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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离婚以后》》 · 蓝鸢星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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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以后》全集

作者:蓝鸢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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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弟恋不好谈。

取下戒指,签字,握手,说再见,离婚的过程,其实不复杂。

二十八岁,对于女人,是个不大不小的尴尬年纪。

我挥挥手,离开了那个原本以为能一辈子相守的男人。

二十五岁,对于男人,是个风华正茂的黄金岁数。

他摆脱了乏味无趣的婚姻坟墓,势必能将演艺事业推上新的高峰。

楚尘离婚的消息,连续几日登上娱乐版头条,认识我的人莫不对我报以同情的目光。白马王子与大龄灰姑娘的故事,最终惨淡收场。为了躲避娱乐记者的围追堵截,我不得不向公司请了长假,飞去法国旅游散心兼避难去也。风头过了,公众的目光自然会从我身上移开。

陈晨是我大学时代的闺中密友,毕业后飞到法国继续攻读研究生课程,没过多久便连人带心一并被资本主义腐蚀。法国丈夫英挺俊朗,混血儿子恍若没有翅膀的胖天使。巴黎机场再度重逢,她的眼角眉梢间处处透着两个字儿——幸福。

“叶南!离婚了才想起我啊,真不够朋友!”即便多年未见,她爽朗的笑容一下子就将时光拉回了难忘的校园。

“我离婚的事儿连外国友人也知道了?”故友重逢,冲淡了我连日来的沉郁。

“你老公的名气可是大的很呢。”陈晨把我的行李塞进后备箱,三言两语打发了依依不舍的老公和眼含泪花的儿子,带着我展开了为期半月的法国之行。

“你就这么抛家舍业的跟我吃喝玩乐,显得我太不善良了。”我觉得他儿子圆溜溜的大眼珠子里充满了对我的谴责。

“我偶尔也需要彻底的从家庭里解脱出来,享受一下年轻女人应该享受的惬意生活。说起来,你究竟为什么离婚?”陈晨心情很HIGH,车速比心情更HIGH,我有点担心的扫了眼时速表,心跳好像停了半拍,“安全第一,减速,减速!”

“叶南,这可不像你啊!记不记得当年你开着125CC的小绵羊带着我,闹市区硬是飚到时速八十!天知道我当时有多紧张,嚎的嗓子哑了三天。”她撇了我一眼,颇不以为然。

我笑,“现在想想,那时候儿是够疯狂的。”

“那时候活的多潇洒啊,要是能永远活在那会儿该多好!”

“得了吧,老公儿子一家亲,典型站着说话不腰疼。”

她嘿嘿一笑,“要我说离了也好,看看你现在这副无精打采的蔫巴样儿,再继续下去可就彻底毁了。”

“我想这可能就是我跟楚尘离婚的原因,大家在一块儿越过越没感觉,没有激情的婚姻,乏味得让人窒息。”听起来,这种很唯心的感觉似乎构不成离婚的理由。

“我还以为楚尘这小子有外遇了呢,网络上天天能看到他的花边新闻。不管是真是假,看了能不闹心,能不憋气吗?!离的好,让那死小子见鬼去吧!忘恩负义的小白眼儿狼,要是没有你,他能有今天?!”陈晨义愤填膺之下,继续猛踩油门。我已经放弃了看时速表的打算,风驰电掣的速度似乎唤醒了某些沉寂已久的热血。一瞬间,我觉得释然,“既然离了,就不必再计较谁对谁错,只要以后的日子开心就好。”多年的感情,一生一次的初恋,存一份美好的回忆总好过勉强维持继续伤害。

“好!让那些该死的男人通通滚开!我们一定要重温当年校园无拘无束的快乐时光!出发!”

车顶慢慢打开,两个长发飞舞高声狂笑的东方女人以令人匪夷所思的车速呼啸而过,仿佛在追赶那些早已失落的青春岁月。

半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

这半个月,是我离开校园后度过的最快乐的一段日子。

机场,陈晨依依不舍的与我话别。

我潇洒的笑笑,告诉她,分别是为了下一次的重逢。

她紧紧抱着我,哭的稀里哗啦。

都当娘的人了,依然是那副爱笑爱哭的小女孩儿心性。

坐上飞机,心情已不似半月前的阴郁低沉。

稳定的工作,可观的收入,贴心的朋友,失去的,仅仅是爱情。这样的人生,我没有理由放任自己堕落消沉。二十八岁,我的路还很长。

从法国回来后的第二天,我神清气爽的来到公司销假上班。

楚尘离婚的事慢慢淡去,现在娱乐八卦津津乐道的,是最近爆出的更大新闻——楚尘与风头同样劲的偶像男星展夜的断背之恋。还有什么事儿能比当今娱乐圈两大年轻天王的禁忌之恋更加火辣,更加劲爆?!

我翻着报纸,无奈的看着一幅幅不清不楚的所谓铁证如山的照片。楚尘和展夜的那种角度,明明就是大街上擦肩而过的路人甲乙,如今的新闻媒体,还真是道德沦丧到令人发指。

“叶经理,二线电话。”秘书小白甜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放下报纸,我按下接通键,“你好,我是营销部叶南。”

“提前销假回来上班?”很性感的男声,公司老板修月。

“员工如此勤恳,身为老板应该感到高兴才对。”修月是爸爸战友的孩子,也是我的学长兼童年的噩梦。

“离婚的事儿处理好了?我不希望任何疑似怨妇的女人出现在公司里。”他挑高腔调挑衅似的说。

“怨妇对演技和眼泪的要求是很高的,你应该知道像我这种神经大条的人无法胜任这么有技术含量的活儿。”我向来很有自知之明。

“小样儿,看来法国之行收获挺大。既然已经恢复正常,立刻到我办公室来一趟。”他边说边在电话那头放肆的笑着。

“吃人不吐骨头的万恶资本家!”我“啪”的挂断电话,准备杀到楼上当面告诉他哪里有压迫那里就有反抗!

二十八楼

董事长办公室

我刚要敲门,门就自己开了,一张比女人还妖艳的脸蛋儿第一时间凑到我面前,“叶南,你刚从非洲回来?”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法国也是有太阳的,只要有太阳人都会晒黑的,尤其是在夏天。”我推开他,一本正经的走进他办公室。

“你已经离婚了,何苦还这么道貌岸然的跟我保持距离?”他吊儿郎当的走到墙角的小型吧台前,拿出最爱的调酒工具。

“跟你保持合理的距离,是身为一名良家妇女的基本觉悟,你叫我上来有什么事?如果只是品尝你新发明的鸡尾酒,我看就不必了,我已经戒了。”身板笔直的站在空无一人的老板桌前,落地窗上映着我一丝不苟的脸。

“叶南,你现在的样子让我想到了一个词儿。”他眼花缭乱的玩弄着手中的银色器皿,神色古怪的盯着我看。

“不管你想到任何词儿,我都不想听。说正事儿,没事我先走了,很多工作要做。”

“这杯酒你可一定要喝,我专门为你量身调制的,非洲黑妞儿。”他晃晃手里那杯黑乎乎的液体走过来,上挑的凤眼颇为暧昧的盯着我。

“好意心领。我看黑妞儿不如改成黑心,这酒无论是品质还是成色,跟你都绝配,你慢慢享用吧,我下去工作了。”这厮真是十几年如一日的欠扁。

“真不可爱。下去准备一下,半小时后跟我出去一趟,公事。”他轻啜着黑心酒,竟还极其享受的轻声呻吟,那副风骚样儿看得我鸡皮直冒,“去哪?”

“皇天娱乐。”他笑得云淡风轻,凤眼微眯,视线似漫不经心的从我脸上扫过。我知道他想捕捉什么,可惜,他失望了。对于楚尘的一切,我已可以淡然处之,“知道了。”说完,我神色自若的转身离去。

皇天娱乐是当今娱乐圈数一数二的娱乐公司,修月的海天地产国际前期投资两亿即将破土动工的东方商业园,计划请时下最当红的男星楚尘出任形象大使。

银色保时捷缓缓驶入皇天娱乐的地下停车场。

我拿着准备好的合约文件下车,跟修月一起走向电梯。

不知为什么,心跳有点加速,呼吸有点急促,楚尘的关系吗?

周二的这个时间,他应该在片场拍戏,应该不会这么巧的碰到。

“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儿,又想楚尘那吧。”修月撇了我一眼,不冷不热的说。

“就想了,你嫉妒啊?”我心不在焉的接话。

“我还真就嫉妒。”他似真似假的哼哼。

“你可真会开玩笑。”我皱皱眉,没好气儿的盯着他。话说回来,就算真的是在想楚尘,也不代表什么。离婚了,就要一切向前看!

“叶南,你是我见过的最迟钝的女人。”他好像有点生气,脸色不太好,不过倒丝毫不影响他的美貌。

“谢谢夸奖。”我刚说完,电梯到了。

进了电梯,修月阴沉着脸,我没搭理他,这厮一惯的喜怒无常。他不说话,我正好乐得清静。

看着红灯一层层的闪,中途不时有人上来,电梯里的空间变得有些拥挤。

我站在角落里,尽量躲避着跟陌生人产生肢体接触。

这种狭窄拥挤的空间,容易勾起我的紧张情绪。这是一种病态,心病,治不了。

我不禁开始想念楚尘,每每这种时刻,高大挺拔的他总是把我牢牢圈在怀里,隔开外界的一切,为我营造出一方小小的,温暖的,让人倍感安心的空间。想着想着,周身僵硬的肌肉不自觉地放松下来。我有些暗恼,为什么失去了,却总会不经意的想起他的好。

抬起头,修月不知什么时候来到我身边,双手撑墙,把我密不透风的罩在身下。认识他这么多年,我竟第一次发现,这厮的肩膀虽瘦却很宽,很有安全感。

“谢谢。”我挺发自内心的说。

“真没出息,现在还忘不了那件事儿?”他挑挑眉,勾起手指轻弹我脑门儿。

“女人要太有出息了,男人就没法活了。”我揉着额头,瞪他一眼,声音不大,怕激起公愤,毕竟电梯里还有很多男人。

“死鸭子嘴硬。”他盯着我,似笑非笑。

该死的电梯终于到了,我如释重负的走出那方憋闷得令人窒息的金属空间,走在明亮的白色大理石走廊上,聆听着高跟鞋撞击地面的清脆之音。

皇天娱乐的董事长江舟今年三十七岁,跟修月私交不错。

他的秘书把我们迎进小会客室,歉意告知我们江总正在接一通很重要的电话,稍候就到。

“东方商业园的代言你还准备用楚尘?”等待中,我随口问。

“为什么不用?”修月把玩着手中的火机,火光忽明忽暗,模糊了他的面孔。

“他最近绯闻缠身,恐怕公众形象会受影响。”从公司的角度出发,作为市场营销部经理,我只能持有这样的立场。

“怎么,你难道不想见他?”修月点了根烟,翘着二郎腿凉凉道。

“你这副吃醋的嘴脸真可笑。”我受够了他的撩拨,出言反击。

“吃醋?我吃谁的醋?”他轻吐口中烟雾,手撑下巴,侧头望着我,笑问。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来晚了。”

“江总,您好。”我看清来人,立马起身走到门口,心里暗自感谢江舟的及时出现。否则修月胡搅蛮缠起来,那绝对是一场噩梦。

江舟热情的与我握手,“抱歉让你们二位久等了。”

修月坐在椅子上,弹掉半截熄灭的烟灰,挥挥手示意我坐到他身边。

江舟坐在我们对面,笑容可掬的打量着心情明显不爽的修月,眼神里隐含探寻。

同样身为年轻有为的社会精英人士,修月性格里的恶劣因子实在是多的令人发指。江舟与之相比,实可媲美圣人。

“修总,关于东方商业园的代言合同,方便得话,今天就可以签字了。合同的具体细节条款我们已经协商多次,基本达成共识。刚好今天楚尘也在公司,如果你们觉得没有问题,那我就把他叫来大家把合约给签了。”江舟一口气说完,笑眯眯的望着我们。

我实在佩服江舟,他明知我跟楚尘的关系,这副公事公办的口吻实在是完美的毫无人性。相比之下,我身边这位喜怒无常任性难缠的修月大少爷倒是可爱的多了。

“就照你说的办。”修月靠在椅子上,熄灭手中的烟,懒洋洋的说。

“好,我马上把楚尘叫上来。”江舟按下桌上按钮,通知秘书叫楚尘来董事长办公室。

我端坐在桌前,翻看着手里的合同,脑子里一片空白。

当初不顾全家人反对,执意跟既无家世又无背景还比自己小三岁的楚尘私定终身,三年前,在他二十二岁那年,我们正式结为夫妻。婚后,仅三年,当年的海誓山盟就已成泡影。如此平静,如此无奈的分离,实在是对婚姻生活最大的讽刺。在爱情的道路上撞得头破血流的两个人,兜来兜去,终于搞清楚原来彼此并不适合长相厮守。道理如此,可就算再理性的面对分离,有些感情却不是朝夕间就可从骨血中抛离的。离婚半月有余,毫无准备之下,再次见到楚尘,那个我愿意用一辈子去爱的男人。

“你好。”他说。

“你好。”我答。

令人心寒的陌生感充斥在空气中。

相较于我的僵硬,修月倒是恢复了几分精神,关键时刻比我出息多了。

大家一一落坐,我刚好跟楚尘面对面。他瘦了,脸色也不太好,棱角分明的五官轮廓更深了。

“好,既然大家都到齐了,那我们就把合约签了吧。”江舟笑容满面的吩咐秘书准备签字笔。

“这份代言合同我不接。”楚尘漠然道。

修月眯起眼睛,面无表情的盯着他。

江舟也被他突如其来的反悔弄了个措手不及,“楚尘,关于这件事儿,我们早就协商过的。你的档期没有任何问题,你本人在此之前也一直是同意签下这份代言合同的。”

“楚尘,你知道有多少人抢着想做东方商业园的代言人吗?突然反悔的理由?”修月手指轻叩桌面,依旧面无表情。

“合约没签字儿,我没义务向你解释。还有通告,失陪了。”说完,他一把推开椅子,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这……出现这样的问题确实是我的失误,我负责跟他沟通,已经谈了这么久的合约,半途而废对谁都划不来。”江舟笑哈哈的打着圆场。

“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我得不到满意的答复,那我就放弃楚尘考虑展夜,他本人和他的经济公司都对此很感兴趣。”修月伸出三根手指强调似的在江舟面前晃了晃,结束了这次没有结果的会谈。

回去的路上,我开车,修大少爷大咧咧的靠在副驾驶位上睡的十分投入。

“起床了,到了。”从皇天出来,快到午饭时间,我索性直接把车开到公司附近的一间广式餐厅附近,楚尘喜欢这里的鱼片粥。

修月睫毛颤巍巍的升起,眼睛蒙蒙的,睡意仍浓,“我不喜欢这间餐厅,换一家。”

“那你自己开车去找心仪的餐厅好了,我先下车了。”像他这种恶魔因子旺盛的人,自小到大我都本着一个原则,那就是绝对不能惯着他。

“我现在头昏眼花,要是撞车那就是被你害的。”他晃晃悠悠的走出副驾驶位,哈欠连天的走到驾驶位,打开车门示意我下车。

看他颤微微那样儿,我有点犹豫,不确定他到底有几分是装的。我知道他有低血糖的毛病,三餐不济便容易头晕。

“下车。”修月看我半天不说话,靠在车边不耐烦的说。

“上车。”善良战胜了理智,我决定昧着良心再相信他一次。

“耍我玩呢。”他一脸不满的嘟囔着坐回车里。

我无语,额头隐浮黑线数道。

如果杀人不犯法的话,我一定要把他做成腌肉。估计太瘦了,不会很香。

离婚的时候,楚尘把大部分的财产都留给了我,包括房子。

我请钟点工每星期过去清扫一遍,却没有再回去住过。

公司附近有不少专为单身白领设计的高层小户型公寓。

我出国期间,委托秘书小白帮我租下了一套,环境还不错。

下班后,我开车去了超市,购置些吃的还有日常家居用品。

推着购物车闲逛,满脑子都是楚尘的影子。

看到他爱吃的水果,爱吃的青菜,爱吃的零食,下意识的就拿起来往车里扔。

上午在皇天见到楚尘,他消瘦的样子搅的我整个下午工作都不在状态。

看着堆的跟小山似的购物车,我自嘲的笑笑,离婚了,自己这又是何苦。

甩甩头,把车里的东西一样样的放回去。

导购员很诧异的看着我,眼神里还带着点不屑。

“南南?”

嗯?好像有人叫我,转头顺着声音望去,“嫂子?”

“你把头发剪了,我差点没敢认。”嫂子迎上来,上上下下把我瞧了个仔细。

“我哥也回来了?”叶哲是我唯一的哥哥,搞科研的,常年呆在国家某秘密航空发射基地。

“这不星期天是爸爸六十大寿,你哥特意请假回来提前帮着操办操办,今天刚到。打你手机你换号码了,给你公司打电话,说你出去办事了,你哥正着急呢。”

我一愣,爸爸的生日?若不是嫂子提起,我已经忘得一干二净,“爸爸最近还好吗?”这么多年,家里人始终不能接受楚尘,夹在中间的我,立场很尴尬。

“走走走,我们先去结账,今天去嫂子家吃饭,我给你弄点好吃的。”

哥哥的新家我还是第一次来,离我租的公寓不算太远。

“南南!”一进门,哥哥就结结实实的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知识分子的身板是单薄的,传达的感情却是温暖强大的,“哥,我想你。”有点想哭。

“你们兄妹俩好好聊聊,我去准备晚饭。”说完,嫂子拎着东西进了厨房。

“南南,听说你离婚了?真的假的?”哥哥表情严肃。

“哥,你可真逗,这事儿前阵子报纸上登的铺天盖地,你说真的假的。”我笑着说。

“前阵子一直在实验室,没看报纸。虽然爸妈不喜欢楚尘,我觉得那个小伙子还是不错的,为什么要离婚?”知识分子,尤其是像哥哥这样的高级知识分子,有些时候,实在是古板的令人抓狂,我撇撇嘴,轻描淡写,“过不下去了就离了呗。”

“婚姻大事怎么能这么儿戏!南南,你今年二十八了吧,这个年龄的女同志找对象的选择余地本就很窄了,对方再一听你是个二婚,你说你可怎么办!”哥哥痛心疾首,看得我直想笑,鉴于气氛很严肃,我不得不痛苦的憋着,“哥,你不用担心,你妹妹我打定主意当一辈子老处女了,哦不,我不算老处女,应该是老女人。”

“南南!”哥哥脸有点红,“哥哥绝不能看着你拿自己的终身幸福开玩笑!这次我有十天的假,正好趁我在的这段时间给你介绍几个我的学弟,他们各个都是社会精英,跟你也算般配。”

我无语,翻着白眼望着天花板,哥哥固执的很,他要做的事十头大象也拉不回来,“随你,可我最近很忙,不一定有时间。”

“放心,我自有安排。”哥哥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这个世界真是有意思,恋爱,结婚,离婚,相亲,恋爱,结婚,离婚……

人们乐此不疲的如此循环着。我一直很想知道,人这一生,究竟能爱上几个人。爱,应该是发自内心的,不顾一切的,这种狂热的近乎痴傻的情感,真的能够一次次的重演?我觉得很难,不顾一切的爱,一次足矣,伤人伤己,绝不可能从来。

嫂子的手艺好的没话说,吃的我赞不绝口。

哥哥虽然没说什么,却吃得很多,吃得很香,偶尔不经意间与嫂子目光相对,眼神里满是温柔。我很羡慕,看似木讷又不解风情的哥哥,用自己的方式营造着属于他们二人的简单的幸福,简单的浪漫。

席间,哥哥嫂子一再叮嘱我,爸爸的六十大寿,一定一定要来参加。

在我的再三保证下,哥哥嫂子才依依不舍的放我离去。

从哥哥家出来,看看表,十点多,想起空荡荡的公寓,心里一阵烦躁。调转车头,疾驰而去。从法国回来后,我的车速与日俱增。没了楚尘的叮嘱,我似乎又找回了风驰电掣的速度带来的刺激与快感。原本要走二十分钟的路程,十二分钟完成。爽!我轻呼一口气,把车停在路边,走进酒吧。

调酒师小K是楚尘的同学,交往的多了,倒跟我更加投缘。他也算是少有的跟楚尘有关联又没被我屏蔽掉的存在。

“姐,有些日子没来了,听说你出国了?”小K招呼我坐在吧台前,拿了杯柠檬水给我,动手开始调制我最爱的蓝色爱琴海。

“嗯,别提我离婚的事儿,也别提楚尘,我不爱听。”

“知道知道,弟弟我是那么没眼力见儿的人嘛!等会儿介绍个朋友给你。”说着,小K抛起手中的银色器皿,耍帅似的背着手从身后接住,果然收到了无数崇拜的视线,小女孩儿就这么好骗,我深刻的认识到所谓代沟,是多么的可怕。

“姐,把头发剪了好看,你的气质不适合长发,浪费。”小K把酒杯推到我面前,里面充满了浅蓝色液体,杯口插着两片青柠檬,蓝色爱琴海,我喜欢这个名字。

“谢谢,你是第二个夸我短发好看的人。”我轻啜一口,微酸微辣的口感,恰到好处的刺激着味蕾,柠檬的清香似有若无,味道一流。

“谁是第一个?”小K很八卦的问。

我想了想,决定还是不要告诉他,太丢人。

第一个夸我的人,事实上我也不知道那究竟算不算是夸:叶南,头发剪了?不错嘛,看起来顺眼多了,这样多好,明明就是孙二娘,何必硬充林黛玉。说完,还配以嚣张放肆的大笑。

谁这么恶毒?还能有谁,除了修月修大少爷实在难做第二人想。

“喂喂喂,姐,想什么呢?”小K的召唤,我眨眨眼,收起思绪,发现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戴着帽子和墨镜的男孩儿。在酒吧里带墨镜,这孩子真够有创意的。代沟啊代沟,我真的老了。

“姐,这就是我要介绍给你认识的,小展,展夜。”

“谁?!”我不确定是不是听错了。

“展夜,你应该听过的,出道没多久,最近很红哦。”

我盯着一脸无辜状的小K,不明白他这么做究竟有何用意。楚尘和展夜最近传得热火朝天的断背绯闻他不可能不知道,为什么在这种时候把展夜介绍给我认识?

“你好。”展夜侧过身,摘下墨镜,礼貌的跟我打招呼。

我有点愣,电视上见过他,实在很难跟眼前的人划上等号,五官差不多,气质差太多,“你好。”坐在我面前的,基本上就是个稚气还没全褪掉的漂亮小孩儿,跟楚尘完全不同。

“姐,我知道你心里肯定在琢磨着最近楚尘和展夜的绯闻呢,是吧。”小K笑嘻嘻的凑到我面前,神神秘秘的说。

“没错。”我承认,顺道盯着展夜的侧脸看,怪不得红的这么快,这脸不正是那帮丫头片子最喜欢的漫画美少年型。

“其实那都是误会。”展夜开口,说话的语速不快,声音软软滑滑的,很顺耳。

我自顾自的喝酒,没继续追问,关于楚尘的事儿,我忘还来不及呢,实在不想再去纠缠。

“姐,小展是飚车高手哦。”小K一脸得意洋洋的说,好像那个高手就是他。

“飚车不适合我这个年龄的女人玩了。”尽管小小的心动了一下,我还是一本正经的拒绝。老胳膊老腿儿的,经不起折腾了。

“才二十八有多老啊!我就看不惯你成天这副老气横秋的样儿!姐,你现在可是单身一支花啊,必须给我振作起来!”小K说到激动处,狠狠拍着我肩膀,气势很是豪迈,成功地把酒吧里散落的视线都引到我们这边。展夜戴上墨镜,把脸朝我这边侧了侧。

“行了行了,小点声,我快被你拍散了。”我被小K的样子逗笑了,看来今晚来这里消遣消遣是对的,心情轻松不少,“时间不早了,我走了,明天还要上班。”

“姐,星期六晚上我们去凤凰山,到时候我去接你啊,让你见识见识我那帮玩车的哥们儿,看看跟你们那会儿比怎么样。”小K拉着我胳膊,眼珠子放光的说。

“星期六我没空,我爸过生日。”这不算撒谎,我得养精蓄锐,星期天给老爷子贺大寿。

“姐你可真不给面子!晚上十点才开始呢,老爷子的生日也该过完了吧。”小K郁闷的说。

“看情况吧,我得走了。”我敷衍。

“慢点开啊,你这可是酒后驾驶。”小K高声嘱咐。

“知道,走了。”

日子晃晃悠悠过的挺快,一眨眼星期五了。

两天前,修月带着财务总监去了省里谈贷款的事儿。

今天回来,中午的飞机,我得去机场接他们。

刚才皇天的江舟来电话,委婉的道歉,为这次的代言推荐了几个替补人选。这几个人我都听过,也算当红,但是不符合修月的用人理念,要用就用最红的,楚尘不干那就考虑展夜。这件事儿我做不了主,江舟说周一会亲自来公司一趟。挂了电话,脑子里莫名其妙的浮现出展夜的面孔,我觉得他并不适合做东方商业园的代言人,气质上相差太远。

看看表,时间差不多了,我收拾好东西直接开车去了机场。

飞机十一点半降落,我来的有点早。

掏出手机给小白打了个电话,吩咐她在川香苑订个包房。

国内降落的出口通道前塞满了人,我远远的站在人群后,百无聊赖的拿着手机浏览今天的新闻。

楚尘惊爆新恋情,展夜只是烟幕弹?

扯淡。

展夜神色憔悴,深夜流连街头,疑似跟楚尘有关?

无聊。

楚尘前妻酒吧买醉,密会展夜? 离婚的内幕原是女方劈腿!

嗯?!

我定睛一看,放大了手机屏幕上的图片,正是在酒吧那晚,展夜侧着脸看我的一瞬间。无孔不入的狗仔,最好统统拉出去毙了!我收起手机,心情指数直线下跌。

飞机降落了,我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搜寻修月的身影。感谢他媲美电线杆的高瘦身材,目标很明显。

“叶南,知道吗,你现在的样子真的很狰狞。”修月大步流星的走到我身边,风骚的眼珠子下面挂着两只大大的黑眼圈。

“你现在的样子真的很残。”我没好气的接过他的公文包,冲财务总监丁黎笑笑,“还顺利吗?”我问。

“修总出马,都搞定了。”丁黎推推无边眼镜,语带几分崇拜。

“去吃饭,飞机上的饭我想起来就反胃。”修月带上墨镜,拉着我快步冲进电梯。

“丁黎呢?”电梯门缓缓阖上,丁黎却没跟上来。

“他自己打车,车费公司报销。叶南,你也够可以的,又把自己折腾上报纸了。”修月声音有点沙哑,没什么精神。

“你也看那些扯淡的娱乐八卦版?”哪壶不开提哪壶。

“你怎么就对那些毛还没长齐的臭小子感兴趣,母爱泛滥?”修月不冷不热的说。

“修月,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我瞪着他,他也盯着我,王八看绿豆似的,电梯降到地下一层,车库到了。

开上马路,我踩着油门狂飙,修月很惬意的打开车窗,享受着呼啸的风狂乱的蹂躏着他及肩的长发。我侧头一看,他那原本伏贴垂在肩上的发丝呈现出层次丰富的鸟窝状,颇具野性美。配上那对卡通效果十足的黑眼圈,和敞着三颗扣子的衬衣,如此邋遢的修月,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专心开车,别老看我。”修月闭着眼睛,懒懒说。

“你受什么刺激了?被女人甩了?”我笑问。

“贫乏的想象力。我怎么可能被女人甩,笑话,两天没睡觉而已。”修月低声嘟囔。

“你这副瘦不啦叽的身板还学人家当超人?”其实我还是有点关心他的,可是话一到嘴边就变味了。

“关心我可以直说,这么大岁数的人了,别学那些丫头片子玩欲语还休的把戏。”修月抬起眼皮看看我,嘴角弯起个好看的弧度,笑的贼开心。

“吃完饭你回公司还是回家?”

“公司。”

“公司你少去一天也不会垮。”

“既然你这么心疼我,那我就给你个面子,回家。”

我保持沉默,心里暗自反省。认识修月二十年,跟他斗嘴无数,印象中从没有哪次占过上锋。拜他所赐,从小锻炼出的嘴皮子倒是让我率领着本校辩论队在全国高校辩论赛上所向披靡,一路杀到了全国总决赛。夺冠后,有一场表演赛,由前几届的最佳辩手组成的队伍跟我们辩一场。作为一辩,坐在我对面的,最佳辩手联队的一辩,好死不死的,正是修月!结果很明显,我又输了。这绝对不是实力的差距,绝对是八字不合,命里犯冲。

“想什么呢?”修月凑到我耳边,我的脸一阵发热,“闪远点。”

“脸红啊,这娇羞的样子可真不适合你。”修月说。

“你觉得调戏一个二十八的老女人有意思吗?”我冷哼。

“有啊,听说过一句话吗,女人就像红酒,年份越久越香醇。”修月侧头看着我,颇为玩味的说。

“照你这么说,那我觉得公司里有一人特适合你的品味。够老,够纯。”五十二岁的老处女,得是极品红酒了吧。

“抬扛呢。星期六有事吗?”修月话题一转。

“有。”我答。

“什么事?”修月问。

“私事。”我答。

“下午两点,凯乐国际俱乐部。公事,不能拒绝。”修月摆明态度。

“星期六晚上是我爸六十大寿,我得回去帮着准备。”

“撒谎也撒的没技术含量。伯父的六十大寿是星期天晚上,我会跟父亲一起去。”修月眼睛笑得弯弯的,我却觉得有点毛骨悚然。

“知道了。”我认输,反正也不是第一次。

星期五的下午,大家的心思早都飞走了,一个个如坐针毡的等着下班的那一刻。旖旎的夜生活,幸福的周末,承受着巨大工作压力的都市白领每个礼拜最最期待的时刻。曾经,我比任何人都渴望着周末的到来,可以跟楚尘在一起,就算他有通告,我也会煮好他最爱吃的东西去探班。他不拍戏的日子,我们会开着车四处游玩,无数的照片记录着我们曾经多彩的幸福。可不记得从什么时候起,这些都被忙碌和逃避所取代,直至离婚。

无精打采的锁好门,十二层市场部,只剩我一人。

站在电梯前,机械的看着不断下落的数字,脑子里乱糟糟的。

叮咚。

电梯门开了,空荡荡的,没人。

我迈进电梯,心里有点慌。密闭的空间,四面都是自己的影子,这种感觉,让我难抑心中惶恐。紧紧攥着手袋,手心汗淋淋的,眼睛直直盯着不断落下的数字,只盼快快落到底层。

降到六层,电梯停了,我的心咯噔一下。

电梯门缓缓滑开,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我高高悬起的心猛然落下,密闭的空间里,即不拥挤,也不孤单。

“叶南?”

“嗯?你是?”我打量着站在我面前的戴着帽子的高个男孩,“展夜?”

“你还记得我啊。”展夜笑的很开心。

“记得,报纸上不都登了吗。”我没好气的说。

“真抱歉,我没想到会给你带来这么大的麻烦。”展夜闻言,脸明显垮下来,大眼珠子里满是歉意。

“算了,也不是你的错。”看着他跟犯错的小狗似的眼神,我倒有点不忍心了。

电梯到了,我跟他匆匆道了个别,也没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六楼是销售部,没准是来看房的。公司最近新开发的高端时尚公寓群,就是给那些有钱的小青年设计的,销售势头一片大好。

失眠了。

坐在阳台的凉椅上穿着睡衣很有情调的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出神。

瞪着眼珠子看了半天也没发现任何疑似星星的物体,我不得不忧国忧民的感慨,污染问题,该管管了!

后半夜,风凉了,有点冷。

我活动活动坐麻了的双腿,拉开玻璃门走进卧室。

明天不用上班,闹钟不必订了。

搂着被子躺在窄窄的单人床上,眼睛有点湿。

这个时间,不知楚尘睡了没。长期拍戏,不规律的作息时间让他饱受失眠的困扰。记得很多次,半夜从梦中醒来,都看见他把我紧紧搂在怀里,眼神专注的盯着我看。那种眼神里面,包含着女人所渴望的全部幸福,我想我一辈子也不会忘记。他好静,我爱动,他性格内敛,我性格外向。为了他,我愿意改变自己,仔细想想,也许正是这种改变,迷失了我们之间最宝贵的那些东西。究竟是什么,我不知道。唯一肯定的一点,离婚了,对大家都是解脱。

胡思乱想中,沉沉睡去。乱七八糟的梦,疯狂的涌进我沉睡的世界。若不是被刺耳的铃声惊醒,我这一觉还不知会睡到几点。睡眼朦胧中摸索着抓过床头的电话,看看墙上的挂钟,才九点。

“喂,哪位?”

“南南,还在睡?!”听这一板一眼的声音就知道,是哥哥。

“嗯,有事?”我抱着被子坐起身,顺便伸了个懒腰。

“立刻起床!十点以前赶到凯乐国际俱乐部!”

“啊?!干嘛?!”凯乐?怎么都一窝蜂的往那凑啊。

“相亲,我的学弟,比你大一岁,未婚,是D大的物理学教授。”

“教授?!哥哥,你觉得我的性格适合跟教授在一起吗?再离一次我可就三婚了。”我拿着电话走出卧室,到客厅倒了杯水润润嗓子。

“别胡说!赶快去换衣服!来了你就知道了,哥哥不会害你的。”说完,干脆利索的挂了电话。

我无语,知识分子发威了,没想到哥哥动真格的了。

教授?SO CRAZY!

镜子里,一张标准的瓜子脸。皮肤不算太白,主要是被法国的阳光给晒的。头发太短不够妩媚,眼睛太亮不够多情,鼻梁太挺不够温柔,嘴唇太薄不够性感,个子太高不够小鸟依人,总之怎么看都不是知识分子会喜欢的那种温婉典雅的水样小女人。牛仔裤配吊带背心,也属于知识分子眼中最不庄重的打扮,就这么着了,出发!

九点五十二分,我开着车驶进了凯乐国际俱乐部的停车场。

找车位的功夫,眼前突然一亮!改装过的H2!媲美坦克的骠悍外观,我二话不说跳下车走到那辆车前两眼放光的东摸摸西碰碰。这车要是开去越野,一定爽翻了!四下张望,停车场除了车就我一个活人,真想找到车主坐进车里亲自感受一下,遗憾。一看表,九点五十九!我最讨厌迟到,想也没想拔腿就冲进俱乐部大厅。

刚刚进了旋转门,就看见哥哥身板笔直的站在大厅正中。

“南南,这里这里。”哥哥很愉快的冲我招呼着。

“你直直的杵在这,目标这么明显,我一进门就看见了。”走到哥哥面前,才注意到他侧后方还站着一人。

“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就是我妹妹叶南,虽然离过婚可是没有孩子,而且离婚也绝对不是她的错!”听到这里,我觉得额头的青筋不受控制的跳了跳。

“这是江帆,我学弟,既然接上头了,我就不陪你们了,难得回来,答应陪你嫂子去逛街。二楼咖啡厅的座位我已经订好了,你们直接上去就行了,我走了。”

我早已是满脸黑线!

哥哥很满意的走了。他洪亮的嗓音很成功的让整个大厅的人都知道了我跟江帆是来相亲的。眼光随便一瞄,至少看到了三个熟人,全是公司客户!

“听说你在海天国际工作?”我的相亲对象江帆同志很有爱的打破了僵局。

“是的。”我努力挤出一丝微笑。这个江帆,还真是没白瞎了教授的称号,那大黑瓶子底眼镜得算是古董了吧。黑色西裤,白色衬衣,没打领带,可愣是把衬衣最上面一个扣子都系得严严实实。

“不如我们去二楼喝点东西?”教授彬彬有礼的征求我的意见。

“好。”我点头,既来之则安之。现在走显得太不礼貌,好歹也是哥哥的学弟。

其实教授的内涵比他的外表要优秀的多,不知不觉地,我们竟聊了一个多小时。天南海北的话题,我感兴趣的他都懂。腹有诗书气自华,看来有几分道理。仔细端详端详,其实教授长的不差,老土的眼镜和白菜帮子似的发型对外表的破坏,绝对是毁灭性的。

“真看不出你今年有二十八岁。”话题不知怎么转到了年龄这个问题上。

我嘴上谦虚着,心里其实挺美。哪个女人不希望别人夸自己年轻,尽管我很想恭维他两句,可是到了嘴边的话却在他那套行头面前猛然却步,“你的眼镜实在应该换换了。”一说完我就后悔了,这不摆明了打击教授同志呢,知识分子的自尊心可不是一般人能想象的。

“主要是带着方便。”教授很大度的笑笑,压根儿没放在心上。虽然跟他完全不来电,做个朋友还是不错的。

互相留了电话号码,我看看表,快十二点了,于是跟教授撒了个小谎,推说公司有应酬后便先行离开了。这次的相亲虽然没有结果,但过程还是不错的,远远超出我原本的预计。

哼着歌走出大厅,时间还早,我取了车,缓缓开出大门,琢磨着去哪溜达溜达。

漫无目的的开着,七拐八弯的,竟到了九遥苑别墅区。门卫看见我的车,按下遥控器打开了雕花铁门。我缓缓顺着别墅区的林荫道开到了C区B栋,门口停着的那辆熟悉的银色保时捷让我的大脑瞬间停止运作,楚尘回来了?!

我愣愣的坐在车里,拼命告诉自己赶快离开赶快离开,可是手却不受控制似的握不住方向。他的车里,还挂着那对可爱的水晶小猪,那是我们去希腊旅行时在一间街边小店买的,猪屁股上刻着我们的名字,是楚尘最喜欢的饰物。

我狠狠的甩头,满脑子都是楚尘,我讨厌这样的自己。已经离婚了,就应该学会放手。深吸一口气,咬咬牙,准备开车离去,可惜,天却不遂人愿,就在这时院门开了,楚尘从里面走了出来。

天气预报今天的最高气温三十八度,可我却觉得有点冷。

楚尘顿住脚步,静静的望着我。碎落的刘海有点长了,几乎遮住眼睛。线条冷厉的唇紧抿着,看不出情绪。右耳上,依然带着去年生日时,我送他的那枚叶子形钻石耳钉。双手插在牛仔裤兜里,手腕上,细细的红色丝线,是他本命年时,我亲手缠上去的。

脸上凉凉的,两行泪珠跌落。

长达一个世纪的漫长对视,楚尘率先打破沉默向我走过来。我犹豫着,终是打开车门下了车。

从远远的对视变成面对面的站着,他高大的身材把我整个人都罩住,这种感觉,真是该死的温暖。鼻子一酸,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我垂着头,看着泪珠一颗颗落在地上,跌碎,晕开,蒸发在燥热的空气里。

先是肩膀,然后是整个人,楚尘突然把我紧紧地搂在怀里。淡淡的烟草味夹杂着舒肤佳的清香扑鼻而来,这是他特有的味道。我僵硬的任由他搂着,手垂在身侧,紧紧握住,努力克制着想环住他腰的冲动。

“南南……”楚尘把头埋在我颈窝里,低声唤着。

我贴在他胸前,咬着嘴唇,心狠狠地疼。

“我后悔了,后悔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楚尘趴在我耳边,自语般的低喃。

他的话,好似一把无形的利刃,毫无征兆的捅进我胸口。我狠狠推开他,守着心底即将崩溃决堤的思恋,冲上车猛踩油门落荒而逃。楚尘,既然离婚是我们亲手做出的选择,现在,这又是何苦……

一路上,眼泪疯了似的流,流到最后,只剩心伤。

我开车回了公寓,关了手机拔了电话,蜷在沙发上把身子缩成一团。小时候养成的习惯,身子缩的越紧,我会觉得越安全。楚尘花了好久的时间才帮我改掉了这个坏习惯,每当我觉得害怕的时候,只要搂着他,一切好像都变的不再重要。

我努力的回忆着,试图找出我们的婚姻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明明那样的爱着对方,为什么能够平静地面对面的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上自己的名字。

他十五岁,我十八岁,医院里,我们相识。我骑摩托车把他撞了,尽管不全是我的责任,但是他的腿却骨折了。他说不用我管,我觉得良心上说不过去。他是单亲家庭,母亲身体不好,我承担了他的全部医药费,还自发的揽下了照顾他的责任。

半个月后,他出院。医生再三叮嘱回家后要好好休养,两个月之内尽量不要让刚刚愈合的腿承受太大负担,否则会留下后遗症。出院后,他说我早已经弥补了自己犯下的错,以后不必再见面。之后,我的生活回到正轨,读书,玩乐,飚车,丰富多彩。大约半个月后,我在一家西餐厅跟朋友一起吃饭时,竟看见了他。

他看了我一眼,好似陌生人。我没说什么,吃完饭后,打发走了朋友,自己在门外一直等着他下班。他出门的时候,我看了看表,十二点整。他走到我面前,把一个信封塞到我手里,我记得很清楚,他当时跟我说,“本来准备明天去你学校找你的,这是你替我垫上的医药费。你当时是正常驾驶,不必承担我的医药费。”

“你在这里打工多久了?”我晃着手里的信封,心里隐隐冒火。

他倔强的别过头,一语不发。极有轮廓的五官眉眼,让人很难相信他只有十五岁,否则这间餐厅也不敢贸然雇佣童工。

“我送你回家,不许拒绝。”说完,拉着他的胳膊走到机车边,从座椅下拿出顶备用头盔丢给他。他默默地戴上头盔坐在我身后,轻轻环着我的腰。虽然隔着几层衣服,我还是被电到了,被一个十五岁的孩子电到了。

从那晚起,隔三差五的往他家跑成为了一种习惯。

从他妈妈口中,我得知原来他出院第二天就去了餐厅打工。不遵医嘱的直接代价就是以后的日子里,他的右小腿每逢阴雨天气,便会针扎似的疼,有时疼得厉害了,连路都走不了。结婚后的那些年,我试遍了各种各样的办法,始终没有太多起色。每当我数落因为他当年孩子气的自尊给身体带来的严重后果时,他总是笑着说,如果不那么做,也许我们之间什么都不会发生。

他上大一那年,我上大四。

最初,我以为自己一直把他当成一个令人心疼的弟弟。

二十岁生日那晚,朋友为我举办了盛大的生日PARTY。

只有两个人缺席,他,还有修月。

我知道他们缺席的原因,因为他们不约而同的打电话约我晚上单独见面。

PARTY结束,我决定去见楚尘。

修月是多年的哥们儿,打个电话说一声就OK。

楚尘约我见面的地点在海边,我去的时候,他已经到了。

那晚的风很轻,海浪也很柔。我脱了鞋走在沙滩上,他默默跟在我身后。

“今天我生日,礼物呢?”走着走着,我突然转身对他说。

他微笑着,轻轻牵起我的手,带我走到离海较远的那片沙滩上,“在这里站着别动。”他说。

“要不要闭上眼睛?”我好奇的问。

他笑笑,说不用。然后自己走到前面不远处,掏出火机,弯腰从地上拎起一个小小的白色线头,线头被点燃的那一刹那,一颗燃着火焰的心赫然出现在夜幕笼罩下的沙滩上!原来,细心的他在事先用引线把两百九十九根蜡烛连在了一起!

“喜欢吗?”他来到我身边,语带羞涩。

“唯一遗憾的是,我真的很想把这份惊喜的礼物带回家珍藏起来呢。”我的心情已经HIGH上天了。

“你的礼物,在心的中央,需要自己走进去拿。”他指指燃着的心,我将信将疑的迈过蜡烛走了进去。心的中间,果然有一个微微凸起的小沙包。我蹲在地上,仔细的拂去沙子,一个紫色的小盒子露了出来。小心翼翼的拿起盒子,心跳有点加速。

“我帮你打开。”楚尘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

我转过身,把盒子交给他。

回想起来,也许在他打开盒子的那个刹那,我就已经决定了要把自己今后的幸福交给他来呵护。

盒子里,躺着一枚小小的彩晶指环。造型简单大方,由一颗颗的小水晶串联而成,“我自己编的,不太好看。”他说。

我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拿起它套在了手指上,大小刚刚好,“礼物我收了,接下来,你不管说什么,我想我都会答应。”

他的脸上极快的闪过一抹红晕,定了定神后,非常认真的望着我,“叶南,你,做我女朋友吧!”

就这样,我的姐弟恋生涯开始了。

咚咚咚,敲门声。

我有点愣,脑子有点乱,不知这敲门声来自何处。

叮咚叮咚叮咚,门铃急促的响着。

我揉揉眼睛,茫然的顺着声音方向望去,好像是有人在敲门。

草草收起思绪,赤脚走到门边,“谁?”我问。

“开门。”是修月,我下意识抬手看看表,四点……

二十分钟了,修月就这么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叼着根儿烟,一句话也没说。

我憋不住了,打破沉默,“失约是我不对,既然是公事,你就从我工资里扣好了。”

“相亲不是相的挺高兴吗,眼睛哭成这样又是因为谁?”修月见我开口了,就势不咸不淡的问,夹着烟的手指,修长而苍白。

“你可以改行当狗仔了,消息够灵的。”我窝在沙发里,抱膝而坐。

“看见楚尘了?”修月很肯定。

“嗯。”我现在无力跟他斗嘴。

“后悔跟他离婚了?”修月依然很肯定。

“那倒没。”选择离婚本来就不是一时头脑发热的决定。

“嘴硬。”修月冷哼,眼尾上挑,很是邪佞。

我懒得跟他争,眼泪流的太多,体力消耗很大,头昏沉沉的,想睡觉。

修月熄灭了手中的烟,起身四处看了看,直奔洗手间。

哗哗的水声响起,没多久,他拎着条湿毛巾走到我身边,“抬头,闭眼。”

我照做,他把毛巾折好敷在我眼睛上,清凉的感觉立时传遍全身,舒服的不得了,“看不出你还挺会照顾人的,我要稍稍修正对你的看法。”

“你就是个典型的没心没肺的小白眼儿狼。”他性感的声音有点冷。

“干嘛突然这么说?”我很迷茫,接着,毛巾不见了,下一秒钟,整个人腾空而起,“你干嘛?”我下意识的拉拉衣领。

“放心,我如果想强奸你不会等到现在。”修月抱着我走进卧室,不怎么温柔的把我丢在床上,扯过被子搭在我身上,“睡觉!”硬邦邦的丢下这句话之后,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关门的声音,巨大无比,震得我耳朵嗡嗡直响。

这又跟谁较劲呢?喜怒无常这个词果然是为修大少爷量身打造的。

红肿的眼睛被清凉的毛巾敷过之后,缓解了许多。没多久,我便裹着薄被沉沉睡去。乱糟糟的一天,令人精疲力尽。

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以下为3月21号更新)

原本以为会在寂寞空虚无聊中度过的一天,竟出乎意料的充实。

白天折腾了大半天,晚上也没消停。睡到八点多醒了,刚打开手机,小K的电话就进来了,听他噼里啪啦的啰嗦半天,我才想起那天他好像说星期六晚上要约我去凤凰山。

我答应了,只要别让我呆在家里没出息的满脑子净琢磨楚尘的事儿,去哪都行。小K说九点半来接我,问了我家地址让我在家等着。

凤凰山我熟,爱玩车的人都知道那,颇有点头文字D里秋名山的意思,十六岁那年我就跟着程哥去那玩了。我喜欢机械,大学里学的也是机械工程,跟我现在干的工作风马牛不相及。程哥也是爸爸战友的孩子,比我大八岁,志向是当职业赛车手,提起他的“事迹”,那帮叔叔伯伯们没有一个不吹胡子瞪眼的。跟他比,我的顽劣实在不值一提。

我喜欢摆弄车,可能也有点天赋在里面,程哥就让我跟着他学改车,自此一发不可收拾。疯玩了两年,还玩出了点名气,当然,这种名气良家妇女不要也罢。有阵子闹得动静太大,气得我爸差点把我逐出家门,直到认识楚尘才有所收敛。

梦想与现实的距离还是蛮大的。想当职业赛车手的程哥,现在在西班牙开连锁中餐馆。而我,学机械工程立志成为出色的方程式赛车技师,现在却在地产公司做市场营销。自己想起来,都觉得挺讽刺。这路啊,走着走着,就走歪了。

现在想想,还是修月聪明,明明吃喝玩乐的事儿比谁干的都多,玩的都狠,可在爸爸叔伯眼里,修月这厮简直就是五好青年的模范典型,新时代青年的楷模!我记得这是我爸的原话来着。就连快三十了还没个对象在他们眼里也成了优点:年轻人,以事业为重!先立业再成家!前两年,是修月这孩子没顾上找,这两年事业有成该成家了,可找来找去又找不出个能配得上他的人!我记得程哥他爸说这话的时候还贼动情,激的我足足抖掉了三层鸡皮。

事后,我问修月,听了这些叔叔伯伯的夸赞之后有什么感想,那厮痞了吧唧的叼着根儿烟,恨铁不成钢的看着我:叶南,要不我老说你傻呢。这帮老爷子都是扛枪的出身,直来直去的性子,估计肠子都不带打弯儿的,要哄他们开心多简单啊。老人不就图个心情好多活两年,最傻的就是你这种硬碰硬的倔驴型,在这点上楚尘比你还失败,光做不说有什么用,多学着点吧。对了,告诉楚尘,他如果爱你,就放下那些可笑的自尊,跟长辈低头不会损害他那些所谓的男人尊严。

修月最后说的这句话,我究竟有没有告诉楚尘呢?现在想想,已经不记得了。

小K到了,我匆匆下楼。

COOL!嚣张的红色哈雷!我两眼放光,冲着它直奔过去。

“姐,你看我这车怎么样?”小K得意洋洋的凑到我身边。

“比你的人强多了!”我拍拍锃亮的机箱,这感觉实在太美了!

“你来开?”小K甩甩手里的钥匙。

我稍稍愣了下,接着,“等我五分钟,换衣服!”最后一个字说完的时候,已经冲进了电梯。

黑色紧身皮裤,露腰紧身皮上衣,同色系缀着火焰图腾的手套靴子外加头盔,完美的骑士装备,楚尘送我的。他知道我喜欢赛车,去法国拍片的时候专门为我订制。我知道他其实并不喜欢这种疯狂危险的运动,所以就一次也没穿过,只是小心的珍藏着。离婚了,它们却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一路上,小K揽着我腰的手越收越紧,我知道他在紧张。现在的速度,确实近乎疯狂。过弯道时,伴随着野兽般的引擎嘶吼,火红的哈雷车身侧倾,似展翼滑翔,血在沸腾,青春在回归。

凤凰山到了。

我减速,毫不意外的在山脚下见到了一块写着[前方施工车辆绕行]的路障牌。立着这种牌子,路过的车辆自会绕道。就算有好事者发现了山上有人在赛车报了警,一般也不会有事儿。敢封山立这种牌子的人,都不是简单的主儿。想玩车,得既有钱又有闲,符合这两点的,背后都有点来历。

正准备绕过路障上山,身后突然传来巨大的引擎声,一听便知是改良过的大马力重型机车。眨眼的功夫,后视镜里出现了一辆黑色三菱霹雳火。我加速,它紧追不舍。第四个弯道,它内侧小角度超车成功的甩开我两个车身的距离。

漂亮!我心里暗赞。

若是从前,我绝不会这么轻易被超。好胜心大起,现在轮到我展开追逐。山顶前的最后一个弯道,如果我插进内弯,很有机会上演跟他同样的内侧超车大逆转,但我没这么做。小K坐在我身后,我没有十成十的把握,不能冒这个险。结果,终点到了,我以一个车身的差距败北。

山顶上人声鼎沸,琳琅满目的机车在巨大探照灯的照射下,泛着金属特有的光泽。

小K刚跳下车,一群人就围了过来,“小展他们呢?今晚的比赛我可下了重注。”

“应该快到了,我先给你们介绍一人,”小K指指我,笑容贼灿烂,“我姐,刚才要不是因为载着我,肯定不会被江哥给超了!厉害吧!”

我摘下头盔,礼貌的冲他们笑笑,现在的玩车族比我们那时候奢侈多了,各个都是全套行头加身,那些个自己喷上去的图案,五颜六色乱七八糟,颇有点行为艺术的意思。

“女的开哈雷?!”黑三菱的车主抱着头盔走了过来,看样子跟我年纪差不多,头发很短,耳朵上那排亮闪闪的耳钉在明晃晃的探照灯下非常夺目。我总觉得这张脸好像在哪见过,“很可惜,最后一个弯道我犹豫了,叶南,不知你怎么称呼?”

黑三菱车主没来得及说,话头就被小K的朋友给截了,“叶南?不会是前几天报纸上登的跟小展传绯闻的那个女的吧?!”

“那些扯淡的八卦你也信?!”小K义愤填膺。

我靠着车身,无所谓的笑笑。曾经是楚尘的太太,八卦绯闻谣言几乎成了生活的一部分,早已习惯。

小K的朋友大多年纪很轻,好奇心旺盛,似乎对我的事很感兴趣。七嘴八舌的问东问西,大多是最近报纸上跟楚尘有关的消息。小K知道我不爱跟人谈这些,很仗义的挺身而出,把他们带到一边,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不远处还聚着几伙人,一个个神色雀跃,不时向山下张望,似乎都在等着什么人的到来。黑三菱车主走到我身旁,刚准备开口,周围突然爆起一阵疯狂的欢呼声,隐隐夹杂着引擎的呼啸。

小K兴匆匆的跑过来,“姐,是小展他们上山了。今晚你要不要参加?你要想参加就用我的车,江哥也是高手哦!小展他们赛车虽然强,要说改车我们这里可没人比得过江哥。”

“你姓江?”我望着黑三菱车主,心底窜出个非常疯狂的念头,疯狂的把我自己都吓了一跳,“江帆?”

(3月21日第二次更新)

小K很诧异,“姐,你们认识啊?”

江帆也很诧异,“没想到你还记得我上午的样子。”

我笑,女人的直觉还是蛮厉害的,“山顶这群年轻人里有没有你的学生?”

“这是秘密,被学校知道还了得。”江帆的笑很特别,让人看了觉得特开怀。

“我猜我哥肯定也不知道,否则哪会介绍你来跟我相亲。近墨者黑,你说要是两块墨凑一块儿,那得黑成什么样儿。”我的话把大伙都逗乐了,笑声未落,两辆你追我赶互不相让的银色机车几乎同时冲上山顶,呼啸的引擎震的耳朵嗡嗡作响。小K见状,拉起我的胳膊一马当先的冲了过去。

山顶上分散的人都围了过来,叽叽喳喳的颇为兴奋。

“姐,展夜你见过的,这是他弟弟展阳阳。阳阳,这是叶南,你也得叫姐。”

展夜跳下车,眼睛亮亮的,很开心的看着我,“听小K说你的车技很厉害。”

“那都是好多年前的事儿了,”周围乱哄哄的,我使劲儿的提高音量。

“哼!女人没资格玩机车。”立在展夜身边的,满脑袋可爱小卷毛的展阳阳很不屑的撇撇嘴。

“阳阳你闭嘴。”展夜侧头看着他,声音不太高,语气却很硬。

江帆走到我身边,我俩相视而笑。展夜今年二十岁,展阳阳看起来最多也就十六七岁的样子,跟他相比,我都是阿姨级别的人物了。

“展夜,你脑子有病啊,干嘛向着外人!”展阳阳气鼓鼓的瞪着他。

“你跟我过来。”说完,展夜拨开人堆儿走了出去。

我饶有兴致的打量着这对儿奇特的兄弟。记得第一次在酒吧见到展夜的时候,我觉得他看起来跟电视上判若两人。看过他拍的几个广告,这个最近急速窜红的男孩有一副无可挑剔的面孔:皮肤很白很细致,眼睛很大很灵动,鼻梁很挺很秀气,嘴巴不大唇很饱满,嘴角微翘天生带笑,很天使的面孔。可每次在电视上看到他,不管扮演着何种角色,眼底却始终流转着几许浅浅的倨傲和疏离,再加上媒体总喜欢把他跟楚尘放一块儿比,我对他的印象非常一般。可那晚见过真人后挺意外的,坐在我身边的是个面带羞涩微笑的大男孩,很清澈很干净,一如他天使般的面孔应有的气质。

“想什么呢?”江帆问。

“现在的小孩儿比我们那会儿可早熟多了。”我下意识说。

江帆听了,笑着点头,“代沟。”

“得了吧你俩!姐,给你钥匙,让阳阳见识见识女人照样能玩车。”小K的朋友也跟着从那起哄,已经有人开始划线,展阳阳冷着脸走了过来,“你要能赢我,我就为刚才的话道歉。”

“你不需要向我道歉,很多人都认为机车不是女人玩的。”这是我的真心话。我二十八了,不至于童心未泯到跟小屁孩儿较劲。

“哼!难道你怕输?”展阳阳抱着头盔挑衅似的盯着我。

“嗯,很怕。”我刚说完,江帆就笑了,“阳阳,你再任性叶南也不会跟你一般见识。小展又削你了?”

“哼!”展阳阳郁闷,“比不比一句话!”

“叶南,大家玩玩而已,一起来吧。”江帆的话引起强烈共鸣,小K带着一帮子人抡着火把嗷嗷叫。

人群外,展夜默默靠在车上盯着天上的月牙儿出神。

我想了想,点头,其实早就手痒了,飚车飚车飚车,就是要有旗鼓相当的对手才能引爆那令人战栗的刺激与快感。

疯狂的一夜,睡得很香。

今天心情很不错。

吃完午饭,开车去了金光百货。

爸爸的寿辰,礼物还没选好。

上午哥哥来电话千叮咛万嘱咐,爸爸六十大寿,很多老战友会来,为了最大程度的避免我惹爸爸生气,哥哥特跟我约法三章如下:穿着要端庄得体,言谈必不能涉及楚尘,爸爸无论提出任何要求都不得拒绝。前两条我很理解,唯独这第三条我听了后,心里不停犯嘀咕,总觉得背后有事儿。不过依爸爸的倔脾气,如果在他寿诞上有人敢当面顶撞他,那后果是不堪设想的。

地下停车场外排着长长的车龙,等车位。我排进等待的队伍,脑子里还在琢磨究竟该买什么礼物。想想这些年,我实在没少惹家里二老生气,也没少让他们操心。离婚的事儿,他们还是从报纸上得到的消息。动身去法国的前一天,正在别墅整理东西,妈妈突然来了。当时我的心情低落的无以复加,看到妈妈进门的那一瞬间,眼泪就止不住的想往外涌。我咬牙倔强的转过头,妈妈走到我身后,极浅的叹息。

七岁以后,我似乎就没有在父母面前流过泪。爸爸工作很忙,妈妈对我和哥哥的要求非常严厉。身为军人的子女,懂事后学会的第一件事儿就是不管任何时候都必须坚强的面对人生。跟楚尘的婚姻,爸爸近乎霸道的反对,甚至不惜动用了那些向来为他所不齿的手段,只为阻止这场在他看来极其荒谬的婚事。妈妈自始至终都没说什么,就在我任性的准备跟楚尘一起离开这个城市的时候,修月来了。那天跟他的那番谈话,现在回想起来,依然字字清晰。

记得一见面,他就很直接的问:你是不是离开楚尘就不能活了?

我怒,告诉他这个世界谁离了谁都能活!这么做不是因为我离了他就活不了,而是因为我爱他!

修月听了,盯着我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瞧了半天,没什么表情的说:叶南我告诉你,你压根儿就不是那种视爱情高于一切的女人!这么急着跟楚尘结婚不就是怕他因为母亲的去世而消沉,你这叫母爱泛滥!少在这儿跟我开口闭口爱啊爱的!

我气结,提高音量近乎于吼:修月我也告诉你,不要以为这个世界上什么事儿都在你掌握之中!我告诉你我还就是爱他!爱他!听清楚了吗!

修月冷笑:叶南,认识你十几年,现在,这一刻,你的愚蠢与疯狂真是可笑的足以颠覆我对你所有的了解。

也许是被他刺到痛处,我毫无理智的让他立刻滚蛋。

修月冷着脸转身走到门边,手搭在门把上,肩膀微微颤抖,沉默了一会儿,背对着我说:我知道叶伯伯做了手脚,如果找不到工作就来海天。不过你记住这不是同情,商人只讲利益,我雇你是因为我觉得你对公司有价值,如果哪天我发现自己看走眼了,那我会毫不犹豫的立刻让你滚蛋。至于楚尘,如果他真值得你爱,就应该明白是男人就不要在困难面前选择逃避。

说完,摔门而去。

第二天,妈妈打电话给我,寥寥数语,大概意思是爸爸不再干涉我的婚事,既然路是自己选的,那么将来就不要因为年轻时的错过而后悔。就算结果不尽如人意,也不要因此而影响将来的人生。我当时除了兴奋什么都顾不上了,现在仔细想想,这番话还真是一语中的。

悄悄抹去眼角泪珠,转过身看见妈妈正默默的环视着房内摆设,看得很认真。良久,她拍拍我肩膀,带着一个母亲特有的温柔,轻声对我说:南南,你的脾气其实最像你爸,今天是他让我来的。小楚几天前去了家里,跟你爸在书房聊了整整一下午。至于都聊了些什么,我没问你爸也没说。小楚走后,你爸整个晚上一句话都没说,情绪很低沉。没过几天报纸上就登了你们离婚的消息,我以为你爸看了肯定会暴跳如雷,就算他把小楚捆起来打一顿我也不太惊讶。可他很平静,对着报纸上大篇大段臆测之词,唏嘘不已的跟我说,小楚是个好孩子,这些年是我对不住他们。南南,你爸这人硬了一辈子,从没见他跟谁说过软话。

我听着听着,终于抑制不住即将决堤的眼泪,扑到妈妈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刺耳的喇叭声召回了神游的思绪。

我有点愣,眨眨眼定睛一看,排在前面的车已经不见了,后面的车正在疯狂的鸣笛。我脸一热,赶紧踩下油门顺着地下通道缓缓开进停车场。

走进一楼大厅,人潮涌动,拥挤非常。尽管是周末,人也实在是多的有点离谱。出于安全考虑,我从包里掏出墨镜戴上。虽然头发剪短,也难保不会有人认出我就是前阵子报纸上曝光的那个楚尘的下堂妻。

一楼西区是金银玉器专区。我走进卡地亚,视线掠过柜台里晶莹剔透的钻石饰物,琢磨着给妈妈买条项链,我已经很久没给妈妈买过东西了,想起来还真是不孝。

导购小姐热情的迎了上来,脸上挂着职业的微笑,声音甜美的向我介绍今季新品,进而询问我需要选购哪方面的饰品。我坐在沙发上,让她把图册上的水滴形钻石吊坠拿给我看。

典雅别致又不失奢华的坠子,很符合妈妈的品位。我掏出信用卡,让她把坠子用礼盒包起来。她很小心的向我确认,委婉的提醒我这枚坠子是当季新品,价格不菲,似乎担心我少看了几个零。我扫了眼坠子上挂着的价格牌,清晰的重复一遍。导购小姐脸色微红,歉意的笑笑,利索的帮我包了起来。淡紫色丝缎质地的圆形首饰盒,米色细丝带在右上角挽出一朵小小的蝴蝶结,很漂亮。我付了账,转身离开。

西区的店很快被我逛了个遍,看来看去也没发现适合送给爸爸的礼物。首饰没有合适的,我在熙攘的人群中穿插,准备去东区看看,手表是个不错的选择。去年爸爸到某部航空基地视察的时候,意外发现了某飞行中队的年轻上尉竟然是失散多年的老战友的儿子。得知那位战友在八年前就因为突发疾病辞世,他心里特别难受。临走前,爸爸以私人身份跟战友的儿子见了次面,把自己最心爱的那只戴了多年的梅花牌手表送给他留做纪念。事后,哥哥跟我说这事儿的时候,还颇为感慨了一番。

大厅里的冷气蛮强的,可我还是走出了汗意,关键是人实在太多,这有点反常。像金光百货这种云集各大知名品牌,宰死人不商量的地方很少会出现如此大的客流,而且年轻人尤其多。不过很快,我就知道了原因。

一楼大厅的正中央,搭着一座明显经过精心布置的方形表演台,巨幅海报从天花板直到地面,江诗丹顿亚洲区新任形象代言人——展夜。

海报上,他身穿贴身剪裁的黑色欧式宫廷套装,内配花样繁复的纯白丝缎衬衫,黑亮的发丝随意垂落,刘海交织着卷翘的睫毛,眼神淡漠。弧度优美的唇别出心裁的涂成了艳丽的赤红,衬着异常白皙的肤色,周身散着浓浓的颓废妖冶之美,很贴切的展现了江诗丹顿秋季限量新品的主打风格——奢华,惊艳,魅惑。

原来江诗丹顿亚洲旗舰店今天在金光百货开幕,作为亚洲区代言人的展夜将亲临现场。距离开幕仪式还有一个多小时,台子前面已经里三层外三层的围满了人,大多是展夜的FANS。

我发觉展夜这男孩儿真的有很多不同的面孔。昨晚赛车,他领先我半个车身第一个冲线。输给他我承认是实力的差距,事实上他似乎并没有尽全力。不过赢了展阳阳,看着他小脸儿通红别别扭扭跟我道歉的样子,心情真是无以复加的好。江帆也跑得很随意,最后一个弯道的时候,他好像刻意放慢了速度,最后一个抵达终点。昨晚真正较劲的大概就我和展阳阳两个人。现在想想,突然觉得特惭愧,多大岁数的人了竟不知不觉的跟个比自己小十岁的男孩儿死磕上了。

人群不断向大厅中央聚集,真正买东西的人倒是不多,东区的人更是少的可怜。店员们大多也无心工作,一有空闲就聚在一块儿小声的议论展夜,各个看起来都是面带娇羞春光旖旎。我记得早在两个月前江诗丹顿高层就曾跟皇天接洽,商谈合作意向。亚洲旗舰店设在中国,总部高层希望亚洲区的新季代言人能启用国内当红的年轻男艺人,楚尘是当仁不让的首选。一切都谈妥了,不知为何最终的代言人却变成了展夜。我有点担心,楚尘最近的绯闻实在是多的不像话,这对他的公众形象肯定会有影响。在这种不稳定的时期,展夜却又迅速崛起。不管出于任何原因,我都不希望楚尘就这么轻易的放弃在娱乐圈多年的打拚闯出的天下。

越想越不安,我顿住脚步,掏出手机。楚尘放任自己,可身为娱乐圈的金牌经纪,精明干练的方菲不应该由着他的性子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按下方菲的号码,犹豫了一下,删掉。

犹豫,再次按下号码,又犹豫了一下,又删掉。

继续犹豫,还没考虑出个结果,手机响了,有电话进来。

我看也没看,当下按了接通健:

“喂,哪位?”

对方似是微微愣了一下,“这么快就接电话实在不符合你的作风。”

我笑,这倒是实话,“找我有事儿?”是修月,他的声音听起来不太有精神。

“昨天你哥打电话委托我帮你挑一件适合今天晚宴穿的衣服,无论多少钱,从你的工资里直接扣。不管你在哪,四点以前到我家。”懒洋洋的声音听得我都有点瞌睡,哥哥这个安排挺不错,修月一向最知道怎么哄那些老爷子开心,他挑的衣服肯定比我自己准备的安全,“知道了,你刚起床?”

“嗯?现在已经两点多了,你觉得可能吗?”电话里传来浅浅的笑声。

“那可不好说,没准昨晚奋战的太晚呢。”我边说边走进瑞士名表专卖行。

“记得准时到我家。”说完,嘟嘟声响起,那厮毫无征兆的挂断了电话。

什么臭脾气!我收起手机,开始仔细挑选适合爸爸带的表。

三点二十分。

我提着选好的礼物乘电梯直达地下二层停车场。修月的公寓离这里不算太近,时间有点赶。

3月25日更新

因为塞车,我四点二十分才到。

按下门铃,半天没人开。敲门,还是没人开。

我纳闷,拿出手机,拨了他家电话,响了大约七八声后,接通了:“门没锁。”修月的声音传来。

我一推,果然是虚掩着的。

窗帘没开,客厅里有点暗,地板上丢的乱七八糟,什么都有,就是没人。

卧室的门开着,洗手间里传出哗哗的水声,这厮太颓了,睡到现在才起床。

“修月?”我站在卧室门口喊。

过了一小会儿,水声没了,修月晃出洗手间,“怎么才来?”

“塞车,你没事儿吧?”我有点担心的看着他,脸色白得像鬼,“生病了?”

只见他拉开衣柜拿出件黑色衬衣扔在床上,“没事儿,估计是饿的,你帮我弄杯咖啡。”

我无奈的摇摇头,转身离开。

在外人眼里,修月这两个字代表的是完美,优雅,迷人,白马王子的不二人选。当然,如果他的那些个忠实仰慕者看到他现在这副衣衫不整精神不振的颓样,不知会作何感想。我端着一杯热巧克力走进客厅,修月已经换好衣服坐在沙发上,叼着根儿烟盯着我看。

把杯子塞到他手里,烟雾呛得我眼睛有点难受,“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仔细想想,就记得某一天开始,烟成了修月生活中必不可少的组成部分,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却没有任何印象。

“忘了。”他神色淡漠,熄灭了手里的烟,垂下眼皮不再看我。

“快喝,中午没吃饭?”我看看表,四点四十。

“你的衣服在床上,换好就可以走了。”说完,他随手把杯子放在茶几上,靠着沙发闭目养神。

看着碰也没碰过的热巧克力,我懒得再说什么,转身径直走进卧室。

基于多年的了解,我个人认为修月其实是个极端矛盾的人,天才与弱智的结合体。论头脑,他是毋庸置疑的天才。论性格,他时常不可理喻的令人发指。就像刚才,他要喝咖啡,如果不给他煮,不要说是热巧克力,就算琼浆玉液他也绝对不碰一下,完全无视有胃病的人不能空腹喝咖啡这种常识。纯粹是以自虐为乐趣,沉浸在痛并快乐着的变态趣味中。

时间不早了,我关上卧室门开始换衣服。

紫色无袖立领改良式旗袍,领口开成V字形,刚好露出锁骨。长度及膝,两侧的叉开的不高,优雅又不失时尚,衬着我的短发,更强调了改良旗袍所蕴含的现代气息,效果完美。搭配上他挑的银色镶钻高跟凉鞋,镜子里的人看起来活脱脱就是个优雅端庄的现代都会女性,修月这厮的眼光还是值得肯定的。价格标签都被他拿掉了,不过光看衣服的牌子我也知道,最起码一个月的工资泡汤了。

生日晚宴在市郊的一家私人会所举行。

出门前哥哥来电话提醒我不要迟到,说修伯伯他们已经到了,还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我一听就紧张上了,急急追问是谁。哥哥很平静的说,放心,不是楚尘,来了你就知道是谁了。我窘,事实上我正在担心这点,只要不是他就好。

我开车,修月负责坐车。

有免费司机能使唤的时候,修大少爷是一定不会亲自动手的。

路不熟,车速不太快。

天气很闷,燥热不已。

头顶上偶尔响起几声闷雷,风雨欲来的样子。

我打开调频收音机,转到气象播报频段。

气象小姐甜美的声音飘进耳朵里:今晚将有大到暴雨。

正听得入神,修月突然伸手调回了CD播放模式。

我侧头扫了他一眼,决定不跟他一般见识。看他那残样儿,估计是既没吃好也没睡好,那张人神共愤的漂亮面孔也失了往日的光彩,透着掩不住的倦意。黑色衬衣映的脸色更加苍白,嘴唇也淡的没什么血色。

可惜,我的好心修月同志明显就没领会。他见我不搭理他,于是主动来搭理我,口气还特恶劣:“离了婚就少操那些没用的心。”

“我乐意你管不着。”有时候我很痛恨修月的敏锐,在他面前我总是透明的无所遁形。

“叶南,我今年多大了?”修月突然问。我有点愣,摸不清他话里的意思,“三十。”比我大两岁,我俩生日就差两天。

“原来你知道。”修月笑,“咱俩认识多少年了?”他又问。

我心里开始犯嘀咕,这厮今天太反常了,“二十年。”八岁那年,军区大院里认识的。

“咱俩也得算是青梅竹马了吧。”他侧头望着窗外,淡淡说。

“你没事儿吧?在这儿抒什么情呢,别把自个儿弄得跟文艺青年是的。”我撇撇嘴,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多美满多温馨的境界,很明显就不适合用在我俩身上。

“叶南,你说要是我结婚了,你会觉得高兴还是难过?”他依然望着窗外,自顾自的问。

听到这话,我脑子出现短暂空白,不过很快就恢复正常,“高兴还是难过我倒没想过,可同情是肯定的。你说嫁给你的姑娘得多郁闷啊,入了洞房才发现,原来心目中那位优雅高贵的白马王子竟然是个赖床挑食任性别扭刻薄懒散喜怒无常阴晴不定并且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男人,那得多崩溃!”噼里啪啦一气呵成,说的我口干舌燥。

啪啪啪。

修月鼓掌喝彩,笑容灿烂明媚:“叶南,没想到你这没心没肺的小白眼儿狼还挺了解我。巧克力拿来,头晕。”

“你不挺能死撑吗?”我冷哼。

“要不就说你笨呢,不要以为光女人需要哄,男人也一样,尤其是成熟男人。”

“你得了吧,我还就不惯着你这些臭毛病。三十的人了,说这话也不怕别人笑话。”

“叶南,其实我一直特想知道你的神经究竟是什么构造,钢筋?还是水泥?”

“跟你的脸皮同一种材料。巧克力在包里,榛子的被我吃光了,只剩杏仁的。”爱吃巧克力大概是我跟修月唯一的相同点。不过我吃纯粹是因为喜欢,他吃却是为了补充体力。当然这也怪不得别人,谁让他就爱自己作践自己。

“凑合吃点吧,下次记得只买榛子的,还有别买德芙的。”说完,修月剥开一块儿巧克力丢到嘴里,吃的特惬意。

五点二十八分,准时赶到。

今晚我的表现不错,爸爸也很高兴,没有人提起我离婚的事儿。哥哥说的意想不到之人,真的让我很惊喜。

程哥,程海!

我跟他已经三四年没见了,没想到能在爸爸的寿诞上见到他。在西班牙多年,结婚了,有孩子了,钱也多得花不完了,可我却觉得他并不快乐。

参加爸爸寿诞的,都是跟他感情最深的老战友:程伯伯,修叔叔,齐叔叔外加我们这些第二代。程海和修月都是家里的独子,从小跟我在一个大院儿长大。齐叔叔很早就转业去了地方,我跟他的一对儿女并不很熟,只知道他的大儿子齐小北早年留美,现在做高档进口车的代理销售,规模很大,修月好像认识他。小女儿齐贝去年博士毕业后就留在D大当了讲师。今晚他们也来了,齐小北高大英俊,齐贝小巧玲珑,很出色的一对年轻人。

说起来,我们这些人里最年轻的也二十七岁了,可除了我哥和程哥外,却全是单身。以我妈为首的阿姨团对此表示了强烈的不满,并决定今后更加密切的互通有无,争取早日解决这些孩子的个人问题。

借着爸爸六十大寿的机会,这些平时分散各地的老少二代难得的聚在了一起。席间,修月程哥还有齐小北成了叔叔伯伯们的主力攻击对象,这三人的好酒量让他们极其尽兴,直呼后继有人。唯独身为高级知识分子的哥哥得以幸免,戴着眼镜儿挺着腰板儿往那一坐,任谁看了都没有劝酒的兴致。倒是那些阿姨们拉着哥哥东家长西家短的聊个不亦乐乎,看得我暗暗称奇。

修月和齐小北都不是省油的灯,哄长辈开心的那些个话简直是张口就来出口成章。能跟修月的段数相媲美,我不禁对齐小北刮目相看。相比而言,坐在我身边的齐贝就沉默的多了。话不多,大多时间都是在微笑倾听,很安静很知性的感觉,我注意到她的视线几次不着痕迹的从谈笑风生的修月身上扫过,修月的妈妈也时不时的边看着她边跟我妈悄声低语。其实不难猜,大概不外乎就是那点事儿。说起来,齐贝这种温婉娴雅书卷气十足的女孩儿,哪个男人娶回家都会觉得幸福吧。

几轮下来,在他们舌灿莲花的忽悠下,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胸怀畅尉,一杯接一杯拦都拦不住的往肚里灌。可毕竟是年龄不饶人啊,很快就有点扛不住了,这些红小鬼们势头太猛,实在是小看不得。

不过革命了一辈子,怎么能在这些毛头小子面前败下阵来!于是乎,革命家撤下火线,秘书们冲锋上前。我笑,别人我不清楚,爸爸的生活秘书石凯可是个牛人。别看他一文职军官,白白净净斯斯文文的,说起喝酒,上至军区,下至连队,迄今未逢敌手。

修月见状,放下酒杯笑着抗议:叔叔伯伯们中场找外援,为了公平起见我们也得找!

爸爸环视席间众人,笑得好不得意:没问题,在坐的人随你挑。

修月转身,笑眯眯的看着我,眼睛都是弯弯的,“我看就叶南吧,叶叔叔家怎么也得出个代表啊。”

爸爸看看我,我看着爸爸,气氛一下子安静下来。对视间,那些疏离了很久的情感好似瞬间复苏,看着爸爸明明高兴却强端严肃的面孔,我觉得很温暖。

于是乎,就这样,在干掉了十二瓶部队专供茅台后,酒桌大战宣告结束,革命家代表队以醉倒一人的微弱优势胜出。革命接班人代表队仅以半人之差败北。所谓半人,就是醉意已浓,意识仍存。修月,齐小北,程海三人全部处于此种状态,三个半人相加,折成一人半。若不是阿姨们竭力阻拦,今天他们三个必然难以清醒之身离席。至于我,替下修月主攻石凯,直至战局结束仍未分出高下。爸爸眉眼间难掩得意,似乎我的好酒量给他挣足了面子,看得妈妈直摇头。我对此表示理解,所谓老小孩老小孩,越老越像小孩,越老越喜欢计较那些无关痛痒的小事儿,其实这也可算是生活中的一种乐趣。

酒足饭饱,礼物一一奉上。老战友自然不讲究这些,主要是给我们这些小辈表孝心的机会。知道我爸爱喝酒,除了我之外,所有人竟无一例外的拿出各色各样颇具收藏价值的古酒名酒,爸爸那叫一个乐,直呼这个生日过得值。

轮到我,递上精致的礼盒,爸爸打开,面无表情的端详着,气氛又安静了。看来我们父女间的问题已经弄得人尽皆知。我有点紧张,修月站在我身边,悄悄握了握我的手,热热的温度,抚平了我手心冷冷的汗意。妈妈看爸爸盯着表盒半天不说话,微微皱眉,正想开口,爸爸却突然来了句:“梅花表怎么这么多年了也不设计个新样子?”接着,利落的把表从盒子里拿出来直接带在空空的手腕上,大小非常合适。

极短的静默,倏然间笑声四起,气氛全方位复苏,热烈更胜刚才。

我望着爸爸头上花白的头发,眼睛热热的,心情却HIGH的早已飞向外太空。

酒足饭饱,尽兴之至。

长辈们各自上了车,临走前齐叔叔摇下车窗,招呼齐贝过去,嘱咐她开车把修月送回家。齐贝想了想,点点头没说什么。

长辈们先行离去,程哥没开车,跟着程伯伯的车一起走了,上车前约我明晚一起吃饭,三年多没见我也特想跟他好好聊聊。哥哥嫂子一看这架势,嘱咐了几句小心驾驶之类的话后,也开着车走了。

齐小北坐在石阶上特悠闲的欣赏夜色,修月靠在门边的漆木柱子上,点了根儿烟自顾自的出神。刚才喝酒的中途他就出来吐了,现在铁定难受的要死。我正琢磨着要不要跟齐贝说说在回去的路上顺道帮他买点胃药,就见她走到我跟前微笑着说:“叶南,我哥喝的有点多,不知道你方不方便顺路把他送回去?他住齐景苑,不知离你的住处远不远?”声音温柔醇和,听起来很舒服。

“不远,我送他回去,你放心好了。”说完,我看了眼修月,只见他面色冷淡,没什么表情。又从那死撑呢,死要面子活受罪!我特受不了他这点,从来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儿,也不知道跟谁较劲呢!我叫上齐小北转身就走,没迈出几步又停住脚,想了想终于还是没忍心,扭头跟齐贝说:“回去的时候顺路在药店帮他买点胃药。”

天气预报说的大到暴雨终于露面了。

车刚开进市区,豆大的雨点随着一声闷雷倾泻似的从天而落。

噼里啪啦的打在车窗上,视线一片模糊。

打开雨刮,情况也不见多少好转。

为了安全起见,我放慢车速缓缓在公路上前行。

齐小北很沉默,一路上几乎都在望着窗外出神儿,酒桌上那个玲珑八面勘比修月的男人好像一下子消失了。我跟他不熟,也没什么话题,尽管开着音乐,车厢里的气氛仍然很沉闷。

看着越来越急的雨势,心情莫名的烦躁,眼看着红灯明晃晃的亮着,我却踩着油门直直的就冲了过去。齐小北愣了下,侧头看着我,“刚才是红灯。”

“嗯,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幸好两侧的车速都不快,我歉意地笑笑。

“有心事?”难得的,齐小北主动开口。

“嗯?没什么。”我随口说。

“为什么离婚?”他问。

这是今晚第一次听到离婚这个词儿,还是出自一个完全不熟的人口中,我觉得他有点失礼,“没法过了就离了,没有为什么。”

“两个人能结成夫妻是缘分,该好好珍惜。”齐小北说这话的时候,口气特苍凉,明显跟他的气质和年龄极其不符。

我有点懵,没说什么。他微微一笑,也不再说话。

齐景苑A栋到了,下车前他礼貌的跟我道别。

我调转车头准备离开,突然从后视镜里看到一个四五岁样子的小男孩从楼里跑出来直直扑到齐小北怀里。齐小北弯腰抱起他,这时候一个满头可爱小卷毛的大男孩儿也来到齐小北身边,两个人说笑几句后,一起走了进去。

展阳阳?!

我诧异,不知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那个小男孩难道是齐小北的儿子?

想起他在车上说过的话,我的心情一时间更加沉郁。

离开齐景苑,雨越下越大。

(3月26日更新)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我放好热水,整个人浸在浴缸里,酒精慢慢从体内散去。

蒸汽弥漫的空间,视线模糊成一片,眼皮渐沉。

半睡半醒间,隐隐听见手机铃声在客厅里响起。

我懒懒的迈出浴缸,围着浴巾走进客厅,从包里掏出手机。

两通未接电话,修月打来的。

我拨回去,对方很快接起:

“到家了?”

“嗯。”

“早点睡。”

“嗯,齐贝给你买药了吗?”

“齐贝?进了市区后我就让她回去了。”

“啊?那你怎么回家的?”

“打车。”

“胃还难受吗?”

“明天上午我不去公司,有什么事儿你就打我手机。睡了,拜。”

说完,挂断。

同一时间,窗外闪电划过。没多久,雷声轰鸣。

我握着手机,反复琢磨着刚才电话里传来的那个有气无力半死不活的动静,善良再次战胜理智。草草把身上擦干,套上T恤牛仔抓着车钥匙匆匆出门。

这么晚了,电梯里肯定没人,我决定还是自力更生走楼梯下去。十几层也不算高,就当健身了。空荡荡的楼梯间,白渗渗的感应灯,咚咚咚的脚步声,越走我越觉得心里毛毛的。拐进第七层时,怎么跺脚感应灯也不亮,大概是坏了,我郁闷,下意识加快脚步。偏偏就在我精神最紧张的时候,手机铃声极其突兀的冒起,效果直逼午夜凶铃……

我一哆嗦,飞快的按下通话键,口气非常恶劣:“喂,哪位!”吓死我了。

没人回答,只有极浅的呼吸夹杂着微嘈的雨声透过话筒传进耳中。

我手心开始冒汗,汗毛蹭蹭立正。

正想挂断电话,脑子里突然灵光闪过,“请问哪位?!”这种天气,这个时间,给我打电话却又不说话的人,“楚尘?”我试探的问,声音有点抖。

“南南……”久违的声音,我的心倏然揪成一团,“你……”

“这么晚还没睡?”楚尘问。他的声线很低,话音里透着股特殊的磁性。

“准备睡了,你呢?”我脚步放轻,不让他知道我正在户外活动。

“嗯,也要睡了。晚上一个人,把门窗都关好。”他说的很慢,每个字都很轻,却透着关切。我的心一抽一抽的疼,泪珠在眼眶里打转,“最近还好吗?”我问。

“老样子,你呢?”他问。

我们都感受到了彼此的无措,问着些毫无营养的问题,挣扎着心里的惦念,小心翼翼的试探着。

“我看报纸上讲你最近推掉了很多原本都谈好的广告约还有访谈节目,出什么事了?”尽管知道这些事已经不属于我该关心的范畴,可我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不要看那些娱乐版,还有,晚上不要一个人去酒吧,不安全,现在治安不好。”尽管他掩饰的很好,我还是听出他的声音有点颤,似乎在强抑痛楚:“睡觉的时候把腿垫高一点,止痛药能不吃就不吃。”所以说,我最讨厌这种阴沉的雨天。

“南南,我……”

从楼梯间拐进地下停车场,怒!电话断了,没信号了!

我急急转身沿着楼梯跑到一楼大厅,迫不及待的按下拨号键,一下子就通了:

“刚才断线了。”我跑的有点喘。

“你在外面?”楚尘微微提高声音问。

“没,公寓楼的大厅里。”我边说边走到旋转玻璃门前观望外面的雨势。

“这么晚跑下楼有事儿?”楚尘稍稍犹豫了下,问。

“没,下来拿信。”我撒谎,有点心虚。从小我就是个不爱撒谎的好孩子,每次说假话的时候必定会脸红,幸好是对着电话。

“这么晚走楼梯不安全,不是紧要的信可以明天再拿,嗯?”每当楚尘对某件事不认同的时候,他总会在说话的时候不自觉的挑高尾音,仿佛染着魔力,直入心底。

玻璃门上,模模糊糊的影子,是我的笑脸。晶莹的水珠,不知是外面的雨,还是我眼里涌出的泪。

“怎么不说话?”楚尘问。

我刚要回答,夜空中毫无征兆的炸起一声惊雷,电话又断了。我恼怒的看着手机屏幕,信号有三格,不是我这边的问题。按下重播键,盲音,是楚尘那边的信号问题。握着手机透过玻璃望着外面的雨,心里有点忐忑不安,不知他还会不会打来。

外面的路灯在雨幕的笼罩下散着萎顿昏黄的光,路上一个行人也没有,只隐隐看见一辆车孤零零的停在路边。车门开了,好像有人走出来。太远了,看不清,只隐隐约约看到那人似乎没打伞。雨似倾盆,我摇摇头,转身走到大厅墙边的沙发上坐下,决定再拨一次试试。仿佛心有灵犀一般,我刚刚翻开手机,楚尘的电话进来了,一接通里面就传来哗哗的雨声,他似乎说了句什么,可我完全听不清楚,杂音太大。

我正想问,突然想起停在路边的那辆车,脑子还没下达指令,脚已经带着我跑出门外。

少了溅满雨水的玻璃的阻隔,一道修长俊伟的身影清晰的闯入眼中。沐着倾盆大雨,孤单的靠在车边,手里拿着电话!这个白痴!!!!!!

我握着电话,毫不犹豫的冲进雨里直奔他而去。

雨点砸得脸生疼,这样的雨中奔跑真的很不浪漫。快到他身后时,我顿住脚步,悄悄靠近。他背对着我,浑身早已湿透。密集的雨滴毫不留情的砸在他身上,碎成颗粒,四散而落,凉风中,削瘦的肩膀微微发抖。

“南南?!南南?!”他站直身子,对着电话焦急的唤着。

雨更大。

我阖上手机,轻轻走到他身后,轻轻环住他的腰,轻轻贴在他背上,一瞬间,痛楚交织着幸福,将我轰然淹没。

楚尘转身,紧紧拥着我,仿佛落水者绝望中抓住的浮萍,明知难以生还,却仍不舍放手。也许我们本就不应该相爱,完全不同的世界,两条永无交集的直线。为了爱,我们甘愿折去自己的翅膀只为成全对方的幸福。这种牺牲无怨无悔,可彼此却都无法接受对方失去自己的天空。他爱我爱得忘了自己,一心只希望我找回属于自己的世界展翼翱翔。

他签字离婚,是为我能活的更自由更快乐而放手。我签字离婚,是希望他能忘了我,慢慢想起该如何爱自己。

接下来,事情并没有顺着电视剧上美满的剧情方向发展。

他陪我坐电梯把我送到家门口,我还没开口,他已经拒绝。只是嘱咐我洗个澡把寒气散出来再睡觉,说完便转身离去,背影很快的消失在电梯里,快的我甚至来不及把伞拿给他。我知道他的腿一定很疼,因为他额头一直冒着冷汗。我知道他想说的不止这些,可他终是什么也没说。

这一夜,我睡得很不安稳。

这个周末充实的令我疲惫不堪。

周一上班的时候,大大的黑眼圈遮都遮不住。

来了公司一见到秘书小白,我立马吩咐她把今天所有报纸的娱乐版先给我过一遍,看看有没有什么关于楚尘的消息。其实我是担心昨晚的事儿又被那些无孔不入媲美小强的狗仔们给拍到。

小白很暧昧的看着我,“叶经理,旧情复燃了?”

“小丫头片子思想怎么这么不纯洁,看完了把有他消息的都给我拿进来。”说完,我笑着走进办公室。

屁股刚沾到椅子上,电话就开始不停的响。

东方商业园计划马上就要进入实施阶段,相关的广告宣传也必须尽快跟上。上午江舟没联系上修月,打电话给我问他什么时候回公司,还是关于代言人的事儿。我跟修月提过,他说楚尘不干就尽快联系展夜,不用皇天推荐的候补人选。电话里,我很委婉的把这意思转达给了江舟。他是聪明人,也没多说什么,客套了几句就把电话挂了。

这边刚跟江舟说完,财务部又打电话上来谈宣传预算的事儿,我让他们派人直接把预算表拿到我办公室。

我把小白叫进来,让她立刻联系展夜的经纪人,尽快约个时间我要跟他们见面。展夜隶属辰星娱乐,业内新冒起的一间公司,因为展夜不断攀升的人气,公司的知名度也日益高涨,最近签下了不少娱乐圈内的潜力新人,发展势头不错。不过短期内还不是皇天的对手,毕竟根基太浅。

小白打电话的功夫,财务部的丁黎进了我办公室。东方商业园前期的广告宣传预算已经草拟出来,他让我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和更改。

“计划有变,代言人不请楚尘了,现在我正联系其他合适人选,代言费这块儿应该能节省不少预算。”我仔细翻看,其他都没什么问题,对于宣传修月向来舍得花钱。

“周三前给我个准信儿,贷款拿下来了马上就得准备奠基仪式,再晚恐怕时间上来不及。”

“我知道,麻烦你们了。”每个部门都有自己的日程安排,协调起来也是个问题。

“对了,修总不在公司?”出门前,他好像突然想起什么,“刚才省行张行长的秘书来电话问怎么能联系上修总,说是张行长有事儿找他。”

“打他手机了吗?”

“打了,刚才我上顶楼问陈秘书,结果陈秘书说修总既不在家手机也没人接。要是你能找到修总,别忘了跟他说说这事儿,我先下去了。”说完,冲我摆摆手,转身推门离开。

我看看表,十点。

拿起电话拨了修月家座机的号码,响了半天转到了语音留言。

又拨了他手机号码,响了半天转到了语音信箱。

这可有点不正常,工作时间他的手机很少会打不通。

这时小白进来说今天所有报纸的娱乐版她都翻了,楚尘的消息有,但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我一听顿时放了心。

接着小白又说她已经联络上了展夜的经纪人杨雪。杨雪听说我们有意请展夜担当东方商业园的代言人,配合度非常高。得知我们时间比较紧迫,她立刻表示愿意尽快跟我们见面。下午展夜在花园西路的帝景酒店拍戏取景,三点钟到五点钟可以空出来,她问我们放不方便三点钟在帝景顶层的旋转咖啡厅见面。

我点头,吩咐她把合同草稿打出来,通知杨雪下午三点,帝景。

东方商业园总投资二十几个亿,预计两年竣工。竣工后将成为全国首屈一指的综合性商业园区,能担当这个项目的代言人,是所有艺人梦寐以求的事儿,我始终觉得楚尘浪费掉这个机会实在太可惜。

“上午还有什么安排?”小白出门前,我问。

“十一点半蓝光广告公司的秋薇约你吃饭,顺便谈谈奠基仪式当天现场的布置情况。”

小白跟了我三年,是我的得力干将,所以有些不那么紧要的事儿我大多交给她去办,“中午你替我去,告诉她公司有事儿我实在走不开。会场具体怎么布置你先听听她的意见,把我们的大概要求告诉她,回头约个时间让她带着草案和预算直接来我办公室谈。”

小白一一记下,我想了想,又说:“一会儿我要出去一趟,有事儿就打我手机。如果又有人找修总,你也给我电话。”

安排完了这些事儿,离开办公室前我又给修月打了几次电话,情况仍然跟刚才一样,就是没人接。我琢磨了一会儿,决定先去他家看看。

拿起包刚准备出门,小白放下电话跟我说郑副总让我立刻去一趟他的办公室。我皱皱眉,心里一阵烦躁。其实不用去我也知道是什么事儿,半个月前他向我推荐了一个女艺人,希望这次东方商业园的宣传片里能给她安排个角色跟楚尘搭戏。我跟修月提过,他让我自己拿主意。

“叶经理,要不我替你上去,就跟他说你有事儿出去了。”小白知道我特不待见他。

我想了想,还是决定自己上去一趟。

临走前我跟小白交待一会儿我就不回来了,让她有事儿打电话跟我联系。

上了二十七层,秘书张杰看见我立刻起身迎了上来。

“郑副总说找我有事儿?”我问。

“叶经理,麻烦你现在外面坐会儿,副总正在接一通很重要的电话,吩咐谁也不能打扰。”张杰面带难色。

我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告诉他不用招呼我。张杰是修月的学弟,能力平平胜在老实憨厚。修月告诉郑伟,搞女人他不管,但要是搞公司的女人就立刻滚蛋。看在钱的份儿上,郑伟勉强向他保证不吃窝边草,并且同意让这个木讷的男人做他的秘书。

说起来,这郑伟也是个传奇人物。

修月的表弟,他妈妈唯一的侄子,小时候在他家住过几年,郑阿姨很疼他。以郑伟的资历水平根本无法胜任上市公司副总的职务,可这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有张能说会道的嘴,把郑阿姨哄的五迷三道的。大学没考上,去英国混了三年买了个野路子大学的文凭,回国后成天以留学归国人士自居,整个就是一大忽悠。结果甩着手晃荡了两年一事无成,郑阿姨看不过眼,让修叔叔给他安排个职位。修叔叔给他弄了个公务员编制让他在省委工作,结果不到一年就因为生活作风问题闹得满城风雨。省委书记顶着压力不让纪委的人动他,弄得影响非常不好,再这么下去非得连累他自己的政治前途。无奈之下,只好硬起头皮给修叔叔的秘书打了通电话,极其委婉的说了一下这个情况。事情传到修叔叔耳朵里,修叔叔暴跳如雷,告诉郑阿姨从此不要在他面前再提起郑伟这个人。这边郑伟成天在耳朵根子底下软磨硬泡,那边郑阿姨还不敢开口再提给他找工作的事儿,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更年期的妇女本来情绪就很不稳定,结果郑阿姨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心脏也出了点问题,曾经一个月住了两次院。那时候海天地产国际刚刚上市,又牵扯到一起重大的工地事故,修月天天忙的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每次去医院看她的时候,话题永远只有一个,想办法给郑伟安排个有发展有前途的工作。不管郑阿姨怎么磨,修叔叔就是不松口。修月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跟她说郑伟的工作我来解决,让他来我公司当副总不委屈他吧。郑阿姨一听就乐了,郑伟当然也愿意,上市的地产公司,那可是意味着大把大把的钞票。我当时特不理解,公司千头万绪的事儿,原来的副总周希又被派到香港坐镇那里的分公司,这种时候弄这么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窝囊废来当副总,搞笑呢。修月听了,笑的特飘,挺让人心疼的那种笑。他跟我说这个副总以后就是个虚衔,他不折腾了,我妈高兴了,这不挺好的。我当时特不忿,觉得郑阿姨这件事儿做的太过了,修月这阵子忙得身体心情都特不好,关键时刻还得收拾这种烂摊子,郑伟算什么东西,修月才是她儿子!修月看着我义愤填膺的样子,脸上总算有了点真正的笑意,跟我说甭生气了,能者多劳,弱势群体总是容易获得别人的同情,那个王八蛋总有一天我会让他好看。你要是有良心以后就多帮我分担点,别成天沉迷在风花雪月的二人世界里。

琢磨的正起劲呢,郑伟的“重要”电话接完了。

从门缝里探出个脑袋让我进去,怎么看都是一瘪三儿!倒不是他长得有多难看,主要是气质太猥亵。我完全可以不搭理他,可我要是跟他折腾,他就得跟郑阿姨折腾,郑阿姨就得跟修月折腾……

所以,我对待郑伟这个败类的一贯宗旨就是一个字儿:忍。两个字儿:无视。

“不知郑副总找我有什么事儿?”我站在他桌子前面,面无表情的问。

郑伟坐在转椅里,腿搭在桌上眼珠子盯着我上下乱瞄,“叶经理,你这套衣服不错嘛,香奈儿当季新品吧,有个明星丈夫就是有钱。不好意思,我忘了你们已经离婚了,应该说是前夫。”

“郑副总你过奖了,这套衣服不值什么钱,假货。”在他面前说假话我完全可以做到面不改色,也可能我内心深处压根儿也没把他归进人类的行列。

“假货?!你穿个假货来上班难道不怕影响公司的形象?!每个月你们这些高级主管的置装费不少吧。”郑伟眯缝着眼儿,不怀好意的说。

“郑副总这么有阅历的人不也被我这假货给蒙了吗,别人又怎么可能看得出来?”我笑。

郑伟语塞,气哼哼的瞪着我。因为修月的关系,他一向看我不顺眼。几次他暗地里想跟公司的小业务员乱搞,都被我给搅黄了,从此更是把我记恨在心。

“上次我跟你说的那个事儿你考虑好了吗?今天我必须有个准信儿!”郑伟点了根雪茄,冲着我喷了一口浓浓的烟雾,刺得我眼睛立马红成一片。

“这次东方商业园的代言人不是楚尘了,所以恐怕你推荐的那个女孩儿没机会参加宣传片的拍摄。”我退后几步,避开那股烧焦似的味道。

“哦?换成谁了?”郑伟问。

“目前还在谈。”我边说边看了眼墙角的座钟,十一点了,浪费了我快一个小时。

“就算谈也有个对象,叫什么名字?”郑伟提高腔调,非常嚣张。

“展夜。”这种人,就应该见一次打一次,专打外人看不见的部位!在这点上,修月的手段是无比正确的。

“怪不得不用楚尘了,原来这么回事儿!叶经理你眼光不错啊,勾搭的男人一个比一个水嫩,前阵子报纸上不是还登了你跟那小子深夜私会的照片?”郑伟啧啧的盯着我,笑的像只鸭子。

我双手紧紧握住,沉着脸强抑把他拎过来爆打一顿的冲动,说,“中午十一点半我约了客户吃饭,时间不早了,我先告辞了。”说完,转身头也不回的走出他办公室。这个人渣!早晚有一天我要亲手把他给阉了!

三十几度的高温,一上午的暴晒,马路上丝毫不见水渍,沥青地面粘腻的让人心躁。十一点多,正值车流高峰期,繁华的大都市,处处透着让人心烦的拥塞。再加上刚才被郑伟那个败类的一顿抢白,彻底让我的心情DOWN到了谷底。等绿灯的功夫,再次按下修月的号码,强耐性子听着耳边乏味机械的嘟嘟声。还是没人接?就在我正准备挂断的当口,竟然通了:

“喂?”女人的声音。

我愣了下,第一反应是打错了。可想想又不对,一直按重拨键怎么可能错。

“请问你是?”我小心试探。

“南南?”

嗯?!我呆住,这声音,“妈?!”

“嗯,你在公司?”

“没,外面呢,修月的手机怎么在您那?”我彻底迷茫。

“你中午有没有事?”

“没。”我中午唯一的任务就是尽快联系上修月。

“那最好,你现在来我们院,有你陪着修月挂点滴,郑阿姨就能回去休息了,别人陪她不放心。”

“啊?修月怎么了?!”我一听就懵了。

“没什么大事,你现在赶快过来吧。”

挂了电话,为了节约时间,我在马路中间强行调头,直奔301总院。

一路上,脑子里总冒出昨晚修月给我打电话时的动静,那会儿他的声音很明显就不正常了,我要是开车过去看看就好了。越想心里越觉得堵,一路狂飚到医院。301是部队总院,妈妈是这里的院长。我对这所医院没什么好印象,爸爸的几个老上级都是在这里病逝的。虽然岁数太大自然死亡不能说是医院的错,可我总觉得这儿风水不好。

在院门口给妈妈打了个电话,她说她不在办公室,让我直接去七号楼,张护士长在楼下等我。

七号楼我很熟,西北角的一座三层独栋小楼,被一大片草坪绿地围着,不对外开放收纳病人。

七号楼现在只住了两个病人,三楼处于半戒严状态。

张护士长带着我上了二楼,走进2-C号病房。家居式的布置,妈妈和郑阿姨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低声说话,通向里面套间的门紧紧闭着。

郑阿姨看见我来了很高兴,招呼我坐在她身边。

“妈,修月到底怎么了?”我看见修月的手机在茶几上放着。

“胃出血,低血糖引起的中度眩晕外加持续性低烧。”妈妈说的简明扼要,我听的心惊胆战,“怎么会这样?!谁把他送来医院的?”

郑阿姨抽了张纸巾抹了抹眼角,拉着我的手说:“每周一早上,我都会让家里的保姆拿着备用钥匙去修月的公寓帮他收拾收拾家务,洗洗衣服。今天早上八点多保姆又过去了,没过多久突然急匆匆的打电话回来说修月晕倒了,洗手间的地上还有血。我一听吓坏了,什么也没顾上问赶快给你妈妈挂电话说了这个情况,你妈妈立刻派车把他接到医院,我从家里直接赶过来的。哎,这孩子……”说着,郑阿姨的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哗哗往外流,我连忙伸手帮她擦,心里有股说不上的难受,“他晕在洗手间?”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抖得厉害。

妈妈轻叹,微带责备的看着我,“他昨晚穿的衣服还没换过,应该是洗澡前晕倒的。我给他做了个全面检查,他的低烧症状最少已经持续了三天,加上本身他就有低血糖的毛病,而且最近的饮食休息肯定都不规律,造成免疫机能严重下降,昨晚又喝了那么多酒,晕倒在洗手间一整晚,这简直是胡闹!”

“李敏,你说修月不会有什么事儿吧!?”郑阿姨突然抓着妈妈的胳膊,泪珠交织着惶恐。

“你别紧张别紧张,”妈妈拍拍她的手,柔声说,“不是什么大毛病,好好调养调养就行了,我是气他们这些年轻人一点也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你最近血压偏高,不能太操劳,让司机把你送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跟南南在你就放心。”

我连忙点头,郑阿姨的状况实在让人有点担心,前阵子刚在医院住了大半个月,可千万别再折腾出病来。

“南南,你好好劝劝修月,让他把公司的事先放一放,有你和小伟坐镇公司出不了问题。你俩从小就一块儿玩到大,很多事也就你说的他能听进去。你说刚才他好不容易醒了,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问他的手机在哪,我说一会我帮你给南南打个电话告诉她你身体不舒服这几天不能去公司了,可他坚决不干,非让人回公寓帮他把手机拿过来。我拧不过他,只好让司机小王回去了一趟,顺道帮他带点换洗衣服过来。你妈妈看不过眼,让护士给他打了针镇定剂,他这才又睡了。小王刚把手机送上来,你的电话就打过来了,”郑阿姨握着我的手,哽咽着,断断续续的说,“南南啊,你一定帮阿姨好好劝劝他行吗,他这个样子看的阿姨心都碎了……”

我觉得胸口一抽一抽的疼,疯狂的愧疚几乎把我淹没。深深的吸了口气,我强打着笑脸说:“阿姨您就放心回去休息吧,这里我陪着就行。等他醒了我一定把这些意思都跟他说,您就甭惦着了。”

妈妈简单的交待了我几句后就陪着郑阿姨离开了病房,偌大的客厅一下子静了下来。我站在那扇紧闭的房门面前,手搭在门把上,轻轻拧开。

柔和的壁灯,米色的窗帘,米色的地毯,松软的大床,舒适的沙发,壁挂式平板电视,幽雅清爽,如果不是床边立着的点滴架,任谁也不会把这里跟病房联系到一起。我轻轻的走到床边,修月还在睡。丝质薄被从身上滑落,苍白的手掌无力的平放在身侧,液体顺着银色针头缓缓流进血液里。我仔细的帮他把被子盖好,拉了把椅子坐在床边,空气中流淌着祥和的静谧之息。

这些年修月一直没有时间停下脚步好好休息。他是早产儿,身体底子本身就不好,小时候经常生病。在郑阿姨多年的悉心调理下,情况慢慢好转,我八岁那年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是个很健康的男孩了。后来因为热爱运动,我们经常一块儿打网球游泳或者去户外骑马攀岩,他的身体素质愈加强健。不过自从大学毕业后他选择白手起家自己创业开始,从前规律健康的生活彻底被打破。花了这么多年打好的身体底子慢慢的又被他自己给作践回原形。发烧感冒头晕胃痛快赶上家常便饭了,不过这些除了我之外没人知道。只要站在人前,他永远都是一派完美优雅云淡风轻不温不火的调调。

有一次开董事会,一早他打电话让我去接他。我问他怎么了,不舒服就在家休息。他说没事儿,我到他家才发现这厮正在发烧,找出温度计一测,真彪悍,39度2,就这样他还是去了公司。开完会,其他董事都散了,我走进会议室,扶他起来的时候发现他的衣服全都被汗湿透,身上烫的都能烙饼煎鸡蛋了,这种近乎变态的自尊心我实在是无法理解。

医院里,也是像现在这样,他挂着点滴我在床边陪着。

我问他何苦这么死撑门面活受罪。他说我讨厌那些虚伪的嘘寒问暖。

我说等你难受的时候谁也不搭理你,看你怎么办!他说我不舒服的时候,有你伺候我就够了。

我笑:哪有那么美的事儿,我给你打工帮你赚钱,敢情还得兼职给你当保姆啊。他也笑:如果你不伺候我,我就只能自生自灭了。

我说你这是明目张胆的威胁。他想了想,问:如果我死了,你会不会记我一辈子?

我愣,想了想,说:不会。他问为什么?

我说:祸害活千年没听过啊!我肯定比你死得早,没机会惦记你。他听了,笑得特高兴,说:那敢情好,如果你死我前头,我肯定去陪你,保准比楚尘动作快。我知道你不舍得他,陪你死的名额只能是我的了,要不你说你孤零零一个人得多凄凉啊,看人家奈何桥上都手拉手的,不心碎才怪。

当时我听完这话,不知怎么的,就哭了。

他看着我,神色难得的认真:真的到了那个时候,我一定不会再错过。

其实修月的心思,我隐隐也知道。小学中学大学工作,我跟他之间几乎没有断层,我甚至清楚的知道他每天都收到了几封情书。

为什么不选择修月?

这个问题其实不止一个人问过。陈晨,程哥,哥哥,楚尘,包括我自己。

青梅竹马,家势相当,怎么看都是很天作之合的一对。直到现在,我也说不出其中的原因。我只知道跟楚尘在一起,会脸红心跳……会朝思暮想,会忐忑不安,会患得患失。可跟修月在一起,这些恋爱中的症状一概不可能出现,我想我们大概已经熟悉的意识不到对方的存在了。

“你来了。”特低,特软,特勾人的声音。

嗯?我回神,修月醒了,脸红红的,不知道是烧的还是睡的。

我冷着脸,伸手探了探他额头,还是挺热,真不让人省心。

“我妈给你打的电话?”他握住我的手,软绵绵的,没什么力道。

“没,在我第N次打你手机的时候,我妈接的,你可以自行想象当时的情景,”我想了想,决定还是不能惯着他,“把手松开,孤男寡女的传出去影响多恶劣。”

他不满的哼哼,不过还是把手松开了,“你打那么多电话找我是不是公司有事儿?”

“你少操那些没用的闲心,也不看看自己现在什么德行!昨晚不舒服怎么不给我打电话?”我看他想坐起来,就从沙发上拿过一个软软的靠垫塞在他身后,顺便又把点滴的速度调慢了点,因为我发现他手背上的血管有点发青。

“想打来着,这不还没走出洗手间就晕了。”他的笑容跟声音一样,虚弱的似是一碰即碎。

“你知道郑阿姨都急成什么样儿了吗?”我站在床头跟他对视,这厮的长相真是够祸水的。眼睛长长的,眼皮双的极精致,要是被高丽棒子看见,估计立马就得变成国民整容范本。

“你呢?你着急吗?”他问。

“你不是说要去奈何桥上追我吗,如果食言我可绕不了你。”这话一出口,我自己都有点懵。修月听了,苍白的面孔上顿时绽开朵极大极灿烂的笑容,耀眼炫目,“我要喝水。”

!!

这思维跳跃也太大了,“你现在还不能喝!”我记得妈妈的交代,要过了十二小时的观察期才能喝。

“我渴,既然你来伺候我,就得负责想办法。”他皱皱眉,一脸不爽。

真把自己当大爷了!不过看看他没什么血色的嘴唇,确实很干,我这人最大的缺点就是太善良,太容易心软,修月这厮就是吃定了我这点,“你等会儿,”我说,接着转身走进客厅,从消毒柜里拿出几支棉签,又从饮水机里接了杯温水。

坐在床边,拿着沾水的棉签轻轻在他嘴唇上来回涂抹。

屋子里一下变得静悄悄的,静得仿佛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修月看着我,距离太近,我似乎感觉到了他视线里的温度。

空气中流转着莫名其妙的暧昧,我顿时心惊,仓皇起身,打破了这燥人的静默,“现在嘴唇没那么干了吧?”

修月没说话,眼角眉梢间染着极妖娆的笑意,“叶南,我没看错吧,你脸红了。”轻快的调调,极其欠扁。

“我看是你烧糊涂了吧!”幻觉,我告诉自己,刚才那一定是幻觉。

“你……”他话没说完,客厅里突然响起舒缓的敲门声。

张护士长跟刘主任来查房。

修月很配合,很诚实的说他现在头很晕,胃很疼,浑身关节都很酸。

刘主任听了,嘱咐他一些注意事项,刚好这时候客厅里他的手机响了,他示意我帮他接。

我走到客厅的茶几边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的不是本地号码,犹豫了下,还是接了起来:

“喂,请问哪位找修月?”我礼貌的问。

对方明显愣住,“请问你是?”

“我是他朋友,如果方便的话,你有什么事可以告诉我,我会尽快转告他。”

“哦,”对方迟疑了下,说,“我是省行张行长的秘书,张行长有紧要事儿要跟修总面谈,不知什么时候能联络到他?”

“我会尽快转告他的。”张行长这么急着找修月,搞不好牵扯到东方商业园贷款的事儿,可修月现在这副样子怎么去跟他面谈。

“那就麻烦你了,事情紧急,请务必要尽快!”对方再次强调,我嗯了声,挂断了电话。

这时候,张护士长和刘主任从里面走出来,我大致问了下病情,跟妈妈说的差不多,关键是日后调理。刚把他们送走,修月就问电话是谁打来的?

我想了想,还是说了,“张行长的秘书。”

修月听了,脸色有点沉,“他说什么事儿了吗?”

我摇头。

修月换了个姿势靠着,伸手问我要手机,“我给他回个电话,我担心那笔贷款出什么问题。”

我叹气,把手机塞到他手里,“就算有什么事儿你也别上火,实在不行就跟修叔叔讲,这种时候就不要死守着那套非得靠自己的原则了,你的能干谁不知道啊,修叔叔其实很希望你偶尔也能开口找他帮忙的,儿子太能干了当爹的会很寂寞的。”

修月静静的听我说完,笑着说,“担心我啊,真感人。”

我白了他一眼,果然,太善良就是容易吃亏,那厮的意志根本就强悍的刀枪不入,实在没什么好担心的,“我就多余操这份儿心!”说完,转身走出房间,顺手帮他把门带上。

修月这个电话已经打了快半小时了,我看看表,一点半。三点我还约了展夜和他的经纪人在帝景见面,可修月这边……

房门紧闭,隔音超好。

一墙之阻,我也只隐约听见里面有声音。

四十分钟过去了,通话依然在继续。

我有点坐不住了,如果没什么事儿不可能讲这么久。其实我完全可以不用回避,我知道生意场上不可能事事都能用正常手段解决,海天有今天的规模,背后的权钱交易自然不会少,修月不希望我知道这些,更不希望我插手,所以我选择回避。当然,什么话到他嘴里就都变味了,那厮的原话大致是这样的:叶南,一个连撒谎都会脸红的人不要妄想向那些需要演技的高难度挑战,给我老老实实闪远点,做好自己的本分就行了,别在这儿添乱。

不过,现在是非常时期,我不添乱看来是不行了,快一个小时了这电话还没断。

推门而入,只见修月正一手拿着电话一手揉着额头,神色漠然冷汗直冒。还剩大半瓶的点滴顺着孤零零垂在半空的针头慢慢涌出,垂落,无声无息的渗入地毯。

“这样吧,明天一早我赶过去,到时候见了面再谈。”修月见我进来了,准备结束通话。对方不知又说了些什么,他“嗯”了几声后终于阖上了手机。

我按下床头的红色按钮呼叫护士站,拣起滑落的被子很不温柔的扔在他身上,“你明天准备去省里见张行长?”

“嗯,这事儿只能我去。”说完,他把电话丢到一边,手搭在额头上,闭着眼睛微微的喘。

“这事儿只能你去?!你以为你是谁啊!我就不相信了,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啊还只有你才能解决!看看你现在这副德性,接个破电话还把针也拔了,发烧把脑子烧傻了啊!”不知为什么,看着他难受的样子,我心底突然有股无名之火莫名其妙的蹭蹭往上窜,“你特想去是吧!你觉得自己比超人还超人比小强还小强是吧!行啊,只要你现在下楼绕着外面的草坪跑一圈,要是跑完了你他妈的还能站着跟我说话,那你爱去哪去哪我绝不拦着你!”越说越来气,越说越激动,越说腔调越高,“修月我告诉你,我最烦你成天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儿的那副死样!你要是觉着活的特腻味,那你不如直接从海天大厦顶楼往下跳,干脆利索!以后谁也甭替你操那些没用的闲心了!”义愤填膺,慷慨激昂,口干舌燥,气喘吁吁。

空气里隐隐弥漫着火药的残息,修月掀开被子,缓缓的从床上坐起来,身子明显的晃了晃。我看他难受,就势扶了他一把,谁知这厮却拉着我的胳膊硬是让我坐他身边,而且极厚颜无耻的以头晕为名靠在我身上。说起来,我还从没见过他这样毫无戒备的把自己最虚弱的一面展露人前,心里竟然有点感动。相识多年,那种源自心底的信赖,无人能及。

“叶南,我可很多年没听你骂过人了,真怀念啊。我还以为你骨子里那些火暴张扬的不安分因子早都被楚尘给灭了,当了这么些年贤惠温顺的小媳妇儿真够难为你的。”修月低声笑言。

难得的,我没反驳。

他把身子往下滑了滑,躺在我腿上,特满足的闭上眼睛,黑亮卷翘的睫毛微微颤动,点缀着苍白细致的皮肤,虚弱似浮云般飘忽,却美的动人心魄。很可惜,我却最不欣赏这种完美优雅漂亮到一塌糊涂的男人。

暖洋洋的午后,静悄悄的温馨。

客厅里响起脚步声,妈妈跟张护士长进来了。

“刚才的气氛很火爆嘛,怎么一下子又变得这么安静。”妈妈看着躺在我腿上的修月,似是微微皱了下眉,不动声色的说。

“您早来了啊。”我有点窘,张护士长在旁边一个劲儿的乐,特暧昧的看着我俩。

“怎么把针给拔了?!被子也不盖好?简直是把身体当儿戏!”妈妈板着面孔,很严肃。

我拍拍修月的脸,提醒他甭在那装睡,这厮把那副熟睡中猛然惊醒的迷茫样儿演的惟妙惟肖,看得我直想笑。

在妈妈的指挥下,我摆正枕头扶着他躺好,用被子把他浑身上下裹了个严严实实,张护士长换了副针头重新扎进他血管,一切恢复正常秩序。

妈妈看看我,又看看修月,摇摇头,无奈的说,“不许再胡闹了,修月暂时还不能吃东西,你跟我去办公室把午饭吃了。刚才郑阿姨来电话说齐贝下午没课,正在路上,一会儿就到。下午有她在,你就回公司吧。”

齐贝?郑阿姨看来真的很想抱孙子,“那正好,三点我还有有事儿,来不及去您办公室吃午饭了,办完事儿我自己找地方解决就行了。”我看看表,还行,时间刚好来得及。

修月挺安静,估计又从那装睡呢。

妈妈安排张护士长在这里陪着,等齐贝来了再走。

我站在床边,想了想,说,“晚上程哥约我吃饭,有齐贝在这儿陪着,那我就不用取消了。明天的事儿你要不想让公司的人知道,那我替你去,具体的等晚上我给你打电话再商量。我约了展夜和他的经纪人在帝景酒店顶层的旋转餐厅见面谈代言的事儿,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修月听完,只淡淡的“嗯”了声,没说什么。

我收拾好东西挽着妈妈转身准备离开,刚走到门口,他的声音忽然悠悠的在耳边响起,“开车留点神,你那破车没改过,别在马路上当赛车开。”

午饭没吃,包里的巧克力那天都被修月给消灭了,走进帝景酒店大厅的时候,我就一个感觉,饿。

小白早就到了,一看见我进来立刻快步迎过来,“叶经理,你怎么才来啊!”遗憾不已的口气把我给问愣了,“怎么了?”看看表,还差五分钟才三点,没迟到啊,难道我的表坏了?

“你知道我刚才看见谁了?”她凑到我耳边神秘兮兮的说。

“谁啊?”我边走边问。

“一个你日思夜想的人。”她嘿嘿一笑,笑得我心里咯噔一下,“甭卖关子了,再不快点要迟到了。”我不想听到答案,拉着她直奔电梯。

豪华的观光电梯,下饺子似的挤满了人。我站在最里面的角落里,小白则很不幸的被人群挤在了中间。我庆幸,不管小白看到的人是不是他,我现在都不想听到那个名字。我相信,从逃避到遗忘,只不过是个时间不定的必然过程。

十五楼,电梯停住,开门,下了三四个,涌进五六个,关门,更拥挤了。

小白经过顽强的挪移,终于蹭到我身边跟革命队伍会师了!正准备跟组织交心的当口,电梯里突然变成了鸭子的世界,唧喳的海洋,刚才上来的那五六个年轻女孩儿七嘴八舌高声议论的间隙还伴以抽风似的笑闹,我只觉耳边嗡嗡直响,似阵阵苍蝇飞过。

“楚尘啊!真的是楚尘!看,我拍到他的侧面啦!完美的45度侧脸!下巴的线条太迷人了!”

“快传给我传给我!我要拿他当桌面!”

“我也拍了不少,他穿黑色真酷,型男典范!”

“你这拍得什么啊?!没脸没头的什么也看不清!”

“你懂什么!这是我们尘尘修长笔直的双腿啊!我是美腿控!尘尘的长腿是我的最爱!”

“你变态哦!放着那么帅的脸不爱去爱腿,你完了!”

“要说脸,我还是钟意美少年型,展夜的脸我就很爱啊!”

“你们知道今年娱乐圈最受FANS期待的银幕情侣是哪对吗?!票选结果公布,冠军华丽登场——楚尘V展夜!”

“啊!!!!!!好浪漫!”

“尘尘攻夜夜受!!!!!!”

“没错!无敌帅的皇帝攻V无敌美的女王受!”

“耶!!!!!!!!”

顶楼到了。

很及时的到了。

如果再晚点,我恐怕真的会被她们的惊世雷言活活劈死,外焦里嫩黑烟直冒。

旋转餐厅位于顶楼西侧回廊的尽头,只接待持有帝景酒店国际俱乐部金卡的VIP会员。一拨拨乘电梯直冲顶楼的FANS们被无情的拦在回廊外,又一拨拨的被酒店保安温和的送上电梯,原路返回。

穿过优雅安静的回廊,侍者彬彬有礼的迎了上来。无需询问,整个餐厅只有一桌,杨雪已经起身向我们走来。

“不好意思,路上塞车耽误了点时间。”我跟她握手,第一次见,很干练的女人,跟方菲属于同一类型。

“我们也是刚到,这边坐。”走到桌前,展夜起身很绅士的帮我抽出椅子,我道了谢,坐在他对面。

“喝点什么?”杨雪问。

“柠檬水。”

“白小姐呢?”

“一样就可以。”

杨雪叫来侍者点了四杯柠檬水。

这种双方都具有强烈合作意向的会谈,最终的焦点基本就是一个,代言费。在商言商,我很清楚这次的代言对提升展夜知名度以及曝光率的巨大作用,所以价钱上自然压得很低。杨雪是个聪明人,她知道我心里是怎么想的,也不得不承认我确实有压低价钱的资本,所以没有过多的跟我纠缠代言费的数目,而是在一些看似细小的附加条款上据理力争,寸步不让。比如一年之内,若因拍片取景需要,有权利免费使用海天集团名下的高尔夫球场,跑马场以及海滨度假区,累计时限不超过十天。类似细节条款的协商,耗去了整整一个小时。自始至终展夜都静静的坐在那儿,默默注视着我跟杨雪之间的交锋。结果还算令人满意,明天我带着正式合同去他公司签字。

“叶经理,我相信我们的合作一定会非常愉快。”正事儿谈完,气氛松弛了不少,杨雪笑盈盈的说。

“一定会的。”我礼貌的回应她的热情。

“叶南,晚上有时间吗?”一直沉默不语的展夜冷不丁儿的问。

“不好意思,晚上约了人,有事儿吗?”我望着他,大大的眼睛清澈晶亮,浅浅的笑容纯真羞涩,若是背后再多一对翅膀,立马就能化身成天使。我实在无法相信江诗丹顿宣传海报上那个透着惊艳颓废之息的华丽男孩儿,跟他会是同一个人。

“没什么,那晚很开心,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这样的机会。”对于我的拒绝,他看起来有点沮丧。

“叶经理,原来你们真的认识。”小白很八卦,杨雪对展夜的话同样感到好奇,好奇我们究竟在一起干了什么开心的事儿,让他如此念念不忘。

“算不上认识,不久前在朋友的聚会上见过。”我很委婉的表达着凤凰山的赛车之夜。展夜听了,闷闷不乐的垂着头,看起来很像只被遗弃的小狗。

“时间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不要耽误了你们今天的拍摄计划。”事实上,我已经快饿晕了,急需找地方觅食。

“也好,那我们明天公司见。”

“明天见。”

一番话别之后,大家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就在这时,一个手拖银盘的侍应生走了过来,“请问您是叶南叶小姐吧?”他微微躬身,礼貌的询问。

“是,有什么事儿?”我迷茫,众人皆迷茫。

“刚才有位先生打电话帮您点了一份意大利海鲜炒面和一杯加了莱姆酒的巧克力摩卡,吩咐我们提前准备好,看到您跟您的朋友谈完事情后立刻为您送上来。”

听了侍者的话,小白难掩好奇,展夜若有所思。

杨雪似不经意的说:“叶经理的这位朋友真是体贴。”

我笑,示意侍应生把餐盘放在我刚才坐的位置,杨雪见状,随即说,“那我们就不打扰叶经理用餐了,明天见。”

送走他们,我跟小白面对面坐着,她点了一份绿茶冰淇淋陪我一起吃。

没有外人在场,她不用再端着秘书的职业面孔,很是八卦的跟我东拉西扯。

“叶经理,你一定知道这个神秘男是谁对不对?!”

“嗯。”

“谁啊谁啊?!难道是~楚尘?!”

“小点声,不是。”楚尘对吃的要求很简单,钟爱青菜豆腐水果。习惯了这种饮食结构,渐渐的连我自己都遗忘了曾经最爱的意粉和香浓的摩卡,他又怎么有机会知道。

“那是谁那是谁?!哦……我知道了!这么了解你的还能有谁,一定是修总!”

“我耳朵快被你震聋了。”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有情人终成眷属!叶经理,我支持你!”

“闭嘴!别净说些不着调的,吃你的冰淇淋。”

“叶经理,其实你跟修总真的很般配,不管外貌,性格还是背景。”

“如果我们适合,那早就在一起了。”

“为什么不适合?”

“没感觉。”

“什么感觉?”

“恋爱的感觉。”

“真抽象,恋爱该有什么感觉?”

“这种感觉只能意会无法言传。”

“可是你难道不觉得只有在修总面前你才是最放得开,最无拘无束的吗?”

“你完全可以把它理解为某种经由时间沉淀而成的特殊亲情。”

“那怎么能一样!你在父母还有哥哥面前能像在修总面前那样嬉笑怒骂全随心情吗?”

“服务生,麻烦再给她来一份冰淇淋。”

离开帝景的时候已经五点了,跟小白分开后,在停车场碰到了一个不速之客,展阳阳。

他带着白色棒球帽,帽檐压的很低,认出他是因为那条性格的破洞牛仔和右耳上一排五颜六色的晶石耳钉。擦肩而过,他大概没认出我。我走到车边,打开车门正准备上车,突然被人叫住,“你是叶南?”展阳阳去而复返。

“我穿成这样你也能认出我?”中规中矩的职业套装外加几乎遮住半张脸的墨镜,这小子眼睛够毒的。

“切!你还没惊艳到让我过目不忘的地步!我只是记住了你身上香水的特殊味道。”展阳阳双手插在牛仔裤兜里,盯着我的车上下左右的看。

“鼻子挺灵啊,不过不是香水,是熏香。”我有点意外,展家这对兄弟都挺有意思,正应了那句人不可貌相。

“什么牌子的?”他问。

“没牌子,一个喜欢养花弄草的朋友帮我量身配制的。”绝版了,用完之后不会再有。

“你朋友比你强多了,他调的香很适合你,你自己选的这车可实在不咋地,又笨又土。”说着,还不忘遗憾的摇摇头,以示强调。

“这辆车也是那个朋友选的。”我笑,意料之中的看到他藏在帽沿下的小脸儿泛起可爱的红,只听他别扭的冷哼一声,说,“我听别人讲你很会改车,没想到你却开着这么一辆中年大叔最热衷的奥迪A8。”

“别人?谁跟你讲我会改车?小K?”事实上,我过去的事儿小K知道的也不多。

“才不是,你是不是很想知道究竟是谁跟我讲的?”他得意洋洋的问,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可爱的不得了。

“我就是随便一问,也没很想知道。”我忍着笑,口气极为淡然。果然,小孩儿就是不识逗,气鼓鼓的瞪了我一眼,转身大步流星头也不回的走了。

被他这么一搅和,我心情反倒轻松不少,上车跟程哥通了个电话,他问我吃饭了没,我说刚吃完。程哥说反正他也不饿,那就找个地方喝两杯。我把小K酒吧的地址跟他说了,约好一会儿在那见。挂了程哥的电话,我想了想,按下快捷拨号3,修月不用彩铃,每次等待接通的时候满耳朵都是乏味的嘟嘟声,这次还行,嘟了三次就通了:

“谈完了?”

“嗯,挺顺利的,明天下午把合约签了就行。”听他的声音还行,比我走前那会儿好点了。

“现在去见程海?”

“嗯。齐贝在那?”

“你这日子过得挺充实啊。”

“还行,从早上八点到刚才为止都是在给你卖命!”

“变相要求加薪呢。”

“那得看你了,还有,帝景的意粉做的不错。”

“吃饱了?”

“撑了。你什么时候能吃东西?”

“你来的时候。”

“得了吧,那我要一直不去你还不得饿死啊。”

“有可能。”

“晚上谁在医院陪你?”

“打完点滴我就回去。”

“啊?我妈同意了?”

“你不老说七号楼风水不好吗?难道你特希望我住这儿?”

我还真挺忌讳这个,“那你回家住,有郑阿姨和保姆可以照顾你,在家打针也行。”

“我回自己那儿。”

“你这人怎么这么拧啊!非得弄的所有人都为你提心吊胆的你才满意啊!”我发现我最近的脾气见涨,确切的说是复苏。

他沉默了会儿,说,“我就是想耳根儿清静点。”

我听了,心里有点堵。他没说错,回郑阿姨那儿身体上得到照顾了,可心累,“你几点打完点滴?”

“你跟程海聊完了来医院接我。”

“你挺会使唤人啊。”

他低声笑着,没说话。

“我不跟你说了,手机快没电了,晚上我尽量早点过去。”

这个时间,酒吧里几乎没有客人,程哥比我来得早,我进来的时候他正坐在吧台边跟小K聊天,还挺热络的。小K见我到了,给我们开了个包房,安排好酒水,吩咐服务生没事儿不要进来打扰。

我坐沙发上,程哥拉了张椅子坐我对面儿,盯着我也不说话,就一劲儿的乐。

“看什么呢?要发现我变老了变丑了你可千万别实话实说。”我被程哥给感染的自己也从那乐上了。笑着笑着,时间好像回到了许多年前,那段肆意挥霍青春的日子。

想想那时候真是活的挺没心没肺的,前途啊未来啊什么的一概都建立在随心所欲的喜好之上,明明活的特颓特盲目,可愣是觉得自己特有性格特另类。时间是世上最无情的东西,不管我们怎样留恋那段无拘无束自由自在的青春时光,它也绝不会为守住这份纯真清澈而驻足。

乐了半天,乐够了,开始喝酒。我知道程哥有心事儿,昨晚我就看出来了,陪他一杯杯的喝,三瓶95年份的帕图斯很快就被糟蹋得一干二净,暴殄天物!喝完酒,程哥又拉着我开始唱歌,一首接一首的,专拣革命歌曲唱,直到把嗓子嚎的跟破锣似的。唱完歌,接着喝酒,直接上啤的,一罐接一罐,我肩负着送他回家还有接修月出院的重任,没再喝,就坐那看他喝。这几年,我们各忙各的,很少联系,偶尔从妈妈那听到只言片语的,没什么实质性信息。空啤酒罐越堆越多,程哥终于喝的差不多了,垂着头坐在我面前,哑着嗓子道出了憋在心里的那些事儿。我安安静静的从头听到尾,心里好似打翻了五味瓶,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老婆,儿子,初恋女友,再加上一个念旧情的男人,俗不可耐的组合,故事却跟传统的第三者有点不同。老婆是西班牙华裔,名门旺族,温婉贤惠。儿子今年四岁,聪明伶俐,乖巧可爱。初恋女友,曾经相爱多年,美丽善良,唯独没有家事背景,结局不难猜。程伯伯的手段没什么新意,跟我爸如出一辙,利用权力封杀。不同的是,我很幸运,背后有修月的支持。程哥没我幸运,棒打鸳鸯的事儿理所当然的发生了。接着程哥负气远走国外,接着失了女友的消息,多方打探未果。三十岁那年结婚,生子,日子很平淡的过。然后,去年带妻儿去法国度假的时候,意外重逢了当年的女孩。他娇妻幼子在侧,她却始终孑然一身。他无法面对她坚定清澈的目光,更无法面对她强忍泪水送出的祝福。然后,他带着妻儿回到西班牙,她留在法国,什么也没发生。再然后,初恋的女孩结束了为期两年的访问学者交流,年初返回D市,教书,平静的生活。意外的邂逅,似生命中小小的插曲,时光流逝,一切依如往昔。只是程哥的心,再也找不回无波无澜的宁静。

程哥说完了,又开始喝酒。他需要的并非安慰抑或劝解,唯一希望的,也只不过是找个贴心的朋友,能安静的听他倾诉。程哥是个重感情的男人,他心里纠结的,并非是初恋与妻子之间二选一的抉择,他从未想过背叛自己的妻儿。令他感到煎熬,令他无法面对的,是初恋女友宁愿终身不嫁的那份坚持。当年,是他父亲强硬的拆散了他们,她却不怨他,不怪他,更不愿拖累他,只是默默的守着心底对程哥的爱,选择一个人坚强的生活。她的经历,她的坚持,若非亲耳所闻,我一定会认为这是憧憬爱情的女孩儿编织出的童话。我不知道爱的力量是不是真的如此强大,可我却被这个真实的童话深深打动。

喝完了,唱完了,发泄完了,临走前,我拉着程哥的胳膊,看着他的眼睛,很认真的说,“程哥,尽快回西班牙吧,远离她的生活,彻底忘了她,听起来很残忍,可这是你唯一能做的。你依然是一个好丈夫,好父亲,她依然坚持着多年前的那份爱孤单却坚强的生活,我想这也是她所希望的。能守着心底一份纯美的初恋独自走过一生的女人,我想她也许可以原谅你没有为爱付出同等的坚持,可一定不会原谅你对家庭对妻儿的背叛,尽管你需要背叛的人并不是她。”

程哥已经有了七八分醉意,可我知道他都听见了,记住了,因为他笑了,笑的很宽慰,很释怀。

我送他回家,下车前,他拍拍我的肩膀,说:“南南,程哥谢谢你。临走前,哥也嘱咐你一句,曾经沧海难为水,一定要好好珍惜眼前人。”

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十点多。

我在楼下给修月打电话问他齐贝在不在。

他问你那么关心齐贝干嘛。

我说那不是怕她在我冒然上去不合适。

他说你在楼下等我,不用麻烦值班护士下去给你开门了。

我说你行不行啊,别晕楼梯上。

他没说话,直接把电话挂了。

没几分钟,七号楼大厅的门从里面打开,修月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我迎上去,他特自然的把胳膊搭我肩膀上,皱了皱眉,“满身酒味儿。”

“你回家明天谁去给你打针?”我搂着他的腰扶住他。尽管姿势暧昧了点,但这完全是出于无产阶级兄弟的革命感情。

“下午回来再说。”他揽着我,一路走到车边。

“上午呢?”坐进车里,我问。

“去跟张行长见个面。”

“能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儿吗?你这样了还非得赶过去见他?!”我口气不怎么好。

“公司财务资料外泄,有人匿名向证监会举报我们去年虚报销售业绩,欺骗股民。”

我一听,心里咯噔一下,“公司真的这么做了吗?”这事儿确实麻烦。

“你觉得呢?”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问。

“需要伪造财务信息欺骗股民的大多都是些业绩滑坡想靠作假挽救股民信心的公司,我们完全没必要这么做。而且这几年证监会正严厉查办上市公司虚假的财务信息,铤而走险毫无意义。”其实就算没有理由,我也相信他不会这么做。

“知道的还挺清楚。”他笑。

“那你打算怎么办?”我有点担心。

“速战速决。这事儿还没正式立案调察,张行长是从证监会内部得到的消息,他急着找我见面就是把这事儿告诉我让我提前想办法,正式立了案就不好办了。”

“你准备让他帮你办?”

“这两天证监会副主席带着工作组在省里考察,明天晚上就走,那个副主席是张行长大学同学,中午张行长约了他跟我一块儿吃饭。”

“你觉得你有体力来回在路上折腾四百多公里吗?”我冷冷看他。

“你觉得我不应该去?”他淡声问。

“就算你不去也有很多办法可以把这事儿给平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动用长辈的关系解决这事儿确实不难,可你知道这个副主席是什么来路吗?”他睁开眼睛,笑里带倦,“草根儿出身,靠着老丈人爬到今天。可笑的是在他眼里我们这些人包括他老婆在内,统统都是不学无术的二世祖,仗着父荫横行乡里鱼肉百姓的货色。”

“他是什么样的人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至于放着自己的身体不管跑去跟这种人较劲吗?”我很不理解。

“这不是跟他较劲,我只是不愿意看着长辈放下身段去跟这种人打交道。况且就算长辈出面把这事儿处理了,他肯定也咽不下这口气。我去陪他吃饭笑脸相迎外加金卡送上,不但能解决这事儿,还会让他觉得特别爽。”

“你有自虐倾向啊?干嘛把自己送去给这种人作践!”我特不忿,这厮发烧把脑子烧坏了吧。

他勾起唇角,似是笑了笑,“我向他低头,并不妨碍我把他变成一条能忠心为我办事儿的狗。”

我沉默,他说的都对,把所有事儿都考虑的很周到,可独独忘了考虑他自己。

要说这整件事儿里最该拉出去毙了的就是公司的内鬼。我一边开车一边琢磨这事儿究竟是谁干的,能接触到这些核心财务资料的人不多,有动机的就更少,而且像这种重要部门的主管都是修月的心腹,不管是谁干的,对公司的影响都很大。而且一下子捅到证监会去了,就算最后证明公司的帐目没问题,股民也一定会对公司的股票持谨慎的观望态度,由此引发的一系列连锁反应势必会消耗公司的元气,这手玩的够阴的。

“想什么呢?”

修月打破沉默,坐起身打开置物箱在里面翻腾。

“想幕后黑手呢。”我瞥了他一眼,“不用找了,你放那的烟我都给扔了。我妈说了,你必须得戒烟。”

“想出来了吗?”

他放弃抽烟的打算,懒懒的问。

“没。”

“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

“我没你那么狡猾,你知道是谁干的?”

“大概有数。”

“谁啊?”

“不告诉你。”

“你这人可真没劲。”

“嗯,我现在浑身上下确实特酸特疼特没劲儿。”

“现在十二小时都过了吧,回去我帮你弄点粥。”

“嗯。”

“对了,齐贝今天几点走的?”

“忘了。”

“你觉得她怎么样?”

“比你强。”

“说得真够直接的。”

“晚上跟程海聊什么了?”

“那可不能跟你说。”

“不说我也知道。”

他笑了笑,特了然的调调。

我哼了声,“你以为你是神仙呢?”

“那倒没,关键是你的脸实在太藏不住事儿,看你唏嘘感慨那样,肯定是程海感情上出问题了吧。”他手支着下巴,侧头看着我。

车停在红灯前,我转头注视他,沉默了会儿,“修月,有时候我觉得你特可怕。”

昏暗的车厢里,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听他说,“你会因为楚尘对你的了解而感到害怕吗?”没什么起伏的声音,很冷很淡。

我沉默。

会吗?我不确定。

车开到他家楼下,我什么都没来得及说,修月那厮已经甩上车门独自离去。我怒,又冲我发什么少爷脾气!我完全可以特潇洒的踩着油门扬长而去,可透过车窗看着他削瘦落寞的背影,心里却好似有只手不停的揪来揪去。

走在楼梯上,我一遍遍的自我鄙视。大半夜的,放着家不回,还得热脸对他冷眼,主动送上门去的照顾他。十一点了,也不好打扰郑阿姨,而且我很怀疑修月今晚是擅自从医院跑回来的。气喘吁吁的前进到十五层,手机响了。追命似的响,烦啊烦啊烦!我以为是良心发现的修月:

“发够神经了?”我冷哼,

“请问,是不是叶南?”女的,不是修月,我窘,“是,哪位?”

“我是方菲。”

嗯?我脑子短路了一下,随即正常,“你好,很久不见。”

“很抱歉这么晚打扰你,因为事情实在紧急。”

“发生什么事儿?”我心里扑通扑通跳的厉害,方菲是楚尘的经纪人,有急事……

“是这样的,楚尘有点麻烦,如果今晚不把事情处理了,那明天各大报纸的头条还指不定给写成什么样!因为对方比较有背景,江总让我立刻联系你,希望你能帮忙!”她语速很快,甚至有点语无伦次,我急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倒是说啊!”

“楚尘被拘了。”

我X!“你现在在哪?!”

“西江派出所。”

“在那等着!我立刻过去!”

咚咚咚冲下楼,踩着七分高跟鞋,不磕不绊,人的潜力果然是无穷的。

为了避免昨晚修月晕倒没人管事件的重演,我边开车边给他打了个电话。顾不上计较他冷冰冰的口吻,噼里啪啦的对着即将没电的手机极快的说:修月你甭从那发神经了吃完药赶紧睡觉我有点急事儿要办明早再去你家。你要是敢一声不响自己去见张行长那咱俩二十年的交情可就彻底黄了!还有上午保姆刚去过你家冰箱里肯定有牛奶你拿出来用微波炉热一下喝如果明早我去看见牛奶包装原封不动的话咱俩的交情也就拉倒了!就这样,挂了。”

赶到派出所。

刚下车脚还没站稳,方菲就急急的冲了过来,不远处还停着七八辆采访车,车上车下的记者几十号人,尽管被民警拦在大门外,相机却一刻也不消停的咔嚓咔嚓连闪加拍。

我带上墨镜跟方菲匆匆走进去,见到林所长,还没来得及问究竟出了什么事儿,就听他说:“市局冯局长过来了,现在正在会议室跟其中一个当事人谈话,你们现在立刻跟我过去。”

“郑伟?!”一走进会议室,我就看见他正跟一个穿着便装的中年人聊的热络。他看见我,明显的楞了下,“你来干什么?!”

“不知这位是?”便装男人问。

“哼!她啊,那个楚什么的前妻。”郑伟喷着烟雾不阴不阳的说。

“这位就是市局的冯局长。”林所长介绍。

“究竟出了什么事儿?”我问。看郑伟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那样,明显是被打了。

“你已经跟案件当事人离婚了,原则上我们不能向你泄露案情。”林所长说。

冯局长没什么表情的点点头。

方菲一听就急了,指着郑伟,“他也是案件当事人,为什么可以大摇大摆的坐在这里,而楚尘却要被关在拘留室!”

我拦住据理力争的方菲,指着郑伟,“你跟我出来。”

他脸色一变,“叶南,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对我指手画脚了?”

冯局长冲林所长使了个眼色,林所长会意,走到我身边,请我出去。

郑伟瞪着我,“叶南,你说你都离婚了还跑这来充什么仗义!”

“郑伟,一般情况下我实在是懒得跟你较劲,太失身份,真的,”我冷眼看着他,嘴挑嘲讽,就见他蹭得从椅子上站起来,狠狠点着我,“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出去跟那些记者把你跟楚尘的恋爱史昭告天下!”

“信,你本来就是个无赖,什么事儿你干不出来啊。不过我告诉你,今天我还就是要治治你这副撒泼犯浑的得瑟样。我琢磨着你肯定是找了省公安厅的马正,他碍着修叔叔的面子肯定会帮你擦屁股,而这些事儿你一定不敢让修叔叔知道,我说的对不对啊,郑副总?”

冯局长一听,顿时制止了准备上前把我强行带走的林所长,不动声色的坐在旁边观望。

郑伟狠狠盯着我,神色阴晴不定,“叶南,你对付男人很有一套啊!修月为了你这么多年不结婚,那个姓楚的跟你离了婚还对你一往情深啊,我也不过就当着几个小明星的面说了你几句,他竟然敢在片场打我!下手也太狠了,我要验伤!肚子上胳膊上腿上到处都是瘀青,我要验伤!!我要起诉他!他算个什么东西,卖色赚钱的戏子而已!这次我肯定饶不了他,你看我怎么整死他!”

我静静听着,双拳慢慢握紧,冷笑,“就凭你?几天不见这口气见涨啊!你以为你是谁啊?离开郑阿姨,你就是一陀糊不上墙的烂泥!你觉得我能允许你在我眼皮子底下整死楚尘吗?嗯?”

“你……你……”郑伟涨红了脸,额头上两道口子还在渗血,“你说我要是把这些照片给记者看,楚尘会有什么下场?”说着,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沓照片狠狠摔到桌子上。我扫了一眼,顿时怒火中烧!照片上,楚尘冷脸盯着地上衣衫半开头发凌乱满脸恐惧的女孩,看样子像是在酒店房间里。照片上的女孩我见过,就是郑伟大力向我推荐希望能在宣传片中跟楚尘搭戏的小明星。

郑伟见我半天不说话,得意洋洋,“我是拿你没办法,可那个姓楚的跟你不一样,他就是再红再有钱再有名气,也不过是个戏子!知道吗,戏子!我有一千种一万种办法可以玩死他!”

“冯局长,能不能麻烦你带着你的人回避一下,我有些事儿想单独跟郑伟谈一谈。”我看看方菲,她点头,低声跟冯局长嘀咕了几句。冯局长听完,神色复杂的望着我,没过多犹豫,几个人很快离开会议室,走前还不忘把门关的严严实实。

“你想干什么?!”空荡荡的会议室,郑伟色厉内荏的质问。

我笑,“你怕啊?刚才不挺能耐吗?”

“叶南,我警告你,你可不要乱来!”他伸手指着我,声音有点抖。

“这里是警察局,我还能掐死你啊。”我双手撑着桌子,面对面的盯着他那张五颜六色的脸。

“你到底想怎么样!就算你爸是军区司令又怎样,他还能命令部队来抓我啊!我跟我姑姑一说,你妈肯定会给她这个面子的!”郑伟把他的免死金牌一张张的往外搬。

“你给我仔细听着,我爸是军人不是黑社会,他当然不会动你。郑阿姨开口,我妈也肯定会买她的面子,可如果郑阿姨压根儿就不想为你出头呢?你是不是吃定了修月太孝顺,顾及郑阿姨的身体就可以由着你胡作非为?我告诉你郑伟,你实在太不了解修月,他可以容忍你,但决不会无止境的容忍。他是孝顺,但决不是百依百顺的愚孝。郑阿姨是溺爱你,那是因为修月为了哄郑阿姨高兴所以从来没插手。他如果想插手,你干的那些下贱龌龊的事儿很快就会完完整整的被装订成声情并茂的册子出现在郑阿姨面前。我说的够清楚吗,嗯?”

“你……”

“我还没说完,”冷冷打断他,我拿起桌子上那叠照片狠狠摔在他脸上,“我很想知道你究竟长得是人脑还是猪脑,为了捧红一个三流小明星竟然连这种手段都想得出来!楚尘是皇天的摇钱树,你设计陷害他影响了他的形象,让皇天损失了银子,你以为你还能逍遥的过日子?如果你愿意,大可以现在就出去把这些照片拿给记者。只要修月阻断你跟郑阿姨的联系,夺了你的护身符,我想你很快就可以领略到江舟的手段。占据着娱乐圈大半江山的男人,你不会真的认为他只是一个单纯的生意人吧?对付你这种人渣,江舟更有办法。去吧,门外很多记者,现在就拿着这些照片走出去亲手交给他们,去啊!”

沉默。

他咬着嘴唇绷着脸死死瞪着我。

“怎么,不去啊?你确定?”

沉默。

“说你是猪脑总算没侮辱猪,还有点思考能力,还知道害怕啊。”

沉默。

他身子不停的哆嗦,惊怒交加。

“你刚才不是吼着要验伤吗?我看你胳膊腿都挺利索的,恐怕不太有说服力,你说是吧?”

“你……你想干什么?!你想……”

“该说的我都说了,这件事儿该怎么收场你自己心里应该有数。现在我还剩最后一件事要做,好事儿,帮你修理修理胳膊腿的,好让你验伤的时候更有说服力!”

“你……啊!啊!!!!!!!!”

拉开会议室的门,我告诉冯局长郑伟主动要求私了,不用立案了。

冯局长听后,想了想,吩咐林所长把楚尘放了,我让方菲带着楚尘先走,不要回答记者的任何问题。她问我要不要见见楚尘,我拒绝了,只是透过会议室的玻璃默默注视着他孤傲离去的背影。

楚尘走了,部分记者追踪而去,部分记者仍然痴痴守候在派出所门外,期望从负责处理这起案子的民警口中挖出点什么不为人知的内幕。

会议室里,郑伟躺在沙发上哼哼唧唧,冯局长和林所长坐在我对面,欲言又止。

“郑伟,你是不是该说点什么?”我瞥了他一眼,委婉的提示。

“冯……冯局长,你找个民警出……出去告诉那些记……记者,告诉他们今……今晚的事儿是误……误会……”

误会?我皱眉,打断他,“这好像不是你的真心话吧。”

“你……你……不要得……得寸……”

我冷哼,跟坐在对面的冯局长说,“他现在不太方便说话,我来替他说好了。他的意思是希望冯局长能安排个人穿便装扮做来路不明的知情人,出去打发了守在门外的那些记者。记者一定会探听在派出所里发生了什么事儿,不用避讳,也不用说的太清楚,只需告诉他们今晚的事儿楚尘是无辜的受害者,起因是一个女艺人多次背着自己男朋友勾引楚尘,楚尘拒绝,她心有不甘之下颠倒黑白,怂恿男友出面打击报复。除此之外,什么都不要多说。当然,记者定会穷追不舍的追问那女艺人的名字,”我看看郑伟,“对了,那个女的叫什么名字,郑副总?”

“你……你不要……太过分……”郑伟龇牙咧嘴的哑着嗓子低吼。

“你不知道?那没办法了,如果那些记者死缠烂打的话,就让知情者告诉他们那个女艺人的男友叫郑伟,无业游民,曾任某公司副总,因渎职被炒。”

“你……!”

“很晚了,你最好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你到底是要保护自己还是保护她?”我走到沙发旁,冷脸俯视他。

“马……马……”颓败的声音,如斗败的土鸡。

“马佳是吧,看来我没记错。麻烦你了冯局长,如果记者追问,不妨让知情者很为难的告诉他们,惹出这些事端的女艺人,名叫马佳。”

事情解决了,记者走了,郑伟送医院了,我坐在车里,疲惫不堪。

手机因为没电自动关机了,揉揉脸,打起精神准备离开。

咚咚咚。

嗯?敲车窗的声音。

我侧头,心脏停跳一拍。

打开车门,“很晚了,我送你回去。”楚尘说。

我抬头看着他,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瘦了,憔悴了,落寞了。

那一刻,我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修月苍白的面孔。那一刻,我突然觉得不能再这样互相折磨了……

“不用了,你也早点回去吧,拜拜。”极快的说完,推开他,关上门,车身缓缓擦过他身侧。后视镜里,他静立原地,身影越来越模糊。

疾驰中,我拒绝思考。

楚尘说,离婚了,就别再回头看。

楚尘说,离婚了,要活的更幸福。

走进公寓楼,淡淡的烟草味飘进鼻端。

我愣,很短的时间,大厅的沙发上,一个人缓缓站起身,“回来了。”浅浅的三个字,我突然想哭。

“走了,回家睡觉。”修月走过来,揽着我肩膀,乘电梯直奔顶楼。

进门后,他什么也没问,我什么也没说。

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牛奶原封未动。

“没喝。”他倚在门口,很诚实。

“那咱俩二十年的交情彻底拉到了,我跟你说过的。”关上冰箱,打了个哈欠,我已经困的不行。

“拉倒了最好。”他堵在门口,挑着眉梢不冷不热的看着我。

“够潇洒的啊。”我推开他,无精打采。没走两步,却被他从背后搂住。我愣,下意识想挣脱,耳边悠悠响起轻唤,“叶子……”温热的呼吸擦过皮肤,我顿时僵在原地,“很久没听你这么叫了……”有多久呢?记不清了,只记得结婚后就再没听过这个名字。乍一听见,陌生,又亲切。

“我今年三十了,你还准备让我等多久?这么一个模范青年主动送上门来,你要是敢拒绝全国人民都不能原谅你。”

“修月……”我轻轻拉下他胳膊,转身望着他,“你确定不后悔?”

“嗯。”他笑,淡色的唇弯出很好看的弧度,“我决定的事儿什么时候后悔过。”

我想了想,主动伸手环住他的腰,说实话,认识二十年第一次跟他这么亲密,感觉有点怪,“万一我后悔了怎么办?”

他紧紧搂着我,“我跟那小子浑身上下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希望你这小白眼儿狼能幸福。我给他机会了,可他做不到。”顿了顿,他接着说,“哪天你要是觉得跟我在一块儿也不幸福了,立刻告诉我,我肯定会毫不犹豫的抛弃你,主动扮演陈世美。”

他的话,撩拨着我的心,隐隐的疼,“你甭说的这么感人,先认清现实再说,你向来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而我是既不温婉也不贤淑,这样的组合前景实在是不太妙。”

他听了,笑的眉飞色舞,“既然你已经认识到自己的缺点那就要努力改正,让我想想,先从伺候我洗澡开始做起吧。”

我气结,稍稍放松了革命警觉就险些落入他的毒牙陷阱,“发烧烧糊涂了吧,使唤人使唤上瘾了啊!”说完,用力推开他,转身要走,却见那厮身子晃了晃,伸手扶着墙,脸色煞白,额头全是汗珠儿。

我叹气,把他扶到卧室床上,倒了杯温水喂他把药吃了,“咱甭折腾了行吗?”

“我昨天就没洗澡。”他说。

“没事儿,又没人嫌弃你。”都这样了还净惦记那些没用的。

“上来。”他掀开毯子拍拍身边的空儿,特理所当然。

“不上。”我拒绝,也特理所当然。

“那你还是嫌我两天没洗澡呗。”说着他作势要下床,被我按住,“不是,你不用从那挖坑等我跳,我只是还没想好。”

“那你慢慢想,就坐这儿想,想好了告诉我。我很累头很疼浑身都很不舒服,你最好快点想,想好了我也能早点睡。”

“你……”我怒,“难道我不累啊!从早上八点到现在十几个小时,我开着车公司医院派出所的绕着D市转了个遍,一刻也没消停了!你还没完没了的跟我在这儿折腾!觉得我不够着急不够上火是吧!”本来就累,越说越委屈,喊完了,眼泪跟着往下掉,情绪有点失控。

记不清后来怎么回事儿了,好像哭的挺痛快,然后觉得眼皮儿特别沉,然后躺在一个特别舒服的地方,然后就睡着了,然后就是安静的长夜,然后天亮了,我睡够了,醒了,睁开眼,混沌了一会儿,脑子渐渐清楚,侧头,看见那张很祸水的脸蛋儿,于是又混沌了会儿,眨眨眼,再看,基本摸清情况:同床,我枕着他的胳膊他揽着我的腰,两个人四条光溜溜的腿缠一块儿。我很小鸟的偎在他怀里,他特安静的睡在我身侧,应该很温馨的感觉,可我总觉得哪儿有点怪,盯着天花板琢磨了半天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脑子反而越琢磨越乱。不想了,我轻轻拉开他胳膊准备起床,“几点了?”睡意浓浓的声音,刚一动他就醒了,闭着眼睛搂着我不放。

“七点,闪一边去我要洗澡。”我踢开他,赤脚跳下床。昨天穿的衣服安静的躺在地板上,身上套着一件浅蓝色T恤,腿上空荡荡的,好在内裤尚存。

“一起洗。”他一听,刷的睁开眼睛,声音诱惑不已。

“少琢磨那些没用的,洗完澡我先回家换衣服顺便帮你买点粥,我在你家一粒米也没找着。还有,那个……”想起郑伟的事儿,我突然有点犹豫。

“嗯。”他掀开被子坐在床边,缓了半天才慢慢起身走过来,挑起我下巴笑问,“还有什么?昨晚你又干什么坏事儿了?”说着,俯身在我额头上了亲了亲。很温暖的感觉,没有脸红心跳的激烈,却弥漫着几许平淡是真的感动。

“我昨晚把郑伟给打了。”

“嗯。”

“因为楚尘。”

“嗯。”

“然后楚尘要送我回家。”

“嗯。”

“然后我看着他竟然很煞风景的想到了你。”

“嗯,确实很煞风景。”

“然后我拒绝他,开着车慢慢从他身边擦过去,越走越远,他一直站那看着。”

“嗯。”

“然后我就开车来了你这儿。”

“嗯。”

“然后在大厅里看见你在等我。”

“嗯。”

“然后我很高兴不用爬着楼梯到顶层。”

“嗯。”

“然后你说,回来了。就三个字儿,可我就觉得心里有些事儿好像一下子想通透了。”

“嗯。”

“然后看你什么也没吃,我挺生气,说交情拉倒了,你说拉倒了最好,我知道你扯淡的,可还是难过了一下。”

“嗯。”

“然后你叫我叶子,我突然觉得好像很多早已经想不起来的事儿一下子全从脑子里冒出来了。”

“嗯。”

“然后……”

“嗯。”

“嗯个屁,你敷衍我啊!”

“嗯。”

“你……”

原来温馨的早安吻只是开胃菜,姗姗来迟的法式大餐热情登场,色香味俱全。

号称从未交过女朋友的男人,接吻的技巧,好的让人自卑。

我很严肃的指出这个不合理的现象。

他很得意的说,天才都是无师自通的。

我很认真的否定了他,告诉他天才更擅长理论结合实践。

他听了,唏嘘不已的说,我把实践的机会都让给了那些比我更需要的同志。

我还没来及对他进行更深层次的批判,电话响了。

车疾驰在通往省会S市的高速公路上。

车厢里静悄悄,司机专心致志的驾驶,我坐在后排望着窗外的风景出神儿,修月从上车就开始靠在我肩上睡觉。

清早,家里公司里轮番来电话。

郑伟的事儿已经闹得连我妈都知道了,她在电话里说让我晚上回家一趟,有事儿跟我说……

郑阿姨来了三次电话,都是修月接的。

我问他郑阿姨没事儿吧,他说郑伟的事儿他处理。

我说昨天有点冲动,下手有点狠。

他笑,跟我说打轻了,应该拿出你十年前在凤凰山顶上修理他的那股劲头。

其间公司也来了几通电话,修月交待了陈秘书几件比较紧要办的事儿,说完后把电话塞我手里,说小白找我。我接过去,小白一听是我,笑的别提有多暧昧,我哼了声,她立马特无辜的说公司有急事儿我的手机又打不通。我问她什么事儿,她说杨雪来电话,展夜下午临时有通告,问我们方不方便提前到一点钟去他们公司。我算了算时间,有点玄,就让她跟杨雪把时间改约在明天,顺便让她把我放在办公室柜子里的那套备用套装立刻送到修月这儿。

折腾完这些,我又打电话从四喜铺叫了两份白粥和几碟小菜。等外卖的工夫,我让修月先去洗澡。他特无耻的要求鸳鸯浴,我义正词严拒绝。他据理力争,未遂。洗完澡,这厮裸着上身头发也没擦,就这么湿嗒嗒的走进客厅,一屁股坐在我身边,特自觉的把浴巾丢给我,言下之意很明确。我关了空调,边帮他擦头发边问,你这些使唤人的大少爷脾气都是谁惯出来的?他低笑,握住我的手,握的特紧,不似昨天软绵绵的力道。我瞥他一眼,说大清早的别跟我在这儿玩深情,我再不去洗澡就来不及了。说完,甩开他走进洗手间。

洗完澡,我泡了杯咖啡提神醒脑。修月在屋里换衣服,闻到咖啡的香味儿,从卧室里喊给我也来一杯。我直截了当的让他闭嘴。这时候,门铃响了,小白来了,跟送外卖的坐一部电梯上来的。在修月面前,她很中规中矩,可当她把衣服递给我的时候,我还是强烈的感觉到了那小丫头片子赤裸裸的目光里射出的对八卦的无限渴望。

换好衣服,我把粥盛出来招呼修月吃早餐。

他晃进餐厅,简单的衬衫配修身长裤,以前没见他穿过,想都甭想肯定又是Cerruti当季新品。他对衣服的挑剔与对食物的挑剔如出一辙。仔细想想,这厮毛病真挺多。

他拉出椅子坐在我对面,我看看他,特老妈子的嘱咐他多吃点。

他嗯了声,然后喝了两口就把碗推到一边。

我不满,告诉他是男人就别这么挑三拣四的。

他懒嗒嗒的望着我,不冷不热的说,你不是说要煮粥给我喝?在哪呢?我可是从昨晚一直等到现在。

我一时语塞,顿了下,跟他说你家连粒米都没有,我拿什么煮,嗯?

他冷哼,挑挑眉特欠扁的说,甭找理由推托,我饱了。

我怒,这厮纯粹没事儿找事儿!绝不能惯着他这些臭脾气!

他手支着下巴盯着碗里的粥琢磨了会儿,然后说,要不这样吧,虽然不是你煮的,不过你要是伺候我喝的话,我就凑合着再多喝点。

我一听,大惊,鸡皮疙瘩顿起,这厮八成是把脑子烧残了。

他看我不说话,皱皱眉,拿起我放在桌上的药,抽出里面的说明书研究了半天。

我纳闷,问他看什么呢。

他冲我晃晃手里的纸片,轻飘飘的说,这里的每一种药都不能空腹服用,难怪我昨晚吃完后胃更疼了。

我气结!

他慢条斯理的拿起水杯准备吃药。

我认输!

他看看我,拉开身边的椅子,我看看他,特没原则的坐过去,端起那碗他几乎没碰过的粥,一勺勺喂进他嘴里。

修月,你今年三十了,不是三岁。我说。

嗯,怎么了?他两眼弯弯笑眯眯。

你难道不觉得这样特肉麻?我实话实说。

肉麻你还干?

这纯粹是出于对病人的同情。

哦,郑伟也是病人,那你也去同情同情他吧。说着,抬手指指那碟甜酸萝卜丝儿。

我夹给他,没好气儿的说,你跟我抬杠呢。

他手指轻轻刮过我下巴,没个正形的说,那也是因为你自己死鸭子嘴硬净说那些不着调的。

喝下最后一口粥,他特满足的揽过我,蜻蜓点水似的在我脸上亲了亲,软软热热的唇还沾着点点香糯的米汤,“看你这生疏样儿,第一次喂别人喝粥吧。”说完,揉揉我湿湿的头发,笑的灿烂。

我冷哼,把水杯递给他:吃药!

出门前,我帮他测了下体温,还行,不太发烧了。昨天折腾到那么晚,我还真挺担心他半夜再烧起来。这大概就是人逢喜事儿精神爽,看这厮脸上好像也有了点血色。收拾好东西出门,司机已经到了,在楼下等着。

关于跟张行长见面的事儿,我没再劝他,只是说我跟你一块儿去。

他笑了笑,没拒绝。

上车后他把手机丢给我,“调成震动,除了张行长其他电话一概不接。我睡会儿,困。”说着,身子往下滑了滑,靠在我身上没多久就睡着了。我轻轻抽出靠背后的毯子搭在他身上,车向S市疾驰而去。

静静的车厢里,我挺想好好琢磨琢磨最近发生的这些事儿。脑子里不断跳出一幅幅零星的画面,可就是没法把它们连一块儿。程哥的事儿对我触动挺大的,他的初恋我有印象,那时候我跟程哥一块玩儿,偶尔见过她几次。很斯文的女孩,程哥当时曾笑言:南南,你太有棱角太有锋芒,可以是很好的朋友很好的哥们儿,但却很难成为好老婆。江瑶却跟你刚好相反,她是适合娶回家做老婆的最佳人选。那时我听了这番话,还觉得挺美,傻乎乎的认为像江瑶这样的女孩,一辈子守着男人守着家,活得太乏味太没意义。那晚听了程哥的心事儿,我突然从记忆的角落里翻出了这个早就被遗忘的女孩儿,突然很想见见她。

想的入神,车突然减速,我身子不稳的晃了晃,修月也被弄醒了,“怎么回事?”口气不太好,明显不爽。

“前面的车不知为什么突然减速。”司机也挺无奈。

“世爵?!”我探身望着前面的车,有点诧异,能开得起这车的可不多。

“追上去。”修月吩咐。

司机点点头,猛踩油门时速表狂飙。

“那车还挺来劲。”我笑,前面的车也在不断加速,两车间距始终无法缩小。

“你同行啊,飚车爱好者。”修月握着我的手,拿过手机按下一串号码。

我正琢磨他这是给谁打电话呢,接通了:

“我是修月。”

……

“那辆D00741的银色世爵是不是你开的?”

……

“我让你带的资料准备好了吗?”

……

“嗯。”

……

“这是高速公路不是凤凰山,而且我听说前几天你刚刚输给她。”

……

“她这么久没玩照样赢你,这是实力的差别。”

!!!

“你还嫩的很。”修月笑,挂断了电话。

望着前面一溜烟绝尘而去的银色跑车,“不用追了。”他说。

“谁?”我问。

他换了个坐姿,“公司新请的财务总监助理,协助丁黎的工作。”

“那王薇呢?”现任财务总监助理。

“调到香港分公司给周希当助理。”他声音带倦。

“跟她有关?”我有点意外。

他点头,“棋子而已。”

我把滑落的毯子从新搭好,摸摸他额头,跟早上温度差不多,“再睡会吧,还有一个小时才到。”

“嗯,”他闭上眼睛,顿了顿,说,“你见过他。”

我愣,谁啊,刚才那人?听他提到凤凰山的时候我就觉得有点奇怪。

“展阳阳。”他说。

“啊?!你确定?!据我所知他才十九岁!”难以置信,那个卷毛小男孩。

“西班牙华裔,十六岁毕业于哈佛商学院,前两年炒的火热的华尔街期货金童DARK就是他。”

我沉默,这个世界上不乏天才的存在,不过当一个天才活生生出现在身边时,实在让人觉得挺缺乏真实感,“你怎么找到他的?”我问。

“过程特曲折,”他想了想,“前阵子我请导师刘教授帮我物色一个业内有才华的新人,齐贝听说后向刘教授推荐了刚刚回国的展阳阳,齐小北的太太也就是齐贝的嫂子,是展阳阳同父异母的姐姐,刘教授考察了一下,决定把他推荐给我,大概就这样。”

“他能胜任吗?”那个别扭的小男孩。

“你觉得他性格怎么样?”

“挺倔挺任性一小孩。”

“嗯,倔强的天才不会允许自己失败。”

“抓紧时间睡会吧,中午有你折腾的。”

刚出收费站,就看见那辆嚣张的银色世爵静静的停在路边。修月让司机停车,展阳阳看我们到了,下车走过来。修月接过他递来的文件袋,随手丢进车里,“中午你跟叶南去复兴路的那间意大利餐厅吃饭,我已经订好位子了。”

“她不跟你一起去?”展阳阳问。

“这种事儿当然是越少人在场越好。”我笑,嘱咐修月,“中午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不用我告诉你吧。”

“我现在除了一样东西外什么都不想吃。”修月倚在车边不咸不淡的说。

“一碗粥你至于这么执着吗?”我边说边帮他把睡觉时压皱的衣角抚平。

“至于。”

展阳阳好奇心大起,“什么粥这么牛?”

“小孩儿少插嘴。”我俩齐刷刷的说,把展阳阳弄的有点懵。

“心有灵犀啊……”他愣了下,冷哼。

“行了,时间差不多了,你快上车吧。”我从包里翻出一个小纸袋塞给他,“吃完饭别忘了接着把药吃了。

“嗯,我那边估计没那么快结束,丽景会展中心有个车展今天开幕,你们吃完饭过去看看。”

“切!这还用你说,我大老远来主要就是为了这个车展,要是只为资料,我才不会特意跑来。”

“走了。”修月在我额头上亲了亲,坐车离去。

“你的新欢?”他走后,天才小屁孩儿神色古怪的问。

我听了有点哭笑不得,“你这么说好像也没错,可我实在是觉得新欢这词儿特别扭。”

“我看你是心虚了吧,”他瞪我一眼,“上车,快饿死了。”说完,甩着钥匙转身就走。

“展阳阳,”我站在原地未动。

“嗯?”他顿住脚,回头望着我,“干嘛?”

“十九岁已经成年了吧。”我语调平缓。

“废话!你想说什么?”他口气很冲。

“我可以包容一个孩子的任性,却没理由忍耐一个成年人的无礼。”上市公司的高级财务人员绝不是这种IQ和EQ严重成反比的人所能胜任的。

“你!”他脸色泛红,提高腔调,“难道我说错了吗?刚跟楚尘离婚就跟修月这么卿卿我我,女人的爱可真够廉价的!”

活脱脱一卷毛小愤青,我笑,心却莫名的抽了下,“那你觉得刚刚离婚的女人应该是什么样的?”

他冷哼,“反正不像你这样。”

“是不是应该特消沉特郁闷特颓废特哀怨特堕落特绝望,每天沉浸在对过去的回忆中眼泪汪汪胡思乱想死去活来悔不当初,是不是只有这样才能体现一个女人对爱情的忠诚,嗯?”我心里一冒火语速就特快。

“你……”他嘴巴微张,顿了会,才接着说,“说实话,我确实是这么认为的。”

!!我再次哭笑不得,“上车,吃饭去。”

天才二字有很多理解,天生人才和天生蠢才都能跟天才挂钩,修月是这二者的结合体,至于展阳阳,目前我在他身上只发现了后者。

自从被我机关枪似的抢白了一顿之后,展阳阳彻底化身了成了沉默的羔羊,路上一个字儿也没说,小脸儿紧绷,双手紧握方向盘在车流中东钻西窜,杀气腾腾的狂飙向市区。

“海鲜奶油浓汤,蟹肉沙拉,紫苏番茄意面,外加一杯热巧克力。”看着餐牌我立马觉得特饿,什么都想吃。

“你吃的下?又是奶油又是巧克力,女人不是最在乎身材?”展阳阳摘下帽子扔到一边,绒绒的小卷毛映着窗外的阳光,泛着浅浅的棕,衬的肤色更显白皙。

“你觉得我很胖?”我笑问。

他哼了声,没回答,丢下餐牌对侍应生说,“跟她来一样的。”

等待上菜的间隙,我手支下巴打量着坐在对面望着窗外出神的小屁孩儿,怎么看也不像有十九岁的样子,“你跟展夜不太像。”观察了半天,我得出结论。

他收回视线,特不忿的说,“谁稀罕跟他长得像!”

“好好说话,别跟吃了枪药是的。”不光长的不像,性格更不像。

“你!”

“我一直有个疑问,你是不是对我有成见?”凤凰山上初次见面,我就觉得他对我的态度不像是对待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是又怎样!”他别扭道。

“我记性很好的,咱俩以前肯定没见过,赛车那晚是第一次。”

他想了想,突然问了个非常莫名其妙的问题,“你有崇拜的人吗?”

嗯?“没有。”我很诚实的回答。

“真自负!”他撇撇嘴,语带嘲讽。

“自负?”我笑,“是不是所有的天才都跟你一样,喜欢用一只眼看世界?”

“什么意思?”他有点不明白。

“老天爷让你长两只眼不是用来当装饰的,事情的正反两面需要双眼同时去观察。只用一只眼,很容易造就出像你这样偏执武断的小愤青儿。”

“你凭什么这么说!”

“我没有崇拜的人,不是因为我认为自己是天下第一。你知道崇拜所包含的意义吗?”我问,他沉着小脸儿冷冷说,“目标,向着目标前进的动力。”

“没错,不过从另一方面来说,崇拜也可以理解为一种狂热,一种仰望,在向着目标前进的过程中,这种狂热和仰望很可能引起心态的失衡,前进的动力随之扭曲,完全偏离原本的轨迹,这样的例子其实很多,去年那个以死相逼非得跟展夜激吻的女FANS就是其中之一。所以说你只看到了崇拜的积极作用,当你学会用两只眼同时看世界的时候,你的性格才有机会变的跟你的脸一样可爱。”

他默默坐在那,大眼睛时不时忽闪两下,看得出正在很认真的消化我刚才滔滔不绝掰扯出的那番话。

头盘上来了,色泽鲜嫩,令人食指大动。

我刚吃了没两口,展阳阳的手机响了,他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按下通话键:

……

“知道是你,什么事儿?”

……

“吃饭。”

……

“跟一女的。”

……

“你甭管。”

……

“你怎么肯定是她?”

……

“你……”

……

我吃的正爽,眼前突然多出一手机,“我哥找你。”

嗯?展夜找我?

放下叉子接过电话,“喂,展夜?”

“在吃饭?”伴着浅浅的笑,他问。

“嗯,签字改到明天的事儿我秘书通知你们了吧?”

“通知了,因为我的临时通告打乱了原来的计划真抱歉。”

“没关系,”我笑,明明是兄弟,一个任性到蛮横无理,一个却客气到小心翼翼,“你找我有事儿?”

“是这样的,上个月我订了一辆新车,三天前就运到S市的销售代理那了,可我一直没时间过去。听阳阳说你刚好在S市办事儿,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去帮我试试车。”

“让你弟去不是更好?”

“我不放心他,对机械他比你差远了。”

我看了眼对面吃的正欢的小屁孩儿,确实挺不让人放心的,“我得配合修月的时间,不确定能不能过去。”

“没关系,正事儿要紧,千万别勉强,”

“嗯,如果有时间我就帮你去试试。”

“对了,阳阳没跟你捣乱吧?”

“没,乖的很。”

“那就好,你赶紧吃饭吧,我挂了,拜拜。”

“拜拜。”

一听电话挂断,展阳阳咕嘟着嘴里的汤,抬起头含混不清的说,“我哥肯定又说我坏话了。”

“把汤咽下去再说话,”我边说边抽出张纸巾帮他擦掉沾在唇角的汤渍,“展夜真的只比你大一岁?”

“实际上是八个月。”

“吃饭。”

张行长约修月吃饭的地点在市郊的百福四合院,挺土的地方挺土的名,可名声大的很。每天只备两桌宴席,基本只接待省部级以上领导,外加个别实在是有钱没地儿花的大款。打着毛家菜的旗号,据说大厨是曾经在毛主席身边服务多年的程汝明老人的关门弟子,究竟是真是假谁也不好说。我曾经问过我爸,他说这厨师的身份不重要,能把百福四合院折腾出这么大名气,有一点是肯定的,上头有人。

晚风挺凉爽,我开着车从妈妈家出来,想了想,决定去小K的酒吧喝两杯。十一点多正是酒吧最热闹的时候,一进门就看见小K特显摆的炫着他的调酒绝活。

“姐,这边这边!”看见我来了,小K大声招呼。

我走到吧台边坐下,他拿了杯柠檬水让我先喝着,“姐,今天不是周末,怎么这么有空?“

“想来就来呗。”我手支下巴懒洋洋的说。

“心情不好啊?”小K笑兮兮的凑到我面前,特八卦的问。

“闪一边去,甭搭理我,让我一个人呆会儿。”

小K冲我做了个鬼脸,招呼服务生把调好的酒送到7号桌,从酒架上拿下瓶波尔多在我眼前晃晃,“今晚来点红的?”

我嗯了声,暗红色液体沿着杯壁缓缓滑落,映着霓虹闪耀的灯光,很妖艳的感觉。

“耶?今天是什么日子?江哥,这边这边!”

嗯?我扭头顺着小K的声音望去,江帆?

“叶南?真巧。”他看到我也有点意外,笑着坐在我旁边。

“是挺巧。”我侧头瞧这他,清爽时尚的打扮,看着很舒服。

“江哥也来杯红酒?”小K问。江帆点头,“波尔多好了。”

“大学教授泡夜店,不怕碰上你的学生?”我冲他晃晃酒杯,浅啜一口。

“至今为止还没人发现。”他笑。

“相亲那天干嘛扮成那副样子,怕我对你一见钟情?”想起他那瓶底眼镜,白菜帮子发型,真够怂的。

“呵呵,见笑了,其实我并不想去的,碍于学长的面子不得已而为。”爽朗的笑声在这嘈杂喧嚣的环境里显得分外顺耳。

“这是你第一次相亲?”我盯着杯子里的红酒,漫不经心的问。

他点头,“其实我一直对娶妻生子这种事儿不感兴趣。”

“为什么?”我问。

“怎么说呢,没碰上心动的对象。”他想了想,侧头看着我说。

“心动?一见钟情脸红心跳。”对于二十七八的人,实在很难想象。

“呵呵,其实我从没强求,感情这种东西讲缘分的,我奉行宁缺勿滥,找不着合适的就自己过呗。”他晃着酒杯不疾不徐的说。

“嗯,其实这样也挺好。”我跟他碰了碰杯,一饮而尽。

“姐,你这牛饮简直是暴殄天物!”小K痛心不已的叫唤,我笑,“少废话,倒满。”

“有心事?”江帆问。

“我觉得自己挺失败的。”从S市赶回来之后就没碰上一件顺心的事儿。

“怎么这么说?”他问,“认识我的人都说我是个很好的听众,说出来说不定舒服点。”

“知心大哥啊?”我笑,“感情上的事儿说了也没用。”

“那可未必,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他声音温和醇厚,特别能安抚人心。

“我纯粹是自作孽不可活,没什么迷不迷的。”

“你这纯粹钻牛角尖呢,说不定压根儿就没你想的那么严重。”

“真的,完全就是自作孽,”我喝了口酒,声音特颓的说,“你说离婚了吧,我还总惦记着他,可又觉得不能回头,要是回头了就把两个人好不容易做出的努力给废了,道理是懂,可真要做起来太难了,谁也忘不了谁,我其实特别讨厌藕断丝连,这样对谁也没个好,可你说心里就是忘不了,就是憋屈,控制不了,真的挺折磨人的,折磨我也折磨他。你说本来就是因为性格问题过不下去了才离婚的,可这离婚了吧内心反而更煎熬,真的挺煎熬的。我这人一向挺坚强,可感情的事儿实在是太磨人,我想摆脱又找不着出口,眼前黑漆漆一片,偏偏这时候,一个人打着灯笼出现在前面,黑暗中出现曙光了,我想都没想就特迫不及待的冲过去了,特温暖的感觉,可我觉得有愧,有罪恶感,你知道吗!我觉得我利用了他,我明明就没忘了以前的事儿,又特别不负责任的鸵鸟似的躲到那线光明背后,自欺欺人的跟自己说,就算没有特别强烈的爱,那种默契依赖和信任一样可以引领着我们找到幸福……”说到这儿,我顿了顿,又喝了口酒,顺便把凑到跟前偷听的小K推到一边,沉浸在乱七八糟的情绪里继续说,“可惜,自欺欺人就是自欺欺人,当我看到报纸,看到报纸上他的样子,哪怕就是一张照片,一篇报道,我又动摇了,又开始胡思乱想了,又开始瞎惦记了!我太他妈讨厌自己这样儿了!今晚我爸把我给骂了,骂的特狠,可我觉得他一点也没说错,他说我对待感情太儿戏,试图利用一个男人去忘掉另一个男人是最他妈愚蠢的做法,伤人伤己!离婚是自己选的,就甭自怨自艾觉得自己特苦情。仓促接受另一段感情,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逃避就更让人瞧不起,自私!我爸说我太自私!随便作践别人的感情,刚离婚就把另一个无辜者卷进来,害人害己!我觉得我爸说的特对,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特可笑?!”一气呵成,不磕不拌的,听的江帆热情鼓掌,“真流畅,口才够彪悍的。”

我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晃着空杯让小K倒满,小K大概被我刚才那疯癫样给震了,特小心的看看我,又看看江帆,见他没反对,才犹犹豫豫的拿过酒瓶给我倒上,“姐,有什么事儿别憋在心里,要不我给你俩开个包房慢慢聊?这里环境太闹。”

“不用,我就乐意在这坐着。”不待江帆回答,我一口拒绝。

“说出来舒服点了吧。”江帆笑问。

我有点窘,刚才挺失态的,从下午到晚上一连串的事儿折腾得我有点精神崩溃,“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就当我酒后胡说八道得了。”

“感情的事儿没有谁对谁错,”他看着我,沉默了会儿,说,“就好像我姐,三十多的人了,固执的守着那份初恋打算就这么过一辈子。她的初恋对象可没这么痴情,不仅结了婚,连孩子都满地乱跑了。我问她你觉得为这么一人守活寡值吗?问过很多次,她总是特淡然的跟我说这没什么值不值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儿,你们觉得不值,可我觉得特幸福,这就够了。”小K凑在一边,听的唏嘘不已,“江哥,你姐要是不介意姐弟恋的话就介绍给我吧!”

“闪一边去别添乱,”江帆笑骂。

我把玩着酒杯心里琢磨着江帆他姐的事儿,脑子里灵光一闪,“你姐是不是叫江瑶?”

他听了,明显愣了下,“没错,你认识?”

“这世界可真小。”程哥的初恋,江帆的姐姐。

“怎么说?”他好奇的问。

“我说了你可别郁闷,你姐的初恋是我一好朋友,不久前我刚听他说了这事儿。”

江帆哭笑不得的看着我,“世界太小了也挺不和谐的。”

我一听就乐了,他也乐了,气氛舒缓多了,我俩一杯接一杯的喝,天南海北的聊,难得的投缘,甚至在偶尔聊到他同事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他认识齐贝。D大的年轻副教授也没几个,大家彼此都挺熟。酒逢知己千杯少,我俩一直喝到酒吧打烊,没醉,但是已经有了几分醉意,本着做一个守法好市民的觉悟,我们一致认为酒后驾车是可耻的,基于这个认识,小K很荣幸的充当了我们的司机,一路嘟嘟囔囔的把我们分别送回家。下车前,我把钥匙丢给他,让他明天找个人把车给我送到公司。

拎着包走进公寓,头有点晕,脑子混混沌沌跟糨糊似的,挺舒服。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特清脆,尤其这夜深人静的时候,光可照人的地面上映着我的影子,再配上这咚咚咚的声音,真挺渗人的。汗毛觉醒了,心跳有点快,脑子清醒多了。物业的保安拎着电棍从走廊里拐出来,特友好的冲我笑笑,说,“叶小姐,这么晚才回来?”

“嗯,跟朋友聚会。”总算见个活物,大厅里多了点人气儿。

“我帮你按电梯。”说着,转身走到电梯前,我赶忙说不用了,他不解,我说晚上吃多了,走楼梯消化消化。他听后,笑着跟我道声晚安,继续巡查去了。

我拖着双腿懒洋洋的往楼梯间走,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努力向上爬。

“玩得挺爽啊。”凉飕飕的声音飘进耳朵里,我身子一僵,汗毛耸立,缓缓转身,“你怎么来了?郑阿姨不是说要接你回家住几天?”

“借酒消愁这么没出息的事儿你也干?”修月晃荡到我身边,闻着我身上的酒味特挑衅的说。

“得了吧,我这叫酒逢知己。”我下意识躲了躲,爸爸的话清晰的回荡在耳边……

修月注意到我的小动作,双眼微眯,神色冷冷淡淡的,“我妈说的话你甭在意,你应该很清楚从没有人能左右我的决定。”

“我从来不跟长辈较劲,再说郑阿姨也没说错。”其实她也没说什么,不过就是特别委婉的说我跟修月更适合做好朋友,这种感情其实更像兄妹决不是爱情什么的。

“你真这么想的?”他跟我站的特别近,我几乎能感受到他的心跳,不怎么平稳,夹着火气儿。

“我爸今晚也修理我来着,滔滔不绝的骂了我一个多小时,话糙理不糙,我觉得我最近干的这些事儿是挺混蛋的。”

“我觉得你是挺欠收拾的,是不是我太惯着你了让你把我这儿当爱情旅馆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想要就要想扔就扔?嗯?!”修月火了,他很长时间没发过这么大的火了。

“要不你打我一顿得了。”我发自内心的,真的。

“你跟我耍赖是吧!你觉得我不舍得打你是吧!”他抬起我下巴,脸色特冷,字字带冰。

我沉默,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他。下午我送他回公寓的时候,一开门就看见郑阿姨端坐在客厅里。她嗔怪修月太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儿,针也不打就这么在外面折腾一天,然后笑着跟我说,南南,我让你劝劝修月,你怎么不拦着他。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修月截住话头说,我的事儿连您都管不了叶子能管的住吗?郑阿姨神色变了变,一口气说了挺多话,声音不高,也不带火气,可我就觉得心挺寒的,然后我妈打电话催我回去,修月让我先走,然后我就走了。然后就被我爸狂削一顿,然后就跟江帆酒逢知己,然后就回来了,然后就被修月堵这儿了。

我下巴被他抬的有点酸,这么半天他也不说话,“修月,问你个问题行吗?”

“说。”他声音轻飘飘的特冷淡。

“你说为什么长辈对咱俩的事儿反映这么大?”他家,我家,对我们俩之间刚刚冒出苗头的暧昧不约而同的大加反对。

“你想说什么?”他松开手,我的下巴终于解放。

“我爸说我特自私,刚离婚感情还没整理好就仓促开始一段新感情,还连累你被卷进来,害人害己。”我低着头,躲避着他的视线。

“我只想知道你自己是不是也这么想的?”他语声漠然,指尖却微微颤抖。

我咬咬唇,缓缓抬起头,望着他的眼睛,强忍着退缩的冲动,轻轻点了点头。

沉默。

很久很久的沉默。

我僵硬的站着,他冰冷的站着,几乎成了两尊雕像。

又是很久很久的沉默。

他抬手,手指从我脸上轻轻刮过,很冰很冰的触感,“叶南,你这次真是玩的太过火了。”

说完,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叶经理叶经理,”一走进办公区,小白立马热情的迎上来,“大新闻哦。”

“什么事儿?”我揉揉额角,昨晚喝多了,早上起来头疼的要死。

“关于楚尘的,”小白压低声音凑到我耳边,“这次他可惹大麻烦了。”

“把报纸拿进来。”我笑笑,快步走进办公室。

[惊天内幕:当红偶像男星不为人知的黑暗童年!

日前,据匿名人士暴料,知名男星楚尘的父亲竟是强奸犯!十八年前因抢劫强奸罪被判入狱的楚建国,于不久前刑满释放!此消息在娱乐圈引起轩然大波。记者采访了楚尘的老街坊老邻居,关于楚父的下落,邻居众口不一,究竟真相如何,本报记者正在做进一步了解。同时,有关方面也在积极的与南城监狱取得联系,希望能从中获取有关暴料人口中提及的楚父入狱的真相。]

铺天盖地的报道,大幅大幅的照片,三姑六婆的采访实录,我看了一遍又一遍,抢劫,强奸,入狱十八年,这些字眼不断的从脑子里跳出来。楚尘的父亲不是在他七岁那年就因为一场意外的车祸去世了吗?

头更疼了,我把报纸扔到一边,按下通话建让小白帮我接江舟的办公室。等了挺长时间,一直占线,估计他办公室的电话已经被打暴了。终于通了,嘟嘟声刚消失,那边就传来极不耐烦的声音,“哪位?!”

“江总,我是海天的叶南。”

“哦,不好意思,你好,你也是要问我楚尘的事儿吧。”

“嗯,怎么会闹出这种传闻?”

“这事儿我也没法跟你细说,我已经尽可能的压了,能处理的我都处理了,没想到还是闹出这么大动静。”

“楚尘的父亲不是已经去世了吗?”

“昨天晚上我才收到报社内部传来的消息,这不我一宿没睡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终于找到了那个叫楚建国的男人,他现在被我安排在郊外的别墅里,暂时跟公众隔绝,他究竟跟楚尘是什么关系我正在查。”

“楚尘呢?”

“我让方菲给他安排了个稳妥的地方住着,暂时不能露面。”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行,派出所那事儿我还没来得及谢你呢。不过说起来我觉得这事儿说不好跟那姓郑的也有点关系。我昨天是在一家三星酒店的套房里堵到楚建国的,他两个月以前就出狱了,你说怎么偏偏选这么个时候把事儿暴出来?”

“两个月前?”我想了想,“他哪来的钱住酒店,还一住就这么长时间?”

“要么是楚尘给的,要么是背后不怀好意的有心人给的。我问过楚尘,他什么也不说,我也拿他没辙。你要是有办法,能不能帮我探探郑伟那边?我先谢谢你了。”

“我尽量,那个,”我犹豫了下,“楚尘……”

还没说完,他就接过话,“你要想找楚尘直接给方菲打电话,打她的私人号码。”

“知道了,拜拜。”

挂上电话,我把报纸一古脑丢进垃圾桶,按键把小白叫进来,“你跟杨雪约的几点签字?”

“十点半。”

我看看表,才九点过一点,想了想,对小白说,“我现在要出去一趟,你带着准备好的合同直接去他们公司,我在那跟你会合。”

“叶经理,你出去是为了楚尘的事儿吧?”小白有点欲言又止的看着我。

“嗯。”没什么好隐瞒的。

“叶经理,楚尘的事儿你还是少管吧。”小白挺语重心长地说。

“就算基于朋友的立场,我也应该帮忙的。”

“那个,”小白嘿嘿一笑,我被她弄的有点摸不着头脑,“怎么了?”

“修总……修总在外面。”

“嗯?他什么时候来的?”一听她提起修月,我好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似的,只一个念头,逃跑。

“你刚进办公室没多久。他让我别告诉你,自己安静的坐在外面的沙发上,弄的整个市场部的人都跟发了春似的,一趟趟借着倒水上厕所什么的在他面前晃来晃去。”

……

“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拎着包走出办公室,斜前方休息区的沙发上,修大少悠哉游哉的支着脑袋冲我笑,我暗自吸了口气,挺直腰板儿特从容的走过去。

“修总,视察工作?”站在他面前,我挺享受这种俯视的感觉。

“叶经理,公事儿外出?”他缓缓从沙发上站起来,顿时我的气势就矮了一截。

“跟展夜签约。”我抬头看着他,笑说。

“时间还早,先到我办公室一趟。”他不冷不热的丢下这句话,转身向电梯走去。

“看报纸了?”顶楼办公室里,修月坐在我对面,漫不经心。

我点头,“早上吃药了没?”看他那副鬼见愁的脸色,真是闹心。

“你是以什么立场在关心我,嗯?”他双腿搭在茶几上懒洋洋的问。

“朋友呗。”我心里扑嗵扑通的,每回他用这副调调说话的时候,都不会有什么好事儿发生。

“这个回答我不接受,在你没想到更好的答案之前,甭来关心我。”

“你……”我本想抢白他几句,可话到嘴边,不知怎么的就是说不出口,“算了,我不跟你计较。有事儿说事儿,没事儿我走了。”

他笑了笑,指尖轻叩沙发扶手,“楚建国确实是楚尘他爸,你甭费劲去查了。”

我心里一紧,急问,“你怎么知道?!”

他哼了声,空气里顿时多了道冷飕飕的气流,“我早知道。”

“……”我沉默。

“怎么,想问我为什么不早告诉你?”

我顿了顿,“不是。”

“嗯?”

我笑的挺僵硬,“这种事儿本来就不应该你来告诉我。”

他盯着我瞧了半天,嘴角挑着嘲讽,“脑子挺冷静啊,出息了。”

“暴料的事儿跟郑伟有关吗?”我问。

“你说呢?”他笑着反问。

我想了想,没说什么,看看表,时间差不多了,“我该走了。”

“叶南,问你个问题。”他淡声叫住我。

我顿住脚,转身,“什么?”

“楚尘为什么跟你离婚?”

嗯?这是他第一次问的这么直接,“性格不合。”

他皱眉,“这种理由是用来扯淡的。”

“当然有具体的事儿呗。”我敷衍。

“譬如?”他追问。

“都是些日常小事儿。”这是实话。

“因为这样的理由离婚你甘心吗,嗯?”

甘不甘心?“我想应该是甘心的吧,那些琐事儿看似微不足道,可这种慢慢渗透蚕食的力量是很可怕的,我想楚尘也不希望看到当年那么憧憬的爱情变成比白开水还乏味的厮守。”说完,我苦笑了下,眼角热热的。

“你不觉得他应该更积极一点去改变这种局面,而不是任由其向坏的方向继续发展?”修月的声音很平缓,没什么起伏,可却字字似刃,令人避之不及。我承认,要说对这段婚姻我曾抱怨过什么,那大概就是这种毫不争取的放手,“干嘛突然对我说这些?”

“一对儿二百五,”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叶南,我告诉你,楚尘的事儿你爱怎么处理怎么折腾我不管,可你记住,我等了你这么多年,不代表我是个特有耐心的人。我惯着你,不代表我可以任由你拿我当逃避的工具。”说完,甩给我一特灿烂的笑,笑的我恨不得一耳光抽死他。

被修月一耽误,差不多十点了,我跟小白一起离开公司,直奔辰星娱乐。刚上车,小白就拉开了话匣子。

“叶经理,这些记者可够执着的,你都跟楚尘离婚了他们还揪着你不放!楚尘也真是的,三天两头的惹麻烦,难道这就是成名的代价?”

我笑笑,没说什么。刚才在公司地下车场被几个冒充客户混进来的记者给堵了,幸亏保安及时出现帮我解了围。至于楚尘的事儿,我不知道自己究竟该不该插手。报纸上,关于楚建国其人,一篇篇言之凿凿的报道看的我心惊。嗜赌,家暴,抢劫,强奸,配着张张照片,我不知该作何反应。如果这个男人是我父亲,我实在无法想象他会给我的童年带来什么样的灾难。

“叶经理,报纸上登的那些……是真的吗?”看我半天沉默不语,小白难掩好奇,小心翼翼的问。

我想了想说,“应该是吧,我也不是很清楚。”其实修月已经肯定了那个男人的身份,下意识里我只是希望楚尘能亲口给我一个解释。

“啊!你跟他结婚这么多年连他爸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小白难以置信的瞥我一眼,我勉强的扯嘴笑了笑,“也许他有自己的苦衷。”

江舟说楚建国两个月前就刑满释放,依照楚尘如日中天的名气,他不可能不来找他。仔细想想,离婚前的那段日子,楚尘似乎格外沉默,经常很晚才回家,一副心神俱疲的样子,而且整宿整宿的失眠,就那么静静搂着我直到天亮。我担心,问他怎么了?他总说没事儿,赶戏有点累而已。我看出他对我有所隐瞒,却又无从下手。现在想想,多半跟这个男人脱不了关系。这么多年娱乐圈里的摸爬滚打,楚尘在我眼里依然还是那个在沙滩上为我点燃生日蜡烛的羞涩男孩。看着他把所有的事儿都藏在心里独自承担,我有股说不出的难受。

“叶经理……叶经理……”

“嗯?”

“想什么呢,那么入神,手机,你手机响了。”

我定定神,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连忙在包里一顿翻腾。

“喂,有事儿?”扫了眼号码,修月。

“签完合同回公司接我,中午在金茂有应酬。”冷冷淡淡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过来。

“跟谁?”

“朋友。”

“私事儿?”

“嗯。”

“那我去干嘛。”

“你都认识,离婚的女人应该更多的接触社会。”

“你少跟我从这儿阴阳怪气的。”

“那我换个说法好了,中午我去相亲,你去帮我参谋参谋。”

相亲?!我愣住,修月去相亲?这实在是有点……

“跟谁?齐贝?”

“不是,她还不如你呢,我要她干嘛。”

嗯?我又一愣,“你的意思也就是必须得找个比我强的才对得起自个儿?”

“很明显我就是这么想的,而且我对中午这位挺有信心。”

我笑了笑,嘴唇有点干,“我认识吗?”

“我估计你听过。”

“谁?”我问。

“林璐璐。”

……

我不仅听过,还见过,皇天旗下的艺人,江舟培养的摇钱树,“不说别的,据我所知她今年才二十。”

“嗯,我知道。”

“你觉得这年龄差距合适吗?”

“你觉得不合适?”

……

“江舟中午有事儿,委托他弟带着林璐璐去,据说他弟你也认识。”

“你包打听啊。”

“这个圈子就这么小,我不想知道都难。”

“江舟怎么想起把她介绍给你?”

“说来话长,以后再告诉你。”

“怎么突然想起相亲?”

“我妈着急抱孙子。”

“扯淡呢,你什么时候变这么听话?”

“怎么,我相亲你吃醋?”

……

不知怎么的,被他那副无所谓的调调一撩拨,我心里一股火气蹭蹭就起来了:“挺好的,中午江帆也去不是吗,说不定你俩看对了眼儿我俩也看对了眼儿呢,一举解决几个大龄青年的个人问题,你说社会得和谐成什么样啊!”

电话里,他冷哼,我正等着他发表高论呢,那厮啪的把电话挂断了!

真不识逗。

收起电话,脑子里忽悠忽悠的飘着相亲两个字儿,心底一阵恶寒。

“叶经理,”小白嘿嘿一笑,“跟修总打情骂俏呢?”

“小丫头别乱说,”我无奈。

“唉,当局者迷啊迷啊迷啊……”她怪腔怪调的拖着嗓子扮回声。

“行了,甭耍宝了。”我打开天窗,车里的空气一下子流通起来。

“叶经理,你说你跟修总有说有笑有斗有闹的,日子多舒心呢,你看你以前,动不动的就眉头紧锁,怎么看怎么像个深闺怨妇!你说你多精明干练一人,怎么一跟楚大帅哥扯一块儿智商立马就成负数了呢?”她摇头叹气,特很铁不成钢的把车停在红灯前。

“你得了吧,甭替我操那些没用的闲心。”我捏捏她腮帮子,耳边毫不意外的响起她抗议的尖叫,“松手松手!叶经理,我这不也是替你着急啊!”

“替我着急?”我笑,“急什么?”

“修总对你那点心思,公司上下谁不知道啊!”

“……”我沉默。什么扯淡的心思,这厮正颠颠的忙着相亲呢。

“叶经理,你别怪我多嘴,我真觉得你跟修总特般配,你说你都离婚了,还有什么可犹豫的!男人三十一枝花,女人三十豆腐渣!叶经理,你要有危机意识才行啊!再漂亮的女人过了三十岁,就算皮肤身材保持的再好也没法跟那些十八九正当年的大姑娘比了!”她一边开车一边抓紧时间对我进行洗脑型教育。

“小白,你这两年为什么不交男朋友?”话题一转,我问。

“谁说我没交的,上个礼拜我不是刚跟刘东分手么?”

“那种看看电影牵牵手,吃两顿饭就分手的露水情缘不能算。”

“我也不想啊,这不没碰上合适的,要是我身边有个修总这样的极品男人,我早结婚了,说不定现在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得了吧,你才多大岁数啊,”我被她逗乐了,“当初也不知道是谁大半夜的打电话把我叫出去,拉着我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倾诉了整整一宿。”

她嘿嘿一笑,脸有点红,“叶经理,那事儿你还记得呢?”

“我昨天在S市看见李默了。”小白的大学同学,想当年这俩人也是爱的热火朝天缠绵悱恻。

她听了,明显愣了下,随即冷哼,“切,我早不记得那个不要脸的陈世美了!”

“他还跟我打招呼来着。”我侧头看着她,淡声说。

“他……”小白咬咬唇,欲言又止。

“他?你想知道什么?”我笑。

“他,他,他……”伶牙俐齿的小白结结巴巴“他”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只是紧紧握着方向盘均速前行。

“前面是红灯。”看她丝毫没有要减速的迹象,我好心提醒。

“啊?哦……”急刹车,堪堪压线而停。

“要不我来开?”这丫头片子刚才还好意说我智商成负数,我不过是提了一嘴李默,她整个人就成这没出息的失魂样儿了。

“他,还好吗?”小白讷讷问,总算说出句利索话。

“好的很,看起来风度翩翩,自我感觉非常良好。”我对那个男人印象非一般的差。

“哼,什么风度翩翩,我看是招蜂引蝶!”她撇撇嘴,貌似不屑,可我还是从她脸上捕捉到了几丝儿心伤和落寞。

这个傻丫头,我暗自叹息,“对了,他还给了我张名片,可惜被我随手往哪一放,找不着了。”

“哟,出息了,还混上名片了啊!”她绷着脸口不对心的冷讽。

“前面左拐左拐,你给我专心点。”我摇摇头,看似乐天开朗的小白,内心其实非常脆弱敏感。

在我看来,李默是不值得原谅的。酒后乱性上了暗恋自己的学妹,而后背着小白一次次跟她发生关系。跟肥皂剧的剧情如出一辙,不久后那女孩儿怀孕了,接着当然没拉下以死相逼的戏码。面对女孩儿丧失理智般的威逼要挟,李默那厮够狠够无耻,丝毫不为所动,丢下一千块钱让她堕胎,自此跟她一刀两断。接着,在流言四起之前将所有的事儿一五一十跟小白坦白了,并且许诺下一生一世的相守。纯真的小白根本无力承担这突如其来的一切,她崩溃了。接下来的一年,一次次的分分合合,把两个人折磨的筋疲力尽,最终小白提出断绝关系,李默接受了,一个星期后闷声不响的离开了D市,就此音讯全无,直至昨天与我的意外重逢。这样一个男人,毫无疑问是可恨的,三心二意始乱终弃,然而我也不得不承认,他对小白的感情是真的,尽管我觉得这样的感情很廉价,小白却深陷其中,直至今天仍然忘不了他。男朋友走马灯似的换,可她的内心却越来越寂寞。我曾经跟楚尘探讨过这个问题,李默那么混蛋的男人究竟有什么地方值得小白如此死心塌地。楚尘挺认真的琢磨了会,跟我说,这个世界上唯一不能理论联系实际的事儿就是爱情,就像你会喜欢上我跟我结婚,很多人也觉得不可思议。当时就因为他这句话,我闹心窝火了好几天。他总是把我对他的爱当成上天的恩赐,小心翼翼的呵护,弄得我是既心疼又心累。爱情无关出身,我努力的试图把爱情回归到最原始最单纯的状态,可他却始终解不开心里的结。我曾向修月咨询过爱情与出身的问题,他听后漫不经心地跟我说,叶南,你跟楚尘不可能在这个问题上达成共识。我问他为什么。他特欠揍的说,我没法给你解释其中的原因,以你现在的智商水平实在理解不了。简单的说,你们两个从小生长的环境太迥异,观念和意识完全不同,面对问题根本无法通过换位思考的方式令彼此达成共识。我不服,质问道,你凭什么这么说,我不理解难道你能理解?!他懒洋洋的冲我笑笑,凉声说,没办法,谁让我比你聪明呢。

我……!

车厢里静悄悄的,我和小白各自想着心事儿。经历了两次小规模的塞车后,我们及时赶到了辰星娱乐公司所在的恒基大厦。

“李默结婚了。”下车前,我对小白说。

她一下僵在坐位上,半晌后,“是么?结婚了,挺好。”轻飘飘的声音,有痛苦,也有解脱。

“白痴,就算他不结婚,你以为你们之间还能发生什么?”我拍拍她肩膀,拎着包走下车。

约摸两三分钟之后,她抱着文件袋从车里走出来,眼睛有点红,神色却平静。

我冲她笑笑,“心里踏实了吧,以后甭惦记了,回头我帮你物色个好的,等你结婚的时候咱给他发个请柬,气不死算他命大。”

小白扯扯嘴,被我逗乐了,“一言为定啊!我要振作振作振作!让陈世美见鬼去吧!”说完,挺起胸脯跟我一起走进写字楼。

去还是不去。

直到修月上车,我还在琢磨这个问题。难得的,今天修大少爷心情好,主动坐进驾驶位。

“你说你相亲我去合适吗?”打心眼里说,我觉得这太不合适了,多别扭。

“我难得开口让你帮我个忙,你就这态度?”他不冷不热地说。

“甭在这儿上纲上线的,不就吃顿饭么,”我系好安全带,“不过你带个女的去就不怕人家小姑娘心里有想法?”

他哼了声,突然问,“你跟江帆相亲的时候什么感觉?”

嗯?!“究竟谁这么多嘴,你怎么知道我跟他相亲的事儿?”

“叶哲叶博士,你中午相亲他下午就急不可耐的给我打电话,问你在我面前是怎么评价江帆的。”

我窘,“你怎么说的?”

他淡淡瞥我一眼,“你觉得呢?实话实说呗,江帆是谁?叶南没跟我提过。”

我听出他话里的火气儿,“其实我想跟你说来着,这不后来一连串的事儿给闹腾忘了。”我完全不必跟他解释,可我还是解释了。解释完立马后悔了,干嘛把自己搞的跟干了什么亏心事儿似的,他能相亲我为什么不能,随即,又理直气壮起来,“林璐璐长的不错,属于乍一看特惊艳那种,跟你倒是挺般配。”

“凑合吧,跟你年轻那会儿差不多水平。”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扣着方向盘,一副漫不经心的口吻。

……!

“我年轻那会儿?这句话好像说的是我妈那岁数再往上的妇女吧!”二十八确实不小,可也不至于夸张到忆往昔想当年的地步。

他笑了笑,没说什么,我也懒得跟他争,耳边响起小白的话,女人三十豆腐渣,我现在确实没什么资本去跟那些年轻小姑娘拼美貌,事实上我也从来不在乎这些,不知道今天这是怎么了,竟然被他的信口开河搅的心里直犯堵。

沉默。

谁也不说话,车厢里弥漫着死气沉沉的静。

正值下班高峰期,过了三个红灯被塞住两次,车走走停停的让人特心烦。再过两个红灯就到金茂假日酒店,短短一段路开了二十多分钟,最后一个红灯前,再次塞住。

“想什么呢?”等待中,他问。

“没想什么。”我无精打采的敷衍。

“我其实挺同情楚尘的,”他话题一转,“那小子要是不碰上你不爱上你不跟你结婚,大概还能活的轻松点。”

我有点懵,没太跟上他思维转换的节奏,顿了会儿,才问,“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

“算了,我都说了不再搭理你俩那些破事儿,何况就你那一根筋的脾气,明知前面是堵墙也得亲自拿头去撞撞试试,我跟你说什么都没用,等你自己撞的差不多了自然就明白了。”

……

“我现在特迷茫,真的,”没理会他的冷嘲热讽,我望着窗外熙攘的车流自顾自的说,“如果楚尘是因为他爸的关系才跟我离婚,你说我该怎么办?他爸出现以前我们的婚姻也有挺多问题,这我知道,可你说如果没有他爸这事儿,他会不会采取更积极点的态度去面对去解决这些问题?”

……

“叶南,你还真不拿我当外人,”修月冷冷扫我一眼,面无表情的说,“我估计楚尘八成就是因为他爸的问题才跟你离的,这事儿好解决,你直接杀到他面前告诉他性格差异不是问题,背景悬殊不是问题,你爹干过什么不是问题,社会舆论也不是问题,内心煎熬更不是问题,总之在伟大的爱情面前一切都不是问题,有了爱情俩人就算天天搂一块儿喝西北风也一样能相依相偎着高唱幸福到永远。”不疾不徐一气呵成,字字清晰,声声刺心。

我紧紧咬着嘴唇,心呼的一下跌入深渊,找不着出路,脑子里混沌一片。

……

“到了,下车。”

变脸儿这门民间艺术着实具有广泛的群众基础,这不前一秒钟还紧绷着脸扮冰雕的修大少爷,在推门踏进包间的那一刹那,冰消雪融,唇角微弯,一记优雅迷人的笑容稳准狠的命中目标,林璐璐矜持清高的眼神瞬间隐去,水汪汪的大眼睛荡着一圈圈幸福的涟漪。传说中的一见钟情?我暗叹,修月这厮对女同志的杀伤力十年如一日的强悍。

江帆笑着迎上,几人寒暄一阵,纷纷落座。精雕细琢的红木圆桌刚好适合四人筵席,林璐璐坐在修月对面,我坐他旁边。

“叶南,幸亏你来了,要不你说我跟他俩一块儿吃饭那不得直逼千瓦大灯泡。”江帆冲我笑笑,神色自如的打开话题。

“加上我那不成两个千瓦灯泡了,更亮。”我笑,僵坐的身子稍稍放松。

“哪里的话,我真没想到今天能在这里见到叶姐。”林璐璐笑颜如花的参与进来,言语落落大方。

我礼貌的冲她笑笑,抬头跟江帆说,“要不咱俩去吃零点得了,这边让他俩好好聊聊。”

林璐璐微笑不语,江帆自然同意,我看看坐在身边一直沉默不语的修月,他微微一笑,声音飘飘悠悠的从我耳边擦过,“一块儿坐吧,人多了热闹,以后我们单独相处的机会多的是,不在乎这一顿饭。”

林璐璐听完,笑的更甜,“就是说嘛,难得见到叶姐,大家一起吃多开心。”

我跟江帆无奈对视。

不知为何,我心里有点难过,隐隐觉得这顿饭似是某种仪式,某种告别仪式。至于究竟告别什么,我却说不清

短暂的安静,气氛略显沉闷。

林璐璐见状,盈盈一笑,柔声道,“叶姐,听说你们把东方商业园的代言机会给了展夜?”

这个话题挑的好,我猜她大概是想借着这个话题引出楚尘。与其被她弄个措手不及,不如我自己先开口为强,“楚尘档期排不开,展夜是最合适的替代人选。”

“吃饭时间,不谈公事。”修月笑笑,干脆利索的打住这个话题,林璐璐乖巧的点点头,“说的是,难得闲下来应该好好放松放松。最近天天赶通告,开口闭口不是拍戏就是访谈,快成职业病了。”

不咸不淡的闲聊中,菜陆续上来了。

下午大家都有事儿,酒自然就免了。

以茶代酒,推杯换盏的气氛还算不错。

林璐璐很健谈,面前的筷子却一动未动,艺人为了身材所付出的代价绝非常人所能想象。修月随意的靠在椅子上,吃的也很少,大多时间都在倾听。我和江帆本来就是这相亲宴上不和谐的存在,更是甚少插话。

“修总怎么吃这么少,是不是菜不合胃口?”席间,林璐璐颇为关切的问。

“菜不错,只是我不太饿,你应该多吃点,太瘦了也不好看。”

挺温柔的声音,可我却觉得怎么听怎么别扭。

“为了上镜没办法,保持身材真的很辛苦。”她娇声抱怨,配着那张年轻漂亮的面孔,确实惹人怜爱。我下意识的别过头,不再看她。

“这么说叶南倒是很适合做艺人,吃不胖的体质让她完全不用担心身材在巧克力中变形。”修月把玩着手中的青瓷茶盅,随意的说。

“是呀,叶姐真的很让人羡慕,一般女人到了这个年龄都很难能保持像叶姐这样的身材。”林璐璐特真诚的望着我,眼睛忽闪的那叫一个动人。

这个年龄?!

……

我真的很想把她拎过来告诉她姐姐我今年二十八不是八十二!

(下面是补全部分)

“说实话,我对现在那些疯狂追求骨感的女人特别不理解,”江帆放下筷子,慢条斯理的说。

仗义!我冲他眨眨眼,他回我一特心照不宣的微笑。

“我倒不这么认为,我觉得正是因为骨感符合了当下的大众审美,才会如此盛行,你说是吧,叶姐?”林璐璐笑容不变,声音甜腻依旧,只是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珠里透出几许咄咄逼人,年纪不大,气势不小。

“大概吧,我对这方面没有研究。”说实话,我真的很想杀杀她的风头,让她知道二十八的女同志不是好惹的!可惜,最终理智还是战胜了情感,她又不是跟我相亲,搅坏了气氛大家都不开心。说起来,修月这厮倒是挺安静,自顾自的品着茶……

茶?!

“别喝了!”脑子还没理清思路,话已经脱口而出,江帆和林璐璐俱是一愣,不明就里。

“叶姐,你没事儿吧?”林璐璐看看修月,又看看我,神色古怪。

冲动是魔鬼!

我完全可以选择一种更委婉的方式提醒那厮,就算洞庭碧螺春再香醇也不是你那脆弱到一塌糊涂的胃能消受得起的。

气氛一下子凝滞,我正琢磨着该怎么收场,修月却没心没肺的笑起来。林璐璐嘟着嘴,似乎有点不高兴,江帆倒是很快收敛好奇,打起圆场,“既然不能喝茶那就换成水好了。”

真仗义!我再次对他投以感激的一瞥。林璐璐也挺会察言观色,见此情形也没再多问,伸手按下嵌在桌角的按钮。很快,服务生轻轻推门而入,礼貌的站在位居主位的修月身旁,微笑着询问有什么需要。未待他回答,林璐璐柔柔的声音便已响起,“不喝茶,矿泉水好不好?依云的怎么样?”

修月侧头盯着我,不置可否。我很想装作没看见,却不小心瞄到他微微皱起的眉和下意识按住胃部的手,“给他来杯温水。”

服务生礼貌退去,林璐璐面色微沉,略略沉吟了下,语调平静的说,“修总真是幸运,身边有叶姐这么体贴的下.属.”

……

“璐璐,修总和叶南是多年好友,这种关心完全出自友情,扯不到什么上级下属之类的,你想太多了。”江帆不咸不淡的插话。

“是么?!我偶尔听楚尘提过,叶姐有个关系非常好的青梅竹马,没想到竟是修总,这就难怪了!”她似恍然大悟般轻叹,“我想任何男人在修总面前都会觉得压力蛮大的,就算楚尘也不例外。”

“楚尘不可能无聊到跟你说这些,你一定是记错了。”说实话,我真的特想抽她,没理由!如果年轻十岁,我肯定早这么干了。

“叶姐很相信楚尘呢!真不好意,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好了,”她秀气微笑,移开视线,“修总,这是上好的洞庭碧螺春,你不喜欢喝吗?”

“我很少喝茶。”修月说。

“真遗憾,我知道一间很棒的茶馆,不仅茶香,景致更美,要是赶上樱花盛开的季节,真的仿佛置身仙境一般。名字也蛮有意思,洗碧居,很古雅的感觉,叶姐你应该去过吧,我记得楚尘挺喜欢喝茶的。”

……!

我在桌子底下狠狠踢了修月一脚,泄愤,然后特平静的跟她说,“那么风雅的地方我没兴趣,楚尘更没兴趣。他喜欢喝茶,却更享受泡茶的过程,所以我们从不去茶馆。”

“叶姐,我觉得你真的好厉害,拿得起放得下。自从你们离婚后,我每次见楚尘都是一副特冷漠特憔悴的样子,大概还没从阴影里走出来,要是他的心态能跟你一样好,应该会少受很多折磨吧。我有劝过他,可惜直到现在他眼里还是只有……哎呀,不好意思,”说着说着,她突然掩口轻呼,“你看我真是糊涂!就算再替楚尘着急也不该多嘴说这些!修总,你不会嫌我烦吧?”说完,还特诚恳的向我投来满是歉意的一瞥。

“对的时间跟对的人说对的话,我才不会觉得烦。”修月盯着她,淡声道。

她愣了下,神色有点僵,不过极快便恢复正常,“修总真幽默,这就跟在对的时间碰上对的人做对的事儿才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是一个道理。”

……

我,无语。

江帆,无语。

修月笑,“很彪悍的理解。”声音飘飘的,探不出情绪。

“我只是有感而发,”她甜甜一笑,接着神色极认真的说,“每个人对待爱情的态度都不一样,如果我一旦选定了自己的爱人,肯定会用尽所有的努力去爱他,用尽所有的努力去维护我们的婚姻与家庭,哪怕面临再大的压力再大的困难,我想我都会积极勇敢的面对!既然是自己亲手选择的,无论任何时候,都没有资格逃避,更没有权力轻易放弃。”

短暂的沉默。

“叶南,”修月的声音,“你觉得她这番话,有几分道理?”

“十分。”我说。

“你做到了几分?”他问。

“零分。”我答。

“准备补考?”他又问。

……

“不好意思,去下洗手间。”

回公司的路上。

“叶南,看来我得对你刮目相看,挺能忍啊。”

“你以为呢?把她拎过来打一顿?”

“你干出这事儿我倒是不奇怪。”

“她是跟你相亲,我要那么干多对不起你。”

“你对不起我的事儿多了去了,也不差这一次。”

“有话直说,别成天阴阳怪气儿的。”

“你觉得林璐璐怎么样?”

“挺好。”

“这话说得可够虚伪的。”

“她是让我挺上火,不过我得承认这女孩儿有她吸引人的地方。”

“譬如?”

“活的挺明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最关键的是懂得为自己争取,年纪轻轻能做到这些不容易了。”

“娶这么一人当老婆你难道不觉得特累?”

“别的男人可能会,我对你有信心,就你这道行,镇住她简直是小菜,甭担心。”

“看你话里的意思就是觉得我们俩特适合是吧。”

……

我沉默。

“怎么不回答?刚才不是说得挺热闹的。”

我继续沉默。

“叶南,我就问你一句,你觉得我还有继续等下去的价值吗,嗯?”

“什么意思?”

“甭跟我装傻。”他冷哼,挑衅似的调调把我压了一中午的火彻底撩起来,“装什么傻?!”我一脚刹车踩死把车停在路边,“修月我告诉你,你要喜欢林璐璐你就痛痛快快地去跟她好,你要是想拿她来刺激我那大可不必!你觉得一个刚刚离婚个把月的女人有心思去跟你玩这些欲擒故纵的爱情把戏么?!你不用在这儿试探我,大家都是成年人,心里那点事儿互相都有数。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就算楚尘是因为他爸的事儿跟我离婚的,我也不会回头了,我从来就不相信破镜重圆这种扯淡的说法!而且说句心里话,假如他是因为这种理由跟我离婚,我真的不会原谅他!我可以接受性格问题导致的婚姻破裂,却绝对不能接受这种自以为是为对方好的可笑理由!可不复婚不代表我就能连带着把这么多年的感情一块儿从心里带根儿给拔了!我不是那种多愁善感的人,可我他妈也是有感情的!你们这些人一个两个的不是给我介绍对象就是逼我做这选择那选择的,好意我心领了,以后大可不必了!我以为咱俩这么多年的交情,你对我够了解,在你面前我才会想什么说什么!你可以嘲笑我讽刺我甚至可以骂我,我都不奇怪,因为连我自己都觉得心里那些犹犹豫豫反反复复的想法挺可笑。可你呢,你是怎么干的?!弄个小明星来相亲,你要喜欢她还用得着我给你参谋?你修月什么时候会被别人的意见左右了?!你觉得弄这么个人来对着我冷嘲热讽的一中午有意思吗?!你是想激怒我还是想让我有危机意识?!修月,这场相亲宴彻底颠覆了我对你的认识!没想到你竟然会玩出这种俗不可耐无聊可笑的把戏!”一肚子的火一肚子的气稀里哗啦的倒了个痛快,口干舌燥。

……

“说完了?”他漫不经心的熄灭手中的烟,没什么表情的问。

“谁让你抽烟的?!”说起来我都没发现他什么时候点的。

“我想干的事儿谁都拦不住,这不刚才你亲口说的,”他盯着我,眼神极锐利,“你说完了,轮到我也说几句。”

我哼了声,“洗耳恭听。”

“甭给我摆脸色看,我告诉你,我要是觉得你跟楚尘还有复婚的可能,我压根儿就不会招惹你。你什么臭脾气我他妈要是不清楚这个世界就没人清楚了!”

“等等?!”我打断他,“修月,我没听错吧,你说脏话?”

“嗯,说了,”他抬手挑起我下巴,“让你给气的,别打岔,刚才我说到哪了?”

……

“刚才你正在吹嘘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我拍开他的手,没好气儿的瞪他一眼。

“听得挺认真啊,”他靠回座椅上,翘着二郎腿凉飕飕的说,“你记着,以后别开口闭口旧情难忘的,离了就是离了,时间短不是借口,不管你是昨天离的还是上辈子离的,只要不想回头就没有任何区别!我还就是特瞧不上你那副牵肠挂肚犹豫不决的窝囊样!三两下把郑伟揍成猪头的人别有事儿没事儿的扯那些不着调的痴缠?!你要是觉得你俩的婚姻还有挽回的余地我估计就算有人拿枪顶你脑门儿上你也不会签字。既然都离了,你有什么好难忘的?成天在那伤春悲秋的扮苦情,我看了就烦,不至于,就你这性格根本不至于。”

“你得了吧,少往脸上贴金,把自个儿说的跟半仙是的。你要真这么肯定我不回头,你折腾着相亲干嘛?”不过说实话,听他这么一说,我中午憋出的一肚子火倒是消的差不多了。

“这相亲宴也不完全是为了刺激你。”他笑,“林璐璐还有别的用处。”

“你想干嘛?”我问。

“你紧张什么?”他笑意更浓。

“你……”我脸一热,“不说拉倒!”

“叶南,你如果真的不准备回头,那最好不要再去搅和楚尘的事儿。”

“我尽量。”

“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你,你要是不听我的话瞎掺和,后果会非常严重。”

“你有什么事儿瞒着我?”

“我瞒着你的事儿肯定都不是什么好事儿,你说你多身在福中不知福,有人替你冲锋陷阵,你还不肯老老实实的呆在后方。”

“你如果这么想,就是在跟楚尘犯一样的错误。

“叶南,你这话说得实在太欠抽了,”他冷冷扫我一眼,“有些事儿必须说出来,不说会引起误会甚至伤害,就像你跟楚尘这对儿一路深爱到离婚的二百五。可有些事儿必须烂在肚子里,不说是为了保护你,说出来非但于事无补反而会毁掉很多人的生活,明白吗?”

……

我沉默,重新打着火,车缓缓驶上马路。

“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他点了根儿烟,夹在修长的手指间。

有没有继续等下去的价值?我想了想,实话实说,“我现在回答不了。”

他笑了笑,“这答案我挺满意。”

……

“为什么?”

“要是换作以前,你肯定立马就能回答我。”

我无语,这厮的话总是能一针见血的让我有种想把他扁到吐血的冲动!

回到公司,小白跟我说负责宣传片拍摄的导演林兵原定下周一飞过来,可刚才他的助理来电话说他手头上这部戏的进度出了点问题,估计要到下周五才能杀青,所以要比预定时间晚一周到。

……

我推开办公室的门,让小白立刻联系林兵,把电话接进来。

过了几分钟,二线灯亮,我拿起话筒,“你好,请问是林兵林导演吗?”

“我是,关于推迟去D市的事儿我很抱歉。”硬邦邦的声音,开门见山。

“我非常理解你的处境,拍摄进度延误也不是你希望看到的。如果可以我们也会尽力配合,定好的场地可以改期,可演员的档期我们却左右不了。这次宣传片的主角是最近当红的男星展夜,为空出这次拍摄所需的三天时间,他推掉了很多预订的安排,如果延迟一周,时间上他肯定没办法配合,这确实是没办法的事儿,也希望你能理解我们的难处。”我耐着性子好脾气的跟他解释。

“不好意思,我很忙,有事儿你跟我助理联系。”说完,啪的挂断电话。

……

“小白,接林兵助理。”

功夫不负有心人,浪费了大半个下午的时间一通接一通的电话,能用的关系基本都用上了,终于让林兵这尊恃才傲物的大神点了头,同意按照预定时间来D市,但是三天的拍摄时间必须压缩成两天,这是他的极限。我让小白立刻调整预订安排,全力配合林兵。小白问我干嘛这么忍气吞声的迁就他,合同都签了,他不按时来就告他违约。我特无奈的晃晃手里的几张纸,傻丫头,公司确实可以起诉他,然后打官司,然后肯定能胜诉,只是这一来一回的估计黄花菜都凉了。我们是泄愤了,不过什么事儿都耽误了。而且他的才华是毋容置疑的,虽然为人处世非常失败,可他对自己的本职工作还是非常尊重的,别抱怨了,赶快去联系,记得把酒店房间再确认一下。

下班前,我妈来了个电话,哥哥嫂子明天走,让我晚上回家吃饭。我说您昨晚怎么没提这事儿?她说昨晚我有插话的余地吗?我想想也是,跟她说我一会儿就回去。正要挂电话,我妈又加了句,如果修月有时间,让他也一起来。我愣住,还没反应过怎么回事儿,电话已经挂断了,耳朵里只剩“嘟嘟”声在回荡。

到我妈那儿的时候,饭菜已经上桌了。保姆不在,嫂子在偏厅里忙着布置碗筷,哥哥坐在藤椅上看书。

“我爸呢?没在家?”放下包,走到茶几前从果盘里叉了片西瓜塞进嘴里。

“部队上有事不回来吃,修月呢?”妈妈问。

“没空。”事实上我压根儿没告诉,他最近已经够闹心的了,身体又不好,甭给他添乱。

“跟客户应酬?”

“嗯。”我敷衍。

“他胃不好,我还特意煲了山药百合红枣粥等他来喝。”妈妈摆摆手,让我坐她对面。

“没事儿,郑阿姨肯定也没少给他准备。”

“你这孩子,总是这么大大咧咧的,没点女人的样子。”

我窝在清凉的藤椅上,漫不经心的答,“我爸昨晚不是特严肃的命令我不许跟修月不清不楚的厮混么。”

妈妈愣了下,“胡说,你爸什么时候用过厮混这个词。”

“意思差不多。”

“你爸也是为你好。”

“我知道,您说过很多次了。”

“对了,你明天下午抽个时间来医院一趟,看看郑伟。”

嗯?!“不去,”我拒绝的干脆。

“必须去,去倒个歉,给郑阿姨个台阶下,这件事情表面上就算过去了。”

……

妈妈见我不说话,口气加重,“你自己捅的漏子就得自己负责收拾。”

“他就是欠揍。”我哼了声,不屑一顾。

“打狗还要看主人,这么简单的道理你这么大的人了难道还不明白?”

……

“就这么定了,你自己想想到时候怎么说。”

“实话实说呗,他跟三流小明星玩仙人跳败坏楚尘名誉,拿那些不堪入眼的照片在我眼前晃当外加要挟,出口成脏骂骂咧咧气焰极度嚣张,是可忍孰不可忍啊,妈!”

“我知道这是事实,可外人不知道,外人看到的事实是叶司令员的小女儿因为一点小小的误会,动手把修参谋长的外甥打得卧床不起,”妈妈看着我,说的特语重心长,“虽然郑伟这孩子的品行大家多少也都了解,可你那火爆性子,这些从小看着你长大的叔叔伯伯们哪个不知道,你能干出这种事情大家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既然了解我的性格,就应该知道我只除暴安良,从来不欺负弱小。”我为自己辩解。

“法治社会,用拳头解决问题是最愚蠢的办法。”妈妈神色严肃。

“这道理我懂,可您要知道,有些人有些事儿,法律就是制裁不了。我不能把那混蛋怎么样,暴打他一顿出气最起码心里痛快。”

“傻孩子,这种一时的意气之争后患无穷。”

我一时语塞,转而叉了片苹果丢进嘴里狠狠的嚼,估计样子挺狰狞,只见妈妈特无奈的摇摇头,“不管出于任何原因,以后做事情都不能这么冲动蛮干,记住我的话!”

“嗯。”我含混的应着。

“好了,别委屈了,毕竟挨打的人不是你。”她老人家见我表态了,语气一松,拍拍我肩膀,笑的挺慈祥。

……

这时,嫂子走进客厅招呼我们,“来吃饭吧,边吃边聊。”

席间,叶哲同志似乎陷入了某种寻求灵感火花的状态,机械的扒着碗里的白饭,目光呆滞。嫂子习以为常般的不断往他碗里夹菜,看着他的那眼神儿还特别的温柔。

“嫂子,我哥常这样啊?”科学怪人,真让人受不了。

“嗯,他思考问题的时候特别投入。”嫂子语气颇自豪。

“怪癖。”我啧啧摇头,“那他这种状态得持续多长时间?”

“这不好说,”嫂子把一块儿剔好刺儿的鱼肉放进哥哥碗里,“最长的一次大概有一天一宿,就那么坐着,不吃不喝的,当时可把我吓得够呛。”

“啊!妈,你说我哥不能是得什么病了吧。”跟木头是的杵那一整天动也不动,想想都觉得挺渗的慌。

“别胡说,”妈妈笑,“你哥肩负的科研任务非常重,脑子里不知装着多少事情,哪像你就知道得过且过。”

“冤枉啊,”我夹了条菜心放到妈妈碗里,“您是不知道,修月那厮狠着呢,典型就是马克思他老人家笔下吃人不剩渣的万恶资本家。”

嫂子被我的话逗乐了,“南南,我看你这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还就是修月有办法对付。”

我不忿,“那是我让着他,不跟他一般见识。”

“南南,你对自己的将来有什么打算?”妈妈放下筷子,话题一转,神色认真的看着我。

“您吃饱了?”我答非所问。

妈妈点头,“你打算一直在修月的公司干下去?”

……

我悻悻放下筷子,抽了张纸擦擦嘴,“暂时还没有换工作的打算。”

“在他的公司做个部门经理,收入不错,可是没什么太大发展,始终不是长久之计。”妈妈接过嫂子递来的茶,浅浅啜了下后又放回桌上。

“我觉得这样挺好,要那么大发展干嘛?”

“你还年轻,怎么能这么想!”

“当女强人很累的,就像您。”

“没经历过你不会懂,这种实现理想的成就感和满足感足以弥补你付出的一切辛劳。”

“您老人家挺厉害啊,出口成章。”我嬉笑着调侃,试图转移话题。

“你这孩子,没大没小,”妈妈佯怒,顿了顿,又说,“你要是不想在外面闯事业,那就跟你嫂子好好学学,做个相夫教子的贤妻良母。”

“行,我尽量。”

“你哥给你介绍的那个男孩子怎么样?”

……

又来了!我心里顿时涌起一阵烦躁,“妈,咱能谈点别的吗?”

“全家人都为你着急,你自己反倒悠闲。”妈妈脸色微沉,淡声道。

“那您觉得我应该怎么办?”

“找个可靠的对象,换个有前途有发展的工作,生个孩子踏踏实实地过日子,这就是妈妈对你的要求。”

……

我靠在椅子上盯着桌沿的雕花默不作声,气氛有点僵,嫂子笑着圆场,“南南,咱妈是过来人,说这些都是为你好。如果你觉得江帆不合适咱再找,你条件这么好,不愁找不着合适的。”

……

我机械的点头,目光呆滞,跟叶博士探求真理的眼神儿不相上下。

“南南,昨晚你爸也跟你说了,虽然你离了婚,我们也不同意你跟修月在一起。”妈妈端坐在椅子上,语气严肃。

“妈,您说我刚离婚没多久,正常来讲是不是应该走到哪都有人安慰两句才对?我是不是表现的太无所谓了,所以你们都觉得我特潇洒特拿的起放的下?”说话的时候,我一直在笑,可眼角却有什么东西悄悄往外涌。

……

“南南,”妈妈看着我,沉沉叹气,“我们也许是急了一点,可这都是为了你。我跟你爸真的很担心你在心灵最脆弱的时候不小心陷入另一段错误的感情。修月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很清楚他有多优秀。可你要知道,你跟他这么多年都生活在一个圈子里,对彼此的了解大概比我们做父母的还要深。南南,妈妈告诉你,婚姻是门大学问,不是随随便便找个人就能一起过一辈子的。两个人需要互相了解才能更融洽的生活,可如果彼此太熟悉了,反而不是件好事。你跟修月两个人熟悉的已经把对方当成了生活中理所当然的存在,你们两个在一起,缺乏的是对婚姻生活的憧憬和追求。少了那种偶尔的情调和心跳,两个人的婚姻很快就会陷入一潭死水,结果是可想而知的。”

……

我沉默。尽管妈妈说的每句话都很在理,可现在我脑子里却只有一个念头,闪人。

“南南,你不要嫌妈妈罗嗦。妈妈也知道你现在没有跟修月怎么样,可修月那孩子太聪明,在你们两个人的事情上,他占据着绝对的主导权,所以妈妈必须要提醒你。他对你的心思两家老人都知道,你郑阿姨这些年没少给他介绍对象,可从没见成过。你没离婚前,郑阿姨还能忍,反正像修月那样的男孩子不怕找不到中意的对象。你离婚后,这孩子对你志在必得的心思表现得更明显,郑阿姨坐不住了,不仅忙着给他张罗合适人选,还不止一次旁敲侧击的对我说,她希望找个温柔贤惠能在生活上把她儿子伺候的舒舒服服的媳妇。我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你的性子她清楚,从小就是一派自由主义战士的作风,不适合做修家的媳妇。你要知道结婚不仅仅是两个人的事,婆媳关系对两个人的婚姻生活有很大影响,处理不好,日子肯定过不舒服。至于郑伟搅和在里面会产生什么后果我就不用说了,而且你不要忘了,你爸爸和修月的爸爸在工作上关系又这么密切,一旦将来出现什么问题,影响的可不仅仅是你们两个的感情,你明白妈妈的意思吗?”

……

脑子乱哄哄的搅成一团,逃难似的离开戒备森严的司令部大院,漫无目的的开着车闲逛。灯红酒绿的街道,夜色中的男女,纸醉金迷的喧嚣,一切的一切,浮华的让人心烦。经过公寓我没停车,不想回家,空荡荡的房间只适合胡思乱想。车厢里飘着甜甜的米香,临走前妈妈看我晚饭没吃多少,让嫂子把粥装好放在后座上给我当宵夜吃。

沿着笔直的海滨公路狂飙,疾驰的车速终于让风有了些许活力,吹在脸上不再那么粘腻燥人。这个季节,海边是情侣消磨时间的最佳地点。手牵手漫步在又软又暖的沙滩上,对着星空默默倾诉恋爱的欢愉,这种纯情的萌动我想大多女孩儿都经历过,一如我二十岁生日的那个夜晚。

停下车,提着鞋子走在沙滩上,海浪层层涌起,带来丝丝凉凉的微风。

“叶南?”

嗯?好像听见有人叫我,扭头往回看,一个男人牵着个小男孩儿缓缓走来,“齐小北?”爸爸的寿筵上见过,有点印象,很有男人味。

“你好。”他笑笑,抱起小男孩儿快步迎上来。

“你儿子?”我好奇的盯着他怀里的小孩儿,胖嘟嘟的,非常可爱。

“嗯,齐乐乐,”他捏捏儿子的小脸儿,“叫阿姨。”

“阿姨……”齐乐乐大大的眼睛忽闪忽闪的眨了半天,终于开口,声音软软的,嫩嫩的。

我凑到他面前,伸出手指小心的在他肉乎乎的腮帮子上戳了戳,手感超棒,“你儿子太可爱了!”其实我一直都非常非常喜欢小孩儿。

“姐夫,我把你的车停在……嗯?叶南?”

这个声音我很熟,穿着我也很熟,“阳阳,真巧。”

“你怎么在这里?”展阳阳走到我身边,探着脑袋四下看了看,“一个人?离婚的女人可真孤单。”

“阳阳,你带乐乐去那边的儿童乐园玩会儿,”齐小北揉揉他的小卷毛儿,把儿子塞到他怀里,指指不远处。

一大一小两道身影赤脚奔跑在潮湿的沙滩上,海浪涌起,水花飞溅,玩的不亦乐乎。

“阳阳下个礼拜就去你们公司上班了,到时候还要请你多关照关照。”席地而坐,齐小北扯开话题。

我笑,“别担心,天才到哪都是天才。”

他也笑,“一个任性的小孩儿而已,展家的孩子读书都很厉害。”

“听说你太太是阳阳的姐姐。”我随口问。

他点头,嘴角的笑容却渐渐淡去,“我太太在生乐乐的时候,难产过世了。”

……

“对不起。”我有点无措,修月那厮压根儿没告诉我齐小北的太太已经去世。

他面色柔和,幽幽的望着远处与夜色交织的海,“乐乐很像他妈妈。”

“你一个人带着他?”我打量着他的侧脸,皮肤微黑,线条坚毅。

“小夜和阳阳都会帮忙,阳阳回国后一直住在我那儿。”

“我以为阳阳跟展夜一起住。”

他收回视线,微微笑道,“阳阳是家里的混世魔王,只有小夜才能镇住他,所以阳阳有点怕他。”

“听说你是做进口车代理的?”

“嗯,阳阳说你也喜欢玩车。”

“过了那个年纪了。”

“修月经常在我面前提起你。”

……

这话题转的,怎么扯到修月身上了,“你跟他很熟?”我问。

“谈得来的朋友。”

“你们家搬走后你跟修月还有联系?”

“没有,再次联系上是我从美国回来之后的事儿了。”

“这世界还真小。”我边说边拿着根小树枝随手在沙子上划拉。

“最初听他提起你,我一下子就想到你小时候的样子,特有性格的小丫头,在大院里就属你能折腾。”

我乐,想起小时候,好像就在不远的昨天,“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儿子都这么大了。”

“你跟楚尘结婚这么多年,怎么没要个孩子?”他抬头望着海边那道小小的身影,眼神柔和。

……

这个话题,我不想谈,于是随口敷衍,“大概我们都没做好为人父母的准备。”

齐小北看看我,“生儿育女是很自然的事儿。”

“没孩子也好,离婚了,伤害最大的就是孩子。”没有人知道,我多么渴望能跟楚尘有个孩子。就连修月也以为,我们不要孩子只不过是因为事业的关系。

“说什么呢,气氛这么严肃,”我正在愣神儿,展阳阳的声音冷不丁儿插进来,“乐乐想睡觉了。”

齐小北接过儿子,我丢下树枝抬手看看表,快十点了,早已过了小孩儿正常的睡觉时间,“很晚了,我也该走了。”说着,起身拍拍身上的沙子,跟他们告别。

“叶南,我哥的车开回来了,你想不想见识见识?”展阳阳浑身湿嗒嗒的,连发梢上都挂着水珠。

“改天吧,今天有点累。”我看着趴在齐小北肩头昏昏欲睡的小乐乐,心里挺不是滋味。孩子,一直是我在楚尘面前小心翼翼避过的禁区。他不喜欢孩子,我问过他很多次,每次都以他的沉默告终。我曾揣测过很多原因,可对于这个问题,他的回答永远只有一个——沉默。

“切,不去拉倒!”展阳阳大概被我无精打采的敷衍给惹火了,不满的瞥我一眼,转身扬长而去。

“叶南,你不用跟他一般见识,等他去了公司你好好改改他这任性的臭脾气。”齐小北轻轻拍着乐乐小小的后背,此刻,这个冷峻阳刚的男人眼睛里流露着属于父亲特有的温柔。

“没事儿,我像他那么大的时候也这样儿,行了,你赶紧走吧,乐乐快睡着了。”我摸着乐乐圆圆的小脑袋,茸茸的头发可爱极了。

“行,有空常联系,听说你网球打得不错,有机会切磋切磋。”临走前,齐小北问我的联系方式,我从包里摸出张名片递给他,他说他没带名片,下次补上,还说下个月他那到一批不错的车,到时候给我打电话。跟他们分开后,我又在沙滩上溜达了会儿才离开。上车后,发现手机在副驾驶的座位上闪个不停,三个未接电话,一个是修月打的,还有两个是江舟打的,我有点不详的预感……

正想回拨,又有电话进来,修月的,我迅速按下,“喂,找我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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