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地狱之火》》 · 飘灯 · 2026-07-25
胡里安没有拾剑,只是走了回去,走到目瞪口呆的诸大臣、将军的面前——跪了下去。他的声音僵硬至极,好象声带也已经僵死,他缓缓说:“我请求戴莫斯人……审判我。”
诸人被他的行为吓了一大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在彼此的犹豫中找到了共识。亲兵队长把他扶了起来。大家对了一个眼色,一起跪了下去,齐声道:“陛下!”
陛下?胡里安看着或忠诚、或浮华、或包藏祸心、或独善其身的臣子们,一瞬间,心已经死了。
他回过头,摸出了尸体上的钥匙,走到苔丝面前,打开她手上的镣铐。两个人的眼神互相躲避着,似乎都不敢正视对方。
“这皇位……应该是你的。”胡里安忽然道:“你才是真正的继承人,我不会接受。”他木然转身离去,留下愕然的诸人和欲哭无泪的苔丝。
终于重见天日了。
苔丝走回地面的时候,几乎快要跌到在地上。
每个人似乎都不敢沾染她——她苦笑,明明错的不是自己,明明是安德鲁弑兄篡位,但是一桩罪恶一旦被历史掩盖,就往往变得正当且冠冕堂皇。她若不是个女人呢?只怕没有人会觉得她有什么过错,但是,她是个女人,而且是胡里安所喜欢的那个人,就再也逃不了“红颜祸水”的名声。
这一幕弑父的惨剧……当真是因她而起的么?
皇宫里的血迹还没有擦干,一路听来,苔丝已大概知道了事情的经过。
胡里安知道了苔丝被囚禁,当即闯了过去,和父亲激烈的争吵起来。安德鲁绝不答应他放了苔丝,而胡里安便要硬闯,一个是皇帝,一个是王子,侍卫们没有得到命令谁也不敢上前。
被安德鲁阻拦的急了,胡里安忍不住质问他当初弑兄的真像,而安德鲁也毫不犹豫地承认了——无论隐瞒谁,他都不再愿意隐瞒自己的儿子,而且毫无疑问已经隐瞒不下去了。
胡里安找不到暗室的入口,便在房里乱劈,而安德鲁看见儿子那样的鄙夷与愤怒,心里也是极其痛苦。
一剑下去,终于露出了那个暗门,胡里安全力劈了下去,安德鲁却在身后抢了上来。
胡里安没有回头,只是一剑挥出阻挡父亲的势头,但是他已经感觉到不对了——父亲用的是自己的胸膛,而非刀剑来阻挡他。等他回过头时,父亲已经倒在地上了,他那一剑力道何其雄浑,就是大罗金仙也没有回天之力。
安德鲁用最后的力量传下了一道口谕:恕王子无罪,臣子们要好生辅佐戴莫斯的新王……说完之后,他便微笑地离去了,似乎获得了很满意的结局。
永远没有人知道安德鲁究竟是故意撞到剑上,还是胡里安剑势太过刚烈的误伤,这已经随着先王的驾崩成为永久的谜,但是每个人都想到了两个字:
报应!
这是王室里代代相传的血的诅咒,那顶王冠里实在有太多的罪恶,自从它被铸造出来的一天就是那样。无论哪一个国家,哪一座皇位,哪一段光辉灿烂的历史,哪一曲可叹可羡的哀歌……
这是血的诅咒,只要帝王的权杖还在代代相传,诅咒便如同幽灵一样漂浮在权力的每一个夹缝里,漂浮在帝王和皇子们的每一个噩梦中。
你手上的,沾染了亲人的血和罪;
神不会宽宥你,你必将至死受到猜疑、提防、冷血和暗算的折磨;
你得到了你的兄弟和子民所得不到的,就必将付出他们所无需付出的;
你是不义的,
终有一日,将有后来者将你手上的不义夺去,
就如同当日你舍弃了仁义所夺来的一样。
这是神的诅咒,
用你自己的血写成,
无可解脱……
胡里安……哥哥……苔丝的心在流血,为什么,善良如你,也要受到这种折磨?
她的寝宫自然是回不去了,苔丝也不想回去。她还是公主么?她如果是公主,胡里安就注定是篡位者的逆子。
当又一次听见胡里安和诸大臣讨论皇位归属问题时,苔丝笑了,她转身,离开了那座养育她二十年的皇宫。
这一回,胡里安没有派人去寻找。他知道,苔丝找不回来了,她永远、永远、也不会回到这个渗透着罪恶和伤心的地方来了。
三天后,戴莫斯的新王登基。
大臣们惊呆了,国王陛下的脸上竟然戴着一个厚厚的青铜面具,往日的俊朗,正直都变做凶狠和狰狞。
那个青铜面具是能工巧匠打造,在哭泣之地,在大法师的祈祷声中,烧红了直接戴在脸上的。胡里安毁了自己的脸——他不愿意再看见自己的面孔,也不愿意再看见自己的心。
神,我不能见你……不敢见你……
戴莫斯城前方包括哭泣之地在内的地区北部有一个活火山拉巴特,起源于拉巴特山脉的斯凯利泊河在戴莫斯西北方分出支流芭拉利伯河,该支流环绕着城西南侧。由北到东横着险峻的石头山拉巴克山脉,越过斯凯利泊巴河就会进入沼泽的狩猎区失落圣殿,越过芭拉利伯就会到达沙漠狩猎区血色沙漠。
——《古艾尼高大陆地理记》
多少天了?走,一直在走……苔丝的头发凌乱,衣衫破损,双脚一直在流血。她失去了法力,每一步的跋涉都是那么的困难。她只知道全力奔跑,离开戴莫斯的土地,一分,一秒也不要回来。
艾尼高的荒原气候多变,太阳直射的时候似乎可以活活晒死人,而夜幕降临的时候又寒风彻骨。戴莫斯根本就是一个不适合居住的地方,林区,砂砾和熔浆岩似乎构成了全部。也不知走了多久,苔丝抬起头来,已经看见了芭拉利伯河。
越过芭拉利伯就会到达血色沙漠。然后……她就可以离开这个这辈子再也不想接触的地方。
血色沙漠一直是传说中有无数鬼怪聚集的地方,在平日里苔丝倒也倚仗法力闯过几次,但是现在她这个样子前去无疑是送死。但她早已不在乎,她只要双脚不再踏上戴莫斯的土地,无论做什么都不在乎。
跌跌撞撞地跑到河边,河水映出了她的影子——长长的蓬乱的头发纠缠着,早已失去了火焰般的光泽;衣衫已经不能蔽体,露出粗糙干裂变成土灰色的皮肤。两手严重的皴裂,而双脚几乎完全溃烂。更可怕的是她的脸和眼睛,那是毫无血色的脸,惨白的嘴唇,死灰色的眼睛透出了对生命的厌恶和绝望。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可以凭着双脚走到这条界河。
那里面的女人——即使做叫化子也会有人捂着鼻子从她身边经过。谁又可以想象,她曾经是艾尼高大陆上首屈一指的美人,威风八面的公主,说一不二的法师?
呵呵,真的可笑啊!
看着自己鬼一般的样子,苔丝忽然裂开嘴,笑了。
喉咙里一股甜腥味儿,再也支撑不了自己疲惫的身躯,苔丝一个摇晃,掉进了河里。
就这样死了么?两口冷水灌进嘴里,苔丝下意识地挣扎了两下,她的身躯在下沉、下沉……就这样死去也好,只是可惜了,她还是没有完全离开戴莫斯的国土。如果可以的话,就让河里的鱼虾吃掉她的尸体,若是一定要被冲上岸,千万、千万,要是对岸啊……
在失去意识前的一刹那,苔丝忽然涌起了无数奇怪的念头,随即,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昏迷中,她似乎一直在喊着“米夏”和“哥哥”……
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做着千奇百怪的梦,而大多数还是噩梦。
“公主,公主……”一个遥远的声音在呼喊,急切而惊惶。
公主?谁是公主?苔丝的灵魂依旧在游荡。下意识拒绝公主这样的称呼。
她看见了皇宫的花园,看见了爸爸妈妈,只是他们的轮廓是如此的模糊,看不清楚面孔。慈眉善目的叔父忽然拔出剑来,杀死了爸爸妈妈……她痛哭着,扑上去,可是爸爸妈妈在一瞬间变了,变成可怖的两具枯骨,躺在空无一人的地下陵墓里。
她看见了哥哥,哥哥的脸变得好陌生,他从来没有这样凶狠的面对过她。但是这一次,他是怎么了?为什么看不见她在哭泣?叔叔就跟在哥哥身后,她想起了报仇,可是……她的力量呢?她的力量似乎都已随着泪水流在荒原里。
哥哥在痛苦地喊叫,全是血,到处都是血,是死人和幽灵。哥哥的目光变得凶残,好象连她也不认得……
她一步步退后,痛哭失声……
“苔丝公主!公主殿下!”那声音不屈不挠地喊着。
啊哈,我不是公主,这不是在喊我……潜意识里,苔丝想着。
她后退,她看见了米夏,米夏对她纯洁温暖的笑着,笑的那么开心,那么灿烂,似乎可以让她忘记一切不幸。米夏在对着她招手,她忘乎所以地跑了过去。奔向他的怀抱,但是却是一个空。米夏阳光的笑容似乎还在前方,她一步步追上去,但是一次次落空,米夏的身影向远方飘去,他飘得那么快,越来越远……
回过头,她才发现戴莫斯已经流出一条河,一条鲜血的河,哥哥在河里,嘶声大叫,浑身都是鲜血。河水如此汹涌,转眼就淹到她了……苔丝转身狂奔,听见身后哥哥在大声喊着:
“苔丝!苔丝!”声音好遥远,又好真实。
米夏呢?米夏已经飘到了白云深处,似乎转眼就要消失,苔丝忍不住大声喊道:“等等我——米夏,等等!”
米夏在远处,声音那么缥缈:
“苔丝公主……苔丝……”
这声音,这声音太过真实,就在苔丝耳边响起。
苔丝一凛,终于睁开了眼睛。
“谢天谢地!”那个人擦了擦额头汗:“你终于醒了,你已经昏迷了三天四夜,他们说如果不把你喊回来,就再也醒不了了。”
苔丝的眼神由迷茫渐渐变得清醒,她看着那个人,有些吃惊,又有些惊喜,但居然还有些鄙夷。她慢慢的喊出了他的名字:
“你怎么会在这里,凤翼?”
ACT 12 凤之翼
ACT12
陌生的军帐,陌生的火苗,苔丝挣扎着坐了起来,才发现身上已换了一身淡青的袍子,本以纠缠至膝盖的长发被齐肩剪断,双脚也缠着满满的白布。
站在她面前的军人,正是凤翼,身上是一套合体的军服,科纳多的雄狮标志刺眼的帖服在上臂的肌肉上。
“你真的做了叛徒。”苔丝不带表情地吐出这两个字,似乎在等待凤翼的反驳。
“我没有。”凤翼简短有力的回答。“一身军服并不代表什么,我来比不来好。”
苔丝怔了怔,却不得不同意他的话,如果斐迪南趁着戴莫斯国内动乱忽然发难,凤翼至少可以牵制一二,总强过敌人兵临城下却一无所知。
敌人……苔丝被自己的念头逗得发笑,自己又算什么呢?仓惶离故国,至死也不愿意踩上戴莫斯的土地,比起凤翼,只能更尴尬。
凤翼捕捉到了她脸上那苍白自嘲的笑容,坚定地说:“殿下,您在我心中,才是真正的公主……”[手 机 电 子 书 : w w w . 5 1 7 z . c o m]
真正的公主?苔丝心中一痛,问道:“哦?你是在对我效忠么?”
继续坚定地摇了摇头,凤翼缓缓道:“我不会为任何人效忠了……陛下死了,皇室……也没有什么尊严感了。但是我还是戴莫斯人,我会为戴莫斯效忠,只要我的手还能握剑,就不会让斐迪南的马蹄踏过芭拉利伯河。
啪啪啪,几记清脆的掌声从帐外传来,一个阴冷而戏谑的声音传来:“凤翼少将,你还真是大义凛然啊。”
幕帘挑处,斐迪南挺拔的身影骤现。
他完全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看着凤翼与苔丝就像看着手心的傀儡,挥臂,一把流光宛转的剑已在掌中,剑尖斜斜指着苔丝。
凤翼错身一步,挡住了苔丝,压低声音道:“斐迪南你干什么?”
斐迪南修长的手指拨弄着剑柄,歪着头,半是正经半是玩笑的问:“苔丝公主,如果我要和你联盟,帮你回复皇位,你会不会同意?”
苔丝冷笑了一声,懒得回答。
斐迪南继续把玩着剑柄,剑尖在苔丝面前旋转,他点头:“不错,我也料准了你不会答应……那么你说你还有什么用处?”脸色一沉,剑尖如毒蛇吐信,直取苔丝的胸膛。
凤翼不假思索,佩剑挥出,他手中只是一把平常的宝剑,与斐迪南的“和平之剑”何啻天壤之别,是以以攻为守,逼得斐迪南回救。
斐迪南错身挡过,手里的长剑划起一道优美的弧线,依然是直取苔丝。刹那间,凤翼已经明白了他的心思,他根本就不是想杀苔丝,只是要试试自己的功夫究竟如何。但是,凤翼又绝不敢放任不管——苔丝的性命,在斐迪南眼中或许当真无足轻重,倘若他一时兴起杀了她,倒也没什么不可能。
双剑以快打快,以虚对虚,二十多招拆下来居然没有一次双剑交锋。苔丝看得瞠目结舌——短短一年不见,凤翼的功夫早非吴下阿蒙,纯以剑术而论,只怕当真可以与斐迪南、胡里安鼎足而三。
“好凤翼,果然藏私!”斐迪南冷嗤一声,显然也动了真火,剑势一便,剑光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抖出无数霹雳,将凤翼罩在其中,他身形在空中滴溜溜一转,在无穷剑光里,那一剑已凌空而下。
凤翼退无可退,只得一剑又封了上去,剑刃相交,“当”的一声轻响,凤翼手里的佩剑已拦腰而断。只见他临危不惧,左手抄起断刃,身子一矮挡过此击,出手已是双刀的套路。
他左手毕竟没有剑柄,拈着锋刃终究不变,斐迪南是何等样人,剑剑向他左路招呼,凤翼见苔丝已是无恙,索性抛开断刃,挺胸而立,斐迪南的剑势果然在半路硬生生停了下来。
这一停,苔丝更是惊讶,他显然还未出全力,才能如此收发自如。只见这两个人各用心计,武斗之中还夹杂着智斗。
“凤翼”,斐迪南脸色阴沉:“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凤翼苦笑:“凤翼蒙殿下救命之恩,回国之后再也没有机会报答,倘若陛下当真取了我的性命,倒也正好。”
“回国?”一向喜怒不形于颜色的斐迪南也露出惊骇之色,“你敢回去?你以为他们还信得过你?”
凤翼低头道:“他们信得过,信不过不是凤翼职责所在……只是我是一名军人,倘若可以自由活动却不报效祖国,就再难逃叛国之嫌……殿下,你杀了我,不然就放了我。”
斐迪南一声冷笑:“凤翼,你真是白跟了我这么久,还是象胡里安一样白痴。你听好了,科纳多大军压境,胡里安现在恐怕十成已经死了四五成,国内混乱不堪,我只要愿意,随时都可以取了戴莫斯的皇宫……你最好不要让我生气。”
他一甩斗篷,拧身而去,身材修长匀称,比起米夏又多了些刚硬之气。
凤翼低着头,想着斐迪南的话,竟似一尊雕塑,默默无言。他当然知道斐迪南的为人和做派,看来他真的是得自己而后快。
苔丝沉吟:“凤翼,你看他会出兵不会?”
凤翼笑着摇了摇头。
“哦?”苔丝奇道:“你凭什么这么以为?”
凤翼回答:“斐迪南如果要出兵,恐怕早就出兵了,你逃出皇宫,胡里安伤心欲死的时候才是最好的时机。现在戴莫斯已回复了大半元气,我看,斐迪南只不过要试探一番虚实罢了。”他回答苔丝的语气依然是毕恭毕敬,但是早有了一派统帅的气度,这样的人才……若是留在胡里安身边,恐怕斐迪南也不敢轻易再动刀兵。
但是,这样的人物若是和斐迪南联手呢。苔丝不禁打了个寒战,几乎不敢再想下去。只是斐迪南既然费尽心思必得凤翼而后快,只怕也不会善罢甘休。
“你……”苔丝抬起眼睛,坦然直视凤翼的心思:“你究竟会怎么样?”
“不会怎么样”,凤翼淡然道:“只不过明天会带兵和陛下一决高低而已。”他的目光中已经有了无比的沉痛,“不然,斐迪南他凭什么信我?”
听到戴莫斯内乱的消息,斐迪南便直接去了凤翼的牢房,丝毫不加隐瞒告知他详情,而凤翼经过再三考虑,决定随同斐迪南前来,至少若有不测还有拼死的机会。
哪知到了半路,却听说戴莫斯国内大乱,胡里安王子弑父篡位,更爆出惊天内幕——安德鲁大帝居然是当初弑兄的恶徒……混乱中,苔丝公主神秘消失,戴莫斯人心思变,国内已不复当初祥和一统的气魄。
斐迪南隔岸观火,就在界河驻军,他确实还忌惮胡里安的强悍,知道若是硬打,难免会自损八百。
两个人就在界河畔的大帐里日日探讨些军法兵略,互相之间日益景慕。要知道斐迪南心思何其之重?既然如此苦心点拨凤翼的击技,就早已下定决心要收服了他,他身边虽然猛将云集,但是象凤翼这样足以独当一面的却是没有。这一回大举兴兵,与其说是为了戴莫斯,倒不如说是为了凤翼——千军易得,良将难求,斐迪南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凤翼一旦归附,合他们二人之力,天下何处不可得?而凤翼其人心态平和,颇似米夏王子,倒也不怕他日后成为自己的威胁。
在芭拉利伯河里救出垂死的苔丝,二人都是狂喜,凤翼心思还算简单,只觉得老天有眼,公主命不该绝,而斐迪南的心里早铺下了一条条道路……苔丝和凤翼一个是报国无门的大将之材,一个是沦落草莽的前朝公主,他下定决心,要施展手腕将这两个人收在身边,到时候统一艾尼高大陆,非借二人之力不可。
果然,当晚,斐迪南就明明白白地告诉凤翼,若要他不夺戴莫斯,唯一的办法便是明日由他领兵出征,只要击败了胡里安,立即班师回朝。
凤翼木然跪下,接受了科纳多元帅的兵符印信,与王室的勋章。
他知道,此生此世,他再也回不了戴莫斯了……
斐迪南大喜之下,将自己的佩剑“和平之剑”当即赐给了凤翼,恩宠如此,倒也是罕见了。
凤翼回到自己的营帐,早有下人送上了元帅的盔甲战袍……原来斐迪南一切早已算准,连盔甲战袍都是一路带来。自己的每一步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这个人……凤翼看着那把和平之剑,心里凉到了极点,他是一个怎样可怕的家伙啊?
"如果不是信任我,并且不是为了和平的人是无法得到力量的。"
伴着这句话,和平之剑从Hellmarsh的湖-gares中升起。传说和平之神由于担心混沌、战争、私欲的世界而将自己的灵魂在做剑的时候融了进去,并永远留在科纳多的神庙里,是三把宝剑之一。身为剑手的凤翼当然也早就听说过这句话。
斐迪南用的剑,居然叫做“和平之剑”?这是何等的讽刺呢……
第二天,清晨的薄雾笼罩在芭拉利伯河,东方第一缕朝阳刚刚洒下点点鳞光,凤翼大元帅早已带着他的部队渡河了。
披着黑色铁甲的战马列阵排开,背后就是芭拉利伯河,真可谓背水一战。凤翼穿着一身银色的铠甲,那也是科纳多军库中的宝物,斐迪南几乎全力想让戴莫斯人看见他对凤翼的厚爱——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又岂是当初小小少将可以比拟的?
斐迪南的车驾停在队伍的最后,他冷眼旁观,连兵器和亲兵也不带,似乎对凤翼有了绝对的把握。他的身边,是一个穿着白衣,蒙着黑纱的女子,只是一头短发,很是引人注目。
戴莫斯的边防早就接到报告,如果没有算错,当太阳真正升起的时候,胡里安国王陛下的御驾便到了。
一片砂砾的荒原,没有动物也没有植物,夜里极重的寒气随着阳光褪去,而酷热在慢慢降临。石子和砂砾反射着刺眼的白光,但是没有一个人动作,只有战马偶尔打个响鼻。
科纳多军人的素质,确实远在戴莫斯人之上……戴莫斯,没有大将之材啊,凤翼叹了口气——国王动不动就亲征,这固然说明了他的勇猛,但又何尝不是说戴莫斯国内无人?又何尝不是戴莫斯将领的耻辱。
他今年二十四岁,在国内被任命为少将时还有不少将领反对,这样的破格提拔,恐怕等一辈子也等不到。但是斐迪南却是例外,他看上的人,看上的地方,就一定是他的,就一定要量材是用,放在应该的位置上。
还没有异样,但军人的直觉告诉他,敌人来了。
远处,一条黑线出线在天边,似乎卷起了无边的烟尘。黑线迅速变粗,马蹄踏地声已隐隐可以感觉到。
好快的速度,这样的马队,决不会再有第二个人可以带出来——胡里安,艾尼高大陆上的第一勇士胡里安。
凤翼抽出了和平之剑,迎着胡里安的队伍驱马上前。这样的速度啊,凤翼在心中感叹,敌人已经是以逸待劳,胡里安却还这样不惜马力,绝对是一个失误。这种失误一定还有很多,比起斐迪南,他实在更了解胡里安,在讲武堂的时候,他就早已细细观察过每一个假想敌。胡里安,他确实优秀,但千不该万不该是个王子,他过于骄傲,总是要凭借一己之力解决一切,在这一点他比起斐迪南实在差了太多。在第一次遭遇时,这差距就已经很明显。
两个人一个照面,全是大吃一惊。
胡里安的脸……确切的说,那根本就是魔鬼的面孔,一张厚厚的青铜面具戴在脸上,显得阴森恐怖之极。
而胡里安的感觉却不仅仅是吃惊了——凤翼!他怎么也没想到和他对决的居然是凤翼,而非老对手斐迪南。
戴莫斯的军队开始骚动了,那里面还有凤翼的旧部,一直感念着他舍生取义的大德。
“凤大人。”胡里安的目光落在了他的元帅勋章上:“别来无恙啊?”
凤翼心中似乎被千把万把小刀搅着,说不出的难受——但他无话可说,他穿着科纳多元帅的战袍,拿着斐迪南王子的佩剑,站在戴莫斯国王面前,他还有什么可解释的?
虽然相隔极远,但他感觉的到身后冰冷的目光。
挥手,队伍迅速变成了两翼,向着胡里安的队伍包抄。
“叛徒,不敢和我说话吗?”胡里安大叫着冲了上来:“我杀了你!”
他多少天的激愤总算有了可以发泄的途径,龙血之剑闪着血光,全力劈了下去。凤翼没有躲避,也是硬碰硬的一剑迎了上来——这一剑他也等了很久了,私心里,他要和艾尼高第一勇士比试一场,他要看一看自己真正的实力。
剑在空中激烈的碰撞,远处的苔丝却是暗暗焦急,哥哥的出手完全不按照章法,而凤翼似乎还在不紧不慢地动手,似乎还在逗弄他。
斐迪南轻笑一声:“凤翼这小子,我果然没有看走眼,只用了三招,就知道那个白痴的毛病在哪里……”
苔丝的拳头攥紧了,但是她咬紧牙关一个字也没有说——“哥哥”,她默默祈祷:
“你一定要杀了他,凤翼这一回来,就真的是斐迪南的人了!”
凤翼的军队迅速分成九股,冲杀一番之后,又结成了一个整齐的方阵。戴莫斯人马已经疲惫,最近几个月又根本就没有练兵,被这么一通猛冲,阵脚早就乱了。
一排盾牌手,一排弓弩手,铁甲的战马,一冲一杀科纳多已经形成包围之势,戴莫斯人竟已在箭阵之中。
“陛下”,凤翼压低了嗓子:“让他们放下武器投降吧,你忍心让自己兄弟死在这里么?”
胡里安也是无可奈何,出战点兵时候就发现各处兵营早就乱成一团,将军们都在忙着在新一任宫廷争权夺位,兵不知将,将不知兵,别说操练,连盔甲也不是现成的。他早知道凶多吉少,但是这样的一败涂地实在大出他的意料!特别是这个凤翼——他什么时候精进成了这样?
凤翼的话在他听来根本就是嘲讽,胡里安忍无可忍,打马全力冲了上来。
凤翼哀叹一口气,人已半离鞍,身子斜斜一探,剑光指处,居然是胡里安的坐骑——他已愤怒到了极点,完全不顾及坐骑的安危。
和平之剑带起一道斜月似的血光,凤翼出手也是真重,马的四蹄同时被削断,二马错镫之际,凤翼已经坐正,而胡里安却和马一起跌了出去。
那是何等的速度?战马几乎是一头栽在地上,偌大的身子一翻,胡里安的脚还在马镫里,被压在了马身之下——一阵钻心的疼痛传来,他的双腿已是断了。
凤翼手里的剑已指在他的咽喉。
胡里安一千一万个不服气,但是他无话可说,他确确实实有生以来第一次战败了,败在一个叛徒手里,败在两军阵前,从武艺到兵法,败得无话可说。
“你杀了我吧!”胡里安的声音因为过分的愤怒已嘶哑。
凤翼回头看了看斐迪南,目光中既有询问又有威胁——你若敢趁势起兵,我自然会临阵倒戈。
斐迪南微笑着,点了点头。
那样的点头,在胡里安这样的烈性汉子看来,真是比死还难受。
凤翼跳下地,一脚踢开胡里安身上的残马,没有了四蹄的战马哀嚎着,胡里安只觉得心中难过无比——这匹马跟了他也有七年了,却是这样的下场——过去的一切都离开了他,连马也不留下。
他完全绝望,他想不出有什么理由不杀他——这样的机会,哪里找去?
戴莫斯,戴莫斯真的就此亡国了么?
凤翼低下身子,将他抱了起来,胡里安想也没想一个耳光打在他脸上。好重的出手,凤翼只觉得脑子都在轰鸣,但心里却似乎轻松了很多。
“服侍你们的国王上马啊?”他对着两个侍卫低吼,“你们的”三个字咬得极重——那正是他昔日的老部下,此刻却正在用生食其肉的眼光盯着他。
凤翼不敢抬头,不敢迎视任何一个戴莫斯人的目光,适才打仗时他沉着冷静,指挥若定,但现在,他俊美的脸上已满是汗珠。
斐迪南远远看着,他等的就是这一幕——诀别,永远的诀别,凤翼彻彻底底切断和戴莫斯的最后一点关系。
胡里安坐在马上,看着站在他马前的凤翼,冷冷道:“元帅大人,你究竟要把我们怎么样,倒是处置啊?”
凤翼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辩解,终于无言,只是回头拾起了胡里安的剑,恭恭敬敬奉上。
“陛下,你们回去吧……”他声音之低,几乎只有胡里安一个人可以听到。
“你只是要戏弄我们?”胡里安无法忍受这种蔑视,抓着剑的手在颤抖。
凤翼不再解释,举手朗声发令:“收兵!”
队伍迅速又变回原先方阵的队列,马蹄踏响了大地,回到原先的位置,偌大的战场,就只有凤翼一个人站在戴莫斯人之间。
原来他真的不杀自己,胡里安的头脑乱成一片,身边侍卫提醒道:“陛下,我们也回去吧……不用和这个猪狗不如的东西怄气。”
凤翼的牙几乎咬得酸痛,他知道斐迪南一定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一幕。
胡里安在羞愧和怒火中拨转了马头,“慢!”凤翼忽然叫道。
胡里安早就等着他喊住自己——他本来就不信会有这样的便宜事。他傲然道:“凤大人还有什么吩咐,败军之将,是杀是剐,悉听尊便。”
这句话一出口,左左右右的士兵们呼啦往上一围,生怕凤翼真的伤害他们的王。
凤翼看了看胡里安,看了看过去的部属和战友们,扑通一声跪在胡里安马前,竭力控制自己的音调:“陛下,我该死,你处死我吧……”
这一举实在过于出人意料,士兵们一起大喊起来:“杀了他……打死他……”
“叛徒”、“走狗”之类的怒骂不绝。
凤翼抬起头,他无话可说,只希望可以死在国王手中,略减少心中的内疚。
过了许久,胡里安终于长出一口气:“凤翼,不管我有多恨你,瞧不起你,你确实赢了我了,也放了我一条生路,我胡里安不是那种忘恩负义卑鄙小人!”
“走!”他大喝一声,又一次拨转了马头。
士兵们却不那么客气,地上还有无数兄弟的尸体,一个个从跪在地上的凤翼身边经过,或是踢打,或是唾弃,恶言恶语不住口地扔了过去。
凤翼也不还手,三下五下就被踢倒在地。
远处苔丝急着叫:“斐迪南,你怎么不救他?”
斐迪南目不转睛地盯着远处委顿于地的身影,沉声道:“我要他自己站起来,收拾那群戴莫斯人。”
苔丝怒冲冲地看了他一眼,忍无可忍,跳上一匹马,冲了过去。
“住手!”她大喊一声,冲进围殴的人群中——她来的正是时候,士兵们已快要动用刀剑了。
胡里安远远看着那个丝毫不会武功却冲进千军万马中的女人,只觉得极是熟悉。
“什么人?”士兵们大喊着。
苔丝扫视了他们一眼,指着胡里安道:“你!还有你们这群孬种,居然还有脸打他?若不是他你们早就——”
“住口!”凤翼勉强站起身来,大声制止。绝不能泄漏秘密,否则就是功败垂成,
苔丝看着那些人,慢慢揭开了脸上的黑纱——一阵惊叹声从人群里蔓延看来,“苔丝公主啊……是苔丝公主!”
“苔丝!”胡里安大叫一声跳下马来,而折断的腿骨一阵剧痛,滚落尘埃。
苔丝深深地、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无数的话似乎涌到嘴边,只觉得好生苦涩,她没有上前搀扶胡里安,只是闭了闭眼睛,忍住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对他说:“从今以后,我再不是你妹妹,也不是戴莫斯的公主,陛下。”
“走吧……”她重新蒙起面纱,扶着凤翼,向回走去。
凤翼回过头,留下一句话:“陛下,公主是为了戴莫斯才不要这个皇位的,您若是还不想亡国,就好好练兵……不然下次斐迪南再来,就……”
他愤然转过身子,向回走去,苔丝一手扶着凤翼,一手牵着马,身影在日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他们怎么会在一起?怎么会如此亲密?胡里安真想冲过去问一声。
如果苔丝看见他的表情,不知会不会为他留下,可是苔丝再也看不见了,每个人只能看见一张冰冷的面孔,如神殿里的偶像,遥不可及。
泪水在胡里安的青铜面具下肆虐……
泪水在苔丝的面纱中肆虐……
没有人看见,他们的泪都没有人看见;他们的心也已被封印在祭坛深处了……
ACT 13 涅磐
米夏的陵墓在科纳多城的东南,朴素而庄严。
如果从外看上去,这里根本就是一片美丽的小树林,高挺的白桦树飒飒作响,潇洒的枫树依偎在旁,还有从遥远的东方运来的柳树,好象是这个大家庭的远房表妹,妩媚而多情。围着墓地,是一条清澈的小河,那是斐迪南挖开三四处水源引出的小溪,而最终流向一个人工开掘的湖泊,叫做“米夏湖”,小小的湖泊里飘荡着漆成白色的木船,如在画中,一条逶迤的小路指引着米夏陵墓的方向,野花和碧草装点着这条小路。
空气难得的清新,一片片翠绿中间挂着露珠,如同散乱的水晶。泥土的芬芳和青草的幽香交织在一点一点从树叶的罅隙中穿过的阳光里,更让人心旷神怡。
米夏的坟墓就在正中,科纳多人不愿意让这位纯洁善良的王子遭受任何拘束,只在坟墓上种满了百合和郁金香,紫藤花在墓门上打着卷儿,紫色和白色的花束怒放流淌。
墓碑前环绕着西番莲和矢车菊,与各式各样喊不出名的花儿。如此宁静,只有淡淡花香。
墓碑上刻着一行铭文:
高贵的灵魂在此与生者同在。
米夏_科纳多休憩于此
苔丝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完完全全被打动了——安静而与世隔绝,她甚至有点羡慕米夏——如果有人也如此体谅她的心意,为她留下如此一块长眠之地,或许她对那个人也有了无比的感激。
静静放下手里的凤仙花,这已是她的习惯,每次来到这里都会带来一束不同的鲜花。死去的人或者真的可以用另一种方式与生者同在,那就是他的灵魂。
那个无玷的少年,此刻便躺在花丛下微笑么?
苔丝摇头,她知道米夏连灵魂都已灰飞烟灭,微笑……实在是一种奢靡的妄想。她来到这里,仅仅是为了面对自己心中的米夏吧,心中有了米夏,便可以藉他躲一躲世界的无助和纷杂。
如果可以回头,如果可以回头……
苔丝的泪水潸然落下。
凤仙花,是“纪念”的意思。
身后,一束橄榄枝轻轻落下。苔丝惊异地回头——“斐迪南”,她略有些吃惊地叫了一声,“你来这里做什么?”话一出口,她就意识到了自己的愚蠢,米夏是他的弟弟,这里是他一手营建的,他来这里实在是天经地义。
只是在下意识中,苔丝已经拒绝了这个浑身都是杀戮和血腥味道的人,他的野心总会冲淡这里的宁静。
“你厌恶我?”斐迪南轻声问道。
苔丝不知道如何应对他这过于直截了当的提问,低头半晌才说:“是,有一点。”
“为什么?”斐迪南问道,接着替她回答:“因为米夏?”
“不……”苔丝摇了摇头,动作的幅度很轻,静静说:“因为战争。”
“战争?”斐迪南眉头皱了皱:“你不信我可以统一艾尼高大陆?这样分裂有什么好?苔丝公主,你知不知道两个国家有多少男人在扛着武器?”
“戴莫斯是一半”,苔丝抬起眼睛,斐迪南实在小看她了,苔丝并不是一个只知道练练法术的人:“科纳多是百分之七十,五十七万六千三百人,当然,这是我离开戴莫斯时的数据,这段日子来,科纳多想必又有了很大变化。”
斐迪南却是吃了以一惊,在他骄傲的心里,总是认定了女人是政治上的白痴。女人心软些,情绪化强些,玩政治确实总是比男人差了点,但是大多数人也只是不喜欢,而非不知道。
“你既然知道”,斐迪南怀着复杂的心情面对这个昔日叱咤风云的女人:“那么也应该明白,只要统一这块大陆,只要让这些军人都从刀枪下解放出来,艾尼高会爆发出什么样的力量。”
苔丝点头:“我承认,统一对于两个国家来说都是好事。”
斐迪南脸上渐渐露出一丝喜色,苔丝接着说:“但是,请你记住我是戴莫斯人,无论哪一个戴莫斯人都绝不能忍受被你们打进国门的耻辱。”
她转过身,拾起了适才斐迪南放下的橄榄枝,轻声问:“这是和平的意思,是么?”
虽然不愿意回答,斐迪南也只能点了点头。
苔丝将那枝橄榄送到斐迪南面前,柔声恳求:“为了米夏,你就不能放一放胸中的屠刀么?我……我可以找哥哥,你们两个可以坐下来谈一谈,一样可以放下刀枪——”
斐迪南打断了他的话:“胡里安?他不会相信我,我也不会信他。科纳多与戴莫斯征战千年,你居然会这么天真,以为可以和平?”
苔丝无话可说,这些日子相处,她已知道斐迪南确实不是心中丧尽天良的那一号人物,但是他终究是戴莫斯的敌人。斐迪南的声音依然不受阻拦地钻进耳朵里:“好不容易才出现了这样的机会,这样的人才……苔丝,你以为我会放弃么?”
话不投机,苔丝转身就走,斐迪南伸出手蛮横地拉住她的胳膊。
“既然如此,你还拉我做什么?”苔丝有些愤怒,更有些惊慌,这是斐迪南第一次对她“动手”,那个陌生甚至有些可怕的人,究竟想要做什么?
“苔丝”,斐迪南将毫无反抗能力的她拉到自己身边,“方法还是有的,但是需要做出牺牲的不能只是我一个。”
苔丝一双眼睛疑惑而谨慎地望着他。
斐迪南接着说:“今天我来这里,是为了向你求婚。”
求婚?斐迪南向自己求婚?苔丝下意识地用力甩开胳膊,向后就退,大声道:“你疯了!”
斐迪南摇了摇头,似乎一切都早在他意料之中,温柔地说:“是的,苔丝,我向你求婚是我还把你当作戴莫斯的公主,如果你嫁给我,至少我会保证戴莫斯这个国家还能存在在这块大陆上……”
他微微躬身,极有风度的微微一笑:“你好好考虑考虑。”说完,转身就走,一会儿功夫,便走得不见踪影。
苔丝踉跄后退了几步,缓缓坐在草地上——嫁给斐迪南?这是绝对无法想象的事情!无论是过去还是将来,她都没有对那个强悍狡猾的家伙有一点好感,而且自从米夏身死,哥哥即位,她再也没想过自己的婚姻。
但是斐迪南的话还是在耳边炸响:“是的,苔丝,我向你求婚是我还把你当作戴莫斯的公主,如果你嫁给我,至少我会保证戴莫斯这个国家还能存在在这块大陆上……”
如果,如果凤翼都可以为了戴莫斯而“叛国”,自己又为什么不可以?象自己这样一个没落的“公主”,或许只能用这种方式为国家出力了吧。
不……绝不!她无法忍受和那样一个魔鬼同床共枕。
她紧紧抱住了头,各种各样的思想在脑子里混乱着,“米夏……”她嘶声喊着:“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办呵?”
没有人再回答她了,林间的鸟儿被惊吓而起,扑棱着翅膀远走高飞。
父死母丧,国破家亡,叔父的背叛和惨死,哥哥的无奈和痛苦,囚禁、奔波、一身法力施展不出一点……一连串的打击,就算是铁人也会禁受不住的吧?
她除了能向天呼喊,实在不知道能做些什么。
远处一棵白桦树后,斐迪南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切。这个女人虽然在女子里算是坚强的,但是还没有对抗宫廷争斗的基本的常识,她所面临的一切,也是他同样遇到的,只不过他的手腕更硬,于是就活了下来,而她,却只能在异族的土地痛哭。
或许是他从来也不肯相信,于是从来也不知道什么叫做“背叛”,而他们……实在太单纯了。
他们是谁?斐迪南惊异的察觉,自己已经不经意间把“他们”划作同一类人——胡里安,苔丝……还有,米夏。
他知道她一定会答应的,无论是苔丝还是凤翼,心里都有一条神圣不可动摇的法则,那就是:戴莫斯的利益高于一切。为了心里的那个“国家”,为了那片荒芜贫瘠的戴莫斯,为了那些把他们驱赶出去的族人,他们可以做出一切,即使是……背叛。
背叛心中的情感和背叛心底的立场永远是两个概念。面对他们的背叛,连斐迪南也是钦佩不已,但是他并不着急,只要假以时日,拿下戴莫斯,他们就再也没有心里的底线……
米夏,斐迪南抬起头,似乎对着冥冥中的幽灵说道:“你放心,无论如何,我会替你照顾她……”
果然不出所料,回到皇宫的第二天,苔丝就来找他,答应了他的求婚。
那时候,她的脸上是如此平静,又是如此恬静,好象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若不是看过她在米夏墓前撕心裂肺的痛苦,斐迪南也无法相信苔丝公主也有脆弱和无助的时候。
“好极了”,斐迪南低下头,拉起她的手:“三天后,我们成婚,你好好准备一下,我会给胡里安发请贴了。”
“不用”,苔丝冷冷的说:“请你不要再折磨他。”
斐迪南看着她那高傲的架势,气不打一处来,一把将她扯到自己怀里,贴着她的耳朵,小声地、冷冰冰地说:“不要在我面前玩这种的把戏,实不相瞒,嫁给我是抬举你了,你若是不同意,这三天里随时都可以反悔……只是,苔丝,你记住,只要你决定嫁给我,最好就学习一下怎么做一个贤淑的皇后。”
在外人看来,他们真是如同一对亲密的未婚夫妇,苔丝咬着嘴唇,一字不说,斐迪南继续开口:“你给我听清楚了,我也根本就不想娶你,我们做了一桩交易,明白么?”
他的眸子,蓝色中嵌着绿色,看上去深不可测。
苔丝轻轻一个指头一个指头的掰开他的手,忽然抬头,微微一笑:“是,陛下。”
转过身,她只觉得心葬入了荒原的万丈地底,生命再没有一丝阳光。
转弯的拐角处,另一双眼睛同样不敢相信地看着这一切。
白衣,黑发,明眸,皓齿。
皎皎如月,莹莹如玉。
只是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幽深的眼眶里一对纯黑的眸子打量这一切。
看见那双眼睛,斐迪南只觉得心里忽然一痛——这实在是一种奇怪的感觉,从来也没有过。他居然会没有任何原因的心痛,仅仅是因为看见一双眼睛。
他走了过去:“苏若,你都看见了,有什么意见么?”
苏若微微摇头:“你们的事情,我怎么会有意见……只是,你这样对她,是不是太不公平了一点?”
斐迪南忽然有些局促,一双手居然没有地方放置,他迟疑了一下,“你又不会嫁给我,我总是需要一个皇后的,是不是?”
苏若摇头,目光冰冷而清澈:“斐迪南,你真的以为连我都不知道你要做什么?”
在这样的目光的逼视下,斐迪南破天荒的觉得有一丝心慌,这种心慌在原先面对米夏时也曾有过,那就是不洁者面对圣洁者的自惭形秽。
一咬牙,抬起头来,斐迪南以极大的勇气面对苏若:“是……我承认。只不过我身为科纳多的皇帝,有些事情总要做的,苏若我希望你明白。”
苏若看着他,看着那熟悉的眼光,身材,其实他何曾有过一丝改变?变的只是自己愈陷愈深的心罢了。她开口,声音没有一丝暖意:“我知道啦,只不过我留在这里也是无用,即刻离开就是了,只是……我想问你一句话。”
虽然已经猜到了她要问什么,斐迪南还是柔声道:“你说。”
苏若抬起头:“你,爱我吗?”她直截了当的出口。
洁如雪,寒如冰,这是一个怎样纤尘不染的女子啊?斐迪南一阵暖意直在心中涌动,但是转念一想,自己累得她跑出拜鲁神殿,既然已经决定娶了旁人,难不成还要她心中难过不成?还是硬声道:“苏若,我欠你一条命,永生难忘。只不过,你还是回去拜鲁神殿吧,这个肮脏的地方,不是你来的!”
苏若不再理会,转身就走,斐迪南只觉得心口一痛,竟是脱口而出:“苏若!”
苏若回过头,眼神中若有期待,斐迪南心中只想自己今天怎么这么奇怪,又重新冷硬道:“你若是告诉那丫头,咱们俩这朋友,怕是做不成了。”
这威胁之意,苏若哪里听不出来?一挥长袖,人影已是消失的无影无踪。
斐迪南心口一阵痛过一阵,他只觉得极是奇怪——这是怎么了?自己怎么会如此莽撞,险些将她留在身边?这种冲动,似乎还只有十四五岁时有过……
难道,我真的爱上了?
斐迪南被这个想法吓坏了……爱上了,这种只有蠢人才会犯的错误,居然会降临在他,这个一向以理性和城府著称的人的身上?
走出大门的苏若,心中也是剧痛如绞……回拜鲁神殿?他不知道自己为他做了什么?他不知道自己是被神驱赶出来的!他什么也不知道……告诉他的话,或许会把自己留下来吧,可是她的骄傲不容许用报恩将自己留在一个男人身边,如果,他不是真的爱她……
他真的不爱自己么?那么他为什么发抖?为什么不敢面对自己的眼镜?他的痛苦难道是装出来的么?
斐迪南……苏若喃喃道,你为什么要骗自己?你明明、明明是爱着我的。
还要回头么?看了看庄严肃穆,刚刚建造的皇宫,苏若毅然扭过头来。
夜幕慢慢降临了,科纳多皇宫的建造事宜还没有完成,几个工人在连夜赶工——必须在三天内建起一个大婚的大殿和广场——这是王的命令。
明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她——苔丝——会成为科纳多的皇后。
身上灿烂如阳光,舒展如蓝天的婚服,是她一生中最华丽的服侍。
赶走了侍女,苔丝一个人打开了镜子,镜子里的她,依然俨如桃花,只是那个她呢?那个昔日骑着高头大马。手持法杖,所向披靡的苔丝呢?
镜子里那个女人是谁?她的眼睛象水蜜桃一样红肿着,只要一避开人便会流泪。苔丝一怒之下,随手将镜子摔在地上。
几个侍女连忙奔进来,一起跪倒,其中一个就开始收拾地上的碎片。
苔丝无助的笑了,挥挥手,让她们出去。
几个侍女唯唯诺诺的退下,苔丝看得出她们眼神中的同情,她们把自己当作斐迪南的战利品了吧?苔丝自嘲的想。
低头,镜子碎片上映出无数个自己——憔悴,软弱,无力的自己,这就是我的命么?
苔丝忽然一惊——镜子上,还多了个白影。
她抬起头,愕然道:“是你……苏若女祭司?”
她是知道的,苏若一直都在喜欢着斐迪南,甚至为了他离开了拜鲁神殿。她来找自己做什么?是要我把斐迪南让给她?
苏若缓缓开口:“苔丝,你知道斐迪南……他不爱你?”
苔丝点头:“我从来也没有指望他会爱上我。”她心底一阵酸涩,她究竟爱谁,她也不明白。
苏若走近了几步:“那你知道他为什么要娶你?娶你对他而言有什么好处?你现在根本就是不被戴莫斯承认的公主,娶不娶你,和他的霸业何关?”
好一串直接激烈的问话,苔丝无话可对,只是怔怔看着苏若。她心里却在激烈的盘算,这个女人,究竟是为什么来这里的?
苏若慢慢的说:“我不管你信不信,我只说一遍,他娶你,只是希望激怒胡里安,只要胡里安对他用兵,戴莫斯就全完了。”
苔丝心头怦怦乱跳——她不得不承认,这是她没有考虑到的一点,只是……胡里安会为她出兵么?他已经是戴莫斯的王,即使自己依然冲动,恐怕大臣们也不会让他有所动作吧。
苏若好象看透了她的心思:“苔丝,你太低估胡里安对你的爱了……你也太低估你自己了!你仅仅是失去了法力而已,难道就此失去了灵魂么?”
这一句发文虽是平平淡淡,但对于苔丝来说,就好象振聋发聩一般——你仅仅是失去了法力而已,难道就此失去了灵魂么?
是的,失去了法力,失去了公主的地位,但是这一切都只是外在的因素,难道她的灵魂少了这些的支撑就不能飞翔了么?连日来的打击,让她失去了原有的推理能力和判断力,变得随波逐流——但她是苔丝,是决不会被这些打倒的。
即使可以被消灭,也不会被击倒!
苔丝感激地抬起眼睛:“苏若……对不起,你刚刚来得时候我还有所误会,只是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你不是爱着斐迪南的么?”
苏若温和的笑了,好象千年的冰峰就此融化,她的声音那么清脆,伸手拉住了苔丝:“我没有用寻常女人的标准来衡量你,希望你也不要用寻常女人的眼光来衡量我。苔丝,你和我都是有自己使命的人,我现在没法告诉你我们背负的是什么使命,因为神已经遗弃我们了……但是,我们不能自弃!”
类似的话,好象有人对她说过,那是在黑暗冰冷的囚房里,一个温暖明亮的天使在对她说:“我……快要看不见你了。苔丝我不是你什么人,我没法子要求你好好活下去,但是你相信自己决不是命运安排的这样,你一定要改变什么。记住……圣箭的咒语……”
圣箭的咒语……没有法力,她知道咒语又有什么用处?长期以来,她一直对自己这样说着,但是她忘记了另外一句——但是你相信自己决不是命运安排的这样,你一定要改变什么。
我一定要改变什么……苔丝喃喃说道,她好象觉得一直紧紧箍着她的心的什么东西在瞬间碎裂了。一种无比的欢喜涌上了自己的心田,那是她从没有觉察到的力和希望,那种力就是在命运之前扭转自己勇气的无所畏惧。那种希望就是在沉沦的过程中停住脚步,回过头看看无限蓝天的希望。
在此之前,她一直是一个有勇气和希望的人,但是那种勇气和希望是建立在“戴莫斯公主”和“法师”的头衔之上的责任感。但是从那一刻起,她获得了真正的勇气,那就是源于自己内心深处的勇气,这种勇气没有依托,永无止境,纯净炙烈象燃尽一切的烈火一样。
如果一个天使在自己面前消失,无尽的哀恸或许无济于事,而真正应该做的是让另一个天使出现。
苔丝看着苏若,忽然觉得这个女人充满了神性,发自内心的圣洁和美丽。
“我……也不再是女祭司了”,苏若开口:“我是被天神赶出来的,而且被神诅咒过……”
两个女人对望着,似乎已了然对方心中的一切。
一件应该做的事情,是不能因为自己身份,地位,能力的变化而放弃的——而只有九死无悔的决心,才能获得真正的勇气。
“跟我走吧”,苏若拉着苔丝的手。
苔丝用力的摇了摇头:“我不能这样逃跑,苏若,我要做一件我认为是对的事情……我要明天明明白白的告诉他,他在妄想。”
她们的手紧紧握在一起,两个神的弃儿,在那一刻,为冥冥中的神,担起了已不属于她们的使命。
红衣映着白袍,两双美丽的,坚定的,深邃的眼睛毅然的对望,她们望着的不是彼此,而是艾尼高被神谴责了千年的历史和终将有所改变的未来。
ACT 14 惊蛰
珠宝实在很沉,结结实实的箍在额头,让苔丝有了眩晕的感觉。
任侍女奴婢们为自己忙里忙外,她有些忐忑的想,或许这样做对斐迪南有些过分了吧。但是隐藏在心内的报复欲强烈的要求这么一次机会,为什么那个人永远都以为自己可以洞察所有人的心思?为什么那个人永远一幅高高在上的样子?
只是,他会不会一怒之下杀了自己?
在矛盾和忐忑中,苔丝梳妆已毕,被侍女引导着走向东方的大殿。
斐迪南早已等候在那里,他居然还是一身的军装,只是没有盔甲而已,微笑地打量着一步步走到面前的新娘,嘴角含着若有若无的微笑。
这座宫殿简直就是奇迹,偌大的广场,铺着兽形花纹的方砖,在广场的东侧,矗立着一处高台——看见那座高台,苔丝的眼皮就莫名其妙的跳了跳,总觉得似曾相识,但又不知道在哪里见过。
隐藏在人群之中的苏若却几乎惊叫了出来,这座高台分明就是拜鲁神殿地祭坛——那一天在垂死的时刻跃上祭坛,斐迪南哪有那么好的闲情雅致,还去强记一下它的样貌?
若说不是他记住的,那么难道是巧合?又怎么会有这样的巧合?
苏若只觉得太阳穴嘭嘭直跳,今天会出事,这是她早就知道的,但是现在她开始觉得,今天的事情恐怕不是如自己想象中一样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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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均匀洒在广场上,科纳多人慢慢聚齐,到场观礼的无不以参加这次典礼为莫大的荣幸。
斐迪南白色的军礼服嵌着纯金的条纹,银白的短发衬的脸庞极是俊美,手中的权杖嵌满了红色和蓝色的宝石,一粒硕大的金刚石在顶端折射着太阳的光辉。
他忍不住在人群中搜寻着一个影子,今天这样的日子,她会到场吗?斐迪南心中做过无数推测,他一眼就能看透敌人的任何部署,但女孩子的心思实在比世上最艰苦的战役还难揣测。
“陛下……”左侧,科纳多的大巫师奉上托盘,托盘里是皇后的金冠,精巧而华美,这顶金冠传下来已经很多年,今天终于到了动用的机会。
斐迪南单手拿起金冠,在食指上转了一圈,放下权杖,向苔丝走去。
今天,苔丝已经出离愤怒了。他身穿军装来参加婚礼,便已经激起苔丝极大的反感,现在又将这金冠视为玩物,简直是对她的侮蔑。
一边的法师也是多少有些无奈,斐迪南做事一向从没有过大意,今天却是明显的不合时宜。
斐迪南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只知道自从上台就有一种极其强烈的表现欲,好象要尽自己所能向全天下人宣布——自己不爱这个女人,他仅仅是利用她、戏弄她……这种强烈的感情如同一剂毒汁注入他的心里,搞得他神魂颠倒。
他究竟是在对谁表演?斐迪南自己也不知道。
法师走上前一步,打开了国书,大声宣布婚礼开始。
只要斐迪南为苔丝带上金冠,她就是科纳多的皇后。
“以神的名义,以科纳多的千年繁荣和美丽的名义,以斯凯利泊河和幽灵守护的灯塔的名义,以科纳多古老守护神斯迪路亚的名义,我宣布——”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众长官在大元帅凤翼的带领下,跪在台下等待那个神圣的宣布。凤翼不能抬头,心中却是一阵阵的悲哀——她终于也走上了自己的路,苔丝,那个曾经是传奇的名字,终将淹没在科纳多的后宫里,疆场和战斗再也不属于她。
斐迪南不是坏人,凤翼相信他会好好待她……只是今天,他确实失态了,凤翼不知道以斐迪南的胸襟和城府怎么会做出有失国体的举动来。
凤翼和斐迪南倒是有些象,在只有刀和战马的地方长大,实在不知道陷入情网的滋味,即使陷入了情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反倒会极力去压制和蔑视那种感觉。
“等一等……”
苔丝站了起来,声音不是很大,但是异常坚定,好象扔下一块小石子在一潭静水里,涟漪一圈一圈的荡开。
别人还没有什么反应,凤翼却是猛地抬起头来,右手也悄悄移向腰畔的佩剑——他是唯一允许在皇帝面前佩剑的将领,这本是他的殊荣。
苔丝一步步走向斐迪南,开口:“斐迪南,你听着,我从来也没有想过嫁给你,收起你的鬼心思吧!”
“你……说什么?”斐迪南的脸色一下全变了。
台下立即开始窃窃私语,声浪由里向外传开,没有听见的人忍不住向前面的人打听,底下乱糟糟成了一团。
“苔丝……你故意的!”斐迪南回手,权杖已在掌中,眼睛里满是杀意——他活了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戏弄他,当着臣子和众百姓的面,这个女人简直就是给了他一记耳光。
“是!”苔丝挺起了胸膛,接过金冠,也在手指上绕了几圈,胳膊一挥,向台下扔去,底下立即传开一阵惊叫。苔丝眼中满是冷意:“斐迪南,怎么,只许你戏弄别人么?”
斐迪南的脸色已由白转青,伸手摸起了权杖,怒气虽在极力控制中,胳膊已开始发抖。
凤翼再也等不下去,早已绷紧的左腿猛地一蹬,人已落在台上,挡在苔丝前面。
几乎是与此同时,一道白影并肩站在凤翼身侧,一齐护卫着苔丝。
凤翼与苏若对视一眼——两个人几乎是同时落在台上,这已经是第二次碰面,对对方都有些小小钦佩。
“带着苔丝走!”凤翼的话几乎是命令的,“他动了杀意了。”
“你们走”,苏若眼睛紧紧盯着斐迪南的手:“回戴莫斯去!”
凤翼知道又遇见了一个好强的女人,不再和她争论,手起,“和平之剑”已离鞘而出。
“好你个凤翼”,斐迪南不怒反笑:“你敢在我面前拔剑?”
凤翼知道斐迪南功力深不可测,不再多虑,挺剑而上,又是一轮快攻。
卫兵们正要抢上,斐迪南腰一折挡过一轮攻击,大笑:“我和元帅动手,哪有你们插手的余地!”卫兵们只得站住,团团围住了他们。
“苏若,走啊!”凤翼剑剑不要命的强攻,心道这女人智商真有问题。
斐迪南看见苏若欲走,身形一闪,便冲了过去,凤翼情急之下,一剑猛砍,听到金刃劈风的声音,斐迪南一个躲闪不及,猛一错身,后背还是划下一道长长创口。
苏若默念咒语,已经带着苔丝消失不见。
凤翼一下愣住,看着伤在自己剑下的斐迪南,斐迪南眼中是难以置信的失望,丝毫不顾自己的伤势,一步步走来。
凤翼撒手扔剑,单膝跪倒——凭心而论,斐迪南对他实在是如兄如弟,恩宠之高,连他自己也觉得有过分。刚才那一剑,斐迪南有丝毫偏差,就要立毙剑下。
凤翼无话可说,只等着自己的惩罚——这样的罪行,就算是斐迪南,也庇护不了他。
斐迪南手一点点举起,看着凤翼,又慢慢放下,声音沧桑而无奈:“凤翼,你在火里救我一命,今天我算是还上了……你,你亲口告诉我,你究竟愿意做科纳多人还是戴莫斯人,只要你告诉我你还愿意留在我身边,我既往不咎。”
这条件实在是宽大已极,身边的大巫师忍不住提醒道:“陛下,万万不可……”
斐迪南冷冷看了他一眼,叱责:“闭嘴!难不成就凭你也配说他?”
凤翼脸上的肌肉在微微颤抖,这对他来说实在是极难的抉择,他已注定回不了戴莫斯了,也渐渐喜欢上科纳多,无庸讳言,对他这样一个天才的将领来说,手里的这份兵权实在弥足珍贵。
他遇到过无数次生死抉择,也自问不是贪生怕死的人——但是,但是这些日子来,心中已经有了另一个声音:和斐迪南合作,他是真正的军事家,可以成就他心底最原始的梦想。
斐迪南,他想必也看透了他的这种梦想吧。他浑身是血,正在眼睁睁地盯着他。
戴莫斯,值得吗?
值得他在这里不为人所知的死在知遇之人的手里吗?值得他背负这么久的叛徒的威名,然后再背叛一次科纳多么?
斐迪南只是静静地等着答案,凤翼的挣扎全在他眼里。
凤翼额头上汗珠渐渐渗下,终于抬起头来:“陛下,我愿意做科纳多人。”
斐迪南大喜,双手扶着凤翼,笑道:“好兄弟,起来!”
凤翼只觉得每一个字都是在接近虚脱的状态说出来的,他喉头干涩的几乎无法发音:“陛下,我愿意做科纳多人……可是,我是个戴莫斯人啊。”
斐迪南的手僵硬在他的手臂上,脸上的笑容也在瞬间凝结。
看着斐迪南那样的表情,凤翼又一次感觉到了生不如死的滋味。
“请陛下下旨!”凤翼郑重的双膝跪倒,慢慢叩下头去。
斐迪南一瞬间知道了背叛的感觉——苔丝,苏若,凤翼,都是他料定不会离开自己的人啊。
但他还是笑了笑,保持自己的风度:“好,果然是个男人,我没有看走眼……”
凤翼一咬牙,随手抄起和平之剑,向自己胸口刺去。
斐迪南似乎早就料到这一招,左手早出,抓住了他的手腕,凤翼抬起头,低声道:“陛下就不用为难了,你再饶我一死,恐怕众人不服。”
斐迪南哈哈一笑:“我饶不饶你,和众人有什么关系?凤翼,这是最后一次,你回去吧……我不杀你,但我要去追那两个女人,你最好不要多事!”
他一转身,推开要上来包扎的御医,大步离去。潇洒飒沓,丝毫不下往昔。他深吸了一口气,做了最后一次赌注——凤翼,若是再不归心,他也无法可想了。
台下的众人纷纷散去,只有凤翼跪在高高的大典礼台之上,一时间脑子里一片空白,斐迪南——他实在太有容人气量。凤翼心里一遍又一遍地说:“他是个王者,真正的王者!”
他实在很不喜欢跪着的感觉,却连接两次在人群中跪倒,忍受四面八方蔑视的目光。
每个人褪去的人几乎都恶狠狠地盯一眼跪在台上的凤翼,只是奇怪皇上为什么会饶了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这样的刺王杀驾,忘恩负义,实在为人所不齿。大家都知道他是戴莫斯的叛臣,但如今才知道他是背叛成性。
只有斐迪南知道,这个跪倒的男人,实在比大多数人都要高大。
背上的肌肉,被生生撕裂,那一剑的速度实在是大大出乎斐迪南的意料。闭上眼睛回想,他忍不住惊叹,这个凤翼,实在是个练剑的天才。
“查明白了么?”他伏在一张矮榻上,身后有御医在为他敷药。
“是的,陛下。”一名卫兵回禀:“苏若带着苔丝进入了血色沙漠……”
“血色沙漠?”斐迪南沉吟,“带上人马,带上科纳多全部人马,我们追!”
卫兵吓了一跳——“陛下,您说带上所有的人?”
斐迪南看也不看他,只是吩咐身后的医生:“缠紧,我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卫兵立即明白了过来——这里根本就没有他说话的余地,只是又想到什么,颤抖着问:“陛下……要不要凤翼随行?”
斐迪南转过头,声音冰冷如铁:“来人啊!把这个人拖下去,斩!”
卫兵大惊失色,嘶声求饶:“陛下饶命——”
两名铁甲兵已拖住他的胳膊,斐迪南语气略一缓和:“给我打一百鞭,赶出皇宫去!再敢对大元帅言语不敬者,斩!”
那卫兵这才知道自己什么地方惹到皇上——连斐迪南都尊敬的人,他有什么资格直呼其名?
欲立其人,必立其威。这是斐迪南深知的道理。
思索片刻,他终于下旨:“传令下去,三军三日后出发……叫凤翼元帅随行!”
斐迪南马不停蹄,命令朝中三老监国,发倾朝之兵追击苏若与苔丝,虽然无数大臣谏阻,斐迪南一概不听。
一向冷静睿智的斐迪南终于被激怒了,终日怒发冲冠,一言不合,便要动手大人,与先前的形象简直判若两人。
侍侯他的卫兵几乎都提心吊胆,生怕一个忤逆圣颜,便死无葬身之地。
这样的耻辱,可能没有一个男人可以忍耐吧……
出发前的那个夜晚,斐迪南前往科纳多的神庙,请出了昔日斯迪路亚大神的武器——他或许真的有些发疯了,这两样武器,黑魔血剑和中立之镜,本不是凡人所能染指的。
黑暗魔剑是借助黑暗魔力而增加威力的圣剑,中间的剑脊是奇异的中断,分成两叉的刀刃总是显现出相当凌利的剑气,据说这柄剑的剑刃会对鲜血有着特殊的感应,这是因为这把剑的剑气就是来源于人类的憎恨及邪恶之气。
"黑魔血剑"的破坏力极其惊人,只要有了邪恶和欲望,这把剑的力量就是无穷无尽的。因此为了中和这邪恶之气,"中立之镜"出现了,此盾牌的外形看起来相当神圣,同时也有着奇妙的力量,"中立之镜"会帮助拥有它的主人进行正面的思考,但是如果拥有者无法在善与恶中保持中立的地位时,反而会被"黑魔血剑"的魔力所吸引而走向毁灭之路。
第一次摸到“黑魔血剑”时,斐迪南只觉得有些心跳,就好象四岁那一年第一次摸到真正的剑的时候。久违的感觉了,他拔剑在手,这黑暗的力量,如今就在自己手上流转,一种强烈的驾驭和征服的欲望,从心口涌出。
早在十六岁的时候,他就曾对自己发誓:总有一天他会拔出神庙里的黑魔血剑,完成祖先代代相传的任务。
这把剑已经饥渴了千年,它渴望的是血与火!
“陛下……”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不用回头,就知道一定是凤翼——他是唯一可以不经过通报就进入他寝宫的人。
“凤翼”,斐迪南回过头:“你为什么永远都是愁眉苦脸的样子,我不要这么忧郁的将军啊。”
凤翼走上几步,拉着脸问道:“为什么要我去?”
斐迪南继续擦拭着黑魔血剑,并不回答他的问话。
凤翼接着说:“你以为连我也不知道你要干什么?”
斐迪南炯炯的目光逼视着凤翼,居高临下地问:“哦?我要干什么?你说!”
“你要……灭了戴莫斯……”凤翼毫不躲闪,纯黑的眸子迎视着斐迪南。
斐迪南打量着这个早已让他一忍再忍的家伙,沉声:“凤翼,该来的总会来的,你也需要真正面对一次抉择,是不是?记住,不是我死,就是胡里安……你可以选择!”
凤翼知道自己再说下去也是无益,面对自己的死亡他或许可以坦然选择——可是面对斐迪南和胡里安呢?
斐迪南不仅利用了别人的情绪,同样利用了自己——利用自己一次失控的机会索性全面发动那场他梦寐以求的圣战,戴莫斯人决不会做好敌人全面入侵的准备。这种机会——苔丝忽然回到戴莫斯的机会,实在比苔丝忽然离开戴莫斯更为珍贵。
凤翼并不完全了解他,但是至少知道若是他能够在那种场合依然免自己的死罪,就决不会为了苔丝和苏若失控。
斐迪南这个人,根本就是为了统一艾尼高大陆出生的。任何突发事件对他来说只有两种性质——机会,或者不是。
这一次,他真正遇到了千载难逢的机会。
失去女人的男人或许悲痛,却或许更加坚强,但得到女人的男人一定软弱。
看见了黑魔血剑和中立之镜,凤翼已经知道了斐迪南的决心,一言不发,退了下去。
次日清晨,科纳多城,斐迪南亲自点兵。
共出兵七十二万人,分左中右路,左路为斯德元帅带领,共十一万人,分为十一个兵团,赏赐“忠诚套装”铠甲一套,右路为凤翼元帅带领,共二十七万人,分为三大军团,分别赏赐“圣银套装”铠甲,“先知套装”铠甲和“情人套装”铠甲三副。中路为皇帝亲自统帅,三十四万人,为主力进攻,分为十七个纵队。
随后又打开军库,赐给斯德元帅“夺月权杖”一柄,凤翼元帅“欲望权杖”一柄。
接过欲望权杖,凤翼苦笑,他知道这柄权杖本来就是上次两国战争的时候国王赐给骑士的,斐迪南的意思,他已很清楚了。
三军阅毕,即可出征,浩浩荡荡的大军,又一次踏入了满是死亡气息的血色沙漠。
斐迪南心中暗暗发誓,这一次,他要用戴莫斯人的鲜血将血色沙漠染成真正的血色。
回过头,科纳多城巍峨壮丽,唯有破落的神庙,似乎在诉说千载以下的历史。曾经有过一次,科纳多人也这样走出了科纳多的城门,只是那一次,他们并没有回来。
两个国家百万男儿的鲜血流在沙漠里,映在古老而永恒的落日中,化成今日艾尼高大陆上无数幽灵和魔鬼的呻吟。
血色沙漠,本来就是鲜血染成的。
ACT 15 血色沙漠
传说中的帝王Rubal以及Rebellu的军队之间的战场就在此地,战前这里曾经是茂密的森林,有着美丽的自然环境,但是经过战争的洗礼之后,整片土地变成了只有稀疏灌木丛的沙漠地带。从史可卡利巴河分支出来的啪拉力巴河从左到右围绕着血色沙漠,流入大海,与科纳多之间的边界线上座落着险峻的石头山脉。
——《古艾尼高大陆地理记》
血色沙漠的中央有着巨大的魔门,路上布满着石头巨像。
魔门高可数十丈,几乎没有人知道它们是怎么建造的,更不知道在如此险恶的自然条件下,它怎么保持屹立不倒的。
苏若和苔丝并肩坐在魔门下,苔丝歉意地一笑:“对不起,是我拖累你了,不然只要你施展法术飞行……”
苏若微笑:“都到现在了,还说什么拖累不拖累?唉,不知道会不会被斐迪南追上……”
苔丝皱眉:“我只是担心凤翼将军,不知道他会不会……”
苏若嘴角略带笑容,慢慢地摇了摇头,眼神似乎在凝视着极其遥远的地方:“他不会舍得的,凤翼这样的左膀右臂,在他心里,恐怕比什么都要重呢。”
她没有明言,但这个“什么”说的实在是又酸涩,又无奈。
苔丝也听她说了一些自己的事情,对这个女子实在也很同情,拉着她的手,柔声安慰:“你放心,以后我就陪着你——”
话音刚落,苏若已经一手拉着她,身形飘到三丈开外。
苔丝回头看去,才发现了一只妖蝎,正伏在她们刚才坐过的地方。它是男人和蝎子的结合体。有着有力的下颚和前肢,用尾巴上的针来攻击敌人,后背像蝎子一样弯曲着,还有坚硬的角质,长着一张男人的面孔,有蝎子一样的四肢和剧毒。
苏若看着它,纯洁的黑色眸子似乎在微笑:“你来了,那么毒蛛应该也不远了吧……”
苔丝惊异地盯着苏若——她居然跟这种魔物说话!
话音刚落,一只毒蛛已出现在妖蝎身后,那是女人与蜘蛛的结合体,长着女人的头,蜘蛛的身体,狰狞的毒牙和长长的头发。使用电魔法,经常和妖蝎一起活动,在妖蝎的背后使用魔法攻击对方。
苏若怜悯地叹了一口气,对苔丝说:“传说她和妖蝎都是美丽的人类,是以前这个地区中杰出的人,后来因为狂神Khathel的嫉妒,向他们施了魔法才变成了现在的样子。他们攻击来到他们领域里的所有人。特别是妖蝎,狂神Khathel给了他寒气,所以他的通身都被寒气包围着,就连毒蛛都不能接近。”
两个人,即使变成了魔物都不能接近,那是什么滋味?苔丝不由得低下了头。
苏若在对苔丝说话,眼睛却看着毒蛛和妖蝎,声音无比空灵:“苔丝,这块大陆上所有的魔物都是受到了神的诅咒,于是只能和死亡、尸体为伍,他们本来都是健康活泼的生灵……自相残杀四个字,并不是只在戴莫斯和科纳多之间。只有有一天,神收回了他的诅咒,他们才能得到真正的安息,转世为人。”
她一步步向前走去,连日的奔波,白衣竟是全未染尘,她浑身上隐隐升起了一层白光,向着毒蛛和妖蝎伸出了花瓣一样的双手。
“苏若当心!”苔丝尖叫,这些都是以人为食物的毒物,哪里会理会苏若的话?
毒蛛和妖蝎却似乎有所触动,根本不敢和苏若接触,一步步后退。
“艾尼高会有所改变的,听我说,这一切都会过去,回到你们栖息的地方吧……等着神的祝福,我的兄弟。”苏若喃喃着,两手分别在毒蛛和妖蝎身上轻轻抚摸。
那样女神一样圣洁的女子,抚摸着两个不堪入目的魔物,这是什么样的感觉?苔丝只惊得目瞪口呆。
两只魔物触了电一样的猛地跳开,竟回过头飞跑了。
“苏若……苏若……”苔丝看着苏若,就好象第一次看见她一样。
苏若却默默摇头,身上那层若隐若现的白光消失了,眼神多了些黯淡,她摇摇头:“走吧……他们,本来就是我做前世的孽……唉!”
前世?苔丝更加惊异地望着她,她前世是什么身份?居然可以作孽如此?令一个大陆就此改变,让至高无上的主神诅咒千年?
那一刻,苔丝几乎全明白了,拜鲁神殿,冰岚女神的忌日……她惊叫起来:“苏若!苏若你的前世是冰岚女神!”
苏若回过头,脸上露出一个无奈至极的笑容,她缓缓道:“我只是一个被神诅咒了的祭司,被逐出神殿,又被斐迪南追杀的女人……而已。”
苔丝忽然觉得,这个女子的伤心和痛苦,还在她的之上啊。
苏若不愿再提及,只是抬头看了看天色,艾尼高的太阳下山总是特别早。一轮欲落的红日挂在沙漠之西,真的染的地上一片血红。
“天一黑下来,这里就是一片鬼物纵横的世界了。”苏若说着,对这片土地,她好象在谈论自家的后院:“快走吧,找个可以休息的地方。”
向南数十里地,她们就看见了一片岩石,即使是苔丝,也知道这里是宿营的好地方。
这里就是血色沙漠北方及南方有着被称为“凶灵之竖琴”的奇异岩石。当风透过岩石下方的洞口时,会产生奇妙的音乐,但是也有人传说这是凶灵族聚在岩石上唱出的歌声。
苏若长袖挥出,岩石一片粉碎,她这才出了一口气——血色沙漠的岩石地带时常有岩石怪出现,乍一看上去就是一堆岩石的样子,却是依靠吸收尸体的寒气聚集能量。
她将那堆击碎的岩石左摆右放,顿时生出一层雾气。有了这层幻界的防护,这一夜才能高枕无忧。
夜幕骤然降临了,似乎是魔物们迫不及待的拉开了饕餮的序幕。
歌唱,哀鸣,闪着各种光华的眼睛,嗜血的眼睛和渴望进攻的躯体,各种魔界的力量渐渐复活,隔着那一层雾气,看得真真切切。互相攻击,吞噬,寻找每一个生灵。
苏若枕臂躺下,劝道:“休息吧……我们明天还要赶路,它们看不见我们,看见了也进不来……”
苔丝默默在她身边躺下,心中极其复杂——这是她在血色沙漠的第三个夜晚了,前两个晚上都是根本没有睡着。但是今天,却有了不同的感情——原来它们有的是人,有的是美丽的植物或者动物,这里本来是欣欣向荣的大陆,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斐迪南说到统一——是不是真的一定要统一才能集合分散的人力?仅仅是统一又是否会继续招致神的诅咒?
慢慢想着,想着,苔丝竟然睡着了,梦中,似乎看见了一对相爱的美丽青年,在神的力量下变成了可怕的怪物,他们一次次想要互相拥抱,却总是接触不到彼此……杀戮,腐尸,嗜血,日日夜夜的防备……这真是个可怕的地方。
或许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就会看见侵略者的铁蹄,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这永无休止的折磨人的日子呢?
睡梦中,苔丝的眉头拧成一团……
第二天,苏若起身,看见苔丝还在酣睡。这个女孩儿恐怕很久没有好好睡一觉了吧。苏若伸出手,轻抚了下她的眉头——她梦到了什么?在睡梦中还是这样的忧愁着。
苔丝一下惊醒过来,看着凝视自己的苏若,不好意思的笑了。
“醒了?”苏若微笑:“那就赶紧上路吧,早点穿过这个鬼地方。”她随手撤下了幻界,外面正是狂风大做,昨夜的痕迹早已不见踪影。
一轮惨白的太阳挂在天上,无精打采的看着这个毫无生机的世界。
“好大的风沙”,苏若手向外一指:“那里就是书冢,苔丝,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以这魔门为中心的东南向有着在Rebellu指令之下埋葬了所有文字和书籍的书冢,由于此地带还有用沙子制成的巨塔,风总是要卷起风蚀下来的砂土。
苔丝不知道为什么在敌兵将至的时候,苏若还有到此一游的闲情雅致。苏若走到书冢前——说是书冢,其实只不过是略高出地面的一块土坡。
“苔丝”,苏若忽然郑重的对她说:“你记住,这块大陆一定要有自己的文字和书籍,只要有了自己的文化,就算没有神都没关系!”
苔丝完全被她说懵了,怔怔道:“你说……什么呢?”
苏若抓起一捧黄沙,一个字一个字强调:“记住!有了自己的文化,人就成为神,再也不会有任何诅咒可以击倒我们……记住!”
她的白衣在漠漠黄沙和猎猎西风里飘摇,似乎凝聚成了缘故神祗的剪影。苔丝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但能感觉到,她好象在说一件接近神谕的道理。
苔丝点头:“我记住了!”那一刻,她有了种不祥的预感,总觉得这带着神性的女子好象不属于人间,就要凝刻在神殿的祭坛上一样。
打了一个寒战,她努力驱散了自己的幻觉。
“走吧……”苏若看了看远方:“恐怕斐迪南的追兵快到了。”
她的估计没有错,斐迪南的大军马不停蹄地踏过大半个沙漠,竟然打破了夜不行军的习惯。[手 机 电 子 书 : w w w . 5 1 7 z . c o m]
斐迪南显然动了真火,立誓要追上她们。
为了养伤和保存体力,斐迪南破例躺在战车里,三军交由凤翼指挥。
凤翼一马当先,诸将紧随在后,百万大军如黑夜的梦魇,掠过大漠。那极盛的杀气,妖魔鬼怪全为之遁避。
“凤翼!”斐迪南的声音从战车里传来:“前往绿洲!一定要在戴莫斯的国境之前截住她们!”
“是!”凤翼没有回头,只是大声应命。
拨转马头,队伍带起一阵黄尘,直奔月牙河。
血色沙漠西侧有一条被称为“移动之河”的月牙河,由此流出的水颜色就像血和泥浆的混合物,流水口的另一侧就是唯一的饮用水源“绿洲”,还有一个有通往地城废墟的入口。
——《古艾尼高大陆地理记》
斐迪南在车内,看着凤翼的指挥与气势。这真是个浑身是英气的年轻人,指挥的能力和临敌的判断力,丝毫不在自己之下。
队形变化,队伍丝毫不乱,慢慢甩开一道弧形,科纳多几十年都致力于养马,这里的战马都是在巫师们的法术和一流驯马师的调教下长大的,速度几乎可以和魔马相提并论。
混浊的月牙河,似乎是一条污血的带子,横亘在沙洲之上。
“等一等!”凤翼忽然举手喝止。
队伍停了下来,整齐而有序——数十万的大军,就是这一“停”,看似简单,少了数年之功,也是不可能。
地上,赫然有一个巨大的脚印。
凤翼的瞳孔在收缩——这么大的脚印,简直是勿庸置疑,一定是沙魔。
敢在这里单独袭击军队的,恐怕也只有沙魔了吧,那是血色沙漠里最可怕的怪物,是仅仅出没在沙漠尽头绿洲上的怪兽。
一声惊天动地的大吼,震破了沙漠的宁静,连砂砾都跟着翻涌起来。
凤翼的身子已跃离了马鞍,一道铁链从他腰畔掠过。
是沙魔,狮子一样的头,一张足以吞下凤翼的巨口,手臂上捆着链条,竟是它攻击的武器。
凤翼身形在空中硬生生一拧,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反穿了过去,手中和平之剑已出手,剑尖刺在那链条的第一环上,身形向前直进。姿势之潇洒优美,当真不愧“凤翼”这个名字。
“呀!”凤翼一声大吼,手中的剑已穿过无数铁环,那沙魔正努力向后硬拖,凤翼竟也硬碰硬地一个振腕。“光”的一声巨响,手里的和平之剑已将铁链震了个粉碎。
沙魔实在也没有想到会遇见这样生猛的“人类”,双手一张,直扑了上去。
凤翼剑尖挑起一个光圈,将沙魔向一边一带,人已转到它的背后,一剑刺去。
哪知沙魔的皮肤实在比钢铁还硬,一个滑手,只划了一道口子。
沙魔痛得哇哇直叫,回过头来,竟是要活活吞了凤翼。凤翼的剑尖还留在沙魔身上,一个借力,人已从它头顶跃过,一剑直刺它的天灵盖——一剑下来,居然冒出了无数火星,真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怪物。
凤翼身形闪如流星,一剑剑地向沙魔身上招呼。远处的斐迪南心中又是一阵震动,每次看见凤翼动手,几乎都能明显地感觉他的剑法前进了一大步——现在的凤翼,似乎正在慢慢把胡里安的重剑与他的灵巧融为一体,渐渐开辟出一个属于自己的天地。
凤翼连日来也不知受了多少屈辱,今天遇到这么个怪物,索性撒开手来大杀一场,一剑剑记忆中的剑法随手而出,新的招数似乎也层出不穷,只觉得身形与那柄剑浑然如一,甚至心中也有了一种感应。
沙魔又一次扑来,凤翼已觑准它的弱点,竟随手将和平之剑扔上天空。双臂一分,两拳击在沙魔双臂的关节上——那沙魔威力虽无穷,灵巧却是欠缺,受了这两击,双臂一下大开,胸口的空门全露了出来。
凤翼左足已闪电般踢出,沙魔那偌大的身躯顿时摔在地上,有如一座沙丘落地。
电光石火间,凤翼已抄住天上落下的和平之剑,一剑刺入沙魔大张的嘴里——好大的巨口,凤翼的手腕似乎都感觉到它口中的热气。
又是一个纵身,一剑当空劈下,他们这场打斗早就黄沙漫天,凤翼这一剑,几乎用尽了全力,将天上的灰尘似乎也一剑劈开,在空中划下一条光带。
剑落,沙魔的头颅被整个切了下来,滚出老远。
凤翼不再看它一眼,擦了擦剑,回身上马,喝令道:“大军出发!”
这一通出手,干净利落,当真有雷霆之威。平日里对他有些不服的将官,这回也是心服口服。
大军没有耽搁,即可绝尘而去,直奔那条绿州畔的月牙河。
翻身下马,正在思索渡河的方法,一名士兵鬼叫了起来:“元帅……看!”
一群怪模怪样的虫子在远处出现,愈来愈多,竟然成了包围之势——这是血沙虫,曾经吞噬过整个军队。
最远处的一名士兵已翻身倒地,一只血沙虫咬住他的内脏用力一拖,将肠子拉出好远,血沙虫一涌而上,那士兵的尸体被吃了个干干净净,连骨头也没有留下。
斐迪南腾地从战车中跃出,左足踏地,已使出了“电系攻击”,黄色的光环带着电光顺着地面前进,一群血沙虫顿时死于非命,但更多的血沙虫聚集在了光环的外面。
“陛下!”凤翼抽出了剑。
“整顿大军,尽可能靠近!”斐迪南吩咐,靠近些,防护圈就可以略小一点。
他心里却是渐渐着急,血沙虫铺天盖地,不是剑法所能对抗,这样下去,他的力量总有耗完的时候,到时候又能怎么办?
七十二万大军,那是多大的一块地方?斐迪南以一人之力护卫数十万人,力量急剧消耗着。
这血沙虫,无惧于水火,几乎不是人力所能对抗。
若是真的再也守不住……斐迪南心中已经用最快的速度做了盘算,也只好用斯德的部下做个牺牲,还能保留大军的核心力量。
他看了看凤翼,凤翼微微一笑:“陛下,过一会,我留下!”
斐迪南怒骂一声:“蠢材!”这个家伙,难道总想着牺牲么?
斐迪南自己知道,法力已渐渐枯竭了,是要做出决断的时刻了。
“斯德!”他大声吼道。
斯德浑身直抖,似乎知道皇帝要作出的决定——这种情况下,似乎只有一部分人做出牺牲,凤翼早被当作左膀右臂,看来只有他了。
“陛下……”斯德忽然跪下:“臣不服啊……臣忠心耿耿这么多年,为陛下一死倒也罢了,这小子……他凭什么?这命令,臣出不了口。”
若是让士兵前往杀敌,确实没有人贪生怕死,但是面临这样的牺牲,却是谁也不肯留下。
斐迪南额头已满是汗水,显然已经到了极致。
凤翼拍了拍斯德的肩,“斯德,我和你换个位子!”
他大步走到军队正中,运力发话:“诸君听令,愿意留下来为陛下一死的,走出队列,到我身后来集合。”
他的声音不是很大,数十万人却听了个清清楚楚。
凤翼向前走了一步,迈出电系防护之外,手中剑一挥,身边的血沙虫死了一片,剑气范围内,竟也没有血沙虫敢迈出半步。
“是!”军队中发出一阵参差不齐,但是极有力道的吼声,凤翼元帅当先而立,无数人也跟着热血沸腾,就要走出防护圈,为大军筑下一道人墙。
斐迪南死死盯着凤翼,看着他又一次为自己踏入死地。心中只盼他能提出什么要求,即使放过胡里安,他只怕也会当即应承。
“等一等!”一声清叱,一条白影从天而降。
斐迪南和凤翼同时大喊:“苏若!”
苏若身上带着一层淡淡白光,落在血沙虫之中,血沙虫竟是拼命后退,跌跌撞撞的你挤我,我挤你,避之唯恐不及。
斐迪南知道,苏若对艾尼高大陆上的所有怪物似乎都有一种奇特的力量。
“离开这里!”苏若张开双臂,大声呵斥。
血沙虫们开始在地上冲撞盘爬。
苏若又是一声大喝:“离开这里……以拜鲁神殿的名义!”
她身上的白光在瞬间爆裂开,黑发和白衣一起飘舞,血沙虫似乎如痴如醉,一起扭转了方向,钻进砂子下,石缝里,转眼便不见了。
苏若微笑着转过头,凤翼大喜:“苏若,多谢你啦!若不是你不念旧恶,我们只怕……”
斐迪南却冷冷打断:“凤翼,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余地。”
凤翼和苏若的笑容一起凝固在脸上,苏若皱了皱眉头:“你……坚持要杀我?”
斐迪南摇了摇头,“你救我们一回,我斐迪南不会恩将仇报,只不过,苔丝她辱我太甚,我若不带她回去,恐怕跟谁也没法交代。”
他的目光投向远处,凤翼跟着他的目光看去,月牙河边,站着个女子,一身衣裳还是科纳多皇后的礼服,正在向这边看着。
斐迪南二话不说,冷眼看着凤翼,“元帅,你怎么办?”
凤翼心中想着,无论如何,总不能让陛下就这么把苔丝带走,拼死保护她离开就是了。忽然脑子里一阵眩晕,似乎手中连剑也捏不住,知觉和触觉渐渐消失,他看看斐迪南,恍然大悟——他正在念念有词,对他施着法术。
“斯德”,斐迪南吩咐,“把元帅带下去休息,他太累了……”
昏迷前的一刹那,凤翼看见了斐迪南眼中的无奈——他知道这种选择对他说来太难,索性替他回避了。
苏若愤怒地盯着斐迪南:“你……你难道看不见他刚才差点为你送命?若不是看见他,我也不会救你的!”
斐迪南冷冷一笑:“你本来就不该救我,你应该想到我不会收手的。”
两人几乎同时向着苔丝冲了过去,苏若一把拉起苔丝就跑,身后剑风已至。
好凌厉的剑锋……苏若眼睛一亮,居然是黑魔血剑,圣骑士的至尊武器。
手无寸铁的苏若立即感到了吃力,若论到法力,她比斐迪南也不知高出多少,但是要是论剑法,她就差了远了。从小在神殿长大,从来也没好好练过功夫,体力上也不比寻常女孩子好多少,只怕比苔丝还要差了很多。
一阵阵的痛心,看着情郎毫不留情的出手,苏若只觉得心中苦痛难以诉说,几次有施展杀手的机会,看着斐迪南那张英俊的面孔,就是下不了手。
刷的一剑,苏若左肩已被划破,若不是闪的快,这条左臂就要废掉。
“让开啊!”斐迪南焦急地大叫,苏若这一受伤,他心里莫名其妙跟着一痛,杀手再也施展不出。
忽然,一左一右,闪出两个影子。
左边那个女人头,蜘蛛身子;右边那个,男人头,蝎子身体——竟是毒蛛和妖蝎,两个人一起冲在苏若和斐迪南之间,竟是不惜为她送死。
明知不是斐迪南对手,苏若一咬牙,拉着苔丝,跃过了月牙河。
斐迪南大怒,手中的黑魔血剑使出了“破魂”的招数,两剑交叉,毒蛛和妖蝎连躲都来不及躲,两剑刺穿了心脏。
妖蝎一个翻身,终于抱紧了毒蛛……临死的那一刻,身上的寒气总算散尽,抱住了前世的爱人。
两具尸体拥抱在一起,根本无法分开。
难道,就是为了苏若一句关爱与理解的话,竟不惜为她送命?又或者,苏若一句话令他们想到了遥远的前世,竟萌生死念?还是仅仅报答那一个抚摸,报答一点点神的关怀?
再没有答案,在血色沙漠,他们的尸体很快就会消失……
苏若拉着苔丝飞奔,若是施展法术搬运毫无法力的人,实在不能坚持很长距离,身后马蹄声又一次响起。
“别怕……”苏若安慰道,“我不会让他们追上。”
“我不怕!”苔丝忽然一笑,她的眼光落在远处。
苏若向远方一看,也愣住了,远处,又是一大片黑影渐渐清晰。
“戴莫斯的军队!”苔丝笑了,“是哥哥!”
ACT 16 龙之遇
胡里安……你终于来了。斐迪南勒住马缰,看着烟尘中的异国军队,无数的战马在昏黄的阳光下一字排开,马掌敲击着大地,长矛的利刃闪着冷历的光芒。
再一次相遇,昔日年轻的王子都变成了今日的国王。
历史总是会重演,科纳多和戴莫斯终于又在血色沙漠相会了。正如许多年的那场战争结下的宿怨一样,有些恩怨无论怎么回避都有对面的一天。
万马丛中,胡里安当先而立,气定神闲地挽着缰绳,脸上的青铜面具闪着诡异的光芒。这一回,戴莫斯的军队已井然有度,再不是当初散漫的样子。
两面的军队都在向前逼近,眨眼间已经面对面。科纳多的雄师标志和戴莫斯的雄鹰标志第三次针锋相对。看不清胡里安的表情,但是一举手一投足已隐然有了王者之风。
“凤翼在哪里?”胡里安开口问道,劈头盖脸的第一句话就是凤翼。
斐迪南甩了甩头:“你找他做什么,他是我科纳多的大元帅。”
胡里安面罩下的目光变得坦然而从容:“没什么,只是知道我冤枉了一个什么样的戴莫斯人……如果不是他,我可能一辈子也不会醒过来。”
看着这个老对手,斐迪南忽然有些后悔,他上次实在不该放过他的。他也想不到胡里安居然真的可以振作起来——这就是真正的男人,无论遇到什么样的艰难困苦,胸中总会有一丛不灭的火焰,身体里总会有一根挺直的脊梁。
就是这样的男人,在推动社会和历史前进;就是苏若和苔丝那样的女人,在引导人类上升。
也好,斐迪南的肌肉究竟绷紧——这样一个对手,也是他渴望已久的了。他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斐迪南的招牌微笑,源于无限自信的笑容。
箭在弦上,战争一触即发。只要有一方有所动作,就只能用最终的生死来判断胜负。
“不要动手……等一下!”一个身影在向这边飞奔,是凤翼,他居然又醒了过来,不屈不挠地要淌这次混水。
“凤翼!”胡里安的声音明显多了丝惊喜,“回来!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们戴莫斯的大元帅。”
凤翼一下愣住,从胡里安嘴里居然会冒出这样的话来。
胡里安跳下马,一把握住他的手:“我回去想了七天,终于明白了你的深意,我也打听过你搭救苔丝的事,凤翼,我错怪了你……我胡里安也不是白痴。”
斐迪南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等着凤翼的答话,这个戴莫斯人,最终不属于他。
凤翼终于听见了这句梦寐已求的话,魂里梦里他也不知听了多少次,但是这一次……却是戴莫斯的国王在他耳边说的。在他的设想里,凤翼以为只要听见这句话一定会奔回祖国,但是……但是他却茫然了。
他是戴莫斯人,可是他一心想做的,已经是科纳多人。
斐迪南在他心中的分量,早就是真正的君王。
夹在两股,确切的说是无数目光之间,凤翼觉得一句话梗在胸口,竟是说不出来。
“凤翼!”斐迪南忍不住喊道。
凤翼终于对胡里安摇了摇头:“陛下,我这条命,也不知在斐迪南陛下手里饶了多少次,就这么一走了之,我,我做不出。”
胡里安大奇:“你上次难道不是为了戴莫斯才委身事敌的?”
是。确实是。但是现在已经不同了。
凤翼看了看胡里安,只觉得仍然无从解释,戴莫斯将官的眼光又有了鄙夷的神色——两国之间,戴莫斯明显是弱者,难道凤翼当真看准了形势,要择主而从?
胡里安的手,也慢慢从他肩头放了下来。热切、期盼的目光一分一分地变得冰冷和怀疑,
那一刻,凤翼想要大叫,想要杀人,想要一死了之……即使上次面对戴莫斯军队,他也没有这种痛楚。上次他至少可以倚仗自己的拳拳报国之心,但这一回,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如何选择。
两军对垒,千年的恩怨便要用鲜血解决。
焦点便落在他身上,这种压力,实在不是凡人所能忍受的。
“凤翼元帅!”科纳多人一起大喊,这么多日子的相处,他们对这位元帅也有了极大的敬意,只觉得在他指挥之下,定然战无不胜。他们大声呼喊,只想将凤翼拉过来一步——只需要一步,就足以决定他的命运。
“凤翼少将!”凤翼昔日的旧部也忍不住喊了起来,生怕凤翼被他们拉拢了过去。“凤翼少将”,这是多久没有听过的称呼?四个字冲进脑海,一股暖流登时涌上心间。
斐迪南再也坐不住,也跳下马来。虽然没有上前,目光中也满是期待之意。
空气中似乎流动着千斤的水银,压得人透不过气来。连苏若和苔丝,似乎也觉得喘不过气来。
死了罢!死了罢!凤翼心中呼喊着,一死了之,再也没有这些挣扎。但是……以有用之躯,做这种无用的事情,难道就是他凤翼的追求么?
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凤翼终于极其艰难地开口:“从今天开始,我不再是戴莫斯人,也不是科纳多人,我是凤翼……我是凤翼!我是凤翼!”
他抽出“和平之剑”,插在面前的土地上,“谁敢先动手,就先从我身上踏过去!”
他似乎从胸中吐出一团憋了无数日子的闷气,眼光从两军阵上掠过——狂傲如斐迪南,竟然也被他的气势震的心头一跳。
无论哪一方先动手,都可以将他踏成肉泥,但两方都是一样心思——何必和他血拼?既不忍心,也不好对付,不如等对方动手。
两军竟是安静了下来,只有大漠的斜阳,将凤翼的身影渐渐拉长、拉长……
我是凤翼!他一遍遍对自己强调,生怕自己会倒下去。
半晌,斐迪南终于开口:“好,胡里安,我等你一天,一天后,我们在这里决一死战,凤翼,艾尼高大陆上只有两个国家,这一天,我希望你做出抉择……”
胡里安点头,“好极!正和我意,斐迪南,明天见!你我各退百里,如何?”
斐迪南缓缓点头,两人一起举手示意,双双后退,竟留下一片极大的空地,只有凤翼一个人,那股强大的迫力一解除,他身子一晃,已经摔倒在地上。
无论如何,他赢来了一天的和平,只是,他终于成为不容于两个国家的人了。
我是……凤翼!他忽然发出一阵狼嚎一样的怪笑,我是凤翼,仅仅是凤翼,不是戴莫斯人,也不是科纳多人……这是多么奇怪的说法,哈哈,真是艾尼高最可笑的事情了。
笑声凄厉,凄厉的象哭声一样。
“凤翼”,苏若在他身边坐了下来,将手伸给他。
“苏若?”凤翼抬起头,脸上竟满是泪水。他略有些羞愧,毕竟在一个女人面前流泪,那是他宁死也不肯做的事情。
“凤翼,你做的很好啊。”苏若心中涌起无限的同情,她柔声道:“不做戴莫斯人也不做科纳多人也没什么,我也什么都不是。”
凤翼摇头苦笑:“你本来就什么都不是,你是艾尼高的女祭司,可是,我却曾经两个都是,一天,一天后他们就要动手,我怎么办?”心中的绝望撕扯着他的灵魂,那是不属于两个国家的苏若永远无法理解的——而他,不能,他已经爱上了这两个国家,无论哪一方的损伤,都足以令他心痛。
苏若忽然说:“凤翼,你信不信还有一种艾尼高人存在?”
凤翼抬起头,不懂她的意思,苏若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若是……我们可以把斐迪南和胡里安一起除掉……”
这个仁慈善良的女祭司,居然打的是这样的主意!但凤翼不得不承认,这是所有方法中最好的一种。
凤翼目光炯炯,似乎直刺她心中最深处:“苏若,你能下手杀了斐迪南么?”
“为了——”苏若刚刚开口,便被凤翼打断:“别跟我说为了,我只问你,你下得了手么?这世界上变化最快的就是人的感情。”
“我……”苏若的目光有了躲闪,她几乎脱口而出一个“能”字。但是斐迪南那俊美的脸庞,深邃的眼睛……一起涌在脑海里,抱着他走下祭坛的场景似乎还在脑子里,她真的可以么?
无力的,苏若摇了摇头。
凤翼惨笑:“我也不行。”
这真是莫大的嘲讽,两个人一起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却是无尽的凄凉。
“什么人?”凤翼忽然怒吼一声,已经弹簧般的跃起,苏若连忙看时,只见远远一个人影,看不清身材面貌,但手里一点寒芒闪烁,似乎是一柄弓。
凤翼已经站起身来,要追过去看个究竟。
苏若拉住了他,长舒了口气:“别看了,是苔丝,她回复法力了。”
凤翼眉头一皱——苔丝的法力不在胡里安之下,这样一来斐迪南顿时有点吃紧。
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苏若又是一笑:“我不知道苔丝会怎么办,但是她已经不是昔日那个苔丝了。”
凤翼站在地上,大口呼吸着艾尼高晚来的寒风——不是原先的苔丝,又如何?她不仅是戴莫斯人,而且是戴莫斯的公主!斐迪南侮辱在前,挑衅在后,她……是决不会放过斐迪南的。
长夜漫漫,凤翼只是站在那里,连原先的姿势也没有变,静静地等待天明。
苏若猜得不错,那个在黑夜中闪过的人影,确实就是苔丝。
一回到戴莫斯,胡里安就迅速命人为她解除了封印,回复了法力。这一回再也没有人反对——他们实在太需要一个战士。
她本来是想找凤翼和苏若商量的,却听见了他们的讨论,一字字一句句,她都已经清清楚楚听在耳朵里,但是实在没有办法勉强自己接受——杀死哥哥?为了艾尼高的和平杀了哥哥?他有什么错,一切的争端本来就是斐迪南挑起的。
没有再商量的余地,苔丝愤愤返回了戴莫斯的临时行宫。
慢慢走入了胡里安的寝帐,不知为什么,那个带着青铜面具的人,令她陌生和畏惧。不远处的墙上,挂着神庙里的利器“幻灭之眼”,那是在地狱沼泽提炼出的魔物,用shuetbare制作的幻灭之眼,具有长而细的外形,轻便而又功能强大。在刃的中间部位凿出的洞可以减少空气阻力,因此每次挥剑的时候都会发出呼啸声。神秘的石头shuetbare的产地不明,据古文献记载,它是随海流从海岸的某一个国家漂流到此地。还有的传说,说有一位身着manteau的神仙将此材料交给人类以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几乎是在斐迪南发兵的同时,胡里安就从神庙里取出这柄剑,打开了戴莫斯的最强力量。
胡里安正全神贯注地盯着一张地图,看不见表情,只能看见手指在桌面上急速的敲击着。
“哥……”苔丝喊道。
“苔丝,你来的正好”,斐迪南连忙招呼,“你来看,斯德的十一路兵团几乎摆明了是控制后方的……”
苔丝摇摇头,走了上去,问道:“哥哥,你说,如果明天斐迪南忽然死了,我们应该怎么办?”
“斐迪南?死了?”胡里安回过头,似乎惊异于妹妹这种稀奇古怪的想法,大笑着说:“若真是天神开眼,那个混蛋死了,还用说吗?当然是干掉那些科纳多杂种,挥兵拿下科纳多了!”
苔丝眼睛一下睁圆,不敢相信地望着胡里安,“哥哥……你说什么?你从前不是这样的人啊。”
胡里安敲了敲地图,声音立即变得低沉了些:“是,我从前不是那样的人,那又怎么样?被凤翼打的落花流水,斐迪南他险些就吃掉我们。苔丝,你难道还希望哥哥是一个不开窍的白痴么?”
苔丝心乱如麻,他变了,他真的变了,皇位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为什么只要沾上它的人就会变得心中充满了肆虐和残暴?
胡里安好象听见了她无声的抗议,回答说:“苔丝,我变了……你呢?难道你还是从前那个苔丝吗?那个什么都不懂的胡里安已经死了,那个什么都愿意相信的苔丝……也不在了。艾尼高就是这样,弱肉强食。我是戴莫斯的王,我如果善良,那就是软弱;我如果软弱,我的臣民就肯定会灭亡。”
这番话说的苔丝哑口无言,她必须承认哥哥说的在理。只是哥哥已经不知不觉的和胡里安说起一样的话……她心中的痛楚竟是无法言说的。她本想找哥哥证明些什么,但是却证明了那个苏若。
不知道她在沉思什么,胡里安安慰着:“不要想太多了,苔丝,明天我们一起出手打赢这场仗,以后我们一起统治戴莫斯,只要我们兄妹联手,再也没有人敢打戴莫斯的主意。”
惨然笑了笑,苔丝向外走去:“我会打赢这场仗的,但是对于戴莫斯我再也就没有兴趣……哥哥,你说的对,苔丝,也不是从前那个苔丝了。”
看着她的背影,胡里安心中一阵难过——苔丝,我何尝不想和你在一起?只是,我们已经注定有缘无份……苔丝,你是在为这个伤心吗?哥哥也是一样啊……
圣箭放在手边,光华高贵而柔和。
恢复法力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念动了圣箭的咒语。这些日子来,那串咒语就像烙铁烙在心头一样,一遍遍地重温。
米夏亲手设下的封印被打开了,通向灵界的奇异光门出现在她面前,伴随着光门出现的,是一幅弓箭。
看上去似乎是纯金的质地,却是无比坚硬。传说中的圣箭是用龙骨制造,箭矢却是在圣银中炼出来的。这是必杀之箭,箭镞所指向的地方,即使是神,也无法逃避。
这是米夏的箭,米夏,那个天地间唯一的天使,带着他的微笑和无止境的关爱离去,却留下了这一幅弓箭,也留下了一个使命。他如此的信赖自己,将这代表弓弩手的荣誉的圣箭留给了她,他是相信她会做出些什么来的——她也一定会做出些什么。
但是,如果米夏知道明天她将会把这枝箭射向他亲爱的哥哥,又会怎么想?
对不起啊……可是我已经没有选择了,只要斐迪南活着,戴莫斯就处在倾覆的危机之中……米夏,原谅我,我没法子选择了,我会为你和你哥哥报仇的,我保证……苔丝泪眼已是盈盈。
一遍又一遍的拉开弓,重复着说过了几十遍的话,好象在向谁保证着什么。
苔丝将箭头瞄准了远远的宫墙,好象那里就是斐迪南的心脏……
离这里两百里远的斐迪南的军帐,也是灯火通明。
虽然凤翼不在,但是由于斐迪南早就考虑到了这一点,三路军团领军的大将,个个是可用之材。在行兵部署上,几乎没有什么掣肘的地方。天衣无缝的战斗,斐迪南亲自把命令下达到每一个指挥官手中,才坐在锦榻上,稍事休息。
绝对的服从——每一张面孔都是绝对的服从,甚至还有些景仰。这多少令斐迪南感觉到了厌烦,他开始怀念凤翼,那个有着明亮眼睛的年轻人,总是可以在关键时刻发表自己的意见,总是可以放心的将半壁江山交到他的手里。
又要习惯孤单了吗?斐迪南扪心自问,一种难以言说的孤独感袭上心来。
米夏、凤翼……他的身边为什么注定没有人留下来?
“陛下”,侍卫在一边谨慎的提醒,“休息一会儿吧,很快就要天亮了。”
斐迪南有些疲惫的摇了摇头,吩咐道:“再过一会儿,你就去把他们喊醒。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我们就进军!”背后的伤口还在剧烈的疼痛着,斐迪南索性用力挤压了一下那块肌肉,强烈的痛楚一下刺痛了他有些麻木的神经——明天,将是最后的战役,容不得半点马虎。强大的动力流进他的每一条神经,斐迪南霍然站起,疲劳与伤痛被扔进了帕拉力巴河,流入大海之中。
这将是我战斗生涯中最光辉的一笔,会永远被艾尼高的历史记住!斐迪南对镜子里的自己喊着:“斐迪南,打起精神,可不能失败啊!”
镜子里的他,神采奕奕,眼睛里是渴望与攫取的无尽光芒。依然是那个斐迪南,打不死的斐迪南,永不失败……
夜依然很深,今夜的天气倒是特别的好,可以看得见星空。
肆虐的风卷着沙粒,劈劈啪啪的打在帐篷上和战马的铁甲上,在空旷的夜晚引起了极大的回响。
哨兵们标枪一般站在大营的门口,站着,虽然是在血色沙漠的寒夜里站着,毕竟还是幸福的,至少可以想想家乡的小溪,想想明天就不一定看得见的明媚阳光。
每一个军人在大战前夕应该都或多或少的想起了心中一段柔柔的光阴,或是一个温存的女子,或是一个娇笑的孩儿……他们实在出生入死太多次,也正是因为一次又一次从长矛和砍刀下捡回一条命,才更知道活着的不易。
今夜,帐篷里没有粗鄙的笑话,没有熊熊的篝火,没有酒,甚至没有人愿意多说一句话。六十万戴莫斯人就在百里之遥处等着决战,六十万!他们有几个可以活着回到科纳多安享太平?
几个快要燃尽的火堆,火苗竭力的挣扎,每一次风过,火苗都猛的窜高一次,厚厚的灰烬压着火苗,只在灰烬中还残留着半明的枯枝。
风,带着特殊的腥味。那是马匹的便溲味,男人们呼吸的热气和刀枪被磨亮的搀着水的铁锈味。让人又是压抑,又是难以忍受的有些骚动,似乎可以感觉的到自从远古便传下的征服和战斗的欲望。
接近凌晨,风莫名的大了。忽然一阵风过,几乎熄灭了所有将息的火堆,帐篷被吹得向一侧用力倾斜,迎风的那一面陷下了深深的凹窝。
咚!咚!咚!
咚!咚!咚!
沉重的牛皮鼓响了起来,营哨上的指挥官们一个嗓门的吆喝:
“集合——”
斐迪南早已披挂停当,在众将官的簇拥下走出了帝王的大帐——战士们已列好了队伍,夜不解甲,马不卸鞍,军队的命令一向是被不打折扣的执行的。
斐迪南走到三军阵前,“创”的抽出了宝剑,大声命令着:
“科纳多的男人们,我,斐迪南,在此命令你们,向着我的剑指引的方向——冲锋!今天,我们要让戴莫斯这个国家在版图消失,从此以后,艾尼高大陆上,只有我们科纳多人!听见了没有?”
战士们热血贲张,情不自禁地在寒风里挺直了胸膛,七十二万人,从将官到最低等的士兵,用一个声音在高叫:
“是!”
那样的怒吼声,连血色沙漠都为之震动。狂风几乎在刹那间停止了。
斐迪南满意的点头,发令道:“上马!”
齐刷刷的上马声,由于人多,竟是在黑夜中惊起沉重的一响。
斐迪南微微一笑——这是他的士兵,是他所有自信的根基。翻身上马,科纳多人出发了,山崩地裂一样的马蹄声踏碎了所有魔界的安宁。
一百里外,凤翼的瞳孔忽然收缩,一字字地说:“天亮了,苏若,他们来了!”
ACT 17 神曲
斐迪南的两路主力先头部队如两股钢刀,径直向戴莫斯的队伍插去,而这两股先头部队又一左一右对胡里安的亲兵部队进行包围。
这种大突进、小包抄的纵深策略,一向是斐迪南特别喜欢的,他自己长驱直入,已挑上了胡里安。
凤翼简短的说:“苏若,我去吸引他们俩,你趁机偷袭,制住斐迪南,记住,只有抓活的,科纳多人才可能被制住。”他右手一探,将昨天插在地里的“和平之剑”拔了出来,向战场中掠去。
苏若心中一震,那年轻人决绝的背影似乎写满了不归的决心——他竟然不知天高地厚地想要以一对二。苏若开始凝聚自己地力量,制住斐迪南,哪里是一句话的事情?这一击,必须成功!
胡里安心剑合一,使出了“符阵”,这是传说中的帝王Rubol在战争后期创下的招数,是一种已经走火入魔的剑法,爆炸的剑光从“幻灭之眼”裂开,又幻化出无数小的光圈,每个光圈都藏着致命的招数;斐迪南冷冷一笑,也使出了他的杀手锏“幻杀”,这与其说是剑法,不如说是魔法,将剑法和魔法融为一体,也是将全身力气凝聚在一招里,杀敌于一式。
他们俩的招数都已经是摆出了玉石俱焚的架势,全是伤敌不成便要伤己的招数。
黑魔血剑和幻灭之眼都是上古的神器,如今在这两个出类拔萃的剑手手里,更是发挥的淋漓尽致。只是这两种神兵都是以凶残邪恶之气为源泉,伤敌不成,就等于自杀。
你死或是我亡,没有第三种答案。
两道极其霸烈的力量一旦冲撞,这场战役的真正胜利也就定了下来。
就在双剑相交的刹那,另一道白光加入了战群。剑光自下而上的一挑,居然将两柄剑一齐挑开。
凤翼!居然是凤翼!他站在那里,身上的铠甲已被剑气全部撕裂,露出结实健美的胸膛,死死咬着牙,手中的和平之剑发出夺目的光芒。
斐迪南和胡里安几乎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刚才的招数,他们都满打算将对方立毙剑下,几乎全无保留——而凤翼,他怎么可能都接下来?接下来之后,又怎么可能好好站在那里?
尤其是斐迪南,简直无法想象他使用了二十年的和平之剑一旦到了凤翼手上,居然威力无穷,似乎不在他的黑魔血剑之下。
传说和平之神由于担心混沌、战争、私欲的世界而将自己的灵魂在作剑的时候融了进去。
“如果不是信任我,并且不是为了和平的人是无法得到力量的。”伴着这句话,和平之剑从Hellmarsh的湖-gares中升起。
这把剑在科纳多兵器谱上排名第六,虽然极其珍贵,但不过是锋锐的宝剑罢了……而现在它在闪烁着什么样的光?
“两位陛下,来吧”,头盔也不知摔倒哪里去了,凤翼斜握着剑,黑色的长发飞舞,“这场打斗,怎么能少了我呢?”
“好!”斐迪南双足一顿,已经离鞍。胡里安也跳了下来,三个人战成一团。
三个人一旦动手,便滞涩了太多,每一招都被牵制,斐迪南和胡里安多半是向对方招呼,凤翼却是见缝插针引开他们的攻击。一来二去,两个人的大半招式竟向他压了过来。
胡里安又是一剑劈下,凤翼剑尖点在他的剑锋上,向一边一带,正和斐迪南双剑相交,说时迟那时快,凤翼手腕一翻压在两柄剑之上。三股剑气绞成一团,一时谁也抽不开手来,凤翼嘶声吼道:“苏若——动手啊!”
刚才的硬接实在已伤了他的内脏,这一声大吼,鲜血随之喷出,溅在和平之剑上,和平之剑的白光顿时大盛,竟将两把剑都向下压了一压。
苏若等待这个机会已经很久了,看见这千载难逢的机会,立即向战场飞去。双手蓄满力道,满打算将斐迪南一招制住。
一种强烈的直觉逼得她匆忙中回过头看了一眼——远处,红衣的苔丝公主面如寒霜,已拉开了圣箭。和苏若一样,她等待这个机会,也很久了。
“苔丝!不行!”苏若惊恐地大叫,但是苔丝的箭已射出,圣箭带起一道金色的火光,已不可阻挡的威力向斐迪南飞去。
没有经过任何思索,苏若在半空中一拧身子,迎上了圣箭,她单手刚刚接下剑,一股强力便穿透了她的手掌,圣箭从她的掌中划过,直刺入胸膛。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苏若的身体依然被圣箭带着向后飞去,依然是指向斐迪南。
但是就是这一顿,凤翼已经放开了手中的剑。
苏若的身体流星般扑到,三个人似乎心有灵犀,一起伸手,三股力道合一,将那圣箭挡了一挡。斐迪南还没收回招式,苏若的身躯已飞入他怀中,余力犹存,带的他向后直摔过去。
不可思议的强大力量,居然要用三个人的合力和苏若的……牺牲才挡得住。
那一箭虽然是从右胸插入,但是几乎整个胸膛都已经碎裂,斐迪南抱着这个女子——这个在最终时刻还是不惜为自己挡下一箭的女孩子,只觉得心都冷了。
百万大军的厮杀,一刹那间变成了心外的聒噪,他的眼中只有那个风华绝代的女神,她的元气在迅速溢出体外,面容在瞬间枯萎。
“停手!”凤翼第一个反映过来,向着混战中的士兵们大叫。
斐迪南和胡里安对望一眼,一起喊着:“住手!”
三个人的声音在混乱中传到了每一个士兵的耳朵里,两国君主同时下令,兵随将令,战场上的厮杀慢慢停了下来。虽然仅仅是片刻,早已尸横遍野,残旗断刃,受伤的士兵和四分五裂的尸体随处可见。
苔丝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奔到苏若身边,竟是不知如何是好。
苏若转过头,轻轻拉住她的手,苔丝只觉得一股热力涌入自己体内,她知道,那是苏若的法力。
苏若已说不出话,只是死死盯着她,眼神中无尽期盼……
苔丝用力点着头,泪流满面,竟也说不出话来。两个女人只是死死握着手,彼此心中已是明了。
“神……”苏若转过眼睛,看着斐迪南,好熟悉的俊美的脸庞,好熟悉的深邃的蓝眼睛,那是她第一次见过的男子,她的第一个笑容,第一个吻,全都献给了他。
她想问他,是不是爱着自己……上次是不是在说谎?
她想说的太多,但鲜血堵住了喉头,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神的……”她努力了一下,却是大团的血块喷了出来。
苔丝拉着她的手:“你说什么?神的诅咒?”
苏若微微笑了一下,眼神里最后一丝生意也已消退,纯黑的眸子木然望向天空……
苏若,你走吧……
从此以后,你再也不是拜鲁神殿的女祭司,再也不是女神……
你必将为你的渎神付出代价!
没有人看见,她将最后一滴泪流在心里。
——你必将为你的渎神付出代价!
这是神的诅咒,背负了万年,至今终于应验。
“你混蛋!”苔丝忍无可忍的指着斐迪南大哭:“你为什么不告诉她你爱她?你看不见她就是要等你一句话的吗?她……她为了你被赶出拜鲁神殿,你凭什么这样对她?”她再也说不下去,这一箭,是她亲手射出去的,是她杀死了这个圣洁的女子,痴情的祭司,苏若那么安详地躺在情人的臂弯里,好象已经偿还了她的罪,只是这个本应属于天国的女子,却要倒在尘世的污浊中,睁着一双闭不上的眼睛。
神哪!
你究竟要怎样捉弄这些人间的人们?
你诅咒了苏若,你遗弃了我,
这块大陆至今还在神谴中挣扎,成为人间的地狱。
斐迪南好象什么也听不见,“她是为了你……才被赶出拜鲁神殿的”,苔丝撕心裂肺的哭喊好象还在耳边。他不是一个会爱的人,但是直到这女孩子死在自己怀里,才发现心已不完整——他是爱她的么?如果爱她,为什么一直不肯收起冷淡的眼神?
斐迪南,你实在骄傲,你不肯承认心里已经有了她的影子。可是现在,你连心都已掏空。
苏若身躯已经变得冰冷,她的身子一向冷冰冰的,现在更是宛如透明,闪着玉石的光芒。冷冷的微笑,看着天空,苏若女祭司,她至死也没有得到斐迪南的一句表白。
一边的胡里安心中也是酸楚,但是却觉得一切还是斐迪南的错,他抽出剑,直指着斐迪南的眼睛,喝道:“拔你的剑,斐迪南,我们做个了结。”
斐迪南目不转睛地盯着苏若,“有种你动手好了。”
胡里安大怒,一剑劈了下去,一边的凤翼却是大惊,知道斐迪南虽然不露悲痛,但心里痛苦恐怕已经到了极限,这一剑恐怕万万是挡不住,手中剑一挡,替他接下了这一招。这一剑接的苦不堪言,胸口又是大痛,血气翻涌,若不是强自撑着,就要摔倒。
斐迪南不再理会他们,抱起苏若的身子,转身就走。
胡里安哪里受得了他这般轻蔑,跟着就追,凤翼两步走上,又拦住他。胡里安怒极大叫:“凤翼!你诚心卫护他,是不是?”
凤翼脸色已是惨白,摇了摇头:“陛下,我求你……再给他一天,至少让他埋了苏若。”
胡里安站在那里,依然犹豫。
凤翼一咬牙,跪在他面前:“陛下!”
苔丝拉了拉胡里安:“哥哥……你要我也求你吗?”
胡里安长叹了一口气,也转身离去。
凤翼大喜,连忙起身,对科纳多军队大声号令:“三军听令,即刻——”一口鲜血狂喷,凤翼实在已经到了极限,身子硬生生摔在地上。
苔丝大惊,苏若已经去了,如果连凤翼都撒手……难道凭她一人之力可以改变命运的轨迹?
凤翼僵直地倒在地上,似乎已经没有了呼吸,也不知是死是活,适才的那两剑实在太重,几乎当场便要倒地,撑到现在简直就是奇迹。
米夏,苏若,凤翼……他们一个个倒下,苔丝紧紧地抱着自己的脑袋——和平,这块大陆究竟怎么样才能远离兵火?米夏的死已经让她背负了太重的罪,而苏若又……苔丝忽然理解了凤翼怎么会这么从容就死,无可逃避的时候,牺牲也是一种幸福吧,至少可以从旋涡中彻底解脱。
体内的那股热流在奔涌,这是苔丝从来没有体会过的奇妙感觉,似乎是酒醉后的眩晕,新生的力量渐渐充斥了她的四肢百骸。
一阵眩晕,苔丝似乎看见了远处有一个白影,依稀有些象苏若。那女子的身影好生模糊,朦朦胧胧只能看见一个大概。两条手臂举向苍天,似乎在喃喃着什么。
“我的剑指向的地方,
只允许有顺从……
我的火燃烧的地方,
只允许有灭亡……”
体内玄妙的力量在指引着苔丝,她站起身,一步步向着白影走去……她每走一步,白影似乎就远了一些,好象永远也不可能达到。
“苏若……”苔丝想起了米夏的幽灵,或许苏若在显灵告诉她些什么,“是你么?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白影消失了,好像是眼中的阴翳,永远不知道它确切的位置。苔丝一阵眩晕不知是幻境还是真实。苏若究竟要告诉她什么?
她一句句品味着那四句话:“我的剑指向的地方,只允许有顺从……我的火燃烧的地方,只允许有灭亡……”
比斐迪南口气还大啊,苔丝忍不住笑了笑,忽然她的笑容完全僵硬在嘴角——那是冰岚女神啊!
苏若,她说过离开了拜鲁神殿,就注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女神再也不可能归位了。这是她在提醒自己么?体内的热流在流淌,似乎在寻找宣泄的出口。脑子里各种幻象联成一片,似乎是不属于自己的记忆一起苏醒过来。
在遥远的古代,连年的征战,血流成河。
人的矛头终于不恭敬的指向了神……
白衣的女神手持法杖,周围燃烧着焚尽三界的地狱之火……
科纳多的守护神在瑟瑟发抖……
被神封印了亿万年的魔物们纷纷苏醒,
冰岚女神终于跪在主神的面前忏悔,要以此生的力量收复这些魔物,还艾尼高大陆以和平。回复她女神的位子……
远处,那团白光又一次闪烁,苔丝脚步踉跄地走了过去,地上静静地躺着一枝法杖,剔透美丽,一双精灵的翅膀在杖头展翅欲飞,绿玉的杖身——苔丝身为戴莫斯的法师,看见它,当即大喊了起来:“精灵羽翼!”
精灵羽翼,法师使用的最高级别的法杖,代表着光与正义。那一刻,苔丝心中似乎有了感应,苏若交给她的不仅仅是女祭司的法力,还有冰岚女神未尽的使命。
心中渐渐空明,苔丝毅然抱起了凤翼,向斐迪南的营帐走去,她要再做一次努力,如果还是不行,她已经知道应该怎么办了。
躲开了哨兵的视线,苔丝毫不费力地闪进了斐迪南的军帐,可是悄无声息走入军帐的她,却惊呆了。
斐迪南满脸的泪水,胸膛不住的起伏,正抽噎的,轻轻的吻向苏若的嘴唇。她的嘴唇已经变成青色,一双眼睛犹自不屈地睁着,“苏若,原谅我……”斐迪南紧紧抱着心中的女神,哪里还有平日潇洒如风的样子?
难道只有在没有人的重重帏幕之下,他才能直面自己的心?
我遇见了一个太爱我的女神,但是我居然不会珍惜,斐迪南的泪水一滴滴落在苏若苍白的脸上,“我,我爱你……苏若,我从在拜鲁神殿的时候就开始爱你,只是我从没有想过会有一天可以拥有你。你为我做了这么多,可是我一直视为理所当然,直到我知道你背负的罪恶……苏若,你这样的女孩子也有罪,那这个世界还有什么公道?”说到最后,斐迪南的哭腔里已经夹杂了一丝愤恨。
“斐迪南,你不能这样。”苔丝看了半天,明知道窥人隐私大是不该,还是幽幽说:“你爱她,就应该完成她的心愿。”
斐迪南略微回过头,眼神在刹那间变得凶狠,“谁让你进来的?”
“没有人”,苔丝低头:“我……我是想来劝你,回科纳多吧——”
斐迪南回手,黑魔血剑已在掌中,冷冷看着她:“你心里要杀的是我,手上杀的是苏若,苔丝公主,你以为我应该听你的么?”
“你难道没有追杀过她?”苔丝抬起头对抗:“难道苏若的死对你没有触动?”
“唯一的触动就是”,斐迪南高傲的回答:“最好不要让你们这些戴莫斯人活下去,不然总有一天会杀了我的!苔丝,苏若都死了,你以为我还会害怕什么神谴不成?”他的剑向门口一指:“请你出去,凤翼留在这里,我会照顾他!”
苔丝碰了个极硬的钉子,无可奈何,只得离开。
斐迪南目送她的背影,若说苏若死了他都没有触动,自然是欺人之谈,但是,他即使有什么触动,又怎么会愿意对苔丝说?他这一生,还从没有“倾诉”过,从没有一个人可以在他面前讲什么道理,何况是一个女人?
可是他心里真的已失落了太多,一个念头时不时绕出来刺痛他一贯以为正确的思想:真的应该统一这块大陆么?即使统一这块大陆,难道自己就可以不朽?是不是有一种冥冥的力量在嘲笑这一切?
不去想了,让那些巫师们去探讨战争的意义吧,明天要打起精神决战,为了科纳多的弟兄,只许赢不许败。
白天的一场遭遇,科纳多这一方的死伤在六千人以上,戴莫斯也只多不少,两方的士兵们忙着搬运死尸,伤兵的叫喊撕裂了夜的宁静。连着两次半途停下,士气受到极大的损伤,每个人心头都压着重重的石头,这真是最气闷的一场战争。
回到了戴莫斯行宫之中的苔丝,刚一进门就看见了胡里安。
“哥哥?”她心中升起了一丝希望之火,“有事么?”
胡里安低头:“苔丝,打完这场仗你有什么打算?”
“打完仗?”苔丝皱了一下眉毛,哥哥并不知道,这场仗已经没有“打完”的一天了。
胡里安轻轻摸了一下自己的青铜面具,“苔丝,有些话我想跟你说清楚,我和斐迪南动手一点把握也没有,我怕自己就这样死了,就再也没有跟你说话的机会。今天我看见苏若,我才觉得,人不能瞒着自己。”
苔丝静静地等着他说下去。胡里安走上前一步:“我若是战死,你就是戴莫斯的女王,其实我知道明天多半是我和斐迪南同归于尽,那小子,打起来也不要命。苔丝,你答应我……”
原来是说这个,苔丝眼中明显划过了一丝失望,胡里安捕捉到了她情绪的变化,伸手拉住她的手:“我知道你为什么难过,苔丝,我爱你……但是我不能……”
苔丝缓慢而坚决的抽出手来,哥哥,他已经不了解自己了,他不知道自己的生命中曾经留下另一个影子。而那个影子已完完全全地改变了她。
对着胡里安摇了摇头,苔丝转身要离去。
“苔丝”,胡里安从身后抱住了她,青铜面具因为体温变得暖乎乎的,“你真的以为我未卜先知?我的队伍之所以在这里,是想要去救你啊,我不能让你做斐迪南的皇后,你即使不和我在一起,也要幸福。”
在他怀里的苔丝浑身一颤,但还是分开了胡里安的双臂,毅然的向外走去。
哥哥,我也已经不能幸福了……原谅我。
苔丝的泪水忍不住洒落尘埃。
ACT 18 地狱之火
再漫长的道路总有走到尽头的一天。当斐迪南和胡里安又一次相遇的时候,两个人都平静了很多。
他们为了站在这里,实在失去了太多。两个孤独的男人对望彼此,对他们的老对手有了几分尊敬。
胡里安一分一分地拔出了“幻灭之眼”,随手划过,在空中带起一阵鬼哭般得呼啸。“斐迪南”,他静静说:“还是我们俩先做个了结吧。”
斐迪南不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印信,递给斯德元帅,大声宣布:“我若战死,踏平科纳多,将帝位传给凤翼。”不再理会斯德惊异的目光,只是打马上前,黑魔血剑已在掌中。
这是他们第几次的单打独斗?谁也说不准,反正这回动手,倒不象昨天一样杀红了眼睛,只是各自施展生平绝学,要打出个胜负来。
幻灭之眼在胡里安周身旋转,气流愈来愈强,“呀”,他狂吼一声,剑立劈而下,那是“星阵”,本是斧系的招式,却被他用这轻灵的长剑使了出来。星阵若是用巨斧施展,是可以将人劈成几半的招数,斐迪南侧身,中立之镜一举,接下了这招。
胡里安早藏变式在后,剑走平锋,由于此剑中间留有一条缝隙,空气阻力变得很小,施展开来,比寻常的剑更快上数倍。平平斜过,剑已改劈为剁,手腕向前一送,以后剑刃制敌。斐迪南折腰刚闪,胡里安第三式又到,竟又变回了“星阵”的招数,凌空砍下。
这一回斐迪南无处可挡,左胸空门已开,他咬牙身子向后直飞出去,胡里安那开碑裂石的一剑正剁在战马鞍上,竟活活将战马砍成两节。
那是一匹千里挑一的好马,身子被劈开,犹自向前腾越一步,这才倒下,前蹄兀自一伸一伸的,嘶声哀嚎。
斐迪南看也不看那马,只对胡里安赞道:“好剑法,能将战士斧系招数和剑系招数这样融合为一,胡里安,你不愧是当今第一战士啊。”
不等胡里安回答,斐迪南一轮快剑已强攻出手,他本来就在灵活上胜了胡里安一筹,马战本非所长,这一轮快攻,胡里安上下掣肘。斐迪南左手一送,中立之镜撞在胡里安剑上,右手剑已从左肋下向上斜挑。
胡里安迫的无法,只得一偏身离了马鞍,斐迪南杀的兴起,一剑斩下,也将他的战马断为两截。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斐迪南本来就决不会在任何人面前略输一分。
两具马尸,分为四段马上的骑士誓死相博。[手 机 电 子 书 : w w w . 5 1 7 z . c o m]
他们一落在地上,手法更灵活,招式也使得更加淋漓尽致。
斐迪南的剑如回雪流风,千光万色,心中的怨毒被黑魔血剑发挥的淋漓尽致。胡里安的剑如狂风巨雷,千山险峰,剑剑重手,似乎不给留下喘息之力。
斐迪南知道,自己背伤未愈,左臂的旧伤也时不时发作一二,精神气力更是不如胡里安,若是想取胜,便只有速战速决,拖的越久,危险就越大。
眼看胡里安又一剑刺来,斐迪南手上盾牌用力一挡,震开此剑,但是手上气力不断,将盾牌向前直送出去,那面盾牌斜斜挥出,一柄剑其实难当,更何况来的又太过突兀,胡里安急闪之下,还是被打的向后连退几步——刷刷刷,斐迪南三剑连出,一剑跟着一剑,一剑咬着一剑,他知道凭一次偷袭想杀胡里安诚属不易,三剑竟然都是向胡里安持剑的臂弯而发。一个躲闪不及,胡里安只得撒手——若不撒手,只怕这条胳膊就废了。
斐迪南以剑挑剑,在空中旋转一圈,那柄“幻灭之眼”带着凄厉的呼啸向身后飞去。
他只是丢了一面盾牌,比起胡里安手无寸铁,实在已稳占上风。
科纳多军队中有人得意跃出,捡了那柄剑,科纳多军队中立即爆发出一阵欢呼之声。
胡里安面色铁青,手上失了兵刃,别说斐迪南就在那里决不容他去捡,即使捡回来颜面何存?
他左右一招,军队里当即有人抛出剑来,胡里安接下此剑,也不沾手,直接已飞剑向斐迪南掷了过去,斐迪南闪身之际,胡里安已将地上的“中立之镜”抄在手上,身子急速旋转,便是“飓风”的招式。
偌大的盾牌,加上旋转之势,斐迪南刚一格开,右臂就被撞了一下,连连后退。
这一下反败为胜,戴莫斯的军人们也大声叫起好来。
斐迪南深悔自己不该托大不去捡回盾牌,如今平白送了敌人一样利器。
他身子一转,一跃上半空,胡里安跟着也跃上半空。这一回,胡里安手里使出全是巨斧的招数,盾牌左劈右打,虎虎生风。
斐迪南半空一个转身,破云龙般直刺过来,胡里安大吼一声,跟着迎了上去。
两个人从马上打到地上,又从地上转到空中,这场打斗实在惊心动魄。
胡里安不闪不让,两样兵器立即撞在一起,斐迪南的剑已刺在胡里安左肩上,趁势一送,胡里安一条左臂竟被砍了下来。
而那面盾牌也结结实实撞在斐迪南胸口,胡里安何等神力?斐迪南的一套防护全被打破,胸口肋骨喀喇断了两根。
二人一起落在地上,都疼的浑身是汗,却屹立不倒。眼神中依然是杀机无限,存心要你死我活方才罢休。
只是两方将士哪里能看着自己皇帝这样拼杀?不知谁挑了一个头,身后的百万大军开始冲锋了。
“都给我住手!”一道红光闪过,在两边军队之间划下一条鸿沟。噌的一声,万丈的火焰升腾而起,在双方之间筑起一道火墙。
这样的法术早就突破了人类的极限,斐迪南和胡里安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这是什么火?耀眼的红,阴沉的黑,夹杂着刺目的光芒,似乎被埋藏了数千年。无休止的燃烧。斐迪南和胡里安被隔在火墙两边,斐迪南略一咬牙,一剑向火墙挑去,噌的火苗一闪,他手里的“黑魔血剑”竟然烧了起来,眨眼间便消失了。
连上古神器都要烧毁……这是,斐迪南眼睛开始发直了,这是地狱之火啊!是谁,居然将它们放了出来。
犹烧在艾尼高大陆记忆中的那场地狱之火,燃尽了三界众生,燃遍了整个大陆,改变了所有人的命运……怎么又一次燃烧了?
火焰的正中,一道火柱直入云霄,火焰的顶端,站着一个红衣女子,双手举向天空,喃喃地念动古老的咒语。
“我的剑指向的地方,
只允许有顺从……
我的火燃烧的地方,
只允许有灭亡……”
苔丝的声音变得冰冷生硬:“放下你们的武器,放下你们心中的杀戮,地狱之火已经点燃,很快就要燃尽一切的邪恶和黑暗……站在这里等待,你们无处可逃。”
站得最近的斐迪南和胡里安还没有反应过来,已经被火舌包围了,他们的铠甲在瞬间被烧尽,但甚至连头发和眉毛也没有燃烧。
两个人都是铁打的汉子,但这样的痛楚还是让他们嘶声惨叫了起来。
“不许靠近!”苔丝强自按捺心中的不忍,命令:“他们之后就是你们!”
火焰中,胡里安的青铜面具被烧了干净,露出一张狰狞的面孔。他翻滚着,惨叫着,撕扯着身上的衣衫,“苔丝……你杀了我啊……我受不了!”他大喊,那是燃烧一切邪恶的火焰,胡里安在火中,看不见火苗,却能看见父亲的鲜血,无数的尸骨和妹妹的背影,压抑在心底的噩梦在一刹那翻涌上来,所有的背叛和屈辱似乎在他心里燃烧。
苔丝再也忍不住,落在他的身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一句一句说着:“哥哥,你想想我们小时候玩耍的花园……不要害怕,地狱之火只会在邪恶之上燃烧,抛开那一切,你就会获得重生。”
“小时候?”胡里安勉强睁开眼睛,苔丝正泪眼朦朦的看着他,“没有战争了,什么也没有……”一滴滴的泪水落在他脸上,清凉如甘露。
心中的残虐似乎真的随着苔丝的泪水慢慢流去,胡里安勉强拉住苔丝的手:“苔丝,我明白你的意思,哥哥恐怕熬不过地狱之火,既然你继承了冰岚女神的力量,就把和平赐给……这块大陆吧。”
他丑陋的脸上,也已满是泪水,泪水流了下来,火焰奇迹般得熄灭了。
苔丝微微一笑:“哥哥……”把手伸给了他,胡里安还没有明白过来,好半天才顿悟,一把拉着苔丝的手,站起了身子。
“哥哥”,苔丝惊喜地喊了一声,紧紧抱住了他。
胡里安又是感动又是茫然,只是轻声喊:“妹妹……他怎么办?”
回过头,斐迪南依旧在火里挣扎着。
他不是胡里安,胡里安心中邪恶的种子只是在突遭惨变的时候才埋下的,但斐迪南却是从小到大都充满了野心和征服欲。
苔丝摇头:“他的灵魂快要烧着了,我帮不了他。”
一个白影从她身边掠过,走入了斐迪南的火堆,苔丝惊叫起来:“苏若你疯了,你是幽灵啊!一定会被带入地狱的!”
苏若静静地站在火堆里,洁白无暇如她,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斐迪南吃力地睁开眼睛,苏若看着他被痛苦折磨地几乎扭曲的脸,伸开了双臂,在烈焰中,抱住了他。
斐迪南再也不顾,也回手紧紧抱住苏若,两个人在火焰中旁若无人的拥抱,苏若满脸的泪痕,眼神无尽的温柔和沉静,她轻轻地,轻轻的,吻上了斐迪南满是血污的嘴唇。
——上一个吻是什么时候了?那一个吻断送了她的生命,而这一回,她决意断送自己的灵魂。
“告诉我你爱我……”苏若嗫嚅着。
斐迪南的泪水奔涌,手里的苏若丝毫没有形体,完全是一个虚空,“我爱你,苏若……我爱你,我魂里梦里就是想亲口告诉你,我爱你。”
一边的苔丝泪水也是盈眶——她或许也想起了一件往事,想到了同样洁白的天使,同样绝望的拥抱。
“斐迪南,我在这里,你还觉得痛吗?”火焰舔着苏若秀丽的脸庞,衬的她虽在身边,却似乎很遥远。
“当然不”,斐迪南低头,“只要你在我身边,不要说在地狱之火里,就算在地狱里我也不会痛的。”
苔丝的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当地狱之火不在灼烧他的时候,就是火焰要回到地狱,交出自己捕获的邪恶,魔鬼和幽灵的时候。
火焰迅速退下了,比燃烧似乎还要快,在地面一闪便消失,连同苏若的身躯。
斐迪南还没有明白过来怎么回事,他一下跪倒在地上,用力的挖着泥土,忽然抬起头,对着苔丝大喊:“苏若呢?我的苏若呢?她明明来过这里,我告诉她我爱她……她人呢?”
看着苔丝的泪水,斐迪南似乎明白过来什么,嘶吼:“那火……那鬼火,是去哪里的?”
苔丝哽咽:“斐迪南……那是地狱之火啊!”
地狱之火!那个女神,她本应飞向天国的,苏若……若是连苏若都要下地狱,那么还有谁配的上享受幸福?
苔丝无语,她不想再激起斐迪南的怒火——那是神的诅咒,这个诅咒早在四千年前就存在了,苏若……她走得时候,应该是快乐的吧?为了这火焰燃起,更为了她的心上人离开这火焰,她宁愿下地狱。
因为她知道,天国很快就要降临人间。
不能再耽搁下去,苔丝走入火焰正中,举起了手里的“精灵羽翼”,大声命令:“地狱之火啊,按照我的命令燃烧吧,把这块大陆上一切邪恶打扫干净,即使要用我们的全部泪水去洗刷它……你燃烧!燃烧!燃烧吧!”
火墙猛地爆炸,变成了一片火海,所有的人都被卷进火海里,挣扎着,嘶喊着。
苔丝猛地跪下,喃喃地念起了祈祷文——抛弃你们心中的邪恶,天国,已经不远了。
地狱之火并没有停止,它继续肆虐着,席卷了整个艾尼高,从戴莫斯到科纳多,从血色沙漠到黑暗沼泽,燃尽一切的烈火没有露过一个角色。
岩石的缝隙中,深深的地下,古老的木屋里,幽暗的城堡,所有的生灵都在嘶喊着,它们的生活又一次被骤然打断。
天空变得一片火红,火红的霹雳在撕扯着宇宙,无论沙漠还是绿洲,国都还是原野,全被拢入那触目惊心的血红里,火焰的最终指向赫然是拜鲁神殿。
你们看啊!苔丝的圣杖在火焰中划过——
那一场诸神战争中,两个国家的人在攻击,魔族和精灵族先后加入,最后加入的是两个守护神。
尸横遍野,死人的鲜血染红了沙漠,染黑了沼泽,战争狂人们终于倒下,冰岚女神一怒之下点燃了地狱之火,在火焰中,所有残暴的,贪婪的,恶毒的,都死去了,连同大部分的精灵和魔鬼。
神震怒了,这样的杀戒,足以使冰岚女神背负永生的罪恶。
神厌恶的看着这个世界,发下了他的诅咒,他诅咒一切的繁荣和美丽,爱情消失了,文化沦丧了,一批批的魔物诞生,而死去人的怨气结成了幽灵的世界。
生人聚居之外,就是无头骑士,腐尸骑士,魔鬼家族的天下……
没有生长,森林变成了荒漠,到处都是火山,熔浆在流淌。昔日以伐木业为荣耀的戴莫斯破坏更为严重。四季都是裹着砂砾的风,生命变得日益低贱,而曾经繁荣的文明也变成了史前的。文字只能被巫师所掌握,传授给贵族。
苔丝回过头:“斐迪南,你还要统一吗?”
斐迪南低头,笑了笑。
他仅仅是一个“人”,在有神的秩序统治之下,至高无上的霸业仅仅是幻想。
那样的幻象,让无数人心中的戾气渐渐散去,苔丝的祈祷文的声音渐渐盖过了惨叫声:
我以神的名义宽恕你们。
愿你们学会谦卑,
在真神面前低下你们自以为是的狂傲的头颅。
我以神的名义祝福你们。
愿你们在尘世享受幸福,
死后的灵魂在天国获得永生……
第一个人站了起来,接着是一千、一万个……终于挣脱了地狱之火的煎熬。
苔丝举起手,祈祷的声音如暮鼓晨钟,一声一声的散远……传进每一个受苦的人的耳朵里。
魔物,怨气,幽灵随着地狱之火涌向了最终的归宿——拜鲁神殿。
苔丝微微一笑,身形也消失了。
“她去哪里了?”胡里安皱眉。
斐迪南斩钉截铁地回答:“拜鲁神殿……我们走!”
“等一等……”身后另一个人跑了过来:“我们一起去!”
凤翼——这场地狱之火连沉睡万年的幽灵也会惊醒,何况是他?[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www.5 1 7 Z . c O m]
他们三个互相看了看,终于彼此微笑。这个微笑的代价实在太大,来的也太晚。
拜鲁神殿,神和人的交点,所有恩怨聚集的地方。它的大门终于又打开了,里面变成了炼狱,火焰似乎享受了一餐饕餮美食,这里本来就是魔物的大本营。
苔丝面带悲悯,看着这一切,这又是一次杀孽吧?不知比起冰岚女神那次如何。
圣杖上爆发出万丈光芒,“尘归尘,土归土!去你们该去的地方!”
无数小门一起打开,千万年不得释放的怨灵在飞舞和挣扎,斐迪南想起了上次遇见的那些亡灵,心中竟是一震——这块大陆,藏着多么可怕的力量,如果没有这次洗礼,人的命运还真是很难说。
火焰渐渐熄灭了,所有的声音归于沉寂,拜鲁神殿空空荡荡,只有长明的圣火发出一轮一轮昏黄的光芒。
“哥哥……”苔丝忽然回过头,紧紧抱着胡里安。
胡里安拍着她的后背:“好了,一切都过去了……没事了。”
“没事了?”苔丝抬起眼睛:“你听,外面的霹雳还没有一刻停下来。神还在诅咒我们。”
她又走到斐迪南身边,竟也拥抱了他:“你是个出色的皇帝,我坚信这一点,答应我和戴莫斯和平相处,其实……是答应苏若。”
凤翼看着她奇怪的举动,忽然有了种不祥的预感——他还记得他命运的转折,就是护送公主殿下前往拜鲁神殿……祭祀给神。
看着凤翼的脸色,苔丝已猜到了他的心思,她走过去,依然拥抱了他,“凤翼,你是真正伟大的战士,我从没有这样尊敬过一个人。”
凤翼再也忍不住,大声喝问:“苔丝你要干什么?”
苔丝向着祭坛走了过去,忽然又转过身,“她说,我记得血色沙漠里有一座书冢,埋葬了所有文字和书籍。那一天苏若对我说,这块大陆一定要有自己的文字和书籍,只要有了自己的文化,就算没有神都没关系!你们都是这块大陆的统治者,我希望你们永远记住。”
他们都知道血色沙魔有个“书冢”,却不知道苔丝说这个干什么。
苏若摘下墙上的火炬,一个字一个字强调:“记住!有了自己的文化,人就成为神,再也不会有任何诅咒可以击倒我们……记住!”她不知道,自己的语言声调竟然和当初的苏若如出一辙。
现在,即使是胡里安也知道她要做什么了,他踉跄着扑了上去。苔丝随手划下一道光幕,将他们三个隔离在祭坛之外。
偌大的祭坛,令人油然而生一种谦卑感。苔丝虔诚地跪倒,手举着火炬,大声祈祷:“天神啊,原谅我为了一时的私欲,违拗了您的旨意;原谅我为了后人的幸福,又一次点燃了地狱之火;原谅你的子民,在蒙住眼睛的狂傲中活到今天……神哪!收回你的诅咒,赐我们以幸福!”
火炬倾倒,整个祭坛成了一片火海。苔丝美丽的身影在火海中丝毫不动。
胡里安扑在那层光罩上,整个人似乎都已瘫痪,只是在喉咙里嘶哑的念着:“苔丝……我的妹妹……我的……”
火焰又一次映红了祭坛,苔丝没有喊叫,忍受着身体焚烧的巨大痛苦。这个祭祀,已经到了必须完成的一天。尘归尘,土归土,这样的牺牲,对她来说也是最合适的。
火海中,只看得见一个跪着祈祷的女人,很快,那女人慢慢倒地,慢慢消失……
凤翼一个字没有说,只是从心里有了又一次跪倒的欲望——这一次,他是真正尊敬的向一个人跪拜。
斐迪南却似乎在看着什么——好象火海里还有一个白衣的女子,被不灭的圣火吞噬。“苔丝……苏若……”斐迪南的心似乎也被火焰带走了。
回过头,斐迪南长叹:“你们看……天晴了!”
天晴了,神终于接受了他的祭品,收回了他的诅咒。
一场绵绵的春雨洒向了大地,从地狱之火的洗礼中挣扎过来的人们开始欢呼,寻找早被灰烬掩埋的农具。
艾尼高大陆又一次重生。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后记 天国
位于地狱沼泽大陆南部的“艾高尼”,是一个四方围绕着海和熔岩的封闭地区,”艾高尼”是以地狱沼泽西南部海岸为中心的荒凉地带以及险峻的山脉组成的一个死亡之地,从过去到现在只要是英勇的战士都会经过这里,他们说这里是个令人怀念的故乡,在与神作战的时候,这里也是传说中帝王Rubol拼死抵抗的战场,同时这个地方也是人类被神驱逐、留放而饱受苦难和磨炼地带,在陡立的山崖和浓密的松树林组成的山区国家”戴莫斯”与临海而在经济相当发达的“科纳多”之间,南部是一个降雨量极少的草原气候,而北部沼泽地带则具有热带森林气候的区域。在这种沼泽、林场、荒地中根本就没有可以利用的资源、也不适合人类居住,而且,这种贫瘠的沙漠土壤根本就无法耕种,每换一个季节都会出现暴风雨和风沙,是一个连最基本的生活都无法保障的恶劣地带。
——《古艾尼高大陆地理记》
在很久很久以前,人们为了祭拜Rebellu等众神,建造了这个地下教堂。在银器时代所完成的这个地下建筑物,其西侧入口为诸神黄昏,东侧入口为哭泣之地,它是一个规模庞大的地下教堂。从科纳多入口处连接有拜鲁湖,而在戴莫斯入口处,需要越过深不可测的悬崖。中央有祭坛和可以容纳很多人的教堂,两侧为审讯室,关押着违抗神的旨意的罪犯。以中央教堂为中心,除了两个审讯室以外的另外两个方向有通往迷宫的,人们说与教堂主教的密室相连接,但是从未有人进此入口之后活着出来过。教堂的上层和下层有很多不知用于处何的许多秘密室和陷阱。
——《古艾尼高大陆地理记》
古老的传说中,威武的胡里安王和斐迪南大帝再也没有离开拜鲁神殿,他们终身留在那里,据说是为了陪伴自己心爱的女子——白衣的女祭司苏若和公主苔丝。
他们一起把皇位传给了凤翼,也就是艾尼高帝国的开国大帝,凤翼皇帝。
在《古艾尼高大陆地理记》的记载中,被神诅咒过的艾尼高是个荒芜可怕的不毛之地,但是当神收回了他的诅咒,这片大地开始欣欣向荣,重新萌发出生机。
传说中英俊的斐迪南大帝在拜鲁神殿里写了一整套关于战争的著作,但是临死的那一天,他烧毁了所有的作品,仅仅留下一本关于地理的书,就是《艾尼高大陆地理记》,现在被称为《古艾尼高大陆地理记》,是研究艾尼高大陆历史的最重要文献。
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把自己多年心血付之一炬,这已经是历史学家的热衷的悬案。
凤翼大帝终于和平统一了整个艾尼高,实现了无数人的梦想。男人们一旦从刀枪和盔甲下解放出来,立即爆发出无穷大的力量,在短短的二十年里,这里成为了最繁华的一块大陆。
凤翼大帝有两个孩子,一个王子和一个公主,王子取名为米夏,公主取名为苏若,据说是为了纪念那两个有着纯白灵魂的人,
凤翼大帝无疑是历史学家们最感兴趣的人物,他军功出身,少年天才,斡旋于两个国家,并历史的完成了统一的使命。是个典型的平民皇帝,一生留下无数丰功伟绩。
他似乎是历代皇帝中最善于用兵的一个,也是功夫最好的一个。但是他似乎极其厌恶用兵,只保留了足够自卫的一支军队。随着巫师们的渐渐老去和死亡,法术失传了,连剑法也没有留下来。
凤翼大帝一生有三样丰功伟绩,第一就是统一艾尼高大陆,并建国;第二就是领导人民开荒,劳动,建设家园;第三则是大力推行文教,在艾尼高遍设了学校,二十年内,书籍遍布了艾尼高,文化也普及到了全民。
这实在是一件伟大的事情,因为只有从凤翼大帝开始,艾尼高帝国才有了见诸文字的记载,而此前的一切,都只是传说。
斐迪南大帝的出征据考证是却有其事,但是苏若和苔丝的故事却几乎没有人相信,只在小说里流行。真的有神存在过吗?真的有幽灵和魔鬼吗?恐怕已经没有人相信,至少书上说:没有。
拜鲁神殿依然屹立不倒,数万年前的人们怎么可能建起这样的宫殿?难道真的有史前文明存在过?
无论如何,它现在只是艾尼高的古迹,供后人瞻仰。
一个春暖花开的日子,一个人文学者带着他的小儿子来到这里。
“爸爸,那就是祭坛吗?就是苔丝自焚的地方?”孩子充满好奇的问道。
学者刮了一下他的小鼻子:“傻孩子,哪里有什么苔丝啊?那都是书上写的小说……”
学者凭借着一本《考证》,奠定了他在国内同行中泰山北斗的地位,当然对什么祭坛一类的说法不屑一顾。
“爸爸,你说地狱之火会烧了和平之剑吗?你说如果有地狱之火会烧死我吗?”小孩子的好奇心没有穷尽,继续问道。
都是那本叫做《地狱之火》的小说惹得祸,学者生气的想,但是孩子天真又认真的样子还是惹得他一笑,低头吻了儿子娇嫩的脸蛋,认真的回答:“听我说,宝贝,和平之剑是不会烧毁的,它一定还在,保护我们国家;至于你嘛,无论什么样的地狱什么样的火,是都不会烧宝贝的!”
走到了凤翼大帝的纪念碑,孩子又大声喊起来:“爸爸,爸爸,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学者看了看,念道:“有了文化,人就成为神,再也没有任何诅咒能击倒我们……”
“什么意思嘛,我看不懂!”孩子不解。
“这是古艾尼高文,你当然看不懂。”学者趁机教育:“就是说,你好好读书,就能看懂了,就变成神了,明白吗?”
“爸爸是神吗?爸爸看得懂啊……”小孩子被强行抱走了,拍着手喊。
“对,爸爸是神……”学者已经烦了,敷衍着儿子:“爸爸有学问嘛……”
“那么是不是凤翼大帝让小孩子读书了,人都变成神了,所以就没有神了呢?”
“小孩子懂什么,异想天开!”学者彻底烦躁了,把儿子拉了出去。
一切的历史成为云烟,艾尼高本来就没有神。
一切只是传说吧……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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