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男欢女爱》》 · 程小莹 · 2026-07-26
无名听了公子的话,正中下怀。此时他从专有的屠宰店里走出来,也正要投奔他呢,听了公子的话他就不再推辞,再次谢过公子,就和公子属一起向里面走去了。
江石看着他们快步走进去了。这一次他没有跟着他们进去。他只目不转睛的朝那把乌黑发亮的长剑瞅。那剑黑不溜秋的,看起来很不起眼,但是却带着一股杀气。他越瞅越激动,他想那真是一把好剑呀。他一激动,就禁不住从裆下掏出自己的大狼毫来,先伸进口里,在舌头上翻转几下,然后就在竹简上写下了几个墨黑的大字。
男人无名从专甲杀猪的屠宰肆里走出来,告别了杀猪的生涯,成了公子属门下的食客。公子属见无名是一条汉子,也很是高兴,很快着人为无名开了一间上好的房间,又让人领着去到浴房里好好沐浴了一番,再着人取来干净的衣裳和鞋袜,给无名穿上了。无名穿着鞋子先是感到不舒服,感到有一种没有来处的压迫感,全没有以前光着脚丫子踩在地上来得舒坦。他从小到大都光着脚丫子,小的时候连带也光着屁股,并没有感到有什么不好。但是他在公子客舍里眼看着别人都穿着干净的衣服,一律都穿着鞋子袜子什么的,如果自己不穿鞋子光着两只大脚丫子的话,就会显得很特别,别人就会笑话自己,自己就会脱离群众。而脱离群众显然是不对的,这是不太不小也是一个问题,这道理现在连小朋友都懂。无名左想右想,他也就咬咬牙穿上了。
穿着鞋子的无名就在公子属的客舍里住了下来,这时候他不再赤脚了。对于无名的人生来说这显然是一件大事,值得大书特书一笔,但是对于整个故事来说,显得有点微不足道,因此不再赘述。
无名就在公子的客房里住了下来。公子的院落里到了晚上,灯光亮起来的时候,客舍里人声鼎沸,热闹得很。公子带着无名和其他各色人等相认了。大伙都客客气气的,除了说一些不痛不痒的套话之外,也没有什么更多的话要说。
男人和男人之间还有什么费话好说呢?无名是一个战士出身的人。他不会说话,更不要说拍什么人的马屁了。因此他与他们有点难于交流。和大家见过之后,公子又叫人备了好酒好菜,在自己一间宽敞的房子里请无名喝酒吃饭。公子属几年来养成了一个习惯,每有一个新的客人进来,他都要亲自设酒款待一番。这样的做法有以下几点考虑。一是与客人建立感情,二是从中可以发现客人的品性,为成就自己的大事作准备。公子属显然不是一般的人。很久以前公子属的心里就有一个伟大的梦想。一个不能和外人道的梦想。他希望自己的梦想有一天能够实现。
无名此时显然不会关心公子属有什么伟大的梦想。他只是感到肚子饿极了,再不吃饭肚子饿得就会不干了。因此就餐的时候公子彬彬有礼地邀请无名入席,他就不再客套,听到主人的招呼就立马在桌子的一边一屁股坐了下来。公子见状笑了笑,并不介意
,就在桌子的另一边坐了下来。
公子的食舍很大,华丽无比。除此之外,旁边还有衣着艳丽的乐女若干,皆是千娇百媚的二八少女,她们捧着许多奇形怪状的乐器,一起吹萧鼓瑟的时候,声音就高高低低,抑扬顿挫,很是动听。无名和公子属两人相向席地而坐,就有很多侍者走上前来侍候。侍者把酒具一一摆好,然后酒菜一道道端上来了。一时间斟酒的斟酒,上菜的上菜,很是热闹。无名长这么大,从未受到如此款待,心里对公子很是感动,但是他不会花言巧语,心里的感动说不出来,就只好频频地把杯子举起来,一味埋头喝酒,把自己喝得满脸通红,烂醉如泥,第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第二天无名醒过来的时候,红通通的太阳已经老高了。他起来吃过饭,还喝了一点酒,然后就无事可做了。其他的客人喝酒的喝酒,聊天的聊天,气氛很是热烈,只是无名很久以来就自己一个人过日子,与敌人打交道的机会很多,与朋友打交道的机会很少,只会喊打喊杀什么的。无名不善言辞,因此和他们难于交流,在这么一个大院落里,人家都在忙着吃喝玩乐赌博聊天做游戏,只有他一个人呆在院落里无所事事,这时候他心里就老是觉得慌,第二天转眼也就这样过去了。
到了第三天,酒醉饭饱之后,好不容易挨到天快要黑下来的时候,他就有点受不了啦。俗话说饭饱思淫欲,这个时候他就想起了妓院里的女人红花来。想到妓女红花的时候,无名的心里就激动了一下。他甚至伸出了自己的双手。那天晚上这双粗糙无比的手曾经在一女人缎子般的皮肤上滑行。呵,那是怎样的一种皮肤呀。那是怎样的一种滑行呀。他被那个女人彻底地征服了,被她的肉体征服了。然后他再反过来征服了她。这是一种双向的征服。是她的身体唤醒了他--他的作为男人的所有寂寞,所有欲望,那天都被她点燃了。在最后他们相互征服,然后在死一般的快感里他们彼此找回了自己。
想到红花的时候,他就站了起来,在天黑暗之前朝外面走去。在走到门口岸的时候,这个时候有人叫住了他。他转过头来就看见了公子属。公子属脸带微笑,看着他,这是一种亲切的笑。一种男人兄弟般的笑。
公子问:“兄弟出去干什么呢?”
无名就说:“去找一个女人!”
【这话多么像无业者刘二同志说过的话呀。那时候刘二同志失业之后居住在市郊的一处出租屋子里,整天光着膀子无所事事,遇到想放炮的时候就从黑暗的房间里窜出来,然后向外面走。这时候他的房东就会突然从一个地方钻出来,把他叫住,问他:“刘二,你出去干什么呢?”刘二就会说:“我去找那些女人,我要干她们!”这时候房东就会窜过来,在刘二屁股上来一巴掌,把刘二打得狂奔起来。】
公子听了无名的回答,就笑了起来。这个时候无名脸上有点发烧,他感到有点不好意思了。他向公子打了个招呼,就向外面走去了。
无名走在城里的大街上,此时阳光仍明晃晃地,耀眼得很,是大阳落山前的那一抹最后的灿烂。无名在大街迈开步子走起来,那把乌黑发亮的长剑斜挂在他后胯上有节奏地拍打着他的屁股,发出有节奏的声音,就像某种乐器一样,极其动听。他发现人们都往他身上看,就觉得很是奇怪,心里开始有一点不舒服。后来他发觉脚上也很不舒服,全然没有光着脚丫子踏在地上来得舒服,这显然是鞋子的问题,与别人的注目无关。他越走感到越不舒服,就蹲下身来啪啦一声把两只鞋子扒了下来,啪地一声扔在路边上,那两只鞋子像两只死老鼠一样卷起一股灰尘,耷拉在路边,没戏了。
腿脚上没了鞋子的束缚,他觉得舒服多了。他越走越快,甚至像飞起来一样,一会儿光景,他就已经光着两只大脚丫子站在了妓院门前了。
17小年无良
对于那天晚上妓院里发生的事情,一直流传着不同的版本。按写书的江石老头知道的情况,大致是这样的。那一天,在天完全黑暗之前无名就来到了城里最大的妓院春香楼妓院门口。他先在门口张望了一会,没有发现自己要找的女人红花的影子,就抬脚向里面走去。从院子里刚进到里面,还没开口,就有一个打扮得娇艳如花的女人扭动着屁股迎上来,一边走,一边说:“哟,客官你来了?”
此时妓院里的灯光有些昏黑,无名以为遇到了熟人,瞪大眼睛仔细看那女人,发现却是自己不认识的。他就有点失望地说:“我来找一个女人!”
那女人听了就亲热地说:“好呀,好呀,那么你找谁呢?”
无名仍是说:“我找一个女人!”
这时候他不知道红花叫什么名字。如果他能说出红花的名字来,或许就可以避免后来事件的发生。当无名把“我要找一个女人”这句话重复地说了五、六遍的时候,这个时候那个女的就有点不耐烦了。她撅着粉嘟嘟的嘴说:“讨厌呀!”然后便自个扭着丰满的屁股走开了。
无名见没有人搭理自己了,心里感到有些许的失落。但是他知道自己要找的女人是红花,所以也并不介意。他就径直走到客房门前,推开一个个房间的门来寻找红花。
房间里的灯光仍是暗,所以模模糊糊地看不清楚,只要看见有人,他就跑到跟前去看。瞪大着眼睛使命看,你想这是什么事呀,当时正是傍晚时分,有很多等不及的客人已经开始赤膊上阵和姑娘做事了呢,无名的突然闯入搅乱了他们的好事。他们看见有人跑到自己床跟前来,都惊叫起来。他们都惊叫起来,声音一个比一个大,不一会整个院落里都是男女惊叫起来的声音。啊!啊!啊!他们一起呐喊起来的时候声音很大,极其壮观,响彻城市上方的整个天空。
无名顾不了那么多,他只管一个房间挨一个房间地找过去。他正在为找不着红花着急的时候,这时候迎面跑来了几个男的。这几个男的显然都来者不善,手里都操着家伙,走上前来就挡住了他的路。
前面说过这妓院里有两种人是必不可少的,一种是姑娘,一种是护场子的。现在出现的就是护场子的。
无名看见有人拦住了他的去路就有些恼火。他说:“我来找一个女人!”
一个男的听了无名的话,二话不说抬起腿就踢了过来,一边口里大骂:“鸡巴,找你妈呀!”
无名见状,二话不说就从胯下抽出自己的长剑来,那个人的腿转眼就断落在地上了,红色的液体流了出来。其他的几个人见自己人吃了亏,就一起拥了上来。这一架打得很大呀,刀光剑影之中,几个人从楼下打到楼上,再从楼上打到楼下,楼板都砸穿了无数,连带地砸烂了无数的桌子椅子和酒瓶子。还有很多人断了胳膊缺了腿,光是盘点掉在地上的部分就可以组装出几个大完人出来。
妓院里一时闹翻了天一样,混乱得很,在动乱中那些妓女嫖客都妈呀妈呀地跑的跑,躲的躲,转眼就跑得没影儿了。总之这天晚上姑娘的小费和开房费是不用付的了,客人们打的是明符其实的霸王炮。
无名那天和那些护场子的打起来,砍翻了不少人,他一边打一边走,眼观八路,耳听四方,终于在一间漆黑的房间里找到了红花。红花站在黑暗里,身上赤条条的没穿衣服。这个时候无名顾不了那么多,拦腰抱起红花倒背在身上,就像以前背了一个大麻袋那样,大步就跑了出来。
无名把红花背在身上,一路狂奔,向公子属客舍的方向跑去了。
无名倒背着红花回到公子属的客舍的时候,得到了众人的注目。这时候他又遇到了一个问题啦,红花是一个女人,红花怎么办呢?正在为难的时候,公子属的影子就出现了。他先是看见了红花,此时红花的头发像是一种奇异的水草倒挂下来,轻轻地拂在无名身后,引人注目。然后公子属就看到了无名。
无名向公子说明了事件的整个经过。公子听了暗叫不好,他知道那妓院的主人是谁,心想你要女人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偏要到那种地方去抢女人呢?但是想归想,公子表面上却也没说什么话,只说天不早了,大家就早点上床睡觉吧。无名听得公子如此说,就谢过公子。他觉得自己没有什么事要做了,就一把抱起红花,转身就进到了自己的房间里。在众人暧昧的哄笑声中,无名怦地一声关上了自己的房门,那些人就没戏看了。
无名和红花两个人本就干柴烈火,两个人呆在一起这下没了什么顾虑,很快就脱得赤条条的,搂抱着上床再一次男欢女爱了。
无名闹事的春香楼妓院,正好是公子田全额投资的,说到底春香楼的主子就是淹国公子田。事情闹到公了田身上,这就会有一点问题。城里的人都知道,公子田不是一盏省油的灯,你砸了他的场子,他不砍了你的头才怪呢。其实城里有几家大的妓院,都是公子田开的。前面说过公子属养客人,他就养女人。城里其他的一些小妓院,也是条条道道上的人开的。这也就是说城里大大小小的妓院,其实都被黑道白道上的人控制了的,没有来头的人根本就别想吃这碗饭。
公子田开妓院的思想再朴素不过了,他并不是为了给自己寻欢作乐提供方便,而是为了笼络人心。得人心者得天下呀,这是一条多么伟大的道理。公子田知道什么都可以失去,就是不能失去人心,因此他就要开妓院。前面说过,那时候城里的旅馆业是国家禁止的,是国家专门控制的行业,目的是害怕无所事事的闲人们都涌到城里来,不利于城市的治安,而妓院却是不禁的,因为妓院与旅馆相比有一些优点,可以疏导一些深层次的问题。那时候公子田看见自己的兄弟公子属在城里大养宾客,收买人心,明显是要壮大自己的势力,培养自己的亲信,这样做明摆着是要和自己对着干。公子田想:“那个属啊,你明明知道父王要把国家传给我,你这样做,不就是明摆着有一天要和我对着干,要革我的命吗?”
公子田一不做,二不休,明人不做暗事,公子属养客人,他就养女人。两个人的目的都一样,殊途同归,就是要笼络人心。那时候城里的闲人很多,到了晚上没地方可住,就住在他的妓院里,吃饭睡觉陪侍服务一条龙服务。只要有真本事的人,公子田认为日后用得着的人,饭钱房钱酒钱和姑娘的小费都好说,是一律可以免除的。没本事的人就不行了,所有的消费都要按时埋单,不但不能打折,交不起房钱和姑娘小费的话,还要打屁股,重者割耳朵。
所以那时候,大淹国的公子属养客纳士很得人心,公子田兴办妓院也很得人心,彼此不相上下,各有千秋。甚至有一段时间里公子属那里的客人,还偷偷地往公子田的妓院里流动,这是利益的驱动。这说明公子田的妓院甚至更加受到人们的青睐。有人看到这种情况,也建议公子属在城里开一些妓院,和公子田对着干,甚至还写了一个上百斤重的可行性报告(那时候的书写工具是竹简,竹简长短不一,因此只能用斤计)。但是公子属不听,认为堂堂淹国公子开妓院,那是很不入流的事情,别人要笑话,至之不理,这导致的直接结果是:不少客人都拍拍屁股走掉了,跑到公子田的妓院里享受生活去了。
那时候城里有一句流传甚广的话语,说是这种现象说明人的自然属性战胜了崇高的道德法则。这是人类道德面临的第一次大失败。这就是说人们为了追求欲望享乐什么事都可以做得出来,还要道德干什么呢?上古之民的淳朴不复存在,由此可见春秋时期真是一个道德大滑坡的时代呀。有人针对这种情况还专门写了一些文章,就写在城里墙壁上的,漆黑漆黑的大字看起来引人注目,触目惊心,有点像咱文革时期出现的大字报,引导大家专门来讨论这个问题。当然这些文章由于年代的久远,具体文字已经不可考,但是后来出现的那些诸如老子孔子孟子等人却是受益于那样的讨论的--这些讨论为他们所有理论的出现奠定了基础,从他们流传下来的文章中,我们仍然可以看到当时讨论的一鳞半爪。当然这是题外话,与故事无关,详情不再赘述。
前面说到那一天晚上无名砸了公子田的妓院,很快就有人报告了公子田。公子田先是感到高兴。有人不怕砍脑袋砸他的场子他高兴呀!他说真是好一条汉子呀!真是一条不怕死的汉子呀!你们这些饭桶得想方设法稳住他,千方百计满足他才对,他要什么女人就给他什么女人,他要怎么干就让他怎么干,你们和他顶撞干什么呢?公子田一边叫人跟着他,密切关注那男子的走向,不要让他走丢了,一边叫手下人一有什么情况随时向他报告。公子田坐在自己房子里,激动不安地走来走去,等了不一会手下就有人慌里慌张地来报告,说是那个砸场子的男子后来进入了公子属的客舍里。听了这话这时候公子田就发火了。
他愤怒地骂道:“你们这些鸡巴,原来他是属的人呀,你们为何不早说?!你们早说我就一箭射死他!”
公子田腾地一声弹跳起来,跳得老高老高的,他从墙上取下自己的弓箭,紧接着“啪”地一声抽出一枚利箭来,作出引弓待射的样子。公子发了火,手下的人都不敢说话,害怕公子一生气那箭就会拐了个弯弯往自己肉上钻了。
他们不敢作声,心里却在为自己辩解:“谁知道他是公子属的人呢,不知谁是鸡巴呢!”但是想归想,其实并没有人作声。根本没有人敢作声。
公子田见没有人说话,又骂起来:“你们这些鸡巴,还呆在这里干什么呀,快点叫人去把他抓过来,我要一箭射死他!”
公子说过这番话之后,这时候就有一个人不紧不慢地从人群中闪了出来,悄无声息地就像一条灰色的影子一样。他一边用手捏着自己的鼻子,这是有点怪的动作,一边干咳了几声,然后他就开始说话了。
他说:“公子请息怒呀,这次属的人来闹事,可能是另有原因的,并不是属故意要和我们过不去。即使他故意和我们过不去,我们现在也得让着他,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就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我们如果为这一点小事大动干戈,说不定就着了他的道儿了。你要做君主了,他恨不得现在弄出一些事情来坏你大事呢!”
说话的是公子田的军师无良,公子田身边响当当的一号人物。他出来说话,公子田有时候就听他的。但是公子的气还没有消,他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鸟气呢。他就说:“无良,这事你他妈的说完了就完了?你得说我们该怎么办,咱们总不能这样就算了吧?”
无良仍然捏着自己的鼻子,发出几声刺耳的笑声,就像是老母鸡刚生过蛋发出的几声欢唱。他说:“公子,你请息怒,事情当然不能这样就完。我们只待稍等一段时间,等大王把君主之位传到你手里的时候,看他还有什么话说。到时候你就是要他的人头,只怕他也不敢不提着来见你!”
公子听无良这样说,感到有道理,气就消了些。无良是公子田身边的一个人物,原是农村的一个破落户。进到城里走投无路的时候遇到了公子田,就为公子田做事了。
说起无良这个人话就长了。无良的大名原来是叫伍良的,是农村人,按照我们现在的眼光来看,就是地道的农民阶级。但是他家里原来还有些属于自家土地的,所以并不是贫下中农。他家里有田有地,还养了一些牲畜,日子也过得也挺滋润的,但是伍良他爹妈不争气,偏偏生了伍良这个浪荡儿。
伍良从小不学无术是出名了的。他从小不想读书认字,认为读书[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是无趣的事情。他不想读书,就整天想着怎么样去干坏事。那时候书是珍稀之物,买一本回来不容易呀,得托人到城里去买,不然就别想买到。但是父母好不容易买回来的书,每次都被他一把火烧掉了。那些烘干的竹简是易燃之物,一把火烧得干净利落的,他真要烧他父母也没办法,只好由着他了。
伍良不想读书,父母对此毫无办法。他不想读书还挺有理由的,说是那书都是圣人写给圣人看的,一般的人看不懂,看了也没有什么鸟用。他自认为自己不是圣人,也成不了圣人,所以他不读书。
伍良不读书,这样他就有很多时间在外面打架斗殴偷鸡摸狗了。春秋时候的阳光很强烈,他整天在外面偷鸡摸狗的把自己晒得像一个黑鬼一样。那时候伍良的恶行在村里是出了名的,附近人家里什么时候家里少了一只鸡,或者不见了一只狗,还有小儿子什么时候被人打坏了,小孙女被人调戏了什么的,就会径直跑到他家里去讨说法,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十有八九是伍良干的,错不了。遇到别人来讨说法的时候,这个时候伍良的父母就会满脸堆笑,给别人说一些好话,骂自己不争气生了个浪荡仔。说到最后,他父线就会从床底下掏出一些钱来花钱消灾,事情慢慢也就过去了。
伍良究竟干了多少坏事,没有人说得清楚,总之,伍良在村里胡闹是出了名的,三天两头总能听到他干坏事的消息。坏事干得多了,人家见了他就在背后偷偷叫他无良。
无良无良就是“不良”的意思,翻译成白话文就是“没有道德”的意思。刚开始的时候人们只暗暗这样叫他,当面叫是不敢叫的,怕挨伍良打,有一阵子村里的几个不识相的老头就因上被伍良打了嘴巴,打得嘴巴鲜血直流,半天说不出话来。但是后来叫的人多了,伍良就没有办法了。你想他总不能把所有人的嘴巴都打一遍吧?无良无良无良,村里人叫来叫去,传说着他的名字和种种劣迹,倒把他伍良的大名逐渐忘记了,都叫他无良了。
别人刚开始这样叫他的时候,伍良还有些不愿意,后来不良少年伍良也就默默承认了。
伍良想:“无良就无良吧,名字只是一个符号,爱叫什么叫什么去,也没有什么鸟关系。”
无良小的时候喜欢做做偷鸡摸狗打架斗殴的勾当,长大了之后他兴趣就有了变化,不再迷恋偷鸡摸狗和打架斗殴的勾当了,他迷上了男欢女爱。这是很多少年都爱犯的毛病。犯上这毛病之后,无良就更无药可救了。
男女之情这是一个无底洞呀,无良染上了这毛病之后,就整天和一些少妇斯混,整天想着怎样和她们偷情和打炮。那时候社会风气很不好,偷情奸淫的情况很多,很普遍,成了当时社会的一大垢病。历史书上就有很多这样的记载。社会风气不好,无良就成天在街头上闲逛,和一些不清不白的女人搞在一起,摸人家的奶子打人家的洞。反正他家里还有点钱,这就为他乱搞男女关系提供了资金上的保障。退一步讲,就是万一什么地方出了一些乱子,破财消灾,掏一些钱财出来也就解决了。俗话说“家中有粮,心里不慌”,说的大概就是这意思。无良家里经济不错,有家里财政的支持,他和那些少妇斯混就更没有后顾之忧,做起事情来就有恃无恐了。
无良在村里和女人们男欢女爱,几年下来无良自己也说不清楚到底睡了多少女人。村里只要他看得上眼的女人,他就千方百计去勾引,当然,那些女人一般也是看上了他的钱,也乐意和他斯混。说到底这是一种早期的商业关系,睡完觉之后钱货两清,谁也不欠谁的。
无良和那些少妇私混,一般情况下都不会发生什么事情,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只有一次无良和一个少妇偷情的时候,被男主人发现了。这一个男主人正好也是一个无赖,不怕硬的,喜欢硬碰硬。无赖对无赖,就是半斤对八两的意思,没有谁怕谁的问题,这一下无良就栽了。那个男人发起怒来施展开拳脚,把无良给打了个半死,两条腿眼看着差点就废了。除此之外裤裆下还被人踢了几脚,阳物顿时眼看着就缩成了一条蚯蜒,几个月来再也没有硬起来过。无良像死人一样在床上躺了好几个月,吃了无数的草药,花了不少的钱,差一点把村里的医生都烦死了,终于把小命保住了。命是保住了,但是有好长一段时间里,无良身体极其虚弱,却是再也不能打炮了。
无良伤病好了之后,毛病复发,不能打炮了这次就迷上了赌博。他不和女人们过不去了,他这次和钱过不去。没事的时候他整天红着眼睛要和人家赌钱。人家不赌他就不干。赌博那事说不来,得靠运气。但是无良那斯也没什么好运气,对他来说是赢的时候少,输的时候多。这是另一个无底洞,与男女私情相比甚至是更大的无底洞。
无良在外面花钱没有个定数,眼看着白花花的银子就流出去了,家里的光景是一年比一年差。爹妈看在心里,很是着急,但是对少年无良的不良行为也毫无办法。有几次看不过去了说了无良几句话,结果就挨了无良重重的几个嘴巴,这下就没有人敢说他了。眼看家里没什么希望了,爹妈一着急就先后死去了。
爹妈死了之后,这下剩下无良一个人过日子。原来多多少少还有人管着的,这下彻底没有人管他了,无良就更加张狂了。他整日整夜呆在外面,并不住在家里。家里的田地没人管,庄稼都给糟蹋了,到了最后连国家的人头费都交不起了,没有办法就只好卖田地。把田地一块块卖给别人,家里的家业就这样一年年失去了。到了最后无良家里已经空荡荡的,什么东西都失去了。无良身无分文,还欠了人家不少债务。他以自己的行动终于完成了向一个一个一无所有的破落户的转变。
无良欠了人家的债怎么办呢?俗话说欠债还钱,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所以那时候经常有人在村里面堵他,四处找他,打听他的下落,要他还钱。面对那些四处找他的债权人,无良只有逃避。无良在村里整天不敢露面,害怕自己一露面就被讨债的人抓到了,被人打个半死。但是不管无良藏得多么好,隐蔽的技术有多高明,人家都能找到他,把他从草丛里,树林里,或者其他地方赶出来。那时候村里出现了一种有趣的现像,人们经常可以看到一些精彩的追逐场面,那是人们向无良要钱的。这一个场面就像现在警察抓小偷的场面,一个人在青山绿水间飞快地跑,后面跟着一大帮子人,口里不停地喊着:“抓住他!抓住他!”
这是多么有趣的事情呀!
那些人把无良抓到了之后,就先一把掀翻在地上,先让他表演一个狗吃屎。然后人家就问身上有没有钱?什么时候还钱?当然很多时候他身上并没有钱。没有钱还债,人家就会把他捆起来,用绳索捆起来,打一顿。如果过几天再不还,抓到了再打。那时候无良整天被人打得脸青鼻肿的,按这种情况发展下去,看来在农村里是很难呆下去了。
无良对农村生活是彻底地失望了。
无良在农村呆不下去,在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里,他就悄悄地向城里进发,来到了城里。这是农村很多破落户的选择,当时很多人就是这样做的。在他们眼里,城市是新鲜事物,城市人口众多,城市物品丰富,城市有高楼,城市有美女无数,有很多机会,充满希望。
怀抱着满心希望和梦想,无良来到了城里。进到城里之后,城市却并没有他想像中的那么美好。无良在城里呆了几天,一时找不到工作,或者他根本就不想工作。更要命的是城里没有旅馆,即使有旅馆他也住不起,晚上无处可去,还经常饿肚子。他在城里闲逛了好几天,脑子里一片茫然。
他想难道这就是人们所说的城市吗?
这样的城市有什么好呢?
无良在城市里感到了郁闷。有一天晚上,他偶然看见不少人往妓院里赶。从那些人兴高采烈的交谈当中他还得到了一些提示,这些提示包括在妓院里吃饭睡觉睡女人都不要钱什么的。无良听了很高兴。他太高兴了。吃饭不要钱,睡女人不要钱,这是天大的好事呀,就以为妓院是个好地方。无良一激动就和其他人一起跑到了灯火通明的妓院里。
无良到了妓院里,果然才发现城市的好处。这真是人间天堂呀。吃饭不要钱,喝酒不要钱,住宿不要钱,更不可思议的是睡姑娘也不要钱。无良从心底里赞美这人间天堂。他进入妓院的时候,人家问他住几天,他兴高采烈地伸出三个手指。
他的意思是三天!
这三天无良是怎么过的呢?一连三天他就没出来过,整天喝酒玩乐睡女人,到底打了多少炮他自己也记不清了,总之三天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到了第四天他要出来见见阳光了,抬脚往外面走,没提防旁边突然闪出一个人来拦住了他,人家向他要钱结帐了。这下他傻眼了。
人家问他:“有钱没?”
他说:“没。”
人家说:“那好,脱裤子吧!”
无良吃了一惊,说:“脱裤子干什么呀?”
人家冷笑一声,说:“打屁股!”
这时候无良怕了。以前在自己家乡农村的时候,他只睡了人家的女人一个晚上,人家就把他打了个半死,现在他睡了人家几个女人三天三夜,这次要打屁股的话还不把自己打死。他四下里看了看,院落四周都有高墙,门口有恶汉,这一次看来逃是逃不掉了。
他就说:“老兄,你看能不能不打呀?”
人家说:“好,不打也行,你说你会干什么?”
无良一听,会干什么就可以不打屁股,这下自己也许有救了。就赶紧说:“老兄,你不打我屁股的话,我什么都会干。你要我干什么,我就给你干什么。”
这时候无良还不知道,这妓院的后台老板就是淹国的大公子田呀,如果他知道的话,早就把他吓死了。也正赶上无良这斯有运气,这一天正好赶上公子田微服来妓院视察情况,正好听见了他的话。公子田上下打量了几眼无良,发觉无良这斯人长得虽然不怎么样,但看起来却很是机灵的,应该是个人才,是个可造之才,就当机立断免掉了他的所有费用,让他跟着自己做了自己的随从。
公子田果然眼光很准。无良这斯虽然是个不学无术之徒,从小到大也没有读过什么圣人之书,但是心智却是极高的。现在大家都知道了,书读多了也未必是个好事情。鲁迅老先生就说那些圣人写的书满眼都是“吃人”二字,这是很恐怖的事情。无名没有读过什么书,脑子里就没有条条框框的束缚,谋划起什么事情来天马行空,无拘无束,很是机灵。加上公子田不时点拨几下,不良少年无良进步得很快。现在公子田遇到什么重要的事情,一般都会让无良想办法,这时候无良总会不负重望,想出一些别人想不出的好点子来。现在的无良早不是以前的那个浪荡仔了,他成了公子田身边不可缺少的大红人。
前面说到公子田听了无良建议他不要轻举妄动的话,认真地想了一想,认为很有道理。因为再过几天大王就要把君主之位传给自己,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是板上钉丁的事情,自己万万不能因为这一点小事,而坏了自己的大事。想到这里他就摆了摆手,说:“这件事就算过去了,大家不要再费神了,丢他妈了!”只不过在他心里面,对公子属的怨恨便又像黄河水里的泥沙一样,转眼又增添了几分。
作者:寂寞寞回复日期:2004-7-119:21:19
我以前好像看过一些,一开始是在新浪看的。
作者:江石流回复日期:2004-7-119:22:25
18谁敲响了我的房门
故事讲到这里,就要进入关键情节了。我呆在房子里的模样还是和以前一样。我一般是光着膀子,下半身穿着一条花格子裤衩在光线不足的房间里走来走去。我的朋友王小花依然在学校里教历史,依然和以前一样督促我写文章赚钱,晚上来临的时候她依然和我在那有点肮脏的床单上做爱。
王小花一般早上很早就到学校里去了,大白天里经常只剩下我一个人呆在房间里无所事事。在无聊的时候,我偶尔还会躲开房东的目光,像猫一样迅速地爬到他的屋顶上去。这时候依然有鸟群从某一个角度飞过来,云朵依然保持着某一种姿态,依然像以前一样很艺术化地从我头顶上飘过去。
生活在继续,一切毫无变化。
在前面的章节中,我讲到了淹国的一些事情。
淹国曾经是一个伟大的国家,这一点不容置疑。在后面的故事里我还将继续讲述有关它的故事。但是在讲述后面的故事之前,我要提到某一天早上发生的事情。
这是二千零二年的某一天早上六点钟左右的光景,在太阳升起之前,我的朋友王小花就醒过来了。她也许翻了一个身,或者翻了两个身也说不定。总之,她翻了一二个身之后就醒过来了。她醒过来了,然后她慢慢靠近了我,然后手就伸了过来。她握住了我的下体,突然地握住了我的命根子。
当她的手握住我下体的时候,我仍是迷迷糊糊睡着的,而她轻轻地用手开始在我的私处套弄起来的时候,我就不情不愿地睁开了眼睛。我醒过来了。我知道我的朋友王小花又想做那个事情了。她一直比较喜欢早上做那事情,而我早上什么事都不想做,只想睡他妈的大觉。我不想干那事儿,所以我转过身子,背对着她。我还把她的手取了下来。但是她不干,仍固执地把手伸过来,除非我起来干她,不然她就不干。我没有办法,就爬了起来。我把她压在身下,我的朋友王小花趁机就像蛇一样紧紧缠住了我。
我说,你丫要干,我就干死你。
但是说归说,当早晨的阳光越过窗户旁若无人地射进来的时候,我也突然射了。我的下体很快软了下来。我没法干了。这时候王小花仍在我身下催促我,她仍不满足。她鼓励我继续运动。我说我射了,我不能干了,然后我就从她身上滚了下来。王小花有点生气了。她认为我这是敷衍了事,这是不可原谅的事情。我仍想睡觉,所以懒得向她解释什么,我只迷迷糊糊地说,我才不敷衍了事呢,是我的鸡巴敷衍了事。
王小花白了我一眼,也许两眼,然后她不情不愿地穿好衣服,梳洗了一番然后悻悻地上班去了。我知道事情并没有完,果然晚上回来她就找我的麻烦了。她直截了当地问我小说进展得怎样了。我说不怎么样。然后我把写下来的东西都打印下来拿给她看。她大略看了看,脸就像小姑娘一样涨红起来。她发火了。她说:“他妈的刘二,你写的什么东西呀,难看死了!”
我说:“让我慢慢讲吧,希望后面的部分可以讲得好看一点,有趣一点。”
但是我的朋友王小花并不这么看。她坚持认为我讲故事的方式有问题,就像我做爱的方式也有问题一样,这两者对她来说都是不可原谅的。因为她清楚地知道我要讲述的是春秋时期有关一个公主的故事,但是虽然我讲了这么多故事,出现了这么多人物,但是与公主的故事好像都不相关。这让她感到很恼火。早上她做爱没尽兴原本心里就有火,这一下她看了我的小说更加忍无可忍了。她涨红着脸,说:“刘二,你他妈的是个笨蛋!你讲故事老是拐弯抹角的干什么呢?你要记住,无论如何你得坚持!”
我真诚地说:“你说得对,我是个笨蛋,我没法坚持。我坚持不了!”
说完这一句话的时候,我心里充满了一些不知来处的忧伤。我想,也许我真的不会讲故事了。不会讲故事,这无疑是一件很失败的事情。现在这个社会,谁故事讲得好,谁就可以得到别人的注目,谁就可以把自己的日子过得有滋味一点。就是现在的小姑娘找男朋友,也喜欢找会讲故事的。你要是不会讲故事,嗯,她们才不要和你沟通呢。我想,我不会讲故事,我真是失败呀,我这个半大不小的男人怎么办呢。我正在胡思乱想心里充满悲伤的时候,突然有人敲响了我的房门。
谁敲响了我的房门?
我想谁会来敲我的门呢?这是多么奇怪的事情呀。我们在这个城市里无亲[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无戚,除了房东隔三差五会来收收房租之外,几乎没有任何人会来敲我的门。我想他妈的真是奇怪呀,我光着身子就跳下了床。我猛地把门打开了,这个时候我就突然看到了我的朋友陈太南。
前面说过,陈太南是我以前认识的朋友。他是一个艺术家,是夜精灵酒吧的主人。那时候我大学刚毕业来到城里,第一个工作就是为一家酒业公司推销红酒。那时候陈太南不但慷慨地接受了我的红酒,还把我当成他的哥们,我把酒源源不断地卖给他,他源源不断地把他认识的漂亮的妞们介绍给我,不时鼓励我和她们快乐交配。这是很够哥们的事情。
我打开门突然地看到了我的哥们陈太南,他的形象让我吃了一惊。此时陈太南披头散发,头发乱糟糟的,两只眼睛通红通红的,就像刚刚杀了人逃出来了一样。他一看见我,就朝着我喊:“哥们,我可他妈的找到你了!”
我一把他拉进来,说:“陈太南,我的哥们,你找我有什么事呢?你怎么能找到我呢?”
陈太南急急地说:“先不问我怎么能找到你,我先告诉你一件事情。”
我说:“你猴急什么呢?难道你杀人了不成?”
陈太南说:“你看我这样子像杀人犯吗?!”
我说:“像,又他妈的不像。”
陈太南说:“这就对了,不是我要杀人,是有人要杀我了!”
我说:“哥们,开什么玩笑,谁要杀你呢?!”
他说:“真的,不骗你的。”
我撇撇嘴,不相信他的鬼话。我才不相信他的鬼话呢。杀人不是杀猪,那能说杀就杀呢。但是我仍然说:“我知道了,有人要杀你!”
陈太南见我不相信他的样子,就急了,拉起我就要往外面走。王小花见状,就跑过来朝陈太南喊:“怎么啦怎么啦,老大,又要带他去你那酒吧泡妞呀?”
陈太南说:“呸,泡什么妞呀。有人要杀我!”
我不耐烦地说:“知道了,我知道了,有人要杀你。咱们走吧!”
我拉着陈太南往外面走去。我们刚从楼梯口走出来,房东的影子就从什么地方突然地钻了出来,吓了我一跳。他看着我们不作声。他显然不认识陈太南,所以他盯着陈太南警惕地看了几眼。我看他对陈太南好像不太放心,就对着他点点头,指着陈太南说:“他是我的朋友,是一个画画的艺术家!”
艺术家是一个好听的名头,房东听了我的话,就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走开了。此时他的猪们在猪舍里快乐地喊叫着,正在等待着他提供物质食粮呢。
19夜精灵酒吧
我和陈太南走出来,往城里的方向走去。夜色暗起来,天空开始是灰黑灰黑的一大片,转眼之间就笼罩了整个城市。城里的灯光亮起来,投下五彩缤纷的光影。在向城市前进的过程中,男人女人的身影多了起来,这是城市迷人的时刻。男女调情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来,此起彼伏,和汽车的马达声交相辉映,和平共处。我和陈太南先是在大街上慢慢地走,向城市的中心地带靠近。后来陈太南就奔跑起来。他奔跑起来了,我感到很是奇怪,我想他奔跑干什么呢?这又不是在大草原上,我们为何要奔跑呢?我就在后面追逐着他。他跑在前面,我跑在后面,我们越跑越快。我们在城市的街道上狂奔起来,许多人看着我们,他们感到奇怪死了。在他们愕然的注视中我们越跑越快,等我们到达夜精灵酒吧的时候,天已经像一个巨大的窟窿一样,已经完全的黑透了。
我们大汗淋漓地跑进了酒吧里,找了一个空着的桌子坐了下来。服务生看见老板进来了,很快就端上酒水来,我们大杯大杯地喝起来。陈太南的酒吧生意一直不错,在我们喝酒的过程中,有许多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扭着屁股和她们的男人一起走了进来。他们坐在酒吧里,开始喝酒和调情。夜色渐深,许多男男女女进进出出,从我们眼前走过去世,空气中就飘荡着脂粉和肉体的芳香。
陈太南坐在我对面,神色有点不自然。他不停地喝酒,然后不停地东张西望。陈太南只顾喝酒和东张西望,我对他的表现有意见了。我想他把我引到他酒吧里来,就是这样对待朋友的吗?这算什么事儿呢?待他再次东张西望的时候,我就把他杯子里的酒端过来,然后一饮而尽。
我把杯子“啪”地一声重重地放在桌子上。我说:“哥们,我走了,你东张西望你的吧!”
陈太南听到我要走的声音,就回过神来了。他突然伸过一只手来,按在了我的肩膀上,把我紧紧地按在椅子上。陈太南说:“哥们,你跟我来吧。”
陈太南邀请我去参观他的工作间。
这让我感到有点吃惊。我说:“算了,我不去了,咱们就坐下来好好喝酒说话吧。”
但是陈太南不肯,非要我跟着他走。这是一个多么固执的人呀,我没有办法,就只好跟在他后面。陈太南的画室我从来没有去过,也许他从来就不曾让男人进去过,除了他自己之外。在我的印象中,他只让那些愿意做他模特并且和他上床的漂亮女人们进到那里去,在那里他脱光她们的衣服干她们,然后画她们的裸体画。但是这一天晚上他邀请我到他工作室去参观,这是很奇怪的事情。我想也许陈太南确实遇到了什么问题,他希望我可以帮助他。我当然愿意帮助他,就像以前他毫不吝啬地帮助我一样。
我轻手轻脚地随陈太南一起进入了他的画室。这是一间不大的工作间,看起来也就四十几个平方米的样子。在进入他的画室之前我点燃了一根香烟。我嘴里叨着一根烟,陈太南走在前面,我走在后面。在进入房间里的时候光线突然变得暗起来,我感觉到眼睛有点不舒服,这是光线昏暗的缘故。房间里没有开灯,或者说也许根本就没有灯,窗户也被一块巨大的红布遮住了。红布很厚重,像历史一样厚重,光线根本透不过来。陈太南走在我前面,他不转过身来,所以我看不清他的面目。这时候我们都没有说话。光线很暗,只有我的烟头在黑暗里一闪一闪的,明明灭灭,我的面孔随着烟头的闪光也明明灭灭,充满虚构的味道。
我知道自己已经进入了一个故事中,我想退出来,但是已经不可能了。
我终于在房间的中央站定了,这时候我感觉黑暗里突然有无数双眼睛在背后盯着我,盯着我的后脑勺,目光犀利,把我盯得很不舒服。待我的眼睛适应了黑暗之后,我就突然发现黑暗里确实有许多双眼睛,那是女人们的眼睛。我发现墙壁的四周挂满了许多油画,都是女人的裸体画,一副挨着一幅,密密麻麻的,那些眼睛就来自于这些赤身裸体的女人。她们保持着各种各样的姿态,用不同的眼神看着我,姿态优美。我打量着房间的四周,映入我眼帘的都是女人的丰乳和肥臀,活色生香的,看起来很真实。
这些裸体画都是陈太南的画作。我在前面已经说过他是一个艺术家。但是他只把女人的裸体当作他创作的对象,他只画女人裸体画,除此之外他不画任何东西。只有一次他偶然的心血来潮要画我的裸体,被我断然拒绝了,从此之后他再也没有打我的主意,他就一门心思画他的女人画。
他画女人的乳房,臀部,甚至私处,纤毫毕现。画女人的裸体,对于他来说,这就是他生活的全部,是他的理想之所在,就像我的房东梦想着有一天要成为伟大的养猪专业户一样。当然,我对他的画作其实并不怎么感兴趣。我对所有的画作都不怎么感兴趣。他们爱怎么画就怎么画,与我有什么关系呢。
我在黑暗里慢慢地移动自己的脚步,有什么东西绊了我一下,我一下跌倒在它上面,软软的,就像女人的身体。我吃了一惊,认真看时却发现是一张沙发。一张腥红色的沙发,双人的,很宽大。后来我就发现这是房间里面最大的道具,或者说背景,即使是在黑暗里,看起来也是多么的张扬。
陈太南曾经告诉过我他有一个嗜好,就是他在画那些女人的裸体画之前喜欢和她们先上床。我怀疑这张红色的沙发就是他们男欢女爱的床。他在这大红大红的沙发上干她们,抚摸她们身上的每一寸肌肤,熟悉她们身体的每一个结构,然后在充满暧昧和欲望的空气中画她们的裸体画。我怀疑这些挂在墙上的裸体画就是这样画出来的。
陈太南默不作声,像一个虚无的影子一样,在黑暗里若隐现。我无声无息地吸烟。我的肺像一个巨大的烟道一样,把烟吸进去,又呼出来。房间里烟雾弥漫,还有暗淡的光线,它们一起对房间里的所有景物进行了虚化,看起来显得更加不真实。我在房间里机械地走动着,在一幅幅女人画前驻足。我的目光漫不经心地从她们身体上慢慢地掠过去,在时光流转中我看到了许多人的影子。这些人有些我是认识的,有些则不认识。这些画上的人物各不相同,没有一张是重复的。我知道陈太南还有一个习惯,那就是他一生中只和同一个女人上一次床,所以他的女人画也不会重复。拒绝重复。所以我看到的每一张画作都暗示着一个暧昧或者说淫荡的故事,一切都有可能。在这个故事中主人公当然就是我的朋友陈太南,还有那些女人们。我不知道这些画作究竟是如何完成的,或者说这些画作暗示着什么东西,究竟有什么伟大的意义。这些女人,也许许多曾经都是陈太南夜精灵酒吧的客人,陈太南画她们,或许想留下点什么,或者什么都不想。我看着她们的身体,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她们的面目在我脑海中若隐若现。前面说过,曾经有一段时间里我就整天呆在陈太南的酒吧里,陈太南把他认识的漂亮的妞一个个地介绍给我,我就一个个地干了她们。
陈太南坐在沙发上,眼睛盯着某一个方向,一动不动,像一个没有思想的木乃伊。在黑暗里我抽出一根烟来,抛给他,他没注意,烟掉在他身上弹到了地上,他俯下身子摸索着捡了起来。他用打火机点燃了,把烟咬在嘴上。这时候他终于漫不经心地看了我一眼。此时我在一张画作前停住了脚步。这个时候我就看到了一个女人完美的裸体。
这是我认识的一个女人。这是白灵的裸体。完美的肌肤,勾魂的曲线,尤如绝世的艺术珍品。我认识白灵的时候,她还是一个学生。前面说过她一边上学,一边陪男人喝酒和上床。前面还说过,也许有那么一瞬间,我曾经爱过她。看着她的身体,我的心动了一下,我有一瞬间好像回到了重前。我盯着她的肉体一动不动,我想起了在陈太南酒吧的包厢里和她调情和作爱时的情景。那天晚上我说,我想干你!她说,你干吧。然后我们脱光衣服,开始做爱。
我沉浸在回忆之中的时候,黑暗里陈太南说话的声音响了起来。他终于说话了。
他又说:“有人要杀我!”
我答非所问地说:“我认识她。她叫白灵。”
陈太南又梦呓般地说:“有人要杀我。”
我说:“我知道了,她叫白灵!”
陈太南听了我的话,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然后就毫无反应了。我想陈太南肯定是脑子出问题了。他说有人要杀他,那么谁要杀他呢?人家要杀他干什么呢?
我们在工作间里呆了好一会,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说话。我盯着白灵的裸体看了好一会,我沉静在短暂的回忆中,待我转过身来的时候,我就大吃了一惊,我发现陈太南突然不见了,只有我一个人呆在这空荡荡的黑暗的房间里。那些女人们光着勾魂的身子看着我,她们的眼神活灵活现,就像真的一样,我恐慌得惊叫起来。我大叫起来,我赶忙抬脚往外面跑去。我一边跑,一边喊。
我大喊起来:“陈太南,你他妈的跑哪去了?”
我气喘兮兮地从房间里跑出来的时候,陈太南已经在酒吧的一个角落里坐了下来。
我跑到他身边,我也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我有点愤怒地说:“你走也不告诉我,落我一个人在那里,吓死我了。”
陈太南没有说话。服务生上来给我们倒了两杯红酒。我端起来喝了一口,陈太南端起另一个杯子轻轻地喝了一口。这时候我发现他的神情和刚才一样,有点异样,一幅魂不守舍的样子,我就给他点燃了一根烟。我把烟点燃递给他,他接过猛吸了一口。他的手握着烟,仍有点神经质般地抖动着。他的面孔在烟雾里若隐若现,在酒吧灯光的照射之下,他的脸孔显得极不真实。过了一会,他突然压低着声音对我说:“哥们,有人要杀我,不信你往那些女人身上看。你注意看,你就会发现情况。我没有骗你,她们中确实有人要杀我。”
我认为陈太南又在发神经开玩笑了。但是听了他的话,我仍然禁不住往那些女人们身上看。晚上酒吧里出没的女人们大都经过精心打扮,在灯光之下看起来面若桃花,艳丽无比,非常漂亮,但是我看不出她们和以前有什么不一样。她们太多和男人们一起慢条斯里地喝着酒抽着烟什么的,淡淡的灯光打在她们脸上,脖子上,胸脯上,身体上,呈现出一种异样的光泽。
当陈太南再次说有人要杀他的时候,我已经根本不再相信他的鬼话了。我怀疑我的朋友陈太南可能精神方面出了问题,这是有点可怕的事情。他以为别人要杀他,那么我们要问别人要杀他干什么呢?我和陈术南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我们一边喝酒一边开始说话。我们说起以前在酒吧里喝酒和泡妞的事情。但是陈太南老是把话题扯到有人想杀他的问题上,我就和他没法聊下去了。
我才不相信他的鬼话呢。但是他坚持有人想要杀他,我就没有办法。最后我就说:“好,你说有人要杀你,你得给我一个理由先,你说别人为何要杀你呢?”
陈太南看了我一眼,说:“那好,我就告诉你他们为何要杀我。”
陈太南认真地看着我。他的眼睛看着我,有点可怕,然后他一字一句地说:“她们爱我,所以他们要杀我!”
陈太南话音刚落,我就笑了起来。我知道陈太南又在说什么鬼话了。
爱是什么东西呢?我从陈太南口中听到这个词,这让感到太惊奇了。我大笑起来。我说:“你他妈的扯蛋吧你,那些女人们只是和我们玩玩而已,只要她们高兴,她们可以和世界上所有的男人谈情说爱。她们的肉体要我们,但是她们心底里才不要我们呢!”
我大笑起来。陈太南抽着烟,冷冷地看着我,直到我脸上恢复了原样。我说:“哥们,你为何这样看着我?”
陈太南说:“你还是不相信我说的话,那好,我先给你说一个故事,你听过这个故事之后就明白了。”
我不置可否地点点头,说:“好,你说吧!”
于是陈太南就在我面前开始讲起来。
陈太南说很多年前,城里有一个男人,一个单身男人。一个很偶然的机会住进了城里的一栋很大的房子里。这个男人是一位老师,原来是在一所大学里教中文的。房子也不是他的,是他的一位朋友的。至于他的朋友是谁,没有人知道,这一点其实并不重要,总之他有这样一位朋友。有一天他朋友告诉他有点事情,自己要到很远的地方去,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就想请他帮忙照看一下房子,请他务必答应。
听到朋友的话后,这个男人二话不说就答应了朋友的要求。前面已经说过,这个在大学里教书的男人,当时还是一个单身汉,他白天除了到学校里上上课之外也没有什么事情,因此他很快就答应了朋友的要求。朋友很高兴,果然过了几天就走了,离开了这个城市,当天晚上他就住进到了那栋房子里。
说到这里的时候,陈太南略略停顿了一下。我从口袋里抽出一根烟给,点燃,然后递给他。陈太南接过烟猛吸了一口,又接着讲起来。
陈太南说房子其实是一栋面积挺大的别墅,房子很大,很别致,楼上楼下一共有两层,所有的房间加起来一共有十几个房间。房子的建筑很古老,显然已经有了些年代,房子的外墙壁的青砖上爬满了植物,房子的四周则长满了许多高大的树木。树木的枝叶繁茂,阻挡了许多光线,房子四周白天看起来也有点阴森森的,有点怕人。除此之外,房子的前面还有一个小小的花园。
陈太南说,记住,房子前面有一个小小的花园,这是很重要的事情。
我点点头,说记住了,房子前面有一个小小的花园。
陈太南说花园里生长着一些带刺的月季,种满了月季花。因为花园可能很久没有人打理了,看起来杂草丛生。
那个单身男人,他的朋友走了之后的第一天,他就依约住进了朋友的房子里。这是一个夏天的晚上,月亮很亮,天空很突兀,而房子里的灯光却不太明亮,灯罩里总好像蒙着一层什么东西一样,光线不能完全地透过来,有一种影影绰绰的感觉。刚开始的时候,他有点不放心,进去之后仔细地检查了一遍门窗,发现门窗都关得好好的,没有什么异常,就放心了。他就脱光衣服到卫生间洗了个澡,然后再拖着鞋子出来,回到房间里打开了电视机。电视里正在放映一个有关凶杀的电视剧。
他打开电视的时候,他看到的剧情是男主人公推开自家的门,突然发现一个陌生女人死在家里。场面很恐怖,屋子里到处都是鲜红鲜红的血。他感到有些恐怖,不想再看,就啪地一声关掉了电视。他从床头上抓起一本书来看。这是一本叫《微弱的火光》的书,他看了一会儿书,感到有点累就上床睡觉了。
第一天晚上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就这样平安无事地过去了。
到了第二天晚上,这个男人又从学校里回到了这栋房子里。这天晚上学校里有一个活动,他参加完活动之后时间已经有点晚了。他走出学校大门的时候,发现最后一班公交车都已经开走了。没有办法他就准备打车回去。他站在路边,几辆车子陆续从他面前过去了,都没有停下来,他感到有点恼火,等了好半天终于有一辆白色的车子在他面前停了下来。他拉开车门上了车才发现司机是一个女的。他上车之后,她转过头来朝他微笑了一下,女司机看起来很漂亮。
她问他到什么地方。他就说了朋友房子所在的那个地名。女司机听了就问他是不是住在XX栋房子里。他听了她的话吃了一惊,不知道她为何知道自己晚上就住在那栋房子里。女司机朝他笑了笑,没说什么话,然后发动了车子。车子穿街过巷,像船一样漂在黑暗的河流中悄无声息地前进。在前进的过程中他几次转过头去,他看到的是女司机漂亮的侧面。他想说点什么的时候,车子已经停了下来。他朝车窗外看了看,然后他看到了那栋房子孤零零地立在黑暗里,看起来有点恐怖。漂亮的女司机转过头来又朝他莫明其妙地笑了笑,他从口袋里掏出钱来递给她,她把钱接过去。他帮她关上车门,车子一溜烟就开走了。
他回到那栋房子里的时候已经有点晚了。他和第一天一样,先到卫生间里洗完澡,然后穿着拖鞋走出来。经过客厅的时候,他突然感觉脚下踩到了一个东西,捡起来一看却是一张女人的照片。他感到有些面熟,只是一时想不起来。照片上女人微笑着,露出浅浅的酒窝,看起来很迷人。他感到有些奇怪,白天他出去的时候客厅地板上明明什么东西都没有的,现在却出现了一张女人的照片。但是他那时并没有多想,抓在手里就回到了房间里。他想这女人也许是朋友的朋友什么的,要不照片怎么会掉在客厅里呢。他回到了房间里,打开了房间里所有的灯。灯光仍是有点暗淡,还是和前一天晚上一样没有完全透亮的感觉。他像前一天晚上一样,打开了电视机。电视仍停留在前一天晚上的那个频道上,然后他就看到了那个女人----电视剧里被凶杀了的女主人公。他大吃了一惊,他明白了刚才自己为何感到面熟的原因。他要找出刚才自己抓在手里的照片来看,却发现那照片已经不见了,他快步跑到客厅去找,突然发现客厅的地板上有许多碎纸片,他捡起来一看,发现都是那张女人的照片。他一下子吓得不行,拉开房门就跑了出去。他刚跑出门,迎面就撞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陈太南说到这里的时候,就停住了。此时陈太南脸色雪白,眼睛瞪得很大,一动不动,就像死人一样。这是一个有点恐怖的故事,我听了之后也吓得不行。但是我还是想知道后面的故事,我就伸出手来捅了捅他的身体。
我说:“后来呢?”
陈太南说:“第二天早上有人发现那栋房子里发生了凶杀案。一个漂亮的女人被人杀死了,死在了房子里,鲜血从屋子里流出来,一直流到了门外,鲜红鲜红的血,到处都是,而房子外面那个小花园里的月季花也一夜之间全都开放了。那些月季花开出来红红的一大片,就像地上的血一样,引人注目。
这个案件发生之后,曾经在城里引起巨大辈动,后来警方经过调查,好不容易找到了那位在大学里教书的单身男人,但是却发现他已经疯了。而他那个朋友,却始终没有人知道他是谁,他为何要离开那座城市,自从那次他离开那座房子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而那座房子从此之后就一直空在那里,再也没有人住进去过。再后来就有人传说那里老闹鬼,就更加没有人敢住进去了。”
我说:“这是一个恐怖的故事。”
陈太南听了我的话,没有说话。我又说:“哥们,这是一个恐怖的故事!”
陈太南说:“再后来,附近的人晚上老是看见有一个穿白衣服的年轻女人在那屋子附近俳徊,就像幽灵一样。人们看见那个白衣女人后一律都不敢吱声,因为他们相信这个女人就是那天晚上突然惨死的女人的鬼魂。”
陈太南说完这番话之后,猛喝了一口酒,过了一会他的脸色恢复了正常。但是他不再说话了。任凭我如何发问他都不说话。他只顾自己喝酒。在酒精的作用下他的脸慢慢红起来,红得像小姑娘的脸一样,很不真实。
我坐在陈太南对面,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陈太南刚刚给我讲述了一个有点恐怖的故事。但是我不能断定这个故事的真实性。还有这个故事和有人要杀他有什么关系。我在他的酒吧里坐了一整个晚上,在这整个晚上之间,有神秘的男男女女进进出出,但是并没有人掏出刀了来杀我们,甚至自始至终都没有人朝我们的方向看过来,除了有几个单身女人之外。
后来陈太先喝醉了,我就不再管他只顾自己喝酒,拼命地喝,把自己也喝得脑昏眼花的,后来我就伏在桌子上不知什么时候就睡着了。我好像还做了一个梦。我突然梦见一个无头的孩子。他在我的梦中出没着,奔跑着,跳动着,这是多么奇怪的事情呀,但是我始终看不清他的面目。他独自走在大街上,不停地奔跑。他没有头,所以也就没有眼睛。他只以一种独特的方式注视着我。他看我的时候就死死地盯着我,就像盯住了我的灵魂一样。他走在很长很长的一条大街上,不停地东张西望。
那梦真长呀,好像没有尽头一样。我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我醒过来的时候,看了看手表,发现天过不了多久也许就快亮了。在天亮之前,我打了一个长长的呵欠,然后就站了起来。我伸了伸腰,发现我的朋友陈太南仍然趴在桌子上,还没醒过来呢,而且看他熟睡里的样子一时半刻也没有要醒过来的意思,我就站起来,一个人朝外面走了出去。在走出酒吧之前我回过头来,往酒吧里面看,往我的朋友陈太南看,这个时候我看见我的朋友陈太南突然抬起抬头,在黑暗里甚至咧开嘴朝我笑了笑。我刚要回应他,向他摆摆手什么的,但是一转眼,他的脸孔突然就看不见了。陈太南的脸孔突然就不见了,我怔了怔,发了一会儿呆,转过身来就向外面走去。
这时候城市尚未从睡梦中醒过来,大街上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声音,就像一座死城一样。我行走在沉睡的大街上,夜色仍然暧昧不堪,朦胧中我似乎行走在一片废墟之上。
20公主萱的噩梦
前面说过,我和王小花刚认识不久的时候,就到淹城遗址上去,这是一座巨大的废墟。这座世大的废墟座落在城市的南部,在那茂密的树林里,我们依稀可以看到城墙的样子,而春秋时期的城市早已改变了模样。废墟的面积很大,树林密布,河道纵横,只是见不到几个人影,我们转来转去走了好长时间,然后在无人的地方脱光衣服做爱。那天明晃晃的阳光透过枝叶照在我们雪白无比的身体上,呈现出青铜的光泽。
而一年之后的春天,我呆在一个黑暗的出租屋里,在虚构一个有关淹城公主的故事。我的形象很不雅观。我一般赤着一双大足,光着膀子,在照明不足的房子里走来走去。这一点有点像历史上记述的吴越国的土著居民。只是我身上没有纹上那些神秘的纹身图案,如果有的话,就更像了。
这个时候我们故事里的另一个人物,已经从黑暗的妓院里走出来了。他开始出发了,他走在阳光灿烂的街市上。他赤着的大脚拍打着地面,双手前后摆动着,背上大麻袋里的十颗人头随着他的步伐也快乐地上下跳动着,像是一种神秘舞蹈的样式。他走在淹城的街市上,阳光从天上飘落下来,飘洒在他身体上,而他的灵魂在空中呼啦啦地迎风飘荡。
现在,我们要进入公主出场的章节了。大家知道,在前文中我一再宣称要写一个公主的故事出来,下面即将进入故事的核心地带。我马上要说到一个人的名字。
她就是公主萱。
公主萱的故事是从一个称呼开始的。
当公主萱小的时候,听到别人以公主的名义称呼自己的时候,她其实并不知道它的确切含义。她一直以为她就像家里养的小狗小猫一样,所有的名字只都不过是一个符号而已。但是不久之后她就发现,她仍然是和那些小狗小猫不一样的。因为她身边总是有那么一些年轻美丽的女子,鱼儿一般游进她的生活,又从她身边游出去,没有任何说明,只有她们青春姣好的容颜在她睡梦中若隐若现。她不知道她们是什么人,从来就没有人告诉她这些,包括她的父亲--淹王。还有她不知道那些如花似玉的女子们,为何要寸步不离地围绕在自己周围,形影不离,就像噩梦一样。
她们穿着颜色大体相似的衣裙,总是毕恭毕敬地站在她身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就好像看着没有生命的某一种贵重的物品一样。除此之外,她们好像没有丝毫其他的想法。在她们的目不转睛地注视中,公主萱的生命就这样过去了。
她不明白她们为什么老是要这样看着自己,用那种眼神看着自己。她们从早到晚跟着她,不管她到什么地方去,她们都寸步不离地地跟着她,拉着她的手,有时候干脆就抱着她,陪她说话和做游戏什么的,好像她始终都是一个孩子。一个她们的孩子。公主萱想:“这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呀。”
而她的母亲,她所知道的那个神情忧郁的女人,在她很小的时候就死了。她只见过自己的母亲几面。母亲无疑是喜欢她的,但是她很少微笑,这表明她内心也许不很快乐。更奇怪的是她的眼睛里阴沉沉的,好像里面有一口很深很深的井一样。公主萱想,这或者是一种暗示,或者是其他什么东西,长大之后这常常令她感到恐慌和不知所措。除此之外公主萱对自己的母亲就没有更多印象了。母亲在公主萱很小的时候她就死了,这是后来有人告诉她的。但是公主萱不知道她是如何死的,这一点父亲淹王也没有告诉她。没有人告诉过她。而后来出现的其他女人,也有她称作母亲的人,但是她们其实都不是她真正的母亲,她们只不过是父亲的其他女人。因为她知道自己的母亲已经死掉了。而后来出现的父亲的那些女人们她们甚至有点厌恶她,这一点从她们对她漠不关心的眼神中她大略可以知道。
公主萱呆在高高的城墙围起来的院落里,更多的时候她就和那些陌生的女人们在一起。她们和她呆在一起,形影不离,就像是她的影子一样。她们年复一年,不惜浪费自己的美丽和青春,公主萱想:“她们究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呢?”
公主萱想到这里的时候她就会恐慌起来,并且晚上老是做噩梦。她经常梦见那些女人们的笑声。一些莫明其妙的笑声。还有一口神秘莫测的水井的模样,这是她母亲的眼睛,还有井底之下的黑色水面及水面之下深不可测的黑暗。在睡梦中她老是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下坠,在下坠的过程中离黑暗越来越近,这个时候她的呼吸也会变得困难起来,好像有什么东西堵住了自己的胸口一样,喘不过气来。这个时候她就会惊叫起来,然后就醒过来了。她醒过来的时候却发现什么也没有,只有自己的双手脚冰凉不堪,一如冰凉的玉石沉静在黑暗里悄无声息的样子。而雕花的红木灯具上挂着的灯具发出红色的妖异的光芒,却隐隐约约地刺疼了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开始的时候睁不开来,只能保持一种半开半闭的状态,然后过了好一会才会适应过来,这个时候眼前女人们的脸在黑暗里照例变得有点暧昧不清。
在她惊醒过来之后,那些女人们仍然坐在她旁边,并没有离她而去的意思。她醒过来的时候,她们也醒过来了。她们会把她抱起来,把她抱在怀里在屋子里轻轻地走动,口里发出有节奏的声音,或者用手轻拍她的背,这是试图让她快点入睡。而这个时候公主萱总是不想睡去,因为她知道睡去之后又会进入相同的轮回。那种黑暗,无穷无尽的黑暗,令她常常感到不寒而栗。她怀疑那梦里出现的女人的笑声,也可能就是她们发出的笑声。但是她并没有什么证据,可以用来指认这一切。她只是感到害怕,感到不知所措。
她想,那些女人们是干什么的呢?
她们为何要和自己呆在一起?
这个迷底直到她八岁的那个夏天才突然揭开,她才知道那些隐藏在她们心底里的无奈和恐惧。
那是一个阳光充足的夏天,天气很热,抬头向天空中望过去,天空里好像着火了一样,满是通红红的火球,城里面热得像着了火一样。有一天,公主萱穿着簿如蝉羽的白色纱裙,和那些女人们坐在院子里的一棵大槐树底下乘凉。树木的枝叶重重叠叠,抵挡着天空中太阳直射过来的炙热阳光。那些女人们手里面都拿着一种植物叶子制成的扇子,在她身边轻轻摇晃着。风从她们的手中的扇子出发吹过来,吹在她的身上,但是她仍然觉得热得不行,头上不停地冒着热汗。这个时候她就脱下了自己穿着的鞋袜。她的脚很细腻,洁白如玉,像纯净无比的牛奶一样暴露在空气中就有若有若无的水气升起来。她开始光着脚丫子,试着踩在地面上。院子里的石头光洁无比,她的脚踩在石头光滑的表面上,也凉爽无比。她不禁兴奋起来。后来她就快步地奔跑起来。那些女人们也跟在她后面,跑起来就像蝴蝶一般,她们五彩缤纷的衣裳在院子里迎风飘荡。
公主萱快步跑起来了。那些女人们先是感到高兴,后来就大声叫着她的名字。
她们说:“公主,你慢一点,小心摔倒了。”
她对她们的劝告毫不在意。她奔跑起来,风在她耳边吹过去。她越跑越快,她感觉自己要飞起来了。
她们追逐着她。她们又叫起来:“公主,你小心一点,你跑慢一点,小心摔倒了。”
她们的声音大起来,好像有所顾虑的样子。但是她仍然跑起来,越跑越快,风在她耳边呼喊着,尖叫着,这是她从未经历过的事情。她在跑动的过程中,甚至不知不觉地闭上了眼睛。她感觉自己就要飞起来了一样。她就要像鸟儿一样飞翔起来了。她甚至不知不觉地张开了双手。但是后来她并没有飞起来,她摔倒在地上。她的膝盖流血了。
公主萱长到八岁的时候,从未见过鲜血,所以那一天她恐慌地大叫起来。听到她的叫喊声,那些女人们都惊慌起来。那天淹王刚好经过这里,在外面听到她的叫声就跑过来。其实那时候她身边的那些女人们已经及时地扶起了她,用干净的纱巾敷在她流血的膝盖上。鲜血从纱布上渗出来,是一种梅花的形状。那些女人看到淹王进来,都惊惶失措地跪倒在地上,甚至连头都不敢抬起来。淹王的身影很高大,很突兀。他戴着高高的帽子,穿着宽大的衣裳,在阳光之下,他的身影投射到地面上,黑暗的影子从那些女人的身上慢慢地掠过去。
这时候那些女人恐慌起来。她们的身子抖动不堪。公主萱感到很是奇怪。她不知道,她们为何如此之怕。
她们怕什么呢?
她们是害怕自己父亲身上佩带的那把寒光闪闪的青铜之剑吗?
淹王的眼睛看着她身边的那些女人,只轻轻地说了一声:“都给我退下去。”听到淹王的话,那些女人们都惊恐万状地退下去了。她们退下去的时候,公主萱忽然看到了她们眼中有一种眼神。那是一种多么奇怪的眼神呀。她想叫住她们,但是她们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院子的尽头,转过一个朱色的门廊,转眼就不见了。
从此之后公主萱就再也没有见到先前的那几个女人。
淹王把她们拉出去砍头了,这是后来百灵偷偷告诉她的。百灵是她身边众多女人中的一个。那些女人们走了之后,她就开始和她呆在一起。听了她的话公主萱的心里猛然一震,她想起了那些女人们的脸,和她们走出去的时候那种奇怪的眼神。
她的眼泪止不住流了下来。从那天开始,她就慢慢长大了。她想那些可怜的人呀,她们和我朝夕相处是我的朋友呀,但是父亲毫不犹豫就杀死了她们,就当她们是一条狗一样。公主萱开始有点恨父亲。没有来由地恨。她不知道他怎么有这样的权利,轻而易举地就可以主宰别人的生和死。
后来她就明白了,原来她们只是她家里的众多财产中的一小部分。父亲想怎样[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置他们,就可以怎样处置她们,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没有人可以改变这一切,虽然那个时候有人已经想改变这一切。明白了这一层意思之后,公主萱就难过起来,无论如何这是让人高兴不起来的事情。
百灵是她的朋友,后来更多的事情都是百灵偷偷告诉她的。百灵说,他们把她父亲称为淹王。淹王,这是一种很崇敬的称呼,表明了这里所有的东西都归属于他。
淹,是一个古老的名字,这一点公主萱是知道的。他们很长时间以来就生活在这里。他们生活的地方,是在一条大河的南部,在一个湖泊的旁边。他们居住的这座城,也是一座伟大的城,有着神秘形制的水道,有着高大坚固的城墙。墙有三道墙,河道也很宽广,与外面隔离开来,没有人可以随便进来。
这些金碧辉煌的宫殿,一座挨着一座的房屋楼舍,这个城周围大片大片肥沃的土地、湖泊和河流,还有那些土地上的人民,那些士兵、武器和车马,庄稼地里的庄稼和粮仓里的粮食,劳作的工具和盛放物品的器皿,一切的一切,都是自己家里的。
公主萱想,自己身份的含义也许就在于此吧。当然除了公主的称呼之外,还有其他的一些东西,其他的一些容易被人忽视的部分,例如自由等等。她一直不明白,她为何不能像其他的女人那样走出去,走出这座小小的城池,走到开满野花,长满艾草的田野上去。她想不明白,那些高高的城墙和深深的河道,为何要把自己紧紧地包围在中间?
公主萱想,是我们自己把自己围起来的吗?
我们为何要把自己围起来?
难道我们也害怕什么吗?
她不知道为何我不能随便地走动,像其他的女人那样,当然她们也可能不能自由走动,因为她们是别人的财产。这就注定了她们的所有活动,以及命运,与一种被后人称作奴隶的称呼紧密相连。但是在自由那一点上,她们比她还是要好一点。她们偶尔可以跟着那些男人走出去,走到街市上,或者其他地方去,采购一些女人们使用的物品。
公主萱所知道的外面的世界,大多是她们偷偷告诉她的。她们说出了这座城,四周是田野,再往外走还是田野。如果再往外走的话,走到天黑,就是另一个叫留的国家了。
公主萱不太知道田野是什么样子,她也不太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更不要说那个叫留的国家是什么样子了。她甚至不知道国家是什么东西,国家在她心目中是一个极其抽象的概念。留国,秦国,齐国,赵国等等那些离她极其遥远的地方,与她有什么关系呢。她只想知道那些高高的城墙外面长着什么东西,还有什么样的人,他们都在干什么,这是她极想知道的。但是很长时间里她什么都不知道。她的目光始终不能越过那几道高高的城墙。她不能走出去,她只能在这座宫殿里走动,那些金碧辉煌的宫殿把她围了起来。
宫殿的样式很古老,就像脚下的土地一样。
城是老淹王建的,据说花了整整十年的时间。十年是个不短的时间,如果一棵树木长起来,也可以长成参天大树了吧,公主萱想。有一天淹王很高兴,就坐在她身边逗她说话。她想父亲也许很喜欢自己,因为虽然他有几个儿子,但是只有她一个女儿。他在她面前说的话很多,就像河里的沙子一样多。这一点反过来也可以证明他很喜欢她。公主萱当时对父亲说的话很不明白。比如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建这样一座城,而且建得这样高大坚固,足于阻挡所有她向外眺望的目光呀。
这是为什么呢?有一天她就这样问父亲。
淹王就说城分为三个部分,由内往外依次是子城,内城和外城。三个城里遍布不同的建筑物,不同的人居住着不同的城里面。他们有自己的范围,有自己的人、牛马和工具,但是归根到底所有的东西都是我们的,因为我们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我们让三个城之间由河道和城墙分隔开,这是出于安全的需要。因为我们的地位很尊贵,敌人会千方百计想抢走我们手中的东西,这是不能让他们得逞的。所有的敌人都进不来了,我们就安全了。
父亲大笑起来,声音洪亮,震动着我的耳膜。父亲还说在最里面的城里我们建筑华丽的宫殿,我们永永远远就居住在宫殿里,这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城。天圆地方,这是前人说得话。我们的城将会不断扩大,向四面八方延伸,直到地之尽头。
“溥天之下,莫非王土。普天之下,莫非王民呀。”淹王说到最后,声音就大起来,就像面对着他所有的子民一样。三个城,暗示着三个世界。这是公主萱从父亲口中知道的。她同时还知道,父亲害怕别人会乘机加害他们,抢夺他们的财产,所以只有和父亲关系很好的尊贵的客人,才可以进到子城里来,和他们会见。这是父亲的规定。
淹王告诉她这些之后,就走了。她看着父亲离开,他高大的身影消失在我的视线之外。但是她仍然不明白他说过的一些话。她仍然和那些女人们呆在一起,晚上仍会做噩梦,并且一天天长大了。
公主萱一天天长大了,她开始感到有点烦,有点心乱如麻。还有她开始做一些奇怪的梦。一些乱七八糟令人脸红心跳的梦。这是一些多么奇怪的梦呀。她开始梦见一些男人。一些她从未谋面的男人,他们的面目在她眼前若隐若现。她不知道他们怎么会进入自己的梦中,就像童年的梦境中那口神秘的水井一样。她开始感到自己孤独起来。在这座城里面,一年一年的,公主萱的女孩之身开始生长起来,就像那些精致的花花草草一样,开始一天天疯长,根本不可避免。
21婢女百灵
二千多年前的一个风和日丽的清晨,百灵用皂角的汁液,替公主萱清洗长发。公主萱的头发很长,所以容易沾染灰尘。那时候洗发的东西倒有不少,例如温热的米汁也可以用来沐发洗面什么的,但是公主萱偏好皂角的汁液,因为皂角的芳香暗示着一种春天的气息。她喜欢那种带着植物芳香的暗示。
百灵把她的发髻解下来,她的黑色的长发就披散下来,轻拂着地面,就像一棵水草倒挂下来一样,看起来很是美丽。百灵把皂角的汁液盛放在一个盘子里。皂角是一种植物的名字,它的汁液白白的,绿绿的,散发出一股柔柔的清香。百灵把汁液小心地抹在她发丝上,轻轻地抹,然后用手在头发上揉了好一会儿,许多白色的小泡沫就出来。百灵用手在公主的头发上轻轻地揉着,让白色的泡沫丰富起来,过了好一会,就取了一些清水,把头发用清水冲洗干净,然后用干净的手巾把发丝晾干,然后帮公主盘好头,在头顶上束了一个高高的精致的发髻,插上发簪。这所有的工作都快完成的时候,她就偷偷告诉公主说:“公主,城墙外的艾草长起来了,花儿都开了,在春风里看起来很是好看呢。”这时候公主萱的头发上仍然隐隐约约地飘浮着皂角的叶子的芳香,这是春天的芳香。
公主知道百灵的意思,春天来了,她是想出去看一看呢。其实公主萱何尝不想到外面去看一看呢。她一天到晚围困在这城精致的房子里,她早就渴望到外面去走一走了。春天是已经来了,就在这与世隔绝的城里面,她们也可以感觉得到,这是不容置疑的。但是怎么才能出去呢。四周是几道高高的城墙,还有那些城墙上的士兵,他们的眼睛雪亮着呢。按照淹王的规定,一年之中她们可以选几个天气晴好的日子,到街市上去走一走,到城外去踏踏青,走一走,看一看,更多的时候她们就只能呆在屋子里。每到草长莺飞的季节,公主萱就仔细地算计着要出去玩一玩了。但是,属于她们的日子不多。因为淹王始终认为,只要走出这座城池去,就会不安全。他给她们几天的时间,到外面去走一走,这几天里就是她们的节日了。有时候公主萱就想,自己生命存在的所有意义,也许就是为了等待这短短几天的时间吧。
百灵是公主萱众多婢女中的一个。她很喜欢她,她就像是她的姐妹一样,但是她也是他们家的财产。这让她感到有点难过。
她说:“百灵,我们是不能随便出去的,因为我们是女人。”
这个时候,她就会黯然地拿起一面镜子,往自己光洁无暇的脸庞上照。镜子是青铜磨制而成的,这是一种奇异的金属,铜镜背面刻化着花花草草和一些文字符号的模样,而镜子的另一面却明晃晃的,散发出绿幽幽的光。公主萱的脸往镜子里凑过去,就可以看到自己的脸在镜子里现出来,就像梦境一样。这时候她就会伸出如细如柔荑般的手指,在自己凝脂般的脸上轻轻地抚摸起来,就像抚摸一种无声的岁月一样。在这举手投足之间,没有任何声音,日子就这样悄悄地过去了。她想在这坚固的与世隔绝的城里面,谁会在意我花儿般的容颜呢。
谁会在意我花儿般的容颜呢?!公主萱想。
想到这里,她的脸就红起来,就像花儿一夜之间绽放出来了一样。而她的眼睛时里透着一丝幽怨。没有来处的幽怨。这个时候她会幽幽地叹一口气,百灵听见了就会说:“公主,你好看着呢,你为何叹气呢?”
公主萱当然知道百灵不是故意夸她。她是美丽着呢。她的叹气与自己的容颜无关。公主想,百灵是以为自己对容貌不满意,所以叹气呢。但是她不能告诉她自己为何叹气,为何自己总是感到不快乐。有时候她也会想,好呆我也是个公主呀,这城里所有的物什都是我家里的呀。
那么,为何自己仍然感到不快乐呢。这是一个问题。每一个人都面对自己的问题。
这个时候她就会想心事,静静地想心思,想起一些其他的东西。她坐在一边静静地想。想到最后她就会慌乱起来。因为她想起了一个男人的名字。
公主想,自己也许是在想念一个男人吧。一个尚未谋面的男人。
这是一件有点不正常的事情了。这要提到三个月前的一件事了。当时她正坐在院子里,对着那些花花朵朵发呆。她在想心事着呢。这时候淹王慢慢地走了进来。他在她身边静静地站了好一会,然后说话了。
淹王说:“萱儿,你在想什么呢?”
萱是公主的名字,是一种草的名字。当然这也是父亲赐给她的,就像她公主的身份一样。
她抬起头对他笑笑,指着那些长得正好的花朵,对父亲说:“我没想什么呀?你看那些花,真是好看呢。”
淹王笑了笑,说:“萱儿,你长大了,也是一朵花儿呢。你不会是想那些男孩子了吧。”
听了父亲的话,她的脸就红了起来,同时心底里升起一股若有若无的悲哀。说老实话,她是有点想他们。但是他们是一个多么抽象的一个概念呀,这是她为自己感到悲哀的地方。她长这个大,见得最多的男人仍然是父亲。除此之外,就是城墙上那些士兵们。她指的他们就是他们了。当然她只能远远地看他们,就像眺望着外城里迅猛生长着的杂草一样。她不能走到他们跟前去。他们手里拿着青铜铸造的兵器,赤脚纹身,站在阳光下一动不动。他们一律面无表情,这也是规定,而他们手里的兵器却无一例外散发出绿幽幽的光芒。
这个时候淹王开始说话了。他说:“咱们城里出去四里地,有一个留城,留王有一个儿子,叫南,已经长大了,向我们提亲,我想来想去,还没有答应他们,过一段时间,他们会正式地到我们这里来提亲,我就你这一个女孩子,你也长大了,你的婚事也该考虑考虑了。”
南。南。南。
这是公主萱第一次听到另外一个男人的名字。她的心里变得狂乱起来。
淹王说完就走了出去。她心里却暗暗快乐起来,之后又感到一阵莫名的紧张。不知来由的紧张。她不知道那个被人称作南的男人是怎么样的一个人。那个叫南的男人,将要和自己过一辈子的男人,将是怎样的一个人呢。公主想,我的青春,我的思想,我的全部,我的所有的一切的一切,包括我的肉体,都要与那个男人发生关系了吗?
她在院子里坐了好长时间,坐到天快要黑下去的时候。她不断地问自己。但是没有人可以回答她,她也不能回答自己。她想也许自己只是一个很平凡的女人,自己和其他女人一样有着七情六欲。她渴望爱和被爱,占有和被占有。想到最后她的脸就红了起来,和西边的云霞遥相呼应。这时候百灵伸出手把她拉了起来。
百灵说:“公主,天都快黑了,我们回到房子里去吧。”
听到百灵的话,她就站了起来,慢慢地向屋子里走去。这时候屋子里所有的灯笼都亮起来了,在黑暗里发出红色的光芒。进到屋子里,公主萱就说:“百灵,咱们明天就出去吧,到外面去看一看,看看外面和这里有什么不一样,等下我们向父王说一声,也许就可以了。”
百灵听了公主的话,就快乐地说:“好呀,好呀,咱们明天就出发吧。”
22、遇
第二天早上,公主萱和卑女百灵从方方整整的宫殿里走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二千多年前的太阳就这样明晃晃地悬挂在天空中,大公无私毫无保留地散发着自己的光和热。那时候的太阳很大,很亮,应该和我们现在的太阳不一样。因为春秋时期没有现代工业,没有大气污染,空气就很洁净,因此太阳看起来就应该更具有某种穿透力,更加引人注目触手可及,同时白天和黑夜的交替也会更加明显,这一点是肯定的,但我仍然无法为自己的说法进行科学而严谨的论证。
谁能对春秋时期的太阳进行论证呢?
明晃晃的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公主萱和百灵两个人就从宫殿的后门里溜出来了。两个人都稍稍打扮了一下,为了不引人注意都一律穿着男人的衣服,装扮成年轻公子的模样。她们两个走在前面,后面若即若离地跟随着几个小斯。小斯的打扮也很普通,与其他男人看起来没什么两样。这是一个春天的早晨,雾气在阳光的照射之下消散得极快,转眼之间无遮无掩的太阳光就明晃晃的从天空中照射下来,落在树木的枝叶上,落在房屋的屋顶上,落在街市上青石路面上……城市乡村里的所有景物都笼罩在太阳的光辉之下,呈现出生机勃勃的样子,这就是当时的情景。
公主萱和百灵走在前面,后面远远地跟着几个小斯。他们一前一后,走出了内城,然后进入外城里。进入外城的时候眼看着店铺就多了起来。一间一间的店铺,低矮不堪的店铺,参差不齐的排列在道路两边,这一搭那一搭的,看上去显得毫无条理。城里的道路却是货真价实的石板路,一条条的大青石板就平铺在地上,任人践踏,天长日久被磨得光溜溜的。石板与石板之间的缝隙里还生长着些许青草青苔什么的,在春天里显露出一些微不足道的绿色。而道路的两旁却无一例外长满了高大的树木。树木大多是柳树,也有杨树和其他叫不名来的高大树种。柳树细长细长的枝条在风中飘动着,在阳光之下闪闪发亮。而杨树的叶子很宽大,重重叠叠的,足于抵挡许多炙热的阳光。阳光照在大片大片的叶子上,那些宽大的叶子就像一面面绿色的镜镜一样,在风中摇晃着,一时摇摆不定。
公主萱和百灵她们进入外城里,一边走,一边看,发现人开始多了起来。穿着宽大衣服,赤着两只大脚的男人,梳着高高发簪,扭动着纤纤细腰的女人,还有麻雀一般吱吱喳喳嚷叫着的小孩子,他们在街市上走动着,构成了城市原始的景象。这时候店铺都开始营业了,许多酒楼茶馆门口挂着花花绿绿的旗帜,还有挂着猪肉羊肉狗肉的屠铺,以及卖盐的盐铺,卖粮的粮铺,卖布的布店什么的,都打开门开始迎客了。当公主萱和百灵他们进入外城里的时候,这些店铺的大门几乎都无一例外地洞开着。门是各式各样的门,精致的门和粗制滥造门,都洞开着,走在街道上漫不经心地看过去,那些洞开着的门就像一个个古老的象形文字,很古朴,亦很生动。这时候各式店铺里有老板和小斯坐在柜台里面,都伸长着自己的脖子像长颈鹿一样,他们在等待着客人的光顾。甚至有的人耐不住性子已走到了自己店门口,看见有人靠近自己店铺的时候就张开嗓门吆喝起来。
这时候街市上人很多,很杂,什么样的人都有。阳光照射之下的街市上,卖药的郎中在街头摆开了自己的药摊子,占卜的先生扬起了手中的旗帜,卖艺的人在街边已经摆开了架式,说书的开始开口说书了,卖鱼的渔民把自己捕获的鱼提在手上叫卖着,买卖粮食的小贩蹲在盛满粮食的器物后面与人开始讨价还价……街市上的人多了起来,各种各样的人,各种各样的脚,他们行走在城市的街市上,城市因人流的增多显得有点拥挤不堪。在街市的一些角落里,乱七八糟的丢弃着一些大大小小的死鱼。死鱼的鱼鳞在阳光之下闪闪发亮,引人注目。这些被人丢弃了的鱼太多已经腐烂了,在阳光的烘晒之下发出一种腥臭味,在到了中午的时候,整个城市里就臭哄哄的,一股死鱼的味道在街市上空弥漫。
在死鱼的臭味变得越发浓烈的时候,街市上的人更多了。这些从四面八方进到城里来的人,到了中午几乎都出动了,街市上看过去满是黑压压的人头。这些人应该来自许多地方,做什么的都有,这一点就像咱们唐朝的长安城,或者大宋朝时候的汴京城。只不过淹城的规模当时还比较小,据历史学家考证,说是正好符合三里之城、七里之郭的描述。如果真是这样,只能说这是一个很小很小的城市规模,只能相当于大长安里微不足道的几个坊,显然是没有办法和唐朝的长安城和宋朝的汴京城比的。但是城就是城,况且还是一个国家的都城呢。城市的出现翻开了历史新的一页,因为有了城就可以吸收大量的人口进到城里来居住,原始的手工业和商业因此得于发展壮大了。
在这些各式各样的人之中,尤其值得一提的是还有一些打份得花枝招展的女子。她们鱼儿一般穿行在人流中,在一些俊秀的公子面前驻足和搔首弄姿。人们一看就知道,这是一些以卖笑为生的女子,在阳光下她们的姿态极其优美,引人注目。据历史记载春秋时期卖唱(或卖身)的歌伎不少,竞争很是激烈,许多女人为了招揽生意就站在路边站成了马路天使。
公主萱和百灵走在街市上,心情愉快就像刚刚争脱了笼子束缚的鸟儿一样,展开着翅膀呼啦啦地在天空中自由地飞翔。她们一年之中难得出来几次,出来之后别提有多高兴了。她们走走停停,对着感兴趣的东西不停地指手划脚。她们俊秀的容貌,引得不少人向她们注目。这或多或少会带来一些问题,特别是有几个美貌女子,甚至在他们后面紧紧地跟着她们,搔首弄姿什么的,试图引起她们的注意,把她们弄得哭笑不得。
她们在街市上走走停停,在一处临近湖边的地方,她们看见有一棵遮天蔽日的大树,大树底下许多人围成了一个大圈子,圈子里面不时传来阵阵叫好的声音。她们感到很是奇怪就在圈子外面停住了脚步。她们站在人群的外面,掂起脚尖往里面看。这个时候她们看见圈子中间有一个穿着艳丽衣服的男人,在音乐声中两个脚踩在一米多高的高橇上,一边走,手里一边舞动着七枝长剑。七枝长剑闪闪发光被他凌空抛起在空中,两枝长剑落在他手中的时候,另五枝长剑仍在空中飞舞着,在阳光下寒光闪闪,动人心魄。舞剑者显然技艺很不一般,因为这动作的难度不小,不时引得观众的掌声此起彼伏的响起。
观看的人越来越多,公主萱和百灵就站在外面看。舞剑者踩在高橇上,站在人群中央不停地上下跳跃着。他手中的长剑随着音乐上下翻飞着,越来越快,把人们的眼睛看得眼花缭乱。除此之外,舞剑者还不时做出一些高难度的动作,比如翘起自己的一条腿来作金鸡独立什么的,这时候观众都屏住呼吸,心也跟随着那几枝长剑时不时地悬在半空中,很是刺激。舞到热闹处,观众的叫好声不绝。观众的叫好声更加刺激了舞剑者,他更加兴奋起来,频繁地做出一些高难度动作。观众因此而更有节奏地鼓起掌来。“啪啪啪”。人们使劲地拍掌,把手掌拍得通红通红的,像是透明的红萝卜。
舞剑者卖力地表演着,正演到高潮处,这时候突然发生了一些意外。这是因为场地上并不是十分平整,高橇可能突然踏在了一个光滑无比的小石子上,高橇向一个方向歪了一下,舞剑者脚下禁不住一个踉跄,手中飞舞的剑转眼就飞了出去。
“哎呀呀,怎么办呀!”观众妈呀妈呀地叫了起来,前面的观众眼看着明晃晃的剑从半空中落下来,向着自己的脑袋而来,都吓得妈呀妈呀的叫起来。手抱着脑袋一边喊叫一边赶紧往外面逃。后面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也被前面的人推挤着往后面跟。公主萱和百灵此时正站在外面,正聚精会神地看着那个人表演,没留神前面的人一齐往外挤,一下子就被众人推着往外后退了几大步。公主一连退了好几步,一时收不住脚,一不留神脚就踩在后面一个人的脚掌上,这时候后面那个人顺势就抱住了她。公主被人抱住了,禁不住呀地叫了一声,回头一看就吃了一大惊。这个时候她看到了一个年轻男人的模样。待看清抱住自己的人果真是一个男人,这个时候她的脸就红了一大半。后面那男人见状也吃了一大惊,他很快就松开了手。公主原来是被那男人抱住了的,那男人一松手,公主脚下一不留神又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转眼就摔倒在地上。公主摔倒在地上,心里一时是又羞又恼。她抬头往那男人看,此时那男人也向她看过来,两个人四目相对,公主一下子羞红了脸,不禁低下了头。
这个男人不是一般的男人,他就是前面提到的留国公子南。
公子南也正在惊异,他不明白地上的那个年轻男子踩在他脚上的时候,为什么份量会如此之轻,轻飘飘的,就像女人一样,而且当时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轻轻地抱住他的时候,手掌过处就像按在了女人身上的某个柔软的部位一样。他心里一惊,就松开了抱着他的手,转眼那个人就摔在了地上。
他惊奇地看着他,在确信他是一个男人之后,他就说:“小兄弟,你没事吧?”
此时公主萱早已经被人扶了起来。听到公子南的问话她红着脸没作声。百灵走到公主面前,拉着她的手。她悄悄地问:“公主,你没事吧?”
公主摇了摇头说:“我没事,我好着呢。”
公子南抱歉地对着她笑笑。公主也红着脸对着他点了点头。刚才她摔倒在地的时候没来得及看那男人,现在她仔细打量了自己面前的男子一眼,心里就咯噔咯噔蹦跳了几下。此时站在她面前的男子一袭白衣,风流俊秀,就和自己梦中见到的人几乎一模一样。
看到公子南公主心里狂跳不止,但是她并没有说出任何话来。她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低着头,红着脸不作声。公子南看见对方神情有点奇怪,也有点诧异,但是他看对方并没有摔坏身体,觉得也没自己的事了,抬脚就要往外面走。这个时候几个小斯走过来,就簇拥着他往外面走去了。公主看着他越走越远,突然感到心情很是惆怅,刚才被那人突然地抱住自己胸部,自己是又羞又恼,现在胸部那个部位好像仍在隐隐作痛似的。现在那个人转眼就走了,她又感到有点失落。
她感到有点奇怪,奇怪自己为何第一次看见他就好像很久以前就见过了一样。她不知道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感觉。她想自己和他其实是并没有见过面的。她想也许他很可能就在自己梦中出现过吧。公主这样想的时候,表明这是一件极其奇怪的事情。
公主萱看着公子南一行人走进了人群中,她不敢叫住他。她喊不出来。她只是呆呆地看着他在人群中越走越远。这时候她感觉一个与自己应该有些关系的人,转眼就走出了自己的生命,但是她对此毫无办法。她站在街市中感到自己呼吸越来越困难,血液好像停止了流动一样。百灵看见公主的脸色不对劲,脸色雪白就像死人一样,就吃惊地问道:“公主,你怎么啦?”
公主叹了一口气,轻轻地说:“没什么,只是好像遇到了一个认识的人。”
百灵听见她的话,就笑起来了,她说:“公主,在这种地方你能认识谁呢?”
公主叹了一口气,说:“百灵,你不知道,真好像是一个很久以前就认识的人,我不骗你的。”
说过之后,公主就不再说话了。她只感到自己全身无力,好像连站在地上的力气也没有了。百灵看见公主的样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就一直搀抚着她,慢慢地向外面走去。后面的小斯见状都围了上来了,关切地站在公主身边,问她有没有什么事情分咐。刚才他们看见公主摔倒了,都吓了一跳,都跑上前来看,后来发现公主没什么事她们才放下心来。现在又看见公主要往外面走,感到不放心,就有一个小头目走上前来,说:“街市上闲杂人员很多,公主要小心了。”
公主摆摆手,说:“知道了,在这里你们不要再叫我公主,我们小心就是了。”
说过之后,公主就和百灵往城外的方向走去。那几个小斯这一次已经不敢大意,[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都紧紧地跟着她们两个,唯恐再有什么闪失,公主出了事他们回去不好交差。万一公主有个三长二短搞不好是要掉脑袋的事,谁愿意和自己的脑袋过不去呢。她们两个走走停停,向着城外的方向走去。她们在宫里的时候,不能随便走动,就像关在笼子里的鸟儿一样。现在她们出来了,就要到城外去看一看。她们想那城外的艾草,大片大片的桃花,还有梨花什么的,在这明媚的春光里也应该已经盛开了吧。
公主一行人来到了城门前,没费什么力气就出了城门。守城的人并不认识公主,但是小斯却是认得的,所以出城的时候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她们出了城门,顺着城外几条大路往外走。城外的路仍然是黄土大路,路边长满了花花草草什么的,看起来很生动。公主和百灵整天呆在宫墙里面,什么时候看过这么美丽的乡村景色呢。因为正是春天,只见林地里林木茂盛,草长莺飞,花红叶绿。河道里水波荡漾,碧绿的水面之上有舟船往来,很是热闹。站在大路上往远处看,还有散落在田野地里的灰色的低矮的房屋,这一搭那一搭的,有的聚集在一起,有的看起来毫无规则。在山林与山林之间,是一块块长满庄稼的方格格状的黑色田地。田地里有不少农民赤膊着身子,手里拿着各式农具,正在田野地里耕作。树林里有隐隐约约的歌声传过来,那是男人们唱的歌,他们唱的歌是一种很古老的情歌,声音粗犷,也非同一般,火辣辣的听了让人脸红心跳。他们身上靛黑色的纹身图案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这些景象和宫殿里看到的东西很不一样,百灵指点着远近的景物,口里哩哩喳喳地像鸟儿一样叫个不停,只是公主心里感到有点不舒服,任凭风景再美丽却怎么也提不起精神来。她不时想起那个刚才与自己擦身而过的男子,而脑海中不时浮现出他刚才说话的样子。
他说:“小兄弟,你没事吧?”
他的声音似乎仍在风中飘荡,但是他的影子却再也看不到了。
公主想,也许他就像梦一样就这样与自己擦肩而过了。
那些和自己擦肩而过的人再也不会和自己相见了。想到这里,公主萱就有点伤感,没有来处的伤感。后来她又为自己的伤感感到有点好笑,毕竟自己和那个男子并没有什么关系。她想,自己与那个男子其实是并没有什么关系的,那么自己为何会伤感呢?
自己为何会如此伤感呢?这真是一个问题呀。每一个人都会面临不同的问题。公主就遇到问题了。这个时候她又想起了父亲说过的留国公子南那个人来,说是再过一段时间,他就要来向自己提亲了。公主萱不知道这是喜还是忧。
难道那个公子南就要和自己发生某种关系了吗?
带着这些问题,公主萱一直提不起精神来,这是很不正常的事情。在太阳下山之前,她就和百灵一起穿过重重叠叠的院落,郁郁寡欢地回到了宫殿里。
23绚丽的花儿和美丽的阴谋
前面说到公主在街市上和公子南相遇,公子南给公主留下了深刻印象。在公主的心目中,他就好像是一个认识的人一样。前面还说到,当时公主萱女扮男装,因此那天公子南并没有识破公主的身份。当然公主也不知道公子南的身份,她只是感觉很久很多久以前好像就认识这么一个人一样,这是很奇怪的事情。
那天街市上和公子南擦肩而过之后,公主就陷入了一种说不出的寂寞之中。公主萱眼看着他从自己眼前消失了,而她却不能去改变些什么。后来她就想,也许这就是她公主身份的另一层含义吧。因为她是别人的公主,所以她和其他的女人一样,去追求自己的男人和幸福。所以公主回到宫里之后,心情就一直郁闷得很。
又是一个阳光灿烂的清晨,天刚透出一点亮光,天还早得很呢,公主萱早早就醒过来了。她自己穿好衣服,摸索着从床上下来,然后坐到窗前往外看。窗外春意正浓,红的花,绿的草,枝枝叶叶看起来都生动得很。看着这些花花草草公主萱幽幽地叹了口气。百灵听见动静,揉了揉眼睛也醒了过来。她看见公主早早地坐在窗前,就有点力惊。她轻轻地叫了一声公主。公主回过头来朝她笑了笑,没作声。
百灵见公主起床了,也赶紧穿好衣服,就起来了。她起来后照例开始为公主梳洗打扮。这些事件每天都这样发生着,几乎没有丝毫改变,而时间就在这举手投足之间过去了。
百灵为公主梳洗打理,公主萱就捧着一面铜境来看。这时候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公主萱捧着铜镜照,镜子里闪着春日清晨里清冷清冷的光,而公主的容貌在镜子里又一再地得以重现。
公主轻轻地抚摸着自己的脸又叹了一口气。百灵听了又问:“公主,你为何叹气呢?”
这显然是一个老问题。公主自己也不知道为何要叹气。她想自己好呆也是一个公主呀,那么自己为何叹气,为何老是感到不快乐呢。这是一个多么奇怪的问题呀,但是公主就是找不到答案,或者说根本就没有答案。公主的头发披散下来,柔柔地无声无息地披散下来,就像岁月一样,寂寞无声。百灵用水把公主的头发淋湿,然后用手轻轻地揉着公主的头发。公主的头发和以前一样,黑亮黑亮的,发质很好,一根一根的,很好看。公主容貌还是和以前一样漂亮,只是眉目之间多了一些寂寞。一些属于女人的寂寞,和那些花花草草的寂寞不一样。
在这样的一个清晨里,公主不禁又想起心思来了,这时候她又叹了一口气。百灵笑着说:“公主,你又想起什么事儿了?”
公主也勉强地笑了笑,说:“百灵,因为我们是女人,所以我们注定不会快乐。”
百灵说:“公主,你说的话儿我越来越不明白了。”
公主说:“我说的是真话。因为我们是女人,所以我们不容易得到快乐。”
百灵听到公主这样说,就不再说话了。她帮公主梳洗完毕,就提议到外面去走一走,散散心什么的,也许心情就会变得好一点。公主想想整天没什么事情,就答应了。两个人草草吃了一点东西,早早地就走出了院落,往外面走去。
她们手牵着手在院落里走了一大圈,后来就来到了城墙上。城墙还是那城墙,很高很雄伟,保持着易守难攻的样子。站在城墙上往外面看,居高临下,视野很是开阔。正值春光明媚的时节,此时城墙外柳暗花明,草长莺飞,好一派明媚春光。公主萱睹物思人,看见春色如画,更是郁郁寡欢。前面说过,公主萱的女儿之身随着年龄的增长就像宫里的花花草草一样,一天天地疯长,一天天地越发感到寂寞。自从那天街市上公主和公子南擦肩而过之后,公主就感到自己越发寂寞了。公主看着城外绚丽的风景,由物及人,一时不觉痴了。
百灵看见公主的样子就打趣道:“公主,你在想什么呢?”
百灵的话把公主萱从梦中惊醒过来。公主说:“没想什么呀。”
过了一会,公主萱自己又自言自语地说:“你看那些花儿开得很是灿烂,只是没有人观赏,人都在忙其他的事情,却是可惜得很呢。”
百灵说:“要是说到花,公主也是好一朵花儿呢。”
公主听了百灵的话,脸转眼就红了起来,就像城墙外怒放的桃花一样。百灵见了又笑着说:“我知道公主又在想那个人了?”
公主萱听了百灵的话,就瞪了她一眼,问道:“想谁呀?”
百灵知道公主明知故问,就说:“你说能是谁呢?自然就是那个男人呀。”
公主说:“呸,臭丫头胡说八道,我才不会想他呢?”
但是说归说,公主的心里其实是经常想到那个人的。过了一会她又说:“你要是说到那个人,我真好像早就和他认识了一样,你说我怎么会和他认识呢?”
百灵笑了起来,说:“我不知道你们怎么会认识的,我只知道人有今生今世,也许你们来生就认识了吧。”
百灵的话,让公主听了又喜又恼,脸就越发红了。公主萱站在城墙上胡思乱想。想到最后,她就开始感到心里空落落的,失落得很。前面说到公主的女儿之身随着岁月的增长就像花花草草一样疯长,慢慢长大之后她就经常处在某种幻觉之中,就好像自己所有的生命都是为了等待一个从来没有和自己谋过面的人一样。
那么自己等待的究竟是谁呢?
公主萱不禁胡思乱想起来,这真是有点奇怪的事情呀。
公主萱正在城墙上想心思的时候,淹王带了一个男人上来了。男人不是一般的男人,是一个公子,他就是我们前面提到的留国公子南。
公子南这天仍是一袭白衣,走在阳光之下是一副玉树临风的样子,别有一番少年风情。公主萱看见公子南先是吃了一大惊,因为她猛然发现眼前站着的这个公子南就是那天自己在街市上见到的那个人呀。这就是自己日夜思念的人呀,公主想。她的心狂乱起来。她想到那天街市上发生的事情,脸就更红了,就像怒放的桃花一样。她的心狂乱着,心跳得越发厉害。她呼吸变得困难起来,好像就要晕过去一样。
淹王走上前来,叫了一声公主萱的名字。他想叫她过去一下,和公子南见见面的。但是公主萱那天仍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好像没有听到父亲的话一样。公主站在那里发了好一会儿呆,她什么话都没有听见。淹王看到公主没什么反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以为是公主害羞呢,所以并不介意。他就笑了笑,向公子南招了招手,先把公子南叫过来。公子南看见淹王叫他,就赶快走上前来,先是彬彬有礼地向公主萱施了一礼,说:“小生拜见公主!”公主萱这时候也红着脸慌忙还了礼,两个人就这样认识了。
公主萱在城墙上见到了留国公子南,心情很是兴奋,心怦怦地跳得厉害。她平日里见得最多的男人就是自己的父亲淹王,还有老头江石他们,她何时见过如此风流倜傥的公子哥儿呢?更重要的是公子南也很会说话,这让公主萱很高兴。她一天到晚呆在宫里面,本来能和她说说话的人就少得可怜,现在有个男人陪她说话,她就别提有多高兴啦。
这一天阳光明媚,天气也是出奇的好。天高云淡,公主和公子南双双站在城墙上,两个人一边看着城里城外的风景,一边不时说着悄悄话。公子南见了公主萱也很高兴。这一次父亲让他来淹国相亲,他本来就兴趣就不大的,他才不要什么女人呢。但是父王说他必须到淹国相亲去,因为两个国家长年战争,和平来之不易,现在两国缔结婚姻,利国利民,是天大的好事。父亲的命令不可违抗,公子南不敢说半个不字,就率领人马带着许多贵重的礼品,闷闷不乐地来淹国相亲了。
前几天他到了淹国的都城之后,他并没有立刻去见淹王,而是在淹城的街市上随意游玩了几天。淹国的都市里好玩的东西很多,在街市上玩了几天之后他才往宫里走。前面说过他对相亲的事情兴致不高,只不过不想当面违抗父亲的意愿而已。公子南好呆也是一个公子呀,见过的女孩子数不胜数,却很少有能让他动心的。但是这天公子南和公主萱相见之后,公主的形象让公子南眼睛一亮,真是一见钟情,他很快就被公主萱的容貌吸引住了。
公主萱肌肤似雪,肤如凝脂,一颦一笑,甚是动人,突然打动了公子南的心。
他想,那就是我要找的人呀!
【这多么像刘二同志多年之前在夜精灵酒吧里第一次见到小妓女白灵的时候呀,那时候她从酒吧外面走进来。她当时穿着一身白色的衣服,低胸吊带绣着蕾丝花边的白色连衣裙,白色的尖头精致高跟鞋,白晰的肌肤,披散下来的漆黑长发,幽怨的眼神,使她看起来充满某种无可名状的诱惑力。她径直在一个男人面前坐下来,那个男人就从桌子底下伸过手去摸她的大腿根部。后来那个男人就搂抱着她精致的身体,转眼消失在城市的黑暗里。刘二那天从酒吧里窜出来,四处寻找,心里充满发现的快乐和无可名状的悲伤。他想,那就是我要找的人呀。】
公子南很是兴奋,他太高兴了。那一天公子南在街市上遇到了公主萱的时候,他并不知道自己称作小兄弟的男人是一个女人,更不知道就是面前的这位美丽公主,直到公主萱和他说起那天的事情,他才知道那天自己称作小兄弟的人,原来就是面前的这位美丽公主。公子南感到很是奇怪,他感到太奇怪了。他不知道自己一到淹城里为何就遇上了公主。他想自己和公主萱这一次相见,也许两个人真是有缘了。
这一天公子南和公主萱站在城头上,两个人有说有笑,真是相见恨晚。他们两个人走在前面,后面远远地跟前淹王及文武百官一些人。他们沿着城墙走过去,阳光仍很强烈,明晃晃的阳光从天空中照射下来,大地上一片金光。当城里城外的人看见淹王出现在城墙上的时候,都齐声高呼起来:“吾王万岁!吾王万岁!”民众的声音此起彼伏,在天地之间响了很长时间,然后渐渐归于沉寂。
公主和公子南站在城墙上。这一天公子南真是高兴呀,还有什么比与红颜知已在一起更高兴的事情呢。他一高兴突然就想起一件事情来,面色眼看着就有些变化。原来他到淹国相亲之前,父亲曾经郑重交待他,相亲的事情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他点点头没有说话。挨到他出发的时候,父王仍不放心,就亲手交给他二个锦囊,叫他把它们带在身上,而且轻意不要告诉任何人,说是到了淹国做什么事情里面都有交待,只要依锦囊上的话去做,事情就会成功,不会失败。他来之前本对相亲没什么兴趣的,所以在到达淹国之前这二个锦囊就差点被他丢掉了,只是想到这好呆也是父王给他的东西,随意丢掉了不合适,就一直带在身边,但是并不想打开来看的,这次他见了公主之后,眼看着公主容貌艳丽,楚楚动人,就是自己要找的人,就早已改变了主意。他很是高兴,就想打开一个锦囊来看看,看里面究竟说了些什么事情。
那天在城墙上公主萱见公子南的脸色有些变化,就问他是不是想起了什么事情。公子南顺势就把父亲给自己两个锦囊的事情告诉了公主。公主听了之后觉得很是好玩,就鼓动他打开一个来看看。公主的话正合公子南的心思,所以在公主的款款注视之下公子南就打开了第一个锦囊。锦囊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掉出一条小丝帛来,上面绣着一行字:“扁豆藤,狗藜棘,城墙上种植真美丽。待花谢之日,打开第二个锦囊。”
公主拿着丝帛轻轻地念了一遍,不明白上面说的什么意思,就笑呤呤地问公子南:“公子,上面说的是啥呀?”公子南想了想,也不知道说的是什么事情,就对公主说:“公主,我也不知道呀。”这时候公子南的一个贴身小仆儿低着头走上前来。他在公子和公主面前作了个揖,然后说:“小人不才,愿意试着为公子公主解开迷团。”
这小仆人原本也甚得公子尝识的,这一天公子南很高兴,就把绣着这一行文字的小丝帛递给了他。他站在旁边低头稍稍思索了一会,就说话了。他说:“扁豆藤,狗藜棘,都是植物的名字,如果种植在城墙上的话,到了扁豆藤和狗藜棘的花朵都盛开的季节里,看起来就美丽之极了。”公子听了,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就高兴地对公主说:“公主,咱们在城墙上种上一种叫扁豆藤的植物吧,到了春天里扁豆藤的花儿开了绚丽一片,万紫千红,该是多么美丽的景致呀,也许上面说的就是这样的意思呢!”
公主萱听了也很是高兴。她一个女人本来对花花草草就很是喜欢,听了公子南的话后,她已经完全地陶醉了。她就对自己的父亲说:“父王,咱们就接受公子的建议,就在城墙上遍种扁豆藤吧,到了春天里,所有的花都开出来的时候,城里就美丽了。”
淹王听了公主的话,想了想,感到这样做也并不是多么难的事,就点头答应了。至于上面提到的狗藜棘,公子南想了想,举一反三,就自己作了一番解释,他转过身来,又对淹王说:“大王,咱们城墙上还可以种上一种叫狗藜棘的植物,待到狗藜棘密密麻麻地长起来的时候,到时候就连狗都钻不进来了,我们住在城里就安全了。”淹王听了公子南的意见之后,感到很有道理,果然就分附手下人一一照办了。
公子南就在淹城里住了下来。
淹王叫人为他布置了富丽堂皇的寓所,派了许多奴人招待他。公子南没有事做的时候,就会进到宫里来,然后和公主一起说说话什么的。淹王看看公主和公子南在一起很是快乐,也很高兴。其实他一直很喜欢自己的这个女儿。公主萱的母亲若妃是他很喜欢的妃子,在公主很小的时候就死去了,他很是伤心。他看到公主的时候,就会想起她的母亲若妃。想起若妃,他就会想起过去的一些事情,快乐的和不快乐,但是想到最后他就不再想了。最重要的是,现在他看到女儿高兴,他也就感到很欣慰。有好几天他看到公子南在外面的寓所和宫里之间来回,他就向公子南提议,建议他也住到宫里来,毕竟住在外面的寓所里进进出出的很不方便。
公子南很快听从了淹王的意见,他早巴不得和公主一起住在宫里呢。他听到淹的话后,很快就搬到宫里来住了。从此之后公子南要找公主玩就方便多了,没事的时候他就会走出来,来找公主玩。而公主整天呆在宫里也很是寂寞,前面说过随着年龄的增长她的女儿之身一天天疯长,一天天越发寂寞起来,她正巴不得公子南整天来找她玩呢。
有一天傍晚,公主和公子南在西厢房里下棋。棋是围棋,公主执白,公子南执黑,婢女百灵没有事做,就站在旁边茶水侍候。这一盘棋下得真长呀,从午饭后开始下,一局棋下了好半天仍没下完,眼看着天色就暗了下来。婢女百灵见他们一时也分不出胜负,就转身出去,准备拿来火石把灯具点燃,因为天色继续暗下去的话,再不点灯就什么都看不清了。
百灵从西边的厢房里走出来,进了东边厢房里。她在东厢房里找了好长时间,火石却一时找不着。她记得清清楚楚原是放在东厢房抽屉里的,东找西找一时却找不着,她感到很是奇怪就从东厢房里走出来,向另一个房间里走去。她要另一个房间里找了好一会儿,终于找到了,就拿在手上向公主和公子南下棋的西厢房走去。
她急冲冲地走到门口,发现门却奇怪地关上了,感到很是奇怪。正迷惑之间,她突然听到里面传来一些奇怪的声响,却是以前不曾听过的。她感到很是奇怪,她想这是什么声音呢,这是什么声音呢,就偷偷跑到窗户外面,往里看。她隔着一层薄薄的纱窗往里面望。房间里面没有点灯,光线很暗,一时也看不真切,她只看见有两个模模糊糊的影子,好像拉扯在一起。
她说奇怪呀,怎么会有两个影子挨到一块呢,待她仔细看时,脸就突然红了起来。原来她发现公子南此时正把公主抱在身上,手正在她身上抚弄着呢。公子南手一边在公主身上抚摸着,公主口里不时就发出一些奇怪的声音。这声音百灵从来没有听到过的,一时把百灵看得脸红耳赤,心扑通扑通地像个小兔一样乱跳个不停。
百灵在窗外呆看了一会,心跳个不停。她一边看,心里一边胡思乱想。她想,公子南这样抚弄公主,不要把公主抚弄坏了才好呢。想到这里她想进去,但是她又不敢,正进退两难之间,她突然发现里面已经没有了声响。她想奇怪呀,怎么突然就没有声音了呢,正在疑惑之间,里面就传来了公主的声音。
公主说:“百灵,你跑什么地方去了?什么都看不清了,怎么还不进来呀?”听到公主的问话,百灵就红着脸推门进去了。进去后她发现公主和公子南仍端坐在两边。公主脸上红扑扑的,而公子南脸上看起来没有什么异样,而那棋却凌乱不堪,看来是不能再下了。
百灵心仍在扑通扑通地跳。她小心翼翼地点燃了灯具。灯光慢慢亮起来,红红的灯光之下公主鬓发很是凌乱,脸蛋是通红通红的,就像刚刚睡醒了一样。百灵进来之后,公子南坐了一会,和公主又说了一会儿话,就告辞出去了。
从此之后,公子南和公主两个人就经常呆在一起下棋。他们两个下棋下到解分难解的时候,百灵总会借故跑出去,让他们两个人呆在一起。百灵走后,公主和公子南两个人孤男寡女呆在一个屋子里,两个人就搂搂抱抱什么的这是免不了的事情。而过了好一会儿等百灵重新回到屋子里的时候,公主和公子南又各自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起来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而那棋盘上的棋却总是保持一种凌乱不堪的状态,无法继续再下了。
公主和公子南两个人整天呆在一起,恩爱自是一日胜似一日,男欢女爱的日子过得很是快乐。
24叙述一个女人
前面说到公子南和公主萱认识之后就整天呆在一起谈情说爱什么的,转眼花开花落,日子一眨眼就过去了。前面还说到公子南向淹王建议在城墙上种植狗藜棘和扁豆藤,以巩固城防,美化城市。淹王听到公子南的建议后,认为很有道理,很快就接受了。当时正是春天,正是万物生长植树造林的好季节,事不宜迟,臣相们得到淹王的指示之后,很快就将命令传达下去。为了完成这个伟大的任务,他们将任务层层分解下去,明确城里每户人家要完成的任务。为了方便统计,种植狗藜棘和扁豆藤的数量就按人头计算。不想劳动的,就交钱币,这就是人头税最早的由来。
故事说到这里还要补充一下。你们会问,城墙上怎么能够种植植物呢?是的,在砖头砌成的城墙上是不可能种植东西的,但是春秋时期的城墙和秦汉明清时代的城墙不一样,不是砖头砌的,是土垒起来的。凿地为河,垒土为墙。这是春秋时期城市建筑的主要方法。因此,那时候的城墙都是土垒起来的。土垒起来的城墙只要在上面稍加打理,就可以用来种植东西了。淹王要在城墙上种植狗藜棘和扁豆藤的命令下达之后,城里所有的人都动员起来了,到了白天城墙上站满了男男女女,大家手里都拿着植树的工具,城墙上一时热闹非凡,就像节庆的集市一样。
人们在城墙上种植狗藜棘和扁豆藤的举动,让城里的一个人很是吃惊,这个人就是堂堂淹国的公子属。他感到大吃惊了,特别是听到这是留国公子南的建议后,他感到更是吃惊了。他想,这是什么鸡巴事儿呀。他隐隐约约地感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头,但是他一时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他想来想去,头都想大了,后来他就想起一个人来。这个人就是淹国的史官江石老先生。有一天,公子属就把自己的疑问告诉了江石,他要江石帮自己想想公子南这次来淹国相亲,是不是带着某种不可告人的阴谋。江石也感到这事情好像有些不对劲,但是他也说不清到底哪里有问题。
他说:“我不知道哪里有问题!”
公子属没有办法,他就只好去找自己的父亲淹王。不管怎么说,他还是很爱自己父亲的。有一天他就进到宫里去,把自己的想法一一告诉了淹王,要他注意提防公子南的一举一动,不要中了留国的阴谋诡计。淹王平时还是很喜欢属的,但是那天他听了属的话就不高兴了。淹王那天对属说,经过长年的战争和平来之不易,咱们应该表示出自己的诚意,你是多虑了。
淹王不听自己的建议,公子属没有办法了。他感到很是失落,就一边叫自己的手下人跟着公子南,注意观察他的一举一动,一面加紧收集有关来自留国的所有情报,以判断留国派公子南此次来淹国相亲是不是别有用心。
他想,那个留国的公子,他到城里来究竟想干什么呢?
这一天中午,江石正在自己房间里喝茶,他也正在思考这个问题。
他想:“公子南到城里来,究竟是想干什么呢?”
江石正躺在自己床上想问题,这时候无名突然跑进来了,要问他有关一个女人的一些细枝末节的事情。
无名的到来打断了他的思路。那天无名拖着长长的影子,从屋子外面走进来,[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把江石吓了一跳。因为他是逆着光走进来的,所以江石一开始就看不清他的面目,直到他坐到他跟前来开始和他说话,他才知道进来的人是谁。
那天他直视着江石的眼睛说:“我得问你一件事情。”
听到他的话,江石没作声,他向他打了一个手势,意思是叫他先坐下来,有什么许可以慢慢说,并说:“你刚才进来的时候吓了我一跳。”
他听了江石的话,就有点抱歉地说:“我不知道这样会吓着你。”
过了一会,他又说:“难道你做了什么亏心事吗?”
江石听了他的话就有点生气了,但是他仍然不动声色地说:“没有。”
他再次指了指椅子,示意他可以坐下来说话。但是无名仍然没有坐下来,他又说:“江先生,我得问你一件事情!”
江石向他摆了摆手说:“你先别急着问好不好,你先坐下来吧,你有什么话可以慢慢说。”
他让他坐下来。他甚至给他端上了一杯清茶。但是在整个过程中他一直没有坐下来。这真是一个有点奇怪的人呀,江石想。他一直站在江石房子的中央,一个劲地朝着他说我得问你一件事情。
江石被他烦得不行了,就说:“好吧,好吧,你开始问吧!”
原来无名是来向江石询问有关他母亲的事情的。我们前面已经说过,无名的父亲临死之前要他无论如何要找到自己的母亲。前面还说过,无名进到城里的目的之一就是要寻找到自己的母亲。
江石当然不知道他母亲是谁。他怎么会知道他母亲的事情呢。所以江石那天说:“我不知道你母亲的事情,因为我不知道你母亲是谁。”
无名听了江石的话,仍然站在他屋子的中央,一时并不走开。江石毫无办法,只好准备把自己知道的一些女人的故事都说出来给他听。他慢慢踱到自己的书柜跟前,打开了书柜的门。书柜极其简陋,里面装满了竹简。他打开柜子的门从里面捧出一捆竹简来,然后慢慢摊在桌子上。这些竹简都是他工作之余偷偷写下来的东西,前面说过工作之余,他会偷偷从库房里拿出一些已经做好的竹简来,供自己回到家里写字用,这是以权谋私的行为。前面还说过,作为一个国家的史官,他的主要工作是记载国家的一些大事。其他的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认为有价值或者有趣的东西,他就在另一些竹简上记下来。当然为了让后来的人更好地找到他们要找的东西,他还按记载的主人公的性别不同分开记载。这样就有了两个部分,一个是男人卷,专门记录男人的故事;一个是女人卷,专门记录女人的故事,两者之间井水不犯河水,他希望它们能和平共处,流传下来。这时候他慢慢地打开一个竹简,这个时候他说到了一个女人。当然她不是他的女人。她是淹王的女人。在这之前她的身份应该是一个奴隶。一个没有身份自由的女子。
江石慢吞吞地说:“咱们就从她开始说吧。”
江石记载的故事是这样的,很久以前淹国都城里有一个叫赵前的人,家里先前是一个开印染店的,生意做得很大,家里很有些钱财。那时候人们使用的布料几乎都是植物纤维制成的,产量最多的是麻布和葛布,还有少量的丝绸。这些布料虽然原料不一样,但是有一点却是相同的,就是都得用专门的染料染上色,然后才能制成各式衣服。印染店就是专门为布料染色的。江南是各种布料的主要产地,因此很早以前印染业就相当发达。前面说到赵前家里就开了许多印染店。赵前家里开的印染店生意不错,好的时候曾经一度占据了城里三分之一的市场。后来政府看到开印染店有利可图,就很快成立了专六的机构来管理这个行业。这个机构的名称因年代久远无法查证,但是自从这个管理机构出现之后就在城里的大街小巷投资了大量的印染店却是事实。这些印染店开得到处都是,遍地开花,就像管仲治齐国的时候在街头巷尾开满了许多妓院一样。这些店因为都是国家投资的,都是国有企业,营业收入都要全部上交国库,因此理所当然地得到了国家的大力支持,例如税收优惠等等政策。企业不用交税,成本就低,价钱也可以放得很低,私人的印染店根本没法和它竞争。没过多长时间布料商人都跑到国营店里去染色了,这样一来赵前家里的印染店就没有了生意,过了没多久就关门大吉了。
赵前家里的印染店关门的时候,赵前还没有完全长大,正处在燥动不安的少年青春期。原来自己家里的印染店没有关门的时候,呆在家里没事儿做的时候他仍时不时去帮忙的,现在印染店没了,赵前整天呆在家里就没事了。赵前呆在家里没事儿做,就整天和一帮纨绔子弟出去玩。逛妓院,玩女人,吃喝嫖赌什么的样样都干,眼看着就要学坏了。赵前的父母都是本份的商人,除了爱钱财之外就爱自己的这个独生儿子。他们眼看着自己的儿子无所事事要学坏,没有办法,想来想去觉得还是让赵前去做做小官什么的,说不定哪一天就发达了。在赵前家里的印染店关门大吉之后的七七四九天,赵前父母咬咬牙从床底下掏了好一大笔钱出来,托人到上面去活动,看有没有什么空缺可以让赵前去做做。功夫不负有心人,果然过了不久事情就有了眉目,赵前被人引见去做了一个小官。
赵前的官不大,官是小官,是分管城市几个街区环境卫生的。哪里的街市卫生状况不好,就由赵前带领几个小斯去处罚他们。赵前刚上任的时候还觉得这事儿很好玩,整天带着手下几个小斯满大街乱转,看见哪里出现脏乱差的情况就停下来,直接开罚单罚款,这是很过瘾很威风的事情。有些人被赵前抓住之后,不想被罚款,就屁颠屁颠地跟在他后面,请他喝酒泡妞什么的,总之要给他一些好处,不然问题就不好办。但是这官也真他妈的小呀,一年下来其实也没有多少油水可捞,权力也很有限,时间长了之后赵前就不满意了。赵前心性是极高的一个人,他在街市上转来转去感到没意思了。他想管城市卫生没劲他要做一些更有意思的事情了。但是赵前家里确实已经没有多少门路,加上他才能也很有限,到了三十几岁年纪的时候他仍然一事无成,还呆在那个掌管几个街区环境卫生的官职上,原地踏步,眼看着这辈子就要这样默默无闻地过去了,赵前一天天感到了郁闷。
【这就像刘二同志失业了之后老呆在出租屋里无所事事一样。他也老是感到郁闷。郁闷的时候他就写文章,和女朋友在有点肮脏的床单上做爱,或者爬到房东的屋顶上去,看雪白雪白的云朵从自己头顶上很艺术化地飘过去。】
有一天苦闷的小官赵前和一个朋友到一个酒楼里去喝酒。酒是好酒,像我们现在江南人爱喝的陈年花雕或者女儿红什么的。几杯酒下肚之后,两个人酒气就上来了,说话的声音眼见着就越来越大,一个比一个响。两个人三言二语,正喝到兴头上的时候,这时候从里面悄悄地走出来一个女人。女人是一个老女人,但是看起来皮光肉净的,就像是一辈子都没有见过阳光似的那种人,按照我们现在的眼光来看,悄悄出现的妇人应该是一位拉皮条的老妈妈。赵前抬起头来的时候,目光正好和那个老妈妈碰上了。老妈妈果然厉害,对着赵前就是莞尔一笑,一下就和赵前接上头了。
她朝着赵前喊:“客官,要不要来个人侍候你呀?”
这声音很是暧昧,这时候酒保刚给赵前拿了一大桶酒上来。赵前喝酒正在兴头上,有一些醉了,听见老妇人冲他喊要不要什么东西。他一时没听清,就又大声说:“要啊,再来一桶!”喝酒的人听到赵前的喊声都哄笑起来。老女人笑了笑,屁颠屁颠地就出去了,不一会就有一个年轻女子门帘一掀走了进来。
这是一个多么漂亮的女人呀。女人穿着一身轻薄的衣物,嫩白嫩白的肌肤若隐若现,看起来像是一个卖笑的女子。但是女人容貌艳丽,很是动人,真是天香国色,眉目之间占尽江南水色。她的出现让苦闷的赵前感到眼睛一亮。这一亮就像一道闪光,照亮了他的前途,决定了他的命运。他甚至没有什么多想就推开了跟前的酒具,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口里一边大声囔着“好呀好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大锭金子来砸在桌子上,怦地一声把桌子砸得山响。大家眼看着赵前的举动很是唐突,都大声笑起来了。老女人见了黄灿灿的金子不禁心花怒放,立马把金子放进怀里,就把少妇往赵前身边推。赵前顾不了那么多,醉眼朦胧中一把抱住眼前的女人,就这样金子归了老妈妈,美丽的少妇就归了小官赵前了。
女人真是一个漂亮的女人。这真是一个绝色的女子呀。在得到那个女人的三天三夜里,赵前整天大门不出,闭门谢客,整天和美人脱光衣服呆在房间里喝酒作乐,夜夜萧歌,男欢女爱的日子过得很是快乐。到了第四天早晨,赵前才想起自己是要上班的,吃过早饭就红光满面地从自己的屋子里走出来。当时天底下阳光灿烂,天空里没有一丝云朵,阳光绝好。赵前好久没有见到阳光,从房子里走出来的时候只感到脑门子一阵发黑,待他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就得到了一个天大的消息。此时城里正好有一队人马手里举着五颜六色的旗帜从他跟前走过去。当中一个人手里拿着一个横幅,这是广告。赵前是个文化人,一看那布告就明白了。原来淹王此时正在城里大肆招纳美女入宫,正在为此事大打广告呢。
赵前知道淹王招纳姬妾的消息后,屁颠屁颠地激动了好一会。他太激动了。他一激动就寻思起自己从酒楼上刚买回的女人来。这是一个多么美丽的女人呀。赵前想,如果把她献给大王的话,大王也许一高兴这功名利禄说不定就成了。把自己的女人献给大王,他想这真是一个好主意呀。但是从心底里,赵前仍然是很喜欢那女人的。这个时候赵前面临着艰难的选择。
献,还是不献,这是个问题。
每一个人都面临问题。当时向淹王进献美女的人很多,络绎不绝。这说明权力的诱惑不小呀。小官赵前左思右想了好几天,左右为难,最终还是理智战胜了情感,他准备把自己的女人献给大王了。
赵前一不做,二不休,就又花了点钱给那女人办了一个城市户口,还亲自给她取了个好听的名字,凭空捏造了那个女人的身份,选了一个吉祥的日子把那女人忍痛割爱献给了淹王。
淹王当时还很年轻,他见了赵前进献的美女,果然容貌非同一般,很是高兴。淹王这一高兴小官赵前的前途问题就解决了。大王说:“赵前想我所想,立了大功,就先让他去管民事吧。”就这样赵前就做了司徒的官,城市的卫生就不劳他管了。这时候小官赵前就变成司徒赵前了。至于那个赵前进献的女人,很快也得到了大王的宠爱,很快就被淹王封为妃子,这就是后来的若妃。后来若妃为淹王生了一个女儿,这就是后来的公主萱。
江石说完这一段,就不想说了。他想到此为止。同时他还认为,这个女人不太可能是他的母亲,因此根本没有必要再讲下去。如果一定要讲的话,他可以讲另一个女人的故事。但是无名听到这里不肯放手了,还想听江石讲下去。
他不停地问江石:“后来呢?后来呢?”
他还说:“你不想说下去,是因为你做了见不人的事,是不是?”
江石被他烦得没有办法。这真是一个难缠的人呀。但是他听了他最后说的一句话,脸就红了一下。因为他说到了他心里的某一个隐蔽的部分。他的心紧了一下。
江石叹了口气,说:“后来若妃就在宫里消失了。”
江石说到这里的时候,无名就看了他一眼。他突然问道:“她是被人杀死的?”
江石说:“我不知道。也许是,也许不是。”
原来在若妃失踪之前,就有人在宫里散布谣言,说是若妃疯了。这是极其可怕的谣言。谣言的可怕之处在于它容易使人们丧失分辩是非的能力,容易使人放松警惕。谣言无处不在,这是很可怕的事情。后来果真有人看见若妃在宫里面披头散发奔跑的样子,她跑起来就像一个疯子一样。从那时起江石就开始怀疑,有人可能要害她了。
无名问:“那么到底是谁想杀死若妃呢?”
江石说:“不知道。可能是淹王,或者其他人,都有可能。”
过了一会,他又说:“我更趋向于淹王对她下了毒手。你知道在宫里面,只有淹王有绝对的权威,他要谁死,谁就得死。但是我们知道大王对若妃还是很有感情的,如果真是他对若妃起了杀机的话,他对若妃下毒手的原因也许就是她曾经是妓女的经历有一天很可能被他知道了。前面已经说过,那时候赵前为了升官发财就花钱捏造了她的身份。大王知道事情的经过后,可能很是恼怒,为了不让事情败露,就让人偷偷杀害了若妃。至于大王是如何知道事情的经过的,没有人知道。也可能是其他的妃子嫉妒她,就把她的秘密告诉了淹王。大王很可能害怕自己的名誉受到损害,有一天就偷偷对若妃下了毒手。”
对于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江石一辈子也不会记忆。那是一个很平常的晚上,他正好要进到宫里去,那时候他还非常年轻,他进到宫里去显然是有目的的。他在宫里面,虽然并不是个什么人物,大家都知道江石的身份是一个史官。这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官。但是江石在宫里面进进出出却很有些自由,很少有人会出来阻拦他,却是和其他人不一样,这和他成长的经历有关。如果有人阻拦他,他就会一本正经地说:“大王叫我有事,我得进去一下。”听到江石的话,那些人就会放他一马,让他进去了。
当然宫里人对他网开一面,其实是和他父亲有些关系的。前面说过他父亲很久以前从一个叫楚的国家里带着一些人逃了出来。当时吴地还很不发达,很多人都没什么文化,相比之下他学识就很渊博了。他到达淹国之后向淹王提了不少治理国家的建议,这些建议很并非多么高明,但是因为他们以前都没听过,就显得格外的高明了,自然得到了淹王的重视。那时候江石的父亲凭自己的本事,轻而易举地在淹国谋得了一官半职,做了一个辅导太子的官。那时候父亲也偶尔会把江石带到宫里去,和年幼的太子一起读读书什么的。那时候江石个头比太子高,有时候待父亲转过身去方便什么的时候,他们乘机就会打起来。江石个子比他高,如果他不让他,他就会吃亏。那时候江石很少让太子。他想我为什么要让他呢,所以在太子时代淹王吃了江石不少苦头。后来江石总结经验,得出一个结论,这或许就是淹王为什么有一天会割掉自己阳物的一个原因。当然另一个原因是江石确实勾引了他的女人。
那一天晚上江石要进到宫里去,其实是要会一个女人。江石要会的女人不是一般的女人,就是若妃。
那天晚上江石借着微弱的星光,一边看着脚下的路,一边漫不经心地走在宫里的后花园里。在经过后花园的一个假山的时候,江石突然听见有几个人的脚步声从江石前边跑过来。脚步声很急,很凌乱,江石就本能地闪在一边,躺在一棵大树后面等那些人过来。他看着他们从自己跟前跑过去。江石发现那几个人手里抬着一团白花花的东西,朝花园的角落那边跑过去。江石知道那边有一个水井。江石甚至听到了什么东西咕咚一声掉在井里的声音。过了好一会,江石才看见几个人重又走回来,从他身边走过去。江石凭直觉知道他们也许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等他们走了之后,江石就向那水井的方向走去。在走到井边的时候,江石感觉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把一个东西踢飞了。江石附下身去找了一找,最后果然找到了一件东西,这是一个残缺的看起来小巧玲珑的玉佩。江石怀疑这是女人身上的东西,他想了想,就放进了怀里。然后江石走到了井边,俯下身子往井里看,模模糊糊地江石看到井里有一团白花花的东西,像是女人的衣服什么的,但是因为光线太暗看得不是太清楚。江石联想到刚才那沉闷的咕咚的声音,他就知道井里可能掉下了一个人了。江石吓得飞跑起来。他想宫里又死人了。后来,江石就再也没有见过若妃。江石想她可能已经死了。后来那口水井也被人填埋了,所有有关若妃的故事都结束了。
无名听了江石的故事,脸上看不出有什么表情。江石翻了翻书简,准备讲述另一个女人的故事了。无名摆了摆手,阻止了江石讲述另一个故事的念头。
他说:“就说这个女人的故事。若妃的故事。”
江石说:“若妃的故事就这些了,已经完了。”
同时江石还补充说,这些东西自己从来没有出示给其他任何人看。江石要求他知道自己讲述的故事后,最好不要告诉别人,这些东西传出去搞不好是要杀头的。江石不想讲故事了。无名不肯,非要江石讲下去。江石没有办法,就在自己的柜子里东翻西找了好一会,把那天自己捡到的那个玉佩掏出来,给无名看。这是一个极其粗糙的玉佩,而且看起来是残缺的,是一个半月形的样子。江石刚掏出来的时候,无名猛地站起来了,一下扑到他跟前来,把他吓了一跳。江石没有防备,玉佩一下就被无名夺过去了。无名把玉佩拿到眼前,他就着外面的日光,就仔细地看起来。
无名这一看,就看了很长时间。江石不知道他为何对这样一个玉佩感兴趣。江石看他没有要还回给自己的意思,就张了张口,说:“把玉器还给我吧!”江石想要回自己捡到的玉佩来。但是无名的神情当时很难看,脸涨红起来,看起来很可怕。江石暂时打消了向他要回玉器的念头。江石转过身去,准备倒一杯水来喝。他已经讲了好长时间,已经口干舌燥了,嗓子里好像要冒烟了一样。
这时候无名在他背后突然说:“我要走了!”
听到他的话江石吃了一惊。江石转过身来,然后向他要回自己的玉佩。但是他不肯给他。他就生气的说:“你他妈的快点给我,那是我的玉器。是我的!”
无名脸色铁青,什么话都没说。这时候江石发现他从胯下慢慢地抽出了他的长剑。他的脸涨红起来,就像要杀人了一样。
江石不屑地说:“你要杀了我?你难道想杀了我?!”
江石怔怔地看着他。他知道他可能要杀了自己,也许仅仅是为了这块残缺的玉器。但是很快地,无名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重又把剑插进鞘里。他转过身去,快步就走了出去。这个时候江石又想起了自己的那个玉器还在无名手上,他就向外面追了过去。江石一边追,一边大声喊了起来:“玉器呢,我的玉器呢?!”
作者:童小妖回复日期:2004-7-119:23:31
这个小说会出版吗?:)
作者:江石流回复日期:2004-7-119:23:39
25楚楚
江石为什么会去勾引淹王宠爱的女人呢?故事讲到这里,就得说到江石的另一个女人了,她就是史楚楚。前面说到几十年前他和父亲从一个叫楚的国家逃出来,和他们一起逃出来的还有他父亲的一些朋友和他们的家人。在这些人之中就有江石的好朋友,一个叫史楚楚的女孩子。在楚国的时候,楚楚的父亲是一个司马,人称史司马。江石的父亲是个史官,写历史的。江家和史家的院子挨得很近,加上两家的男人都在朝里做官,政见也差不多,所以两家人关系一向很好,两家人经常相互走动。江石和楚楚两个人自小就在一块长大,是青梅竹马的好朋友。那时候他们跟着大人一起逃出来的时候只有五、六岁的样了。前面说过当时他们并没有感到害怕,在一个大雨滂沱的晚上他们两个人坐在同一辆马车上,大呼小叫地看着马车一路狂夺,越过几条大江大河,终于到了一个陌生的国家,他们觉得安全了就停止了下来。
前面还说过,他们到达的国家就是淹国。淹国是一个古老的国家,地处东南,境内山林密布,水道纵横,以种植水稻和捕渔为生。那时候淹国的经济尚不发达,江家和史家到了淹国之后得到了淹王的重用,都被淹王请到朝里做了官。这时候两家人的院子仍然挨在一起,两个小孩子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无所事事的时候就整天呆在一起玩,两个人建立了深厚的感情。那时候两个人的父亲白天都要到宫里去做事情,他们的母亲平时也很少管教他们,他们就整天在街市上东奔西路,和外面的小孩子打打闹闹什么的,转眼之间不知不觉地就长大了。楚楚渐渐出落成了一个面若桃花的多情少女,江石也长成了一个英俊少年。两家人看着儿女都长大了,很高兴,有一天两家人坐在一起说话,就开玩笑说要帮他们把婚事办了。楚楚听见这话羞红着脸就跑开了。江石不明就里,以为楚楚生气了,就追着跑过去问她是不是不同意嫁给自己,楚楚没说什么话,只是羞红着脸,不吭声。大家见状就笑起来,说,楚姑娘怎么会有意见呢?有意见的话早就不理你了!江石听了也笑了起来。他想只要楚楚没意见就好,他就等着某一天把自己的婚事办了,但是后来就出问题了。
淹国的局势发生了变化。原来老淹王死了之后,太子就即位了。太子当时年轻气盛,全不把别人放在眼里,当了国君之后雄心勃勃,立马对相邻的留国发动了战争。留国是淹国的邻国,和淹国的关系一向不太好,边境上的摩擦时有发生。小淹王对留国发动战争之后,大规模的战争就开始了。留国全力抵抗,寸步不让,淹国一时也没有办法。战争从春天打到冬天,持续了很长时间。战场上两国互有胜负,谁也一时奈何不了谁,战局就这样僵持了下来。但是战争无疑是残酷的,战争中死了很多人,受伤者更是无数。当时人民的生活本来就很困苦,现在战事不断,民众的生活就更加困苦了。
淹国和留国交战的时候,淹国国内偏偏又发生了大面积的灾害。这一年的秋天,田野里突然一夜之间出现了一种奇怪的虫子。这种虫子牙齿尖利,还有翅膀,飞起来的时候黑压压地,遮天蔽日的。它们从一个地方飞到另一个地方,专啃庄稼的茎和叶子。虫子所到之处,庄稼的叶子转眼就被中啃得光秃秃的,田地里的庄稼几乎都死掉了。当时人们都不知道这是什么虫子,因为以前都没有见过,人们很是害怕,就用了各种各样的方法想消灭它们,用水泼,用火烧,用树枝抽打……但是这些方法都无济于事。因为虫子太多了,人们根本来不及消灭,虫子所过之处,人们只听见沙沙的声音,然后庄稼转眼就被啃光了。这是一种多么可怕的虫子呀。庄稼没有了,吃饭就成了问题。那时候人们没有饭吃,因饥饿死去的人很多,大路上到处都是死去的人的尸体,后来乡村里甚至出现了人吃人的事情。人民处在水深火热之中,真是民不聊生呀。在这个时候,朝里的官官都知道天灾之年不能再打仗了,但是在这危急关头就是没有人敢出来向淹王进言,叫大王放弃战争,不要再打了。大家都知道搞不好这是要杀头的事,谁敢拿自己的脑袋开玩笑呢。只有史楚楚的父亲站了出来,向年轻的淹王阐述大灾之年进行战争的利和弊。淹王久攻留国不下正在火头上,听见有人来进言叫他不要打了,就气坏了,立马叫人要把他拉出去砍头。江石的父亲眼看着老朋友出事了,也不顾杀头的危险站出来为史司马说话。江石的父亲带了头,一些有良知的大臣也就站出来为史司马说话。小淹王看见众人都这样说,口气就稍稍松动了一下,但是死罪已饶,活罪难免,小淹王下令把史司马打入死牢,待破了留国之后再从长计议。
史司马出事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史楚楚家里。史楚楚的母亲一着急,心脏病就发作了,一口气上不来,眼看着就死了。父亲母亲接连遭遇不测,使楚楚伤心欲绝,整天流泪,两只眼睛通红通红的,眼泪快都流干了。江家看在多年来和史家交好的情份上,当仁不让地上下帮楚楚上下打点许多事情。这时候江石也经常陪在楚楚左右,叫她放心,说是自己父亲和她父亲交情很深,不会对她父亲的事情撒手不管的。事实上,江石父亲也在朝上一直帮史司马说话,希望小淹王能回心转意,放史司马一马。但是小淹王固执已见,久久不肯松口,江石父亲就没办法了,这事情就这样一直拖了下来。
这时候淹国对留国的战争,也时胜时败,没有定数。楚楚父亲打入死牢之后,怎么个处置法小淹王也没有个说法,就当没有发生这一回事一样。有一天江石陪楚楚去探望父亲,正遇见小淹王路过,躲避不及被他看了过正着。机会难得楚楚乘机上前为老父亲求情。小淹王当时也正当二八少年,一见楚楚之后他就被楚楚的容貌吸引了。他贵为一国之君,却从未见过如此容貌出众的女子,眼睛就直直盯着她看。江石见状害怕小淹王起歪心,拉起楚楚转身就走。但是已经迟了,果然没过几天,小淹王就派人来求婚,说是只要楚楚答应进宫里去,他父亲的事情就算了,他不再计较了,如果不从的话,也许就只有死路一条。当然这话并不是小淹自己说的,是下面的人说的。楚楚听见传话的人这样说,心里是又气又急。气的是小淹王无耻之极竟打起了自己的主意,急的是父亲生死未仆,自己一个弱女子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这一天晚上,楚楚坐在自己的房间里为父亲的事情担心不已,想一会,哭一会。正好江石推门进来,见楚楚独自伤心,就问又发生了什么事情。楚楚就把小淹王求婚的事情告诉了他。江石听了之后就大怒,拿起一把刀就要进宫去杀了小淹王。楚楚见状赶紧抱住了江石,两个人就此抱头痛哭起来。这一天晚上他们依依不舍,说了很多话,好像彼此把一辈子的话都说完了。楚楚那天晚上很激动,要把自己清白的身体献给自己青梅竹马的情人。但是江石拒绝了她。江石说,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永远都是我的楚楚。说过之后,他们又抱头痛哭起来。
这一天晚上,两个人说了很多话,到天快亮的时候,他们两个就依依不舍地告别了。
第二天一大早,楚楚起来了,稍稍打扮了一下自己,就进宫里去了,说是只要小淹王放出自己的父亲,自己就愿意服侍他一辈子。小淹王听得楚楚如此说,喜出望外,赶快叫人去把史司马接出来。史司马也是一条汉子,他知道自己妻子已死,女儿为救自己委曲求全的事情后,更是悲愤交加,什么话都没有说,只大叫了一声:“妻死了,家没了,要我这老命有什么用!”说完之后就一头撞倒在墙壁上,顿时撞得头破血流,转眼就去了。楚楚目睹了父亲的惨死,也不禁悲从中来。她想自己活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意思呢。她纵身一跳,转身就跳进了湖泊里。宫里的湖泊水很深,很蓝,就像梦幻一样。那是千百年来形成的湖泊啊,深不可测的水底之下长满了枝枝蔓蔓的水草,绿色的水草,它们相互缠绕在一起,交织在一起。楚楚跳进湖泊之中,转眼就沉下去了,小淹王赶紧叫人去捞,待人把她从水草丛里打捞上来的时候,她已经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楚楚就这样死去了。
青梅竹马的恋人的死,对江石打击很大,从此之后他决心终身不娶。除此之外他还要报复小淹王,为楚楚报仇。后来他就时不时地进到宫里去,他千方百计去勾引淹王宠爱的女人。他要让小淹王知道失去自己深爱的女人是什么滋味。后来江石就和淹王宠爱的若妃好上了。
接下来的故事,大家都知道了。淹王知道江石和他一个妃子关系暧昧后,非常生气,立马就要叫人来砍了他的头。这时候是江石的父亲救了他的命,那时候他父亲还没有死。他顶着一头白发亲自跑到淹王跟前去求情,请求淹王不要砍自己儿子的头。如果淹王砍了自己儿子的头,明摆着就是要让他断子绝孙了。淹王看在自己老师的面子上,就饶了江石一命。但是死罪免去,活罪难逃。在一个晚上小淹王就跑到江石跟前去,他就狠狠对着他说:“我害死了你喜欢的女人,你也干了我一个女人,咱们本该扯平了。但是因为我是大王,如果我不处罚你,这样别人就会笑话我,所以尽管我不杀死你,我仍然要割掉你的阳物。咱们一个换一个,从今之后谁也不欠谁的!”
江石听了他的话,才真正认清了他的面目。
前面说过少年的时候,他和他曾经一起读书的。那时候江石的父亲是他的老师。那时候老淹王还没有死,他虽然贵为太子,但是个子却比江石小,如果江石不让他,他就会受江石的欺负。那时候江石就很少让他,他就一直受江石的欺侮。江石怀疑小淹王对那些事情也许一直怀恨在心,这一次终于抓住了自己的把柄,就要狠狠教训自己一下。果然,过了几天在江石的嚎叫声中他叫人来割掉了江石的阳物。江石的老父亲经过这一件事情后,受了很大的打击,好像人家不是把他儿子的阳物割掉了,而是把他自己的阳物割掉了一样,整天郁闷不堪,好像丢掉了魂魄一样。他从楚国逃到江南来的时候也没有什么好害怕呀,这一次却让他担惊受怕得很,后来他就生病了,病情越来越重,一直不见好转,不久就死去了。再之后,江石就全面的接替了父亲编纂史书的工作,成了淹国的一名年纪轻轻的失去了阳物的史官。
26最后的狂欢
前面说过,江石的玉佩那一天被无名抢去了,江石感到很是愤怒。在一天早上,史官江石就从自己的房子里走出来,向公子属的客舍走去。江石要找到无名,把那天被他抢去的玉佩要回来。这是一个阳光灿烂的早晨,天气出奇的好,他像往常一样把自己的那根大狼毫放在裆下,腋下夹着几枚长短不一的竹简,就雄赳赳气昂昂地向公子属客舍的方向前进。
他进入了公子属的客舍里的时候,这时候并没有人拦住他。那些守门的门卫都认识他,看到他那些人甚至还会和他打个招呼什么。在他们的眼中,江石是个有点痴颠的老头。他越过门卫,径直向无名的屋子里走去。在他快要接近无名房间的时候,这个时候他看见了一个女人从无名的房子里闪出来。女人容貌艳丽,身段优美,他知道这就是女人红花。
女人红花看见江石,就朝着他喊:“江先生,你好呀!”
他听了红花的话,笑了笑,就朝她点点头,说:“好呀,好呀,你家男主人在吗?”
红花笑了笑,微微红着脸说:“你说的男主人是谁呀?”
他听了就哈哈大笑,说:“自然就是他了,你说能是谁呢?!”
说过之后,江石就快步向前了一步,顺手推开了无名的门。这时候他先是看到了一个男人的背影,这个男人自然就是无名,然后江石看到了他手中拿着的一枚神秘的短剑。后来他才知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越人剑。江石看到他的时候剑正在他手上,江石进入他的房间之前,他应该正在欣赏那枚短剑。无名看见江石突然推门进来,就吃了一惊。他不知道江石为何会突然地来找他。
他喊起来:“江先生,你来干什么?”
江石没有回答他的问话,他径直向他走过去,离剑越来越近,这时候他感到似乎有一种杀气,从那剑身上弥漫开来。这是一种浓得化不开的杀气,这时候江石有一种预感,好像很快会有什么事情发生。他感到自己裤裆下的大狼毫也出乎意料地跳动起来。
江石激动地说:“你要杀人了是不是?”
无名听了江石的话,显然是吃了一惊。这时候江石又看到了他的手,慢慢地向胯下伸过去。江石知道这是一个拿剑的动作。他是去拿剑。江石想他也许是想杀了自己,因为自己无意中说出了他的秘密。
江石大笑起来,他说:“你要杀了我?你果真要杀了我?!”
但是很快地,无名去拿剑的手停止了。他突然地笑了起来。他说:“你说我要杀人了,那么你知道我要去杀谁呢?“
江石诚实地说:“我不知道。”过了一会,他又大声地说:“我是来向你要玉器的,你把我的玉器还给我!”
无名听了他的话,就下意识地从口袋里摸出那个玉佩来。江石见状便扑过来,一把抓住了那玉器。无名没提防江石那老头会向他扑过来,顿了顿才反应过来,这时候那半块玉佩已经被江石抢到了手里。无名扑过去想把那玉佩抢过去,但是江石那老头已经撒开腿儿跑了起来,飞快地向外面奔去。
江石一边跑,一边回过头来看,看无名是否追过来。但是无名这一次却并没有追过来。江石穿过大街小巷,狂奔着回到自己的屋子里。江石进了自己屋子里把门关上,才把那个残缺的玉佩取出来看。他一看就大吃了一惊,发现手里拿的却并不是自己原先捡到的那个玉佩。江石清楚地知道自己原来的玉佩的表面上有一条很明显的划痕的,就像被什么利器切割过一样,而刚刚自己从无名手里抢过来的半个玉佩表面却是光滑的,只有图案很相似,和原来的那半块放在一起也许正好是相互吻合的。想到这里,江石就激动起来。
江石想也许这两个残缺的玉佩正好是吻合的。
江石想若妃不会就是无名的母亲吧。
这是多么奇怪的事情呀,他为自己的猜测感到有点不可思议。淹国的史官江石此时他又激动起来了,想到这里的时候,他就止不住激动起来,禁不住手往裆下伸过去,把自己的大狼毫从温暖的裆下掏出来,然后在竹简上写下几个龙飞凤舞的文字。
再说块玉佩被江石抢走了之后,无名就站在自己房间里又捧着那枚短剑发了一会儿呆。刚才江石无意中说出了他心中的秘密,他有点吃惊,差点就掏出自己的长剑来杀了他。他害怕江老头坏了他的大事,因为他要杀的人,不是一般的人呀,事情泄露出去的话,就会有许多人掉脑袋。但是那天无名还是没有杀他。无名让他走了。
无名捧着剑胡思乱想,此时红花推门进来,看见他神情略有些异样,就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情。无名慢慢地把剑收起来,放好,然后装作轻松地说:“没什么事情,朋友送的一枚好剑。”
但是红花是个女人,凭女人的直觉,他从无名的神情中还是读出了一些内容。她约摸知道[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有什么重大的事情要发生了,但是她不再追问无名。她想自己只是一个女人。女人是不可以随便说话的。她轻轻地走到无名身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像以前一样温柔地看着他,心里面充满感激。
无名也静静地看着红花。他看着眼前花儿一样的女人,内心也是心存感激。这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感激。至于究竟要感激她什么,他也说不出来。他只知道自己的生命已经和她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
无名出身卑微,他曾经是别人的奴隶,他来到这个世界上从来不会花言巧语。但是那天他面对着自己的女人,内心里突然有一种冲动,想对她说点什么。但是他几次张了张口,都没有发出声音来。其实是他不知道说什么好。所有的语言此时好像都不足于表达他内心的感情。
过了好一会,他又张了张口。红花微笑着望着他,似乎鼓励他把话说出来。后来他就说:“我要杀人啦!”
红花听了他的话,点了点头,然后平静地说:“我知道。”
无名又说:“我不能照顾你了。”
红花又说:“我知道。”
无名看着红花,说:“我不想杀人,但是我必须杀。”
红花微笑着说:“我知道。”
红花知道自己只是一个女人。男人和女人不一样,男人决定了要去做的事情,肯定有要做的理由。红花想,自己的生命都是属于他的,所以无论如何自己都要支持他。她尽力装出一副快乐的样子,说:“你决定要做的事情,肯定是对的,你不要管我究竟会怎么样想。”
说完这番话之后,然后她就慢慢靠近他身边,伸出手来温柔地帮他脱去身上的衣服。
她轻轻地说:“我理解你!”
红花像以前一样,微笑着慢慢地把他的衣服一件一件地脱下来,放在地上。无名的身体暴露出来,呈现出青铜的光泽。而她始终面带微笑,微笑着看着他,就像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一样。她把他的衣服脱下来,然后轻轻地用手触摸着他的身体,动作很慢,极其温柔。无名也静静地看着红花,注视着她。红花用微笑回应着他。这是一个美好时刻,时间好像静止了一样。两个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就这样过了好一会儿,无名突然用力抱住了红花。红花此时大叫了一声,趁机用手勾住了他的脖子。无名抱住她快速地转了一个身子,红花身体就飞了起来,裙裾飞扬,很是好看。
无名紧紧地抱住她,抱得紧紧的,好像一松手她就会飞出去一样,就会消失了一样。她也尽量配合着他,用手勾住他的脖子,舒展开自己的身体然后再紧紧地缠绕着他。红花自始至终微笑着,脸上红扑扑的,很好看,就像春天里怒放的桃花一样,显得娇艳无比。
无名看着眼前的女人,心里是说不出的感动。她还是那么漂亮,那么娇艳,就像第一次他见到她时一样。他紧紧地抱住眼前的女人,用手指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发,抚摸她洁白如玉的脸庞。他的手温柔地从她的脸上拂过去,轻轻地拂过她的嘴唇。她的脸上绯红绯红的,眼眸流动,就像微微喝醉了一样。当他的手拂过她唇边的时候,她就微微张开口,轻轻地咬住他的手指。她用润湿的嘴唇轻轻地吸吮着他的指尖,舌头轻轻跳动着,就像一种神秘的舞蹈。而她的手水蛇一般游动着,自上而下慢慢地从他的身体摸下来,最后握住了他的下体。
他身体猛然一震,然后就更加抱紧了她。她始终微笑着,脸上通红通红的,就像盛开到极致的花朵一样。她的唇红润无比,微微张开着,充满着某种诱惑。他把自己的手从她的唇边移开,然后把自己的唇紧紧地压上去,用牙轻轻地咬住她的唇。而她的手始终握住他的下体,纤细圆润的手指抚摸着它,直到它也变得润滑起来。他的呼吸慢慢变得急促起来。他感觉自己的血在身体里奔流着,燃烧着。在他感觉自己快要爆炸的时候,他就一把抱起她。他像以前一样把她轻轻地放在床上。她躺在床上,也像以前一样尽力舒展开自己的身体。她仍然微笑着看着他,脸上仍然是红通通的。他看着她,静静地看了好一会,然后他跪倒在她身边。他像往常一样,用手轻轻地把她的衣服解下来,直到她的身体完全地呈现在他面前。
她的身体还是那么美丽,那么动人,一如绝世的珍品。红花尽力地把自己的身体打开,打开,就像是一种开放到极至的花朵。这是一个美好时刻,情欲的花朵开放着,他轻轻地压在她的身上,在死一般的快乐里最终和她合而为一。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有亮,无名就醒过来了。他习惯性地伸出手往旁边摸了摸,手里却摸了些湿湿的东西,他感觉不太对劲,一下就坐了起来。他坐起来之后就吃了一惊,他发现红花也坐起来了。红花的脸上雪白雪白的,而她的手碗里却流着血。不停地流着血。床上和地下都是鲜红鲜红的血。无名一下子明白过来了。他知道红花身上正在流血,不停地流血。他向红花扑了过去,一把抱住她。但是红花好像已经不行了。她的脸上毫无血色,好像血都流光了一样。无名赶快从衣服上撕了一块布片裹住红花手碗上的伤口,但是红花已经不行了。无名喊叫起来:“红花,你为何这样?!”无名一共喊了三声,红花终于睁开了眼睛。她睁开眼睛,她努力挤出一丝笑容来。她轻轻地说:“我不想让你牵挂,现在你可以放心做自己的事情了。”无名听了红花的话,眼泪一下就流出来了。他紧紧地抱着红花,红花的身体在慢慢变冷。他知道红花的身体正在消失,正在离自己远去。
他嘴里喃喃地说:“红花,你为何这样呢?”
但是再没有人回答他的话。红花的身体已经慢慢变冷了。红花已经死了。他就这样一直抱着红花,直到窗外的天色由暗变亮。
天色亮起来的时候,这时候房门外有人高声传呼,说是公子有请,叫他快点起来见公子。无名听到有人呼叫他的名字,就把红花已经冰冷的身体轻轻地放在床上,把她的衣服和头发都弄好,然后自己也整了整衣服,拿上那枚充满杀气的短剑,打开房门就走了出去。
再说史官江石那天知道若妃就是无名所要寻找的母亲之后,他就失眠了。他想起了在自己生命中两个重要的女人。一个是青梅竹马的楚楚,另一个就是若妃。她们两个人的面目在他面前交替闪现,忘都忘不掉。对于青梅竹马的楚楚,他对她一腔深情,希望能和她过一辈子,但是突然的变故把他美好的梦想全部打碎了。这是令人痛心的事情,还有什么比梦想破灭更令人痛心的事情呢?
楚楚的死,使他对小淹王充满了仇恨,他和若妃的私情,开始的时候也是出于报复淹王的目的。后来他就发现,其实若妃是并不爱自己的。她愿意和自己保持某种暧昧的关系,是希望自己能在某个时候帮助她,让她有机会和自己原来的丈夫和儿子见上一面。她知道在宫里面也许只有江石能够帮助她。江石想她也是一个可怜的女人呀,后来她因为自己的原因送了命之后,他就陷入深深的自责之中。
他想是自己害了她,这是不可原谅的事情。
那天他突然看见无中手里拿着一把杀人的短剑之后,他就隐隐感到不安。尤其是他知道若妃就是无名要找的母亲之后,他就更加感到不安了。他想无名好歹也是若妃的孩子呀。他知道无名要去杀人了,他有一种不详的预感。他想自己应该阻止那件事情,毕竟杀人不是杀猪,是要偿命的事情。想到这里,江石就站起来,慢慢地向外面走去。
江石走到公子属的房子外面的时候,远远地就站住了。这时候他奇怪地看见许多公子属的寓所外面围了许多人,都是清一色的士兵,他们手里的兵器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江石向他们靠近的时候,他们就喝住了他,不让他继续往前走。后来有一个头头走过来,这头头江石是认识的,就急忙叫住了他,问他公子属房子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就偷偷地告诉了江石。他压低着嗓子说:“公子属犯大事了,犯下掉脑袋的事了。”江石听了这话,就一下子瘫倒在地上。他心想,这下完了。
原来这一天,公子属在自己的屋子里隆重地宴请淹王。在宴席上,无名趁为淹王献上鱼炙的时候,从鱼腹中抽出短剑,然后刺入淹王胸中。淹王赴宴之前早有防备,胸部护有三重铁甲,刀枪不入。这一刺失败了,无名举刀再刺的时候,淹王的左右侍卫拦住了无名刺过来的利剑,公子属刺杀淹王的行动失败了。
原来那天公子属要宴请淹王的消息,很快就被公子田的军师无良知道了。无良知道之后暗叫不好,他隐约知道公子属此时宴请淹王很可能是不安好心,存在着篡位的极大可能性。无良知道,如果淹王赴宴出了意外,公子属乘机自立为王的话,公子田的算盘就落了空,这对自己来说也万万不是什么好事情,搞不好要掉脑袋。因此淹王在赴宴之前,无良就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公子田。公子田听了无良的话之后感到了事态的严重,就和无良寻思对策,两个人商议了半天就把自己的想法毫不保留地密报了淹王。淹王虽然不太相信公子属会刺杀自己,但是仍听从了公子田的建议,赴宴的时候早有防备,胸中藏有三重铁甲,刀枪不入,结果这三重铁甲救了自己的性命。
在古老的史籍中,鱼是一个隐语,据传西周时期就在民间谚语中流行了。隐与喻是对立的,喻是为了把问题说明白,隐则故意要把问题讲得不明白,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修辞手法。还有人认为鱼就是匹偶或情侣的隐语,喻指男女之间的性爱。在春秋初期,还有一种叫鱼丽之阵的阵形。这是一种极其奇谲的阵形。具体的阵形已不可考。历史记载公元前七0七年,郑国的子元标新立异,创造性地摆出了鱼丽之阵的阵形,把骄横的周桓王杀得大败。
这就是有关鱼的故事。
27着火的城
这一年的冬天留在史官江石的记忆中是彻骨的寒冷。
那是一个多么寒冷的冬天呀。当然对气温最为敏感的不是江石,是他的大狼毫。这一年的隆冬,天气奇寒,江石像一条怕冻的狗一样龟缩在自己的被窝里。那天晚上江石害怕自己的大狼毫也会冻坏,所以他一直把它放在自己温暖的裆下,放在自己的被窝里,自始至终让自己的体温温暧着它,保护着它。但是即使是江石这样无微不至的呵护,这大狼毫仍然只是保持着一种不硬不软的样子,这一点就像阳痿患者的阳物。当然这并不是一个有趣的比喻。
这一天真冷呀,天好不容易大亮了,他仍然缩在被窝里不想动弹。作为一个史官,他一直对社会的各种变化保持着高度的警惕性,通常一有什么风吹草动,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大狼毫从裆下掏出来。但是这一天确实太冷了,在这么冷的天里面,不要说水要结冰,就是连思想也是要结冰的呀。他认为在这种奇寒的天气里,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发生,所以他准备好好地睡上一觉,待太阳出来的时候再起来也不迟。
江石已经好久没睡懒觉了。他要好好地睡上一觉。他要等待太阳出来。太阳出来之后,他就起来。他要用一个铜鼎先烧一盆热水,热一热自己冻伤了的脚。还有自己的那枝大狼毫,平常也需要主人的爱护和照顾。大狼毫就是他生命中的一部分呀,它也需要温水的润湿。它不能这样一直硬下去。它这样一直硬下去江石怎么写字呢?江石要它变得柔软一点,温顺一点,待太阳出来的时候他就要把它挂在自己的屋檐下,让阳光和风把它慢慢地风干。
江石正窝在温暖的被窝里胡思乱想的时候,他那个小斯就跑了进来。小斯凌乱的脚步声打乱了他的所有想法。小斯慌里慌张地跑来告诉他,说是今天宫里有大事,要他赶快起来,起来晚了就要杀头了。听了小斯的话,江石就像饥饿的狗见到了香喷喷的骨头一样,他一脚踢开被子,他早已顾不得寒冷了,一骨碌就从床上爬起来。他好久没有记录什么大事了,这对于一个史官来说显然是一件无法忍受的事情。他匆忙地穿好衣服,用一把水洗过脸,这时候小斯就把磨好的墨和那枝大狼毫递到他的手里,江石把它们拿上就迎着刺骨的寒风跑了出去。
他沿着大青石板铺路的街市一路小跑,发现有许多人和他一样,从四面八方跑出来,都往宫里的方向奔,不同的是那些人都坐在漂亮的马车里面。他们官做得大,有权有势,江石怎么能与他们相比呢?他们坐在马车上,经过他身边的时候甚至看都不看他一眼。他们的马车呼啸着从他身旁跑过去,一会就跑远了。江石一路小跑,等他气喘兮兮地跑进宫里的时候,他发现那些人几乎都已经到齐了。江石跑得再快终究是跑不过那些四条腿的奔马的。
他们站在底下等淹王出现。文官武官一律站在殿下,默不作声,这时候许多人都翘首往门口的一个巨大的青铜鼎上看。鼎是青铜的鼎,很大,很深,样式很古老,看样子成色很新,显然是新近制作的。城里前几天刚刚下了一场大雪,鼎里面积满了雪。这几天气温仍很低,里面的积雪还来不及溶化,远远看过去,还能看见白白的积雪。
不一会淹王就出来了。太子田跟在淹王后面也出来了。
这一天正是一年中最冷的时候。淹王的神态有些疲倦,这是江石的判断。淹王坐在殿上,这时候太阳斜斜地从天空中射过来。他穿着一件貂皮的大袄,脚边上的铜盒上燃着炭火。火苗跳跃着,若隐若现。但是他可能仍然觉得冷,就向旁边招了招手,侍从又拿出来一件貂皮披肩,披在他身上。在重重衣料的包裹中,他的脸出奇地白,毫无血色,与远处院墙角落里的积雪遥相呼应。
这是一个多么寒冷的冬天呀。史官站在那些官们的后面,像往常一样,他把自己的大狼毫放在温暖的裆下。他害怕自己的大狼毫长时间地暴露在寒冷的空气中,在这么冷的天气里会把它冻坏的。如果冻坏了,就不能很好地使用,他就不能完成自己伟大的使命。他一边轻轻地跺着脚,一边在心里面胡思乱想,等待着事件的发生。这一天真冷呀,他呼出的热气挂在胡子上,一会就结成了冰凌凌,就像冬天里北方挂在树枝上的树挂一样,模样真是滑稽得很,真是好玩极了。他向那些官们看过去,发现那些官们的情形和他也差不多,不同的是他们站在他的前面,他们就站在淹王的眼皮底下,所以他们不敢像江石一样放肆地跺脚。他们显然也冻得不行了,他们的情况真是糟糕透了。这时候没有人说话,一片死寂。过了好半天,终于有人说话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在空气中流传开来。江石知道那是年老的淹王的声音。
淹王说:“看我怎样处死你们!”
淹王又说:“我要让天下人知道,你们这样做是不对的,是不可饶恕的。”
听到淹王的声音,江石就条件反射般地弯下了腰,手伸到裆下,赶快把自己的大狼毫从裆下掏出来,然后在竹片写下几行大字。写完之后,他又把大狼毫放在裆下。
淹王又说:“我要让你们知道,这样做是不对的,是不可饶恕的,看我怎么处死你们!”
这是什么话呀,说实话,他的声音很苍老,一点都不动听。但是他说得很慢,所以每一个字说得仍很清晰,落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落到每一个人的心里。江石把那枝大狼毫捏在手里,灵活地转动着手腕,在竹简上飞快地写着字。他的前面是是那些官官们。他们听到淹王的话吓坏了。他们的腿好像都在抖动。不停地抖动。江石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淹王每说出一个字,他就如实地记录下来。
天真冷呀,狼毫大毛笔在江石手里,像一根冰柱一样,冰冷得很。
这个时候仍然没有人说话。他抬头向淹王的方向看过去,这时候他看到了太子田的嘴脸。他的脸上也是一片雪白,雪白之中浮现出一种冰冷的味道。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这时候有人上来了。江石先是看见了一根绳子,顺着绳子看过去,然后便看见有人从远处慢慢地走上来。江石看着他们慢慢地走近。这时候他看到了一个人。一个男人。他的手被绳子捆得紧紧的。头发很长,遮住了他脸,这个时候他的形象就像传说中的强盗。这时候那个男人摔了一下头,在头发飘拂的过程中江石就看见了他的脸。他认出了他的身份。他就是几个月前刺杀淹王的无名!
江石的心情禁不住沉重起来。他终于明白,在如此寒冷的天气里,淹王把大家招集起来,是要让大家看一出戏。一出杀人的戏。他感到握在自己手里的大狼毫出奇地冰冷和沉重起来。
无名慢慢地走到了他们面前,这段路其实并不长,也就十几米的样子。但是无名走了很长时间。这是一个艰难行走的过程。慢慢地,他走到了淹王面前。
淹王指着那个青铜鼎。他说:“这就是你的归宿,你还有什么话说?”
无名没有说话。他只是冷冷地看了淹王一眼,然后眼睛便看着远处某一个地方。远处是城墙,城墙上枯萎了狗藜棘和扁豆藤的枝叶在风中依依飘摇。这是一个寒冷而干燥的季节,远处是一望无际的天空。无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知道游戏快要结束了。他只是后悔那一天自己没有完成使命。他想那一天为何自己就未能杀死他呢?还是在扁豆藤花开的时候,有一天公子属对他说,留国要攻打我们了,大王不相信,我们没有办法,只好这样做了。说完这些话之后公子属就递给他一枚短剑。无名知道公子属是要他去杀人。后来公子属就宴请淹王,后来就发生了那样的事情。
现在,所有的一切都快结束了。这时候他又抬起头来,向城墙的方向看,他突然看到了城墙上火光闪闪的样子。他感到很是惊奇,他想城墙上怎么会有火光呢?他睁大了眼睛再看,却发现是自己的一个错觉。城墙上狗藜棘和扁豆藤的枯枝败叶在风中快乐地着,并没有火焰出现。什么都没有,只有驻防城墙的士兵的人头和兵器在城墙上若隐若现。再往远处看就是高远无比的天空了。
淹王又问了一声,说:“你还有什么话说?”
无名张了张口,轻轻地说:“敌人要攻打我们了。”
淹王听了无名的话,大笑起来。他觉得太有趣了。他想敌人是谁呢?敌人又在哪里呢?
他微笑着做了一个手势。这个手势自上向下,轻轻飘飘的,有点像砍头的某种姿势。看见这个手势后,就有人在青铜鼎下用火石燃起火来。火很快烧起来了,这是一个干燥的季节,空气中缺少水分。干柴剧烈地燃烧起来,没有风,一股黑烟直挺挺地向着天空的深处飘去。火越烧越旺,鼎下的柴火疯狂地燃烧烧起来,发出噼哩啪啦的声音。火焰疯狂地跳动着,鼎里的积雪开始融化了,不一会,人们就看见有水汽从鼎里升起来,很快地冰冷的雪水开始沸腾起来。
江石的心脏剧烈的跳动起来。
这时候淹王又做了一个手势。这个时候没有人说话。一片死寂。只有柴火燃烧起来的声音,音乐一般,经久不绝。这时候从边上走出两个穿黑色衣服的人。他们手里拿着绳索,朝无名走了过去。绳是麻绳,一种很有韧性很古老很有束缚力的植物纤维。他们径直走到无名跟前,开始动手用绳索把无名绑得严严实实的。无名这时候没有反抗。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他们很顺利地把无名的双腿捆上了绳索。这下他不能动弹了。接着两个侍卫把他抬起来,然后咚地一声丢进了青铜鼎里。这个时候仍然没有人作声。只有火焰燃烧的声音,除此之外一片死寂。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江石只觉得好像过去了一个世纪一般。
火仍然燃烧着。等侍卫把无名的尸体从鼎中倒出来的时候,无名已经死了。他们把他煮熟的尸体拖了出去。淹王挥了一下手势,那些人就开始撤离了。
淹王一走,他们就兔子一般,跑得快死了。待江石把最后一个字写好,抬起头来看的时候,人群已经散去了,只剩下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还有那个青铜鼎也还在那里。这是一个多么寂寞的青铜鼎呀。他慢慢地踱到青铜鼎跟前,踮起脚尖往里面看。里面的水浑浊不堪,仍冒着一股热气。这时候江石的手早冻得受不了啦,他就放下笔和竹简,爬到鼎上面去,把自己的手尽力地往水里伸。他把自己的手伸入水中,这个时候他的手触到了一个东西。这是一个什么东西呢?他感到很是奇怪,就把它摸了上来,这时候他看到了一个残缺的玉佩。
他不禁激动起来,从自己口袋里哆嗦着摸出另半个玉佩来。他把它们放在一起,放在自己的手心上,他发现它们果然是吻合的。他喃喃地说:“怎么会是这样呢?怎么会是这样呢?!”眼泪从他苍老的脸上慢慢流下来,他咽了一口气,然后“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黑黑的墨水来。
江石踉踉跄跄从宫里走出来的时候,正好遇到了公主萱。此时公主萱正好从外面走进来。江石赶紧向她问起公子南的事情。公主说他刚刚启程回留国了,刚送他出了城门,不知道江石问起公子南有什么事情,说是去追也许还来得及呢。原来那天公子南按照父亲的分咐,在城墙上的扁豆藤和狗藜棘枝叶都枯萎了的时候,他拆开了第二个锦囊。这一次上面只有简简单单的八个字:“花谢之日,见字速回!”
公子南原本还想在淹国再呆一段时间的,从心底里他也不想和公主分手呀。那些和公主在一起的日子是他生命中最快乐的时光,还有什么比男欢女爱更快乐的事情呢?但是那天见了那丝帛上的八个字之后,他就想起出发之前父王郑重交待自己的情形。父亲当时说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要按照上面的分咐去做,就不会错。父命不可违,所以他不敢久留,立即打点行装就和公主依依不舍地告别了。
江石听了公主萱的诉说,心中就大吃了一惊,心里暗叫不好。他想公子南这样匆忙地回到留国去,如果留国真要攻打淹国的话,就没有了后顾之忧。他想起公子属曾经和自己说过的话,还有刚才无名说的话。他们的话让他心中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想,敌人也许真要打过来了。
想到这里,他就不禁打了个寒颤。他突然觉得自己身上发冷,一股寒气从脚底里冒出来。他匆匆告别了公主,转身又向宫里跑去。他要立刻告诉淹王,他要让淹王做好准备,因为国家也许真的面临着敌人进攻的危险。这是很重要的事情。
史官江石向宫里跑过去。
史官江石越跑越快,须发被雪风吹拂着,就像他手里的大狼毫,须发乱舞,毫无规则。
这一次他没有把自己的大狼毫放在裆下,因为如果放在裆下的话,多多少少会影自己的行动。他就把大狼毫抓在手里。左手拿着自己的大狼毫,右手拿着一个小包裹。包裹里面的简和砚相互碰撞着,在风中叮当作响。
史官江石向宫里跑过去。他跑得气喘兮兮的,上气不接下气。但是他还是越跑越快,在跑动的过程中,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就要飞起来了一样。
他就像要飞起来了一样。
宫殿越来越近了,在冰清玉洁的雪光里,宫殿的轮廓依稀可见了。
史官江石向宫里跑过去。越跑越快,越跑越近,转眼就跑到了宫门前。他飞快地进了宫门,门卫甚至来不及阻拦他,他就跑进去了。
史官江石越跑越快,他甚至远远地他看见了淹王的影子。他老远就喊起来:“敌人要打过来了!”
淹王听见江石的喊声就转过身来,他发现了史官江石。他笑起来了。
史官江石向淹王跑过去,越跑越近。他终于看见了淹王的面孔,甚至看清了他脸上浮现出来的不可捉摸的笑容。
史官江石跑得快极了,他觉得自己好像已经飞起来了。他大汗淋漓地终于跑到了淹王[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跟前。这时候他扬起了自己的头刚要说话,脚下没有防备却被一块石子绊了一下,身体就飞了出去。手里的大狼毫直直地戳向地下,“啪”地一声,折成了两断。
史官江石在淹王跟前摔了个狗吃屎,他的样子狼狈死了。淹王见状大笑起来。
淹王问道:“啊哈,江石呀,刚才你喊什么我没听清楚,你再说一声好不好?”
江石悻悻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他气喘兮兮地说:“敌人要打过来了!”
淹王听了,昂起头大笑起来,说:“敌人要打过来了,那么谁是敌人呢?我们刚刚把敌人杀死了。公子属他们就是我们的敌人,我已经杀死了他们!”
说过之后,淹王就走开了。江石木头般地看着他越走越远。他想叫住他,但是他没有叫。他低下头看了自己刚刚摔破了的膝盖,现在膝盖已经流血了。刚才并不觉得痛的,现在他觉得痛得厉害。他觉得痛极了,甚至站不稳脚跟了,一下子就跌倒在了地上。
他觉得自己累极了。他甚至慢慢地闭上了自己的眼睛。在他闭上眼睛的过程中,他突然想起了自己的父亲,想起了逃亡时候的那场漫无边际的大水,想起了自己青梅竹马的恋人楚楚,还有若妃......想起他们的时候,他的眼泪就流了下来。他双膝跪倒在地上,全身匍伏在地上,他双手抚摸着身下的土地。这是一片多么湿润和古老的土地呀。他用手轻轻地抚摸着身下的土地,突然竟识到身下的这片土地竟也和童年时代的楚国一样,竟也是如此的陌生。
他嘴里喃喃地说:“敌人要打过来了。敌人要打过来了......”
公主与公子南辞别之后回到宫里,公主与公子南男欢女爱的日子告一段落,她隐约感到了些许失落,好像自己突然之间又回到了从前的寂寞一样,只是心底里凭空多了一个思念的人,这和以前还是不一样的。对于一个女人来说,一个男人就是她的整个世界,所以公子南离开之后,她就感到心里空落落的。
这一天,公主萱和以前一样,在夜色笼罩了整个院落的时候,她和百灵一起从屋子里走了出来。这是一个寒冷的夜晚,此时院子里的灯笼都亮了起来,在黑暗里发出火红火红的光芒。
公主萱在院子里坐了下来。院子里寒风呼啸,落叶飞舞。百灵跟着公主,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边。公主轻轻地叹了口气,在黑暗里轻轻地叹了口气。这叹息声音很低,显得微不足道,转眼就消失在夜晚的冰冷空气里。此时气温有点低,百灵悄悄地给公主披了一件衣服。百灵知道公主是在想念公子南,自己并不能为她分担些什么,就站在一边,不再说话。
她他在院落里坐了一会,月亮就升起来了,是一轮满月,高高地挂在夜空里,散发出冰清玉洁的光辉。因为是冬天,城里不久前刚下过一场雪,一些树木的叶子已经凋落了,枝杆光秃秃的。抬头往院落的西边看过去,可以隐约看见一溜黑黑的城墙。城墙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挂着一个灯笼。灯笼的光在黑暗里很有穿透力,远远地看过去甚至可以隐约看见灯笼里面跳动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