人家做客,主人端起茶杯,你要知道人家是想送客了,如果人家做出一副很忙或者有些疲惫的模样,你就不能不知好歹地赖着不走……
林林总总,琐碎繁复,严嬷嬷说了很多,别看她面上严肃,实际上性子不错,对于芷云这样聪明漂亮懂事儿,规矩一学就会,一会便精的满洲格格,心里喜欢的很,也就难免想着要多教她一些,毕竟教导出来的格格优秀,她也有面子。
对此,芷云心里有数,别管用得着用不着,总是承她的情,所以,面上始终保持着一本正经,貌似听得认真,实际上听‘故事’听得也确实欢快,这些内宅的‘故事’,可比听戏听曲儿有趣儿得多。
一直讲了有一个多时辰,七月才扶了口干舌燥的严嬷嬷去喝茶用点心。
芷云挪动了些身子,懒洋洋地歪倒,让十月取来冰碗,嚼了几口水果刨冰。
崔嬷嬷立马就走进来,一脸心疼地用手指沾了药油,小心翼翼地给芷云按头,嘴里还一个劲儿地嘟囔着自家格格受苦了,那严嬷嬷实在太罗嗦,不过,好在她似乎对这位严嬷嬷挺佩服,也知道有些事儿芷云应该了解,到底没有说‘自家格格够好了,用不着学这些’之类的话。
不一会儿,七月领着侍剑、侍书两个小丫鬟,高高兴兴,脚下生风,还没进屋,清脆的声音当先传入——“格格快看,这是大爷送来给格格解闷儿的小狗儿……”
芷云闻声一低头儿,笑了,两只憨态可掬的小狗儿随着七月她们进了门,东闻闻,西嗅嗅,拖着小短腿儿,四处撒欢儿,一点儿不怕生。
七月,十月外加侍书,侍剑四个丫头都眼睛发亮,显然也是喜欢得很。芷云微微一笑,“大哥怎么想起让我养狗来了?”
“回格格,听说四贝勒府里猫狗房养的狗有些多了,四贝勒嫌乱,就吩咐把一批出生不久的小狗儿送出去,咱们大爷看着喜欢,便从猫狗房管事那儿买了两只回家。”
原来是欧阳,也对,那家伙对猫啊狗啊之类的毛过敏,偏偏又特别喜欢那些小动物,队里的同伴们都知道。
医生那家伙还时不时地弄一只小松鼠,小白兔儿之类的玩意儿回去逗弄他,看着他既想抱又不敢接近的样子哈哈大笑,这也是医生知道的唯一能整治自家队长的法子了。
这一回,欧阳看着家里养的一大堆狗,心里肯定纠结得很……芷云摇头失笑,细看这两只,自家大哥眼光不错,雄狮犬聪明又机灵,还是狩猎的好手儿,如果驯养成魔宠,虽然和自家的阳阳没法比,但看家护院还是足够的。
一抬头,见连一向沉稳的十月都一脸期待,眼里冒出一圈儿小星星,芷云勾了勾唇角儿,“行了,养着吧,只是别让近嫂子的身。”
张如燕怀孕,这些猫猫狗狗的东西,还是别在她眼前晃悠的好,要是肚子里的小宝宝出了问题,那可了不得。
听了自家格格的话,七月和十月两个丫头立即眉开眼笑,欢快地应了声儿。
严嬷嬷这一去,就没再过来教导什么,一是芷云学习规矩又快又好,时间充裕得很,慢慢来不要紧,实在用不着着急。二来天气热了,严嬷嬷年纪不小,劳累了这么久,人也疲惫,又被小丫鬟们灌了不少美味的茶水点心,肚子里吃饱,难免更乏力。
芷云便有了半日的空闲,干脆回了自家半位面的炼金实验室,开始鼓捣那些瓶瓶罐罐的魔药。
花了小半个时辰,配制出一批消毒养颜的药水,不觉想起自家BOSS来,那位可不会炼制魔药,于是,芷云随手施放了个水镜,明晃晃地映照出四贝勒的大书房。
“哟,红袖添香啊,BOSS,你过得可挺滋润。”
眼瞅着一片儿粉红的衣角儿消失在书房门外,芷云一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一本正经读书的欧阳:“四贝勒府的美人很多吧?咱们队长大人是不是享受得很?”
欧阳目光清明地一抬眸,大大方方冲芷云点头:“还成,歪瓜裂枣不多,而且都是聪明的,还算听话懂规矩,不难应付。”
芷云一下子笑了,忍不住摇了摇头,和队里其他男人不一样,自家队长一向自律的很,甚至可以说是有洁癖的,尤其是在女色上面。
他对漂亮的女人有的时候也会欣赏两眼,但也仅止于两眼,哪怕是面对生死难料的状况,也从来不会为了放松而去胡搞,队里连年纪最小的小正太都有一两个女伴儿存在,只有他,一向洁身自好到让同伴们怀疑他根本就是有问题。
“对付那些女人,花了不少心思吧。”
芷云感慨地叹了口气,面上隐约露出点儿同情,还是她这具身体的出身比较好,家里人口简单,没那么多麻烦事儿。
欧阳到不以为意,他可不是普通人,是个法师,不可能装普通人装久了,就忘了自己的身份,要是连自家宅院里的事儿都处理不好,他就应该被自家老爹塞回娘肚子里回炉重造了。
那些个女人,还有近身伺候的奴才们,随便施加点儿精神暗示,再签上一份儿魔法契约,保证她们乖巧听话,内院里发生的事儿,自己有没有进内宅,和女人亲近不亲近,只要是自己不想外传,保证一丝风声儿传不出去,外人听到的,永远是自己愿意让人听的,包括皇宫里的贵人们也一样。
“对了,有点儿好东西给你。”欧阳一拍额头,从手上的一枚玉扳指里拿出一串用红绳子系好的‘松子’,一甩手,扔到书桌儿的传送阵上,然后,那一串儿‘松子’就落到芷云手里了。
红绳上一共串着十二枚戒指,松子雕成的,上面的花样儿算不上精巧,却很大气。
“咦,你送我戒指,是想求婚?就算求婚,一枚足够了,何必这么破费?”
第二卷闺阁少女第四十二章半日闲
欧阳那双极漂亮的眼睛一眯,露出一丝温润的狡黠来——“老规矩,两打聚魔卷轴,两打魔导器,十五章空白魔法契约。”
芷云无语地一捂额头,果然是老规矩,以前在主神空间,只要不是紧急情况,同伴们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些炼金产品,大多都会送上些小玩意儿来换,有时候是道具,吃食,有时候是炼金材料儿,芷云到不计较价值什么的,反正就是伙伴们一块儿逗趣儿罢了。
看了一脸悠然的队长一眼,芷云挑了挑眉,“……下个月给你。”
这里可不是无限,在主神空间,她身边助手一大堆,弄个魔法卷轴,打造个魔导器,都用不着自个儿动手,速度自然快得很,可现在能和以前比吗?她如今孤身一人,没有三头六臂,更不会分身术,连个得用的助手都没有,想要好东西,只能耐心等了。
把欧阳送的戒指,取下一个雕琢了玉兔的戴在手上,这才发现竟然是空间戒指,而且足足有两百立方,这么看来,欧阳送的礼,到比要的东西珍贵不少。
不过,在欧阳这位空间系的法师手里,别人看来无用的石头,木料,布片儿,纸屑,随手可得的便宜东西都能运用自如,像自己这个炼金师,别的不说,在空间道具的制作上,可和人家没法子比,她要想制作个空间道具,就得选用极为昂贵又难得的珍惜材料,耗费更多的魔力,刻画极为复杂的法阵,做出来的空间还不一定能比得上别人的大……
“以后空间道具是你的活儿。”
轻轻松松扔下句话,芷云伸了个懒腰,把红绳拴着的戒指收好。
欧阳笑了笑,答应了一声儿,合上手里的书,忽然就想跟芷云说说闲话,他新近得了胤禛这具身体的记忆,虽然心志坚定,到底还是有些影响,寻芷云说说,疏导疏导心里隐约的一点儿别扭,对自己也是大有好处。
“佟贵妃对胤禛只是面子上的情谊,人家一心一意地想要个自个儿的儿子,德妃也被撺掇的和胤禛有些误会,他小的时候,日子不大好受呢。”
“当年德妃生六阿哥胤祚的时候,佟贵妃故意使坏撺掇胤禛去和德妃吵了一架,当时,德妃对他这个长子虽然面上冷淡,心里其实还是极为重视疼爱,结果被胤禛一通难听话,气得差点儿昏死过去,心气郁结于胸,吃的喝的又不大对付,怀胎八月的时候就小产了,生下来的六阿哥又瘦又小,先天不足。”
“德妃那时候还年轻,对养在自己身边儿,又被皇帝起了这么一个名字的六阿哥自然疼爱有加,一心一意地照顾起小阿哥来,对胤禛就更不上心,当时胤禛年纪小,还不懂事,一张白纸一般,当然就随着佟贵妃在他心里涂涂抹抹,一直对德妃很有心结,还被挑唆得看六阿哥不顺眼,等到他长大了,知道不对,和德妃却已经变得极为生疏,彼此心结再难解开,哎,亲生的母子俩,居然再没有什么话儿好说……”
芷云安安静静地听欧阳絮叨,只是听,并不多说话,欧阳也只是想找个听众而已。
说了半个时辰,欧阳才止了话题,说了几句闲话,芷云又把他喜欢看的书,天文历史类的,各种精深的厚黑学,心理学,经济文化,也有小说——金庸、古龙、梁羽生,还有一些新派武侠小说,用传送阵传过去给他闲暇的时候学习并解闷儿,然后就随手就把水镜给散了,欧阳也忙得很,能抽出时间闲聊几句,就算不错。
芷云虽然接了欧阳分派的活计,一时却有些犯了懒,不想把一整个下午的空闲消耗在实验室里,炼金不但是她的追求,也是她的兴趣,高兴了三五天不吃不睡,昼夜不停地研究忙碌,也甘之如饴,没兴趣的时候,芷云到也不会委屈自己,反正又没人在后面追着赶着,何必着急呢,太急了,反而会使得心绪烦躁,对修行总没有好处。
今天难得想清净清净,干脆交代一声儿,撇开丫鬟嬷嬷,独自去了花园儿。
走过鹅卵石的小径,漫步到莲花池旁边,见里面的锦鲤已经长得膘肥体壮,时不时地探出头来,芷云有点儿想喝鱼汤了,便折了根竹竿,又用银针做成钩子,沾了些许香精为食饵,寻了个阴凉僻静的地方,坐在大青石上开始垂钓。
往耳朵里塞上一个隐形的耳塞儿,一边儿听音乐,一边儿悠哉游哉地钓鱼玩,听得也不是什么古典名曲,在这个古代,慢悠悠的古曲天天能听,张如燕就是琴棋书画俱佳的才女,弹了一手的好琴,平日里也极喜欢随意弹几首雅曲,彰显彰显才女的风范,所以,芷云到听得有些腻,此时入耳的全是热热闹闹的曲子,什么电视剧的主题曲,贝多芬的钢琴曲,还有一首从无限空间得来的‘百鬼夜行’,阴森森的鬼曲在暑天儿听来,到是有几分祛暑的清凉效用。
钓了小半个时辰的鱼,七月、十月就带着侍书、侍剑两个丫头走了过来,两只小小的憨态可掬的雄狮犬也在后面追着跑,芷云知道这些小丫头怕是奉了崔嬷嬷的命,也知道严嬷嬷肯定不许自己一个人独处的时间太长,所以,也不以为意,她们要陪着就陪着吧,反正小丫头们都出落得跟鲜花儿似的,光看看就养眼。
七月提着食盒,十月拿着檀香味儿的扇子,凑过来给自家格格打扇,侍书提了一个水桶,把芷云拘在石洞里的锦鲤捞出,侍剑笑眯眯地凑过来给芷云捏肩膀。
不一会儿,又钓起一条巴掌大的锦鲤,芷云掂了掂分量,见还小,就把它扔了回去,阳阳忽然窜了出来,不知道从哪里沾了一身树叶杂草,一出来,这家伙就冲着两只小雄狮犬扑了过去,看来还以为这两只小东西是它的食物呢。
七月和十月吓了一跳,那两只小雄狮也一时间不敢动弹,还是芷云手明眼快,一把揪住尾巴拎了回来,笑点着阳阳的脑袋轻叱:“这么瘦的小东西你也想吃?不怕塞了牙!”
七月和十月到是看着自家格格的爱宠有些惊奇,没想到这猫不怕狗,到是狗有些怕猫,要知道,两只雄狮犬虽然年纪小,可已经长了牙,根本不是好相与的,平日里和家里的护卫们也能斗上一斗,寻常一半个会工夫的侍卫,可比不上它们厉害——果然是格格喜欢的宠物,就是与众不同。
第二卷闺阁少女第四十三章封爵
今年刚至冬日,天就降了雪。是好兆头,瑞雪兆丰年。
大雪纷纷扬扬,遮天盖地地下个不停。风搅雪花,扑面而来,打得人脸上生疼,瓜尔佳府邸的下人们,却是个个喜气洋洋,整个府里热气蒸腾,似乎丝毫感觉不到隆冬的寒气。
芷云懒洋洋地睁开眼,一侧目,就看见自家嫂子正坐在旁边儿的软榻上,手里正绣荷包,这几日调养得好,张如燕丰满了许多,脸色红润健康,也许是有了孩子,心性比往常更柔软,一双眼睛,竟仿佛柔得能滴出水儿来,眉宇间也带着一股子母性的味道。
暖阁那边热闹得厉害,哪怕她在西厢的门上又加了两个静音阵,还是隐隐约约能听到些微的响动儿。芷云笑了笑,半坐起身。
这三个月的工夫眨眼而过,但瓜尔佳府与以往又有了不同,明德封爵,虽然只是一等男,但是,这可是正二品,明德被这大馅饼吓了好大一跳,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这样的年纪,居然攀升得如此迅速,果然是皇帝一句话,就能让草根变骄子……无论如何,他们这一支,从此也能算得上勋贵人家。
三个月前,裕亲王家的五阿哥那边终于有了消息,这本是自己计划好的,芷云心里有数,该做的准备也已经准备好——义肢制造,对芷云来说,并不多么复杂,她弄出一张设计图,又做出一个最为简单的制作义肢的机器,虽然在这个古代,不可弄出自动化智能化,但人的智慧永远不可小觑,这样的机器,已经能用,反正制作出来的东西就算粗糙些,也不会用在自个儿身上。
当然,要是那些显贵人家不想用这种大路货,肯定会登门找芷云给打造精品,芷云一开始也挺怕麻烦,后来又一想,整个京城显贵人家除了裕亲王府不听话的五阿哥从军致残之外,近些年来,还没听说有别人家的有这么倒霉,那些真正显贵的八旗子弟,就算上了战场,大多是去捞功劳,混资历,不可能遇见什么危险,真正危险的反而是那些普通士兵,那些普通人家儿的,能找上门路让自己动手帮忙吗?所以说,有这么个机器拿出去,差不多能解决后续麻烦了。
五阿哥带着那只忠犬阿福登门,芷云便让明德出去按照芷云写的剧本出去演了一遍,不过是从一异人处得了这么个接骨续肢的法子,先在裕亲王属下里一个残了右臂的士卒身上试验过,又给保绥装上一个芷云亲自制造调试,第一流的义肢,保绥用的这个是精品,他又是习武的,身子骨儿好得很,不过是经过了三个月,并不算很规范的复健,就已经能勉力站起身行走……之后,很顺理成章的,明德又把机器连带着设计图纸,献给了康熙。
康熙到对明德竟然能做出这般事来并不惊讶,反正芷云的身份摆在那里,就算再是神奇,跟天上神仙联系在一块儿,也就算不上什么神奇。
一想到那些在沙场上拼杀多年,落得残疾的士兵,从此又有了上战场的机会,这些经历过战争,还能活下来的老兵,可比新兵的战斗力要强得多,康熙自然是大喜过望,言称此乃祥瑞,对明德的知情识趣也非常满意,不但赏了金银珠宝,绫罗绸缎,还封了爵位。
这对瓜尔佳府,对明德来说,都是好事,喜事,只不过,这来来往往庆贺的人,也未免太多了些,明明自家低调的很,根本没有大张旗鼓,但——钮钴禄府的老太太亲自上门帮着自己的外孙操持,瓜尔佳宗族长辈也上了门,来道贺的还有许多军中将领,哪个也不好得罪,明德只能苦笑连连地前去应酬。
那些个内宅贵妇们接连上门折腾了好几日,芷云一开始还笑脸相迎地应付,后来烦了,明德就让自家媳妇借口身子不爽,芷云也说要照顾嫂子,躲进了西厢,闭门不出。
不用再去应付那些个麻烦的贵妇人,所以,芷云这一觉,睡得很是舒服,几日辛苦,一扫而光。
侍剑和侍书正在桌旁抹骨牌解闷儿,一见自家格格醒了,便急忙打来温水给她净面,芷云伸着手让两个丫头给拾掇妥当,觉得屋子里有些气闷,随手半开了窗子,窗外的雪花只在窗棱上一扫,便自动自发地飘走了,寒意半点儿不曾侵进屋里。
七月正立在窗口儿,拿着一只剥净了的鸡在喂海东青。那海东青闭着眼瞧也不瞧,撑着翅膀躲闪着食物,一口也不吃,芷云看得笑了,立起身走过去,从丫头手里接过那鸡,结果她一伸手儿,那海东青立马乖乖地听话,一口又一口,没一会儿就吞食干净。
七月气得直翻白眼儿,伸出手点着那海东青怒道:“你这短毛畜生,就知道巴结格格,也不想想是谁把你救回来的,要不是我心善,你早就投胎转世了,下辈子肯定还是畜生……”
前些日子大雪封城,七月和十月去郊外替芷云办事,正好遇见这只被冻晕在雪地里海东青,于是就救了回来,也是这海东青的运气,它当时受了伤,又冻得厉害,要不是落在芷云手里,一准儿活不下去。
结果,让芷云几剂魔药灌入,没两天就变得精神抖擞,只是,这鹰也是个傲气的,除了芷云之外,对其他人一概不搭理,对七月和十月还算是不算的,至少不下嘴,不攻击,要是其他人过来逗弄它,早就一爪子下去让人破了相。
主仆几个逗了会儿鹰,就见明德急匆匆从前院走过来。
他身上积了一层雪花,脸色到是红润的很,并不见冷,十月替自家大爷扫干净雪,又给他揣了个暖炉,明德等到身上有了热气,才笑着凑到芷云和如燕身边儿:“郭罗玛玛听说如燕病了,觉得家里太闹,又没有长辈照料,如燕养不好身子,她实在很担心,就想接妹妹和如燕去钮钴禄府住几日……是舅舅亲自来接的……”
芷云一挑眉,心下好笑,自家这位外祖母不知道又要耍什么花样儿——前几日,明德刚刚封爵,那位老人家说自家外孙没人伺候,硬是送来两个丫头,弄得明德哭笑不得,本来说随便搁在针线房或者厨房就罢了,要给老太太面子,可芷云却不想纵容,你一个外祖母,又不是祖母,给外孙房里添哪门子人啊。
为了杜绝以后的麻烦,芷云就让七月和十月亲自又把人送了回去,只说家里人手足够,可不敢要老太太身边儿的得意人。
本来以为,见识了七月和十月的样貌,那老太太应该不会再好意思送什么丫头过来,毕竟,她手下的人长得再好,能和七月、十月比吗?
可是今天,这位老太太派人要接芷云和如燕去小住,想必心里还是有些想法……
第二卷闺阁少女第四十四章默契
“……过几天吧,我记得老太太的六十大寿近了,到时候我带妹妹去给老太太贺寿……至于现在,如燕的身子重,妹妹也忙着学规矩,就……”
见自家的妹妹和媳妇没有开口应答,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也都不大好看,明德急忙讪讪笑道。
芷云一挑眉,心里明白,无论自己怎么看不上钮钴禄家,但那老太太和舅舅凌柱,对明德着实不错,如今凌柱亲自来接,若是一口否定,坚决不去,未免太不给舅舅面子,可真要像那位老太太说的,去住上几天,自己可不乐意。
但是,只借着贺寿去打个晃儿,露露脸,到无所谓,反正往常逢年过节都要去应卯的。要是自家一发达,立即就远了亲戚,说出去可不大好看,若是碰上个碎嘴的瞎胡说,传出些许流言,多少有损明德的名声。
于是,芷云就点点头,打发哥哥去跟凌柱解释,这会儿到晌午了,张如燕有些犯困,歪在榻上歇着,她身边儿的映雪、如梅凑过来一个给她捶腿,一个给她按头,这两个丫头和七月十月学了几手儿,如今已经做得相当不错,不过片刻,如燕就舒服得迷糊了过去。
芷云见如燕睡得香甜,替她关好门窗,一伸胳膊,让那只一直立在窗棱上的海东青飞落在自己的手臂上,带着七月和十月,转身走到隔壁。
这间房子本来是做实验室用,但后来芷云打开了半位面,这里就变成了书房和休闲屋的混合体,除了靠在四壁上的红木书架和书桌之外,还有几个错落有致的琉璃的茶几、酒柜,布艺沙发式样的圆形转椅,用一种叫‘铁藤蔓’魔法植物吊起来的‘秋千’式长竹椅。
对于这地方,芷云其实没怎么用心,不过随意简单地拾掇了一番,可在古代来说,就是颇具新意,七月和十月两个丫头就喜欢得厉害,平日要是不在芷云跟前伺候,大多就是跑到此处,坐在转椅或者秋千上玩耍。
一进门,用不着芷云吩咐,七月斟茶,十月很熟练地从门口儿的吊篮儿里拣出一块儿火红色的米粒大小的宝石,塞进墙角一貔貅的嘴里,那貔貅一开嘴,吐出一道光亮击打在地板上,丫头们登时觉得脚下有了热气。
芷云悠悠然窝在沙发里,看得一笑,想了想,也不避着自家的丫头,径自施了一个水镜,反正七月和十月一直是贴身伺候的人,自己又决定收了她们做学徒,这些大约隐藏不了多长时间,她们早晚要接触……
当水镜中浮现出四贝勒府后花园的景色时,哪怕早被芷云训练得镇静无比的十月,也忍不住捂住嘴唇惊呼了一声。七月更是目瞪口呆,状若木头人。
欧阳坐在八角亭内,他披着雪白的披风,也许是稍稍饮了几杯酒水,脸颊有些泛红,让他那张偏于冷酷的脸,到显得比往常可亲一点儿。
他酒量一向不好,比芷云还差得多,却又十分喜欢饮酒,无论红酒白酒果酒,都很爱喝,好在自制力足够,每一次饮,只是微醺就好,甚少喝醉。
石桌儿上摆放了一个大大的青花瓷托盘儿,盘里放着牛羊肉片儿、猪肉片儿、鲜嫩的鱼肉,薄薄的鱼鳞鱼皮、一只整鸡、还有一堆小碟子,里面装了不少调味料儿。
木炭的火锅儿正冒着白烟,虽然闻不见香味儿,但是里面乳白色的汤,不见油光儿,却晶莹透明,只是看,就让人胃口大动了。
“来一碗儿?”
芷云连连点头,手一翻,茶几上落下一个白银为底座儿制成的传送阵。
欧阳拿出薄如蝉翼的白色瓷碗盛了汤,搁在一个黑漆的食盒里,一眨眼的工夫,那食盒就出现在芷云身边的茶几上。
香醇味美的浓汤入口,一口吞下半碗,芷云才吐出口气,笑道:“你现在闲着?不如到我的小窝儿去帮帮忙,如今浮空城的基本法阵弄得差不多,就差法师塔和学徒们住宅区的布置,肯定有用得着你这个空间法师的时候,我打算应选之前把它搞定……”
“对了,你还得选秀呢……”欧阳一愣,这才想起还有这码事儿,也怪不了他,他要忙的事情多得很,又怎么会关心选秀这类‘小事’——“关于选秀,有什么章程没有?”
芷云翻了个白眼儿,选秀对于她来说好歹是件大事儿,欧阳能不想,自己怎么可能没有考虑清楚,随手扔了一块儿记忆晶石过去。
欧阳接住一看——很熟悉的地方,乾清宫的暖阁,大约前日才去过一次,自家那位便宜的阿玛正和一个须发皆白,仙风道骨的‘老神仙’说话……
从头到尾把谈话听了一遍——皇四子胤禛有些仙根,与他的爱徒命格相配,该有一世情缘……欧阳想了想,应该没什么差错,神仙的样子扮得挺像的。
不过,康熙也不愧是从八岁就登上帝位,步履维艰走到现在的皇帝,和他想象中的神仙坐在一起聊天儿,也依旧心神平和稳定,那一身皇帝的威风,显露无疑……
而且,在布置了十二块儿暗示宝石的情况下,这人的多疑性情居然还是没有完全消去,看看他都问的什么,他居然光明正大地问那老神仙——他的儿子里面,可有下一任紫微星君?幸好老神仙给了否定的答案——‘紫微星君是几百年也不见落地一回,哪会如此轻易遇上?’,要不然,康熙还不知道会怎么折腾他那一群儿子呢!
虽然对芷云的设计还算满意,不过,欧阳还是假假的虚抹了一下额头,取笑道:“阿音还是这么会忽悠人……”
“别叫我阿音,以后叫芷云。”芷云皱皱眉,反驳了句,“也不看看我消耗了多少暗示晶石?这可都是上品的……”
欧阳和芷云又说了两句闲话,约定晚上半位面见面,这才消散了水镜——
从两个人相遇到现在,从来没有说过一句半句有关未来生活的话,但是,这些根本用不着言语,双方心里都有数。
无论以前如何,以后,这个世界上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前面的路,两个人肯定要一块儿走,这样的时代,他们俩想更亲密的相处,想拥有更自由更方面一些的生活,想要彼此共勉,一起攀登魔法的巅峰,变成一家人,由伙伴成为夫妻,是最好的方法——至于爱情,也许现在没有,但是欧阳并不介意和自己亲密的伙伴去培养更深刻的感情,芷云也同样不介意。
第二卷闺阁少女第四十五章畅游
夜晚,月正当空,星罗满布,瓜尔佳府邸的灯火已经灭了,主子们睡了,值夜的下人们也开始打盹儿,欧阳携着芷云,悄无声息地乘坐飞屋升空,一瞬间就消失在夜色里。
高速地飞跃空间,带来一阵阵晕眩,眼前是一片片朦胧的迷雾,五彩斑斓。
芷云一双漂亮的凤眼儿微微眯起,面上神情不变,只是左手却不由自主地掐碎了在藤椅的扶手上开得正旺的水仙花。
欧阳泉到是很惬意,一件儿玄狐的长袍披在身上,脚上是一双牛皮子千层底儿的黑布鞋,嘴角勾着,轻轻啜饮美酒。旁边桌子上固定的食盒里盛放的烧卖,是京城老字号张记的,八珍黑米粥则是宫里御厨熬了一夜的好东西。
他捻起一颗烧卖,填芷云嘴里,才笑道:“皱着脸做什么,浮空城不光是咱们住的地方,也代表了你那位神仙师傅的脸面,别忘了,按照你的说法,那是你师傅给的陪嫁,天上之物,当然要布置得精美绝伦,才配得起天宫出品的名号,不去收集一些无主的珍奇异宝,咱们上哪儿去找装饰浮空城的材料去?难不成从你的收藏里出?还是用我贝勒府的库存?再说,出来游玩一番,多好多美妙的事儿……”
芷云哭笑不得,她哪里是为了被‘劫持’出门儿,或者搜集宝物布置浮空城生气?明明是队长BOSS硬把自己精心制作的旅游法宝——飞屋,变成了一个竞速的交通工具,她才气不打一处来的——果然,男人和女人的想法天生就不同,芷云哪怕出游,也是以舒适为第一要求,可是欧阳这家伙,明明看起来是个温润儒雅的公子哥儿,偏偏喜欢极速飙车的刺激感……他喜欢也就罢了,何必拖自个儿下水……
也许是猜到芷云的想法,欧阳笑了笑,“……如果赛车的时候,副驾驶座上是个美女,那他取得第一的可能性一准儿上升八成……”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一瞬——飞屋的行进速度渐渐缓慢下来。
“起来。”欧阳伸手拉着芷云站起身,打了个响指,飞屋一瞬间改变了形态,变成了一艘油轮,他又轻轻敲击了一下墙壁,游轮轻轻巧巧地落下,忽然亮起了柔和而明亮的光芒。
芷云随手推开琉璃窗,一阵海腥味儿随着夜风扑面而来……已至寒冬,冷风萧索,天上月光幽暗。窗外一碧万顷的大海,却在游轮本身散发的荧光照耀下变幻出不同的,深深浅浅的蓝色。
看着围绕游轮,随着浪花翻腾的海鱼,忽然间郁闷全消,心情大好,芷云吐出口气,一翻手,从半位面拿出一颗避水珠戴在脖子上,然后在欧阳目瞪口呆地注视下,一个飞跃,落进了大海。
欧阳愣了愣,随即摇摇头,端着酒杯倚靠在扶栏上,望着在大海中迎着浪花忽上忽下,早就失去了淑女的仪态的芷云,大声问道:“好不好玩儿?喜不喜欢?”
“……到这里六年多了,再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候……BOSS,我们周游世界成不成?如果你答应的话,对你把我的飞屋弄成这副样子,我就不计较了。”
成,为什么不成。
此后一连半月,每天夜晚降临,两个人就乘坐着飞屋到世界各地旅游,沙漠,雪山,深渊大海,原始森林,所有人迹罕至,风景优美的地方,他们走了一个遍,芷云拿着画笔,临摹下来的草稿足足用了八十多张稿纸——芷云的画技不错,但除了画魔法阵之外,甚少动笔,但这一次,却忽然有了作画的冲动。
芷云只负责观赏风景,至于登山、下海、掘地、砍树,这些搜集珍奇异宝,各种珍贵原材料的活计,全都是欧阳一个人做了,没办法,谁让他是男人呢,力气活儿,总不能要女人去做。好在欧阳是空间法师,做这些到轻而易举的很。
经过这么一次酣畅淋漓的远行,芷云心满意足之余,却多少也有些疲惫,所以,回来之后,有关浮空城的设计,就全扔给欧阳了。
傍晚,她懒洋洋地窝在自家小窝儿的席梦思大床上,昏昏欲睡,这半个月的夜晚行动,虽然痛快,却让精神力极高的法师也有些疲倦,最近总是犯困。
欧阳则手里拿着一只金笔,坐在书桌前对着设计图纸,皱着苦思,“教学楼,住宅区,商业区,娱乐区……芷云啊,你要设计这些做什么,按我说,只有有一个你的法师塔,再加一个居住的地方就好了……”
盯了芷云写的有关浮空城的初步设想半天,欧阳忽然睁大了眼,“丫头,你不会是想建造一个属于自己的城市吧?”
芷云抱着被子坐起来,笑道:“虽然不对,但猜测的方向没错,我没想建城市,我就是想培养一批人手来给我当学徒,像你只是法师,自己修行也没问题,可我的主职业是炼金师,只有一个人,能做的事情太少了,炼金术的研究,一个人怎么行呢,我需要大批的助手帮忙,这个世界可弄不到多少完整的灵魂,做不成有智慧的构装体助手,如果没有人,浮空城空空荡荡的,没人打理,也没有操作,就算建起来,也只能算是一座死城……”
“BOSS啊,这一点儿,我可指望你了,咱也不贪心,你只要能给我弄五千个资质好的助手,平日里协助我做研究,还能在浮空城上给我解闷儿,我也就心满意足了。当然,这些助手最好年纪在十三到十八岁之间,太小的培养起来不方便,年纪大了,思想僵化,不容易接受新的学问……”
欧阳瞠目结舌了半天,忽然觉得脑袋隐约作痛。
“别这样啊,其实不难,现在是封建社会,又不是现代,弄几个人有什么难的,你要运作的好,说不定还能让人家哭着喊着想卖身给我呢,又不是一开始就让你弄那么多,一开始多了,我也教导不过来,先弄上三五十个试试看。”
欧阳叹了口气,仔细想了想,芷云还真没说错,如果她开口说要传授‘仙术’,康熙肯定乐意,只要给出的‘诱饵’有足够的吸引力,也不难吸引别人上门,说不定这些名额还有抢着要呢……
又在书桌旁戳了一会儿,欧阳按着额头回家睡觉去了。
第二卷闺阁少女第四十六章弄璋之喜
芷云的各项规矩,终于让严嬷嬷再也挑不出半丝差错。
前脚儿,明德奉上一份儿极为丰厚的大礼,把心满意足的严嬷嬷送出家门,后脚儿,崔嬷嬷就硬是拉着芷云去库房里看已经堆积得满满腾腾的嫁妆。
大雪初停,崔嬷嬷扶着芷云的手臂,踩在洒扫的粗使丫头们刚刚清理出的鹅卵石小径上,园子里梅花盛放,空气里弥漫着梅花的清香,景色很美,但芷云却不大喜欢,这些被修剪的千篇一律的梅树没有半点儿灵气。
看来自家的花园利用率实在不高,以后多划出几个地方来,让这些植物们放开长好了,不但生机蓬勃,自己看得高兴,还能拿来入药,总比这些除了好看,再无一点儿价值的好得多。
崔嬷嬷却没注意到自家格格的心不在焉,径自絮絮地唠叨:“格格啊,咱们满族的贵女出嫁,男家一向只提供住房,房内的一切生活用品都由女方置办的,要是家具弄不好,或者嫁妆不够丰厚,将来你嫁了人,在婆家不但住得不舒服,也没有脸面,可不能轻忽……大爷从南面采买了一批木料,可是最近漕运不畅,给耽误了,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这些婚嫁之事,若让别的闺阁少女听了,怕要羞愤难当,可芷云却丝毫不在意,有一声儿没一声儿地应和着。
随着崔嬷嬷在库房里,对着那些一箱箱绫罗绸缎,各样儿皮货,珠宝玉器古董点看了半天,芷云也没看出什么花样儿来,这里面也并没有满族的嫁妆中必不可少的家具,只有一部分木料堆积在角落里,数量并不大,不过,都是好料子,有黄杨木,樟木,杉木,也有名贵的红木、黄花梨……最近京里备嫁的格格很多,好木料极为稀少昂贵,弄到这些,想必明德也费了不少心思。
要知道满族人家,尤其是贵族,在所有嫁妆里,家具是最最要紧的,它们形状大,在抬送时比较显眼,最是能体现出女儿的尊贵,所以人们看女方的嫁妆,首先就要看家具的质地做工,芷云想了想,记得前些日子四处旅游的时候,欧阳没少往自家魔法植物园里移栽树木……
一只耳朵听崔嬷嬷絮叨,精神探进自家的半位面里,果然,除了魔法植物园里移栽的一大堆树苗,仓库里也堆了好些,百年以上紫檀绿檀黑檀,各种各样名贵的木料,根本数不清楚,浮空城其实用不了太多,那上面的房子,已经决定要用从精灵族拿来的树屋种子做,家具也是有灵性的魔法植物打造,这些一般没有经过魔法浸染的,反而只是边角料而已,拿出几十上百棵做嫁妆里的家具充样子,没什么问题。
芷云又扫了几眼,看了看这半月环球旅行的收获——储物柜里堆积的全是一看就是上品的东珠,珍珠、五颜六色的珊瑚,翡翠,彩色宝石,祖母绿,帝王玉,钻石……其它的各地特产,像什么香料啊,药材啊,金属矿产啊,兽骨,兽皮……其中有一些,连芷云这样见多识广的炼金师都不大认识,如此众多的宝贝若能光明正大地拿出去,说一句富可敌国,芷云也担当得起了。
这些得来容易,干脆添一些到嫁妆里,也省得明德挠头,芷云抿了抿嘴儿,掐着下巴算计,四贝勒府的新房虽然自己不会常住,但一年里怎么也要住几个月的,还是要收拾妥当些才好——
干脆再多劳烦一下自家BOSS,让他从图书馆找出一些家装的书籍,亲自操刀设计房子,就算不能完全按照现代的样板家具弄,也要差不多,尤其是浴室卫生间之类,反正不光自己方便,欧阳才是要在那里长久生活的人,他不费心,谁去费心?
于是,正惬意地一边儿喝茶,一边儿审阅文书的欧阳,只好伸手抓住一张从天而降的信笺,仔细看了看上面端端正正的字,眨眨眼,咕哝了句:“真不会享福,古代的家具多精美,以前在现代,想要一套还不知道得花多少钱。”
“所以才要你在古典的基础上融入现代化的舒适方便……像什么拔步床,衣柜,梳妆台,还有各色小摆件儿,我都要古色古香的,一要精美,二要舒适。亲爱的BOSS,你只要负责设计图纸,还有找一些好木匠就成了。”
欧阳挑了挑眉,也不多说什么,反正也要设计浮空城,把这些顺手做了,不算难事儿。
看完了嫁妆,芷云随着崔嬷嬷刚回到卧房门前,还没推门,就听见七月和十月急匆匆的脚步声——“格格,格格,大奶奶要生了……”
芷云一怔,猛地一转身,算了算,大嫂果然到了预产期。
跟在张如燕身边伺候的嬷嬷都是有经验的,稳婆也早就找好了,所以,芷云顺手拿了一瓶催产魔药,一瓶保命的补充生命力的药丸赶过去的时候,张如燕已经进了产房,外面的丫鬟仆妇嬷嬷根本不用吩咐,就有条不紊地开始准备。
一盆盆热水端进去,一盆盆血水端出来,产房里隐约传出张如燕的闷哼声,并不大,芷云在外面听见,一颗心放回肚子里——大概用不到催产的魔药了。
说实话,虽然张如燕养胎的时候已经时时注意,事事关心,但她多少还是有些担心,毕竟,这个时代女人生孩子,一尸两命的事情数不胜数,生产,那对女人来说就是一脚跨进了鬼门关,张如燕只是个普通人,就算出点儿什么意外,也很寻常。
不过,也许是养胎养得好,如燕的身体也好,这一胎并没有让她受多少罪,不过两个半时辰,伴随着婴儿的啼哭声,一个健健康康的男孩儿瓜熟蒂落了。
明德从南书房回到家,才知道自己多了个大胖小子,登时傻眼,身子一僵,就立在大门口儿不会动弹了,硬生生受了张廷玉两巴掌,这才呜啊一声儿,一转身冲向产房,守在门前的两个嬷嬷愣没拽住他,到是把张如燕吓了一跳。
对所谓的男人不能进产房的规矩,芷云到不在乎,在现代,男人在手术室陪老婆生孩子的也不少。
张如燕和明德在屋子里腻歪,芷云抱着软绵绵的小宝宝,抓着他肉呼呼的小手儿亲了亲,心里忽然一阵柔软。
因为张如燕身体好,又有各种滋补魔药养着,生出来的孩子当然又健康又漂亮,根本没有其它孩子刚出生时的那种皱皮猴子形象,皮肤光滑白嫩,非常招人喜欢。
不一会儿明德出来,看着孩子傻乐,露出一口白花花的牙。
别看他外表挺憨傻,但抱起孩子来,却是熟练得很,只是也许太激动了,多少有些语无伦次:“呵呵,这小子比我们团团刚出生的时候可重的多,团团你知道不,你刚生下来,就像个小猫儿似的,阿玛当年就用两只手捧着你让我看的……哎,如今妹妹也长成大姑娘,还长得这么漂亮,我也有了儿子,阿玛和额娘,九泉之下,应该能安息了……”
芷云弯了弯唇角,她是个法师,心思不在这个世俗的世界,也不是真真正正的瓜尔佳的小姐,更没见过这具身体的爹娘,所以不能感受到明德所承受的,光耀门楣,使家族重新兴旺的巨大的压力,但是此时此刻,他却能感受到这位便宜大哥的喜悦之情。
人丁单薄的瓜尔佳府,终于有了小主子,七月和十月两个丫头这几日一直笑容满面,走路生风,芷云平日里逗弄逗弄小侄子,也高兴得很,所以,哪怕是钮钴禄府老太太寿辰之日,她要跟着明德去贺寿,也比以前情愿一些。
十一月二十六,张如燕还没出月子,就是钮钴禄府老太太,张佳氏的六十大寿。
明德对老太太还是有几分感情的,又兼喜得贵子,心情甚好,早早备好礼物,扶着芷云上了马车,七月和十月也跟来伺候,另外还有两个媳妇子,坐另一辆马车跟在后面,迎禄和迎福驾车,一路顺顺当当地就到了钮钴禄府。
以往来钮钴禄府,不过是从角门进去,这一次可大不相同,明德封了爵,芷云也得了圣上看重,凌柱亲自开了大门迎接,可谓给足了明德面子。
芷云下了车,扫了眼两个婆子抬着的围得密不透风的软轿,挑了挑眉,以前哪有这待遇啊?不过,她还是没说什么,扶着七月的手坐了上去,一路被抬到门前,芷云才下了轿,钮钴禄府虽然不算什么名门显贵,可是,也算殷实人家,这正房大院儿,雕梁画栋,有些富贵景象。
芷云走进老太太所在的正房,里面人不少,除了舅母之外,钮钴禄家的几个小姐也都在座,她看着坐在正中的那位一头银丝,慈眉善目的老太太,端端正正,大大方方地福了福身,张佳氏连忙拉她起身,亲昵地笑道:“咱们团团是出落得愈加水灵了,快让郭罗玛玛看看,哎,长得可真像我那苦命的女儿……”
她一边儿说,一边儿拿起绣帕开始抹起眼泪儿,一旁的舅母赶紧凑过来劝说,芷云却是眯了眯眼睛,心里冷笑,别人看不出这老太太眼睛里一闪而逝的算计,她还能看不出来?不知道这人在打的什么主意……
当年自己那个额娘在钮钴禄府,虽然是嫡出的小姐,却并不算受宠,这位老太太对她虽然也可以,毕竟是亲生的女儿,但论起重视,她可是一不能和儿子凌柱比,二不能和最小的女儿比。
这里面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自家额娘生得很一般,只有清秀罢了,看起来不像是有出息的样子。而且,自己长得也不似额娘,反而像当年文采风流,英俊不凡的阿玛,要不然,哪怕芷云调养手段高超,也不会有如今的花容月貌。
第二卷闺阁少女第四十七章议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