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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清若兰》》 · 夏安洛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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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若兰》全集

作者:夏安洛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水梦涟漪隔百年 唯史堪忧叹亲情

见着有人落水,便跳入水里救人,却不想自己也溺了水。迷迷糊糊地恍惚间觉得人影重叠,声响交杂。

“快点快点,把人救起来!”

“若兰!若兰!”……

醒来后,望见头顶淡色的翠烟水色床幔,看见身上盖得的是粉黄色金丝绣棉褥,紫檀木的雕镂花鸟闺床。脑袋依然很重,只能半眯着眼,恍然如梦的看着眼前迷迷糊糊的一切。耳边细细簌簌的有些人声响:“小姐落水时头撞到河底的石块,故而迟迟未醒。”“怕是会留下病根哪。”“是……是……”好几个男人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挥都挥不掉,其间隐隐约约地夹杂着妇女的抽泣声。

“嘭!”突然一声猛地一声拍桌响,接着是瓷器摔落打碎的清脆声,一个浑厚的声响:“都是干什么吃的!给我治,治不好就别想活着出去!”我心里一惊,急忙把眼睛睁开。不对,这不是自己的房间。

自己在公园里为了救一个落水的小男孩,就跳到水里,后来……“哎呀,好痛。”我不禁喊道。头脑还是晕晕的,疼得厉害。“醒了醒了,小姐醒了。”一个很清脆的声音,看过去不过是十三四岁的模样,小脸蛋,眼睛不大,眉毛挺浓,故而显得眼睛就更小了。头发束在脑后,插着一支淡色的花珠坠簪。我正疑惑着,好大一群人便都围到了床边。“若兰,哪里不舒服?哪里疼?告诉额娘……”一个中年妇女着一身暗紫色的绣边旗袍,发髻斜插碧玉龙凤钗,眉目甚美,一脸的焦急,眼睛紧紧地盯着我。“快点瞧瞧怎么样?愣着作甚?”还是刚才的响亮,望过去,穿官服的站了三四个,还有穿平常褂子的好多人。想来自己还是迷糊着,赶紧闭上了眼睛。只觉得手被人轻轻地拉出,手腕间微凉的触感,我闭着眼睛,想着到底是什么情况,却不知不觉又昏睡过去了。

这便是我来到这里的最早记忆。今天是我来到这里的第八百八十七天,顶着那拉·若兰的身份,活了八百八十七天。“小姐,这是福晋让我端过来的莲子汤,趁热喝了吧。”这是翠儿,就是浓眉毛,小眼睛的那个。这会儿我正坐在桌边,看着窗外的景致,手里拿着《列女传》出神。“小姐……”翠儿一把拿过我手里的书,“小姐又出神了。”翠儿看着我无奈的说道。我回头向翠儿笑了笑,接过她手里的莲子汤,慢慢地捣弄着,说:“阿玛回来了?”“没呢,这会子应是下朝了,也许是往别的大人间议事去了。”议事吗?康熙三十一年,没什么大事。“小姐?”翠儿又唤道。“啊?”我回神。翠儿看着我微微摇摇头说:“小姐,自从你去年落水后就与以往不一样了。”是不同了,从八百八十七天前开始我就是那拉·若兰了,费扬古的小女儿,自己是知道自己的命运和历史进程的,只是现在,历史的进程还很模糊,我只是步军统领的小女儿,是这个府里的小姐,其他的什么都不是。“不同?以前我怎么样?”我笑着拿过翠儿手里的《列女传》说道。“以前小姐较现在还安静些,与老爷话也不多,也不会与奴婢开玩笑。”翠儿看着我,小心翼翼地说。我笑了笑,端起莲子汤,喝了几口,便放下汤碗说道:“走,往额娘那儿去。”

额娘是费扬古的正室,我是费扬古的小女儿,如今十一了,历史的职责跑不掉,我不妄想改变历史,说不定哪天我回到现代,真的那拉·若兰回来要怎么办?所以这些年来,我努力把自己往大家闺秀靠,四书五经,《列女传》,《史记》,诗词,女工,书法,琴棋,该读的读,该学的学,该练的练,虽然都不怎么样,但是总的来说都说的过去,每天都是如此,倒是磨了自己在现代时候的许多性子,只是每天都盼着阿玛回来,下盘棋,所以我的棋艺突飞猛进。连额娘都说:这一落水,棋艺倒是精了不少,听后我含笑不语。

到了额娘房门口,我整了整衣衫,就与翠儿一同进屋。行李问安,都是重新学的,这些年好不忙活,不过我一天到晚也没什么事,就是忙着重拾大家闺秀的范儿。“若兰来了。来,坐额娘这儿来。”额娘是个很温和的女人,阿玛有几房妾室,但是在我醒来后,就不常见了,也许那拉·若兰的落水,与她们有些关系,我不得而知。额娘对我很好,当初我醒后,说自己不记得事儿了,她哭得很伤心,后来费扬古说:孩子如今虽不记事了,但是总算还在身边。这样的一番话,让额娘顿悟了,从我变成那拉·若兰后就格外照顾我的身体,什么滋补的都往我房里送。

我坐到额娘身边,偎在她身旁,不禁微笑起来。说实话,不管怎么样,他们把我当成至亲,这样的情感让我很动容,自己在这个时代是孤单的,而醒来后,他们就是我的亲人了。额娘搂过我,说:“莲子汤喝了?”“嗯。”“还想要什么东西,跟额娘说,额娘叫他们置办。”“不缺了,什么都不缺,都很齐全。”我歪着头,说道。“若兰。”“嗯?”我抬头望进额娘微润的眸子,“怎么了,额娘?”“若兰,你落水后就……”“不一样了。”我抢过话头说道。额娘听后伸手抚着我头侧的流苏,说:“以往你静得很,也难得与我亲近,与你阿玛更是显得有些疏远。”“额娘,若兰这样不好?”我轻声问道。“好。”额娘说着有把我搂进怀里,说:“怎的不好?有时我还在想,也许真的要感谢上天,如今你这般贴心,让我很欣慰,你大哥,二哥又时常不在家里,还好有你。”额娘话说得有些哽咽。我微笑着抬头,唤了声额娘。“没事,丫头,我就是在想,如今你还在府里,可以好好陪我,过不了几年,等你出了阁,额娘一年到头怕也见不了几面呐。”

我心下一凛,如今与那拉家都有了情感,到时分离了,又会怎样一番情景。我收回思绪,伸手搂住额娘,说:“那就不出阁了,永远待在府里。”这是一句空话,但不知会不会让额娘温暖一些。“傻丫头。”额娘笑着说道。正说着话,阿玛就穿着朝服,回到府里,迈进屋子,我起身行了礼,又接过身边小丫头递过来的茶杯,放到阿玛手里,阿玛接过,笑着说:“又想下棋了?”“过会儿吧,这会子阿玛也累了。”我笑了笑接着又走到额娘身边,“今儿怎么晚了些?”额娘拉过我坐下,转头对阿玛说。“哦,没事,西北的战事,皇上多赞了几句,就留了会。”阿玛喝了一口茶,说道。额娘点点头,又说了会话,阿玛就站起身,说:“来,若兰,咱俩来一盘。”我笑着转过头,看向额娘,额娘微笑着点点头。

依旧是我执白棋,我拿着棋子,紧锁眉头,阿玛则在一边气定神闲的喝着茶。我小心翼翼的落了子,阿玛放下茶杯,说:“定了?”“嗯。”我点点头。阿玛笑笑,“不反悔?”“不悔。”我摇摇头。阿玛很快的落了子。见状,我也拿起白子,也很快落好,几个来回后,我放下棋子,说:“这棋死了,下不了了,救不活了。”阿玛笑笑说,“丫头,要不是你有两下子,怕是早就救不活了。”“阿玛,皇上赞了你,是不是会有赏赐?”我一边捏着棋子玩,一边说。“丫头,竟敢惦记皇家的东西。”阿玛伸手拍了一下我的额头说道。我苦笑一下,倒不是我惦记皇家东西,而是怕康熙一高兴,就把我许给了四阿哥,而今我已是十一岁了,据说我该很小时就进宫侍候康熙。而这些年来,我从不乱出府,也不见什么人,只是在府里走走,然后恶补功课。一方面是不想离开家,另一方面必须时时刻刻的做好准备进宫,这样的滋味不是很好。

“有没有?”我依旧不放弃。“没有,”我一听,呼出一口气,笑了笑。“不过,恩典总会有的,丫头就等着接皇家赏吧。”阿玛笑着对我说。听后,我则是一脸惊诧的看着阿玛。阿玛拿起茶杯,吹了吹说:“真真奇怪,丫头倒是希望有赏还是没赏?”“有也好,没有也好,现在府里什么都有了,我就希望一家人可以在一起。”这话说到后来,声音小的连我都听不清楚。阿玛站起身,拉过我说:“走,咱们吃饭去。”我走在阿玛身侧,看着阿玛的侧脸,有些心酸,手不由得握紧了些。

巧中如戏终如史 忧伤别离入宫闱

过了些天,吃过午饭,我又窝在房里捣弄女工。女工活计是我比较差的,记得当初一开始,翠儿见我的绣品,说我的女工没得希望;后来翠儿说女工有她,不要我再忙活了;我硬是不甘心,最后,翠儿说凑合;然后翠儿说挺好。我知道,这样的水平应是差不多了。

正歪着头看着翠儿给我描的花样,就看见翠儿气喘吁吁的跑进屋子,我瞥了一眼,说:“看你,忙什么大事呢?整天不见人影。”“小姐,”翠儿急忙接过话说,“福婶带来了小侄女,好玩着呢。”我放下活计,说:“瞧你那样,过个几年叫额娘帮你看个人家,你也生了娃,不就好了?”翠儿一听,蹙紧了眉头,立马跺了脚,说道:“我只说了一句话,小姐就说些羞人的话,往后我再也不乱走了。”我看着翠儿,也才十五岁,在现代还是半大孩子,可是在这里,确是可以论婚嫁了,我含笑,拉过脸红到脖子根的翠儿,往房外走去,“小姐,这又是要把我拉哪去?”我笑笑说:”带你那不知羞的小姐去看看那好玩的小侄女。“翠儿“扑哧”一声笑了,说:“小姐尽说些没正经的话。”

到了花园,就看见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和几个府里的小丫头在一处玩耍。我走近了,府里的小丫头都规矩的行了礼。“起来吧,”我抬了抬手,问道:“玩什么呢?”“奴婢们正和福婶家的小侄女一起玩躲猫猫呢。”“躲猫猫?”我念叨着,比较无聊的游戏,不过对于她们来说,一天到晚的服侍人,这样的游戏怕是最有趣的了。

“就是一个人把眼睛蒙上,来抓别人。”身边一个脆生生的童声响起。

我回过神,心想:原是这丫头以为我不懂这游戏。“你是福婶家的小侄女?”我蹲下身子,问道。

“嗯!”小孩子很天真,眨着大眼睛,点点头,“姐姐一起来玩。可好玩了。”

我笑了笑,眼角瞥见福婶小跑了过来,说:“小姐,小丫头不懂事,您别见外,”说完又转过身对那群丫头说:“只知道玩,手里的活都干完了?”话说完,本来还在一处玩的小姑娘们就低着头回去了。

“婶娘。”小丫头怯怯的望向福婶。

“福婶,这是你家侄女?”我突然感觉有些不爽,我还没发话呢,怎么就遣散了那些丫头。

“是,”福婶走上前,拉着小丫头一起跪下,说:“她爹娘去了外地,没人带他,我想我就把她带在身边一会,再叫我们家那口子带回家去,却不想,一眨眼工夫就跑到花园了,扰了小姐清净。”

一见她俩跪下了,我倒不好意思了,拉着翠儿扶起她们,说:“不碍事的,小孩子是贪玩的。”突然想到自己也还是个孩子,心里苦笑,又说:“福婶,让孩子在园子里玩会,让翠儿看着,等会再送到你那儿去就好。”福婶屈身说了个是,便退下了。

见一边的翠儿在一边逗着小丫头,我不由得笑笑,走过去说:“叫什么名儿?”

“妞妞。”小丫头抬起头,看着我说:“姐姐,一起玩吧。”看着翠儿和妞妞眼里的期待,我点点头。妞妞一听,马上跑过来,说:“那就蒙上姐姐的眼睛。”我笑了笑,示意翠儿帮我把眼睛蒙上。

游戏开始了,真的,没想到,在我摘下手帕的那一刻开始,游戏就真的开始了。

手帕蒙上眼睛,什么也看不清,我只能伸手到处摸索。“在哪儿呢?别走远,我找不到你们。”听见右前方一声“在这儿呢。”我笑了笑说:“知道你们在哪了,别乱走,等我抓着你们。”

我慢慢的往声音的方向踱去,走了一会,又没声响了,我继续吃往前摸索。突然撞到一个人,我“咯咯”的笑出声,说:“瞧,自个儿撞上来了。”我伸手往前面的人摸索,感觉很高大。不对,不是翠儿。“阿玛!您怎么到这儿啦?”我笑了,边说边摘下手帕,抬头望向来人,不是阿玛!

阿玛正站在那人的身边一脸紧张的看着我。那人看上去有四十来岁,清清瘦瘦,但是精神很好,眼眸深邃,目光锐利,这是我对这双眼睛的第一印象,他穿着一身褐色镶金丝滚边双绣褂子,里面是一件暗蓝色的立蟒马蹄袖袍,腰间挂着明黄色的荷包,很精细的活计,还有那双龙跃珠镂空雕佩玉,我就这样打量着他,而他也半眯着眼似笑非笑的看着我。

“若兰,还不快行礼。”阿玛见我站在那边,忙提醒道。

竟不想在这样的情况下见到了康熙,心下漏了一拍,应该是康熙,那样不怒而威的气势不是常人可有的。又意识到如此大胆的观察皇帝,着实不敬,膝盖倒竟是很自如的弯了下去,“皇上吉祥。”

“哦?你阿玛没说朕是皇上,你怎么知晓?”他弯下腰来,眼里一丝笑意。

“这是一种感觉,天子的气质,眼神,若兰没见过皇上,但是皇上的英名若兰是听过的。”我缓了口气,先拍了马屁再说,而听他自称朕,便知自己猜对了,放松了语气不慌不忙地说道。

康熙仰起头笑了,看来我的话很对他的胃口。“费扬古,这可是你的闺女?

“是,是臣的女儿,不懂礼数。”阿玛很谦恭地对康熙说。

康熙摆摆手,“朕微服而来,没什么礼数。”说完弯下腰,伸手过来,我一惊,忙虚扶着起身。

“抬起头来,让朕瞧瞧。”

我缓缓气息,抬了头,看向康熙,掠过他的眼睛,不敢直视他,就看着他的领口样式。

“你叫若兰?”

“是。”

“气质若兰,好名字,费扬古,你养了个好闺女啊。”康熙叹道。

阿玛没说话,只是躬身站在康熙身边。

“费扬古,今儿朕在你府里遇见你闺女,也算有缘,朕想把她接到宫里去。可好?”话是和阿玛说的,但康熙却看着我。

阿玛一听,忙站到康熙身前,躬身低头说道:“这是对那拉家天大的恩典,只是小女今年才十一岁,怕是不合规矩。”康熙扶起阿玛说:“这丫头朕着实见着喜欢,就破了规矩,让她到我宫里去,做个小女官儿吧。”阿玛一听,忙拉着我一起跪下谢恩,而我也知道,历史开始运转,而我也开始在命运的轴轮下开始辗转。

当晚,我和阿玛额娘一起坐在桌边,谁也没有动筷子,额娘忍不住,还是拿了帕子抹了眼泪。

阿玛就在一边叹气,说:“让若兰破例进宫,这是荣耀,是恩典。”

“恩典?却是让人分离的恩典!”额娘抽泣。我一见这情形,也低头不语。

“兰儿……”阿玛看着我,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我抬头,见阿玛眼里竟有些潮润,我憋着气,不让眼泪流下来,站起身,跪到阿玛额娘的面前,“阿玛,额娘,女儿不孝,不能再陪在你们身边,请阿玛额娘放心,若兰进了宫,一定会好好做事,不给那拉家丢脸,好好的侍奉皇上,不让阿妈额娘担心;好好照顾自己,不让阿玛额娘牵挂,阿妈额娘也一定要好好保重身子,一定要……”我哽咽了,埋着头低声哭泣着。

“好,好。”阿玛哑着嗓子说着伸手扶起我和额娘,“吃吧,明天宫里有人来接你,阿玛送你。”我点点头。

这一顿饭吃的极慢,每个人都在试图挽留一些,却怎么也留不住。回了房,就听见翠儿一边帮我铺床,一边在哭,我走过去,拉着翠儿坐在床边,说:“我刚才哭过,这会子又你来惹我了。”边说边替翠儿擦着泪,“小姐,若不是今天我带你去花园,就不会遇见皇上,就不会……”

“翠儿,你我都改变不了,这是注定的。”

“小姐,我舍不得你。”

我心一颤,我又何尝舍得,伸手抱住了翠儿。

“小姐,到了宫里,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冬天多穿些,你体凉,切不要冻着,不要一直做那些个绣活,手扎着疼,还有……”

听着翠儿的嘱咐,我淡淡地笑了,终究掩盖不了那一丝苦涩。我改变不了什么,只能默默地接受,然后再奢侈的享受一些少得可怜的温暖,额娘的,阿玛的,还有翠儿的。

翌日,宫里就派了人到府上接我。那么急促,急促的让人在一夜之间接受,分离,告别。我拿上额娘帮我收拾的包袱行李,上了轿子,决然的没有回头。额娘没有在府门口送我,我知道,她定是躲在不远处看着我,她身上的香囊是我给她做的,是特别的兰花清香,闻起来凉凉的。

“大人,可以出发了。”

“李公公请。”阿玛作了个揖,上了马。竟是李德全来接的我,我心下惊叹。

上了轿子挑起一边的帘子,看骑在马上的阿玛:穿着朝服,身躯凛凛,很威风。费扬古,统领,将军,我微笑着,这样的阿玛,我真是知足了。放下帘子,闭上眼睛,心里默念:“来吧。”

轿子停了,我下了轿,见阿玛站在不远处,若不是秋风吹着他朝服的下摆,竟让我认为那是远处的雕塑。他就这样站在那里,脸上的神情看不大清楚,阿玛不能进来了,一墙之隔的距离,竟会如此之远。我望着阿玛,伸起手摆了摆,阿玛抬起手,示意我快些进去。我向阿玛福了福身子,然后转身对李德全说:“谙达,我们走吧。”

李德全带着我,进了乾清宫,一路上我努力记着他说的每一句话,生怕漏了一个字。伴君如伴虎,虽然知道历史上的那拉氏不会死在康熙年间,但是总不能有恃无恐。进了乾清宫,看见康熙正伏在桌案上写字,想是刚下朝,身上的龙袍还没有褪下。

“皇上,若兰姑娘来了。”李德全走近康熙说道。

我跪下行了礼,康熙走了下来,虚扶我起来,“今儿刚来,就先好好歇息,叫司瑶带着你往后殿走走,熟悉熟悉。”

我点点头,“是。可是,我在这里的差事是什么?”似乎对康熙的温和态度有些飘飘然,我一开口又说了没规矩的话,说完我便低下了头。真是一刻都不能放松。

“差事?”康熙微仰着头,思考了一会儿,“奉茶,研磨,剪灯。”听后我福了福身子,便退下了。

后来一个十八岁模样的宫女带我去了后殿。“若兰姑娘,这是你的房间。”

“司瑶姐姐,叫我若兰就好。”我微笑着看着司瑶,她身材有点高,鹅蛋脸,看她满脸都是温柔,满身尽是秀气,穿着淡绛纱衫,外面是一件碧色淡梅旗袍。

“你怎么知道我叫司瑶?”司瑶一边说一边拿过我手里的包袱,一边帮我整理。

“皇上说的,我便记下了。”我忙走过去,接过活儿,自己摆放好物件。

司瑶笑笑,拉过我的手说:“若兰,以后就叫我司瑶姐姐,我爱听,我家里有一个妹妹,和你年纪差不多,以后,你就是我在宫里的妹妹,可好?”我笑着点点头。

司瑶是我在宫里结交的第一个朋友。

进宫的第一天,就是这样,把房间整理整理,然后闲着没事就在院子里看树木,或是在房间里看雕梁画栋。晚饭时候,来了两个宫女,较司瑶年轻些,一个叫雪雁,十五岁,一个叫月萍,十四岁,都是秀女里选出来的。

与月萍,雪雁一起用了晚膳,都说了些家里的事,随便吃些,我就放下筷子不动了。

“想家了?”雪雁问。雪雁肤色很白,眉毛细细的,水眸流转,樱唇贝齿,是个很端正的姑娘。

“刚来这会儿,是会想的,我刚来那时,想得都快痴了。”月萍一边收拾碗筷,一边笑着说。月萍长着圆圆的脸蛋,一双大眼黑溜溜的,说起话来露出两排晶晶发亮的雪白细牙。她是个开朗的女孩,说话声音很清脆,像是银铃般。我笑了笑,没回答,后来又问了些关于值事的事儿,便回了房,歇下了。

这是在宫里的第一晚,我躺在床上辗转睡不着,心里努力不让自己想家,便寻思着把自己知道的历史过一遍,后来发现越想越烦,便索性开始数羊,数到二百三十六时,突然下了雨,刮了风,风吹着,我听着风声更是睡不着了,就起了床,抱起被子走出房门。走到隔壁司瑶房门口,叩响了门,“司瑶姐姐?”

听着没声,我便转身与往回走。突然门开了,司瑶披了件单衣,拿着灯,“真是若兰,快进来,门外风大,小心让风吹了。怎么?睡不着?”

我点点头,进了屋,“我想和你一块儿睡。”

司瑶笑了笑,“起风时我还估摸着怕你睡不着,想去瞧瞧,但又怕吵着你。来吧,咱俩挤一块儿,入秋了,别凉着。”我一听,笑着跑到床前,跳上床,看着司瑶笑出了声,司瑶微微一笑,吹了灯,在我身边躺下。

“司瑶姐姐,你入宫多少年了?”我眯着眼睛问。

“五年了,十三岁进的宫。过了年就六年了。”

“哦……”我支吾着,有些泛困,不久就睡着了。迷糊间感觉司瑶在帮我掖被子,我笑着靠在司瑶身边,一直睡到天亮。

醒来时,司瑶已经起了,我坐起身叠好被子。“我去你屋里把你要穿的衣服取过来了,在这边换了,我带你往宫里走走。” 司瑶走进门,说道。

我接过衣服,换上,疑惑道:“宫里走走?今天还不用做事?”

司瑶一边帮我整理领口,一边说:“上午有月萍和雪雁,下午我与你一块儿去,到晚上才歇呢。”

我点点头。上午司瑶带我认了去内务府的路,我记着了,以后少什么就往这条路走。

午后我就去了前殿,康熙没在。直到了申时,才有小太监跑来说皇上回宫了,司瑶便将煮开的水冲了毛尖,把茶水倒了,又倒了第二遍。这时听见前面有人说话的声音,知是康熙回来了,我就捧了茶,送到康熙的桌案上。康熙没抬头,李德全在一边做了手势,我便轻轻退下来。

“兰丫头?”康熙的声音不是很大,但足以让我停下脚步,是叫我吗?我疑惑着,想来想去这乾清宫里没有人的名字里有“兰”字。

“奴婢在。”我走上前。

康熙抬起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挥挥手,除了我和李德全外,余下的小太监和小宫女就都退下来了。我站在一边低着头,想着康熙为什么要留下我,突然想到揣摩圣意是不敬的,便不去想了。

“兰丫头,你可怪朕?”我抬头,看着康熙,猛然间好像康熙作为一国之君,满是无可奈何。

我低下头,摇摇脑袋,说:“不怪。那拉一家都不会怪皇上。”

康熙放下茶杯,又问:“是朕让你不能陪在你阿玛额娘身边,你不怪?”

“阿玛说这是恩典,我不怪,这也是那拉家的职责,报效隆恩,这是理应的,若兰不怪,也没什么好怪的。”我缓缓地说着,心里却一点也不紧张。

“好,是个好姑娘。”康熙点点头。

我微微笑了笑,随即退下了。

之后康熙一直在批奏章,进了晚膳后继续看。我把灯芯剪了些,房间里顿时亮了许多。司瑶已经帮康熙冲了许多杯茶了,有的喝了,有的凉了,倒了,我研着朱砂,看着灯下执笔的康熙,轻轻的叹了口气,意识到失态,马上退到一边。

已经戌时了,我强打着精神。捱到近亥时,李德全在一边很纠结,很晚了,是不是该叫康熙歇息。我见了,走上前,把康熙披在肩上的袍子往上提了提,说:“皇上,亥时了,歇了吧。”

见他不动,我又说:“歇了,明天在看,也许更有成效,这样累着对身体不好。”我发现自己的语速有点快,吓得李德全站在一边拉我的袖子,我忙低了头。

“好,就歇了。”康熙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呼出一口气,李德全也放松了神情。康熙站起身,拿起案边的茶杯想喝,我忙挡着,说:“皇上,茶这会子都凉了,就不要喝了,二来,这会子都要歇下了,喝茶提神作甚。”说完我就跪下,说:“叫人端杯热乎的安神茶吧,养好精神,明儿再忙。”

康熙愣在那边,估计是被我的言行有些反应不过来。

李德全见状,小心翼翼的走上前一小步,“皇上,让奴才给您端碗安神汤吧。”康熙点点头,李德全便退下了。

康熙扶过我,说:“这宫里想也就你会这般与我说话。丫头,叫你到这宫里来,不仅仅是给那拉家恩典,也是因为在你身上,有皇宫里没有的东西。”我抬头,疑惑的看着康熙,换了自称,似乎距离感都没有了。康熙拍拍我的肩,说:“再说吧。朕乏了。”

雨前共走任风雨 伞下犹念初见时

在乾清宫做事很轻松,只是端端茶什么的。有时康熙闲了,也会趁着我端茶的当,说些话儿。后来,我不当值,康熙闲着,就叫李德全把我叫到前殿,与他说会儿话。以至后来,我端茶的活少了不少,只是一直在康熙身边,随时回话,说许多事,天上的,地上的,吃的,喝的,穿的,所以半个月来,我一半时间与康熙说话,一半时间用来端茶研磨与认路。

这天,康熙命人把秋菊图送到太后的慈宁宫。

“让我去吧。”我自告奋勇。宫里的路认得个七七八八,是该自己走走了。

“兰丫头?你认得?”康熙转过头来,问道。

我笑,“不去走走,永远也不知道认不认得。”

康熙点点头,“让高福儿跟在后头,与你一同前去。”

我福了福身子,退出乾清宫。

高福儿跟在我身后,我在前头走。一炷香时间便到了。我进了宫,拜见了太后,便把康熙的秋菊图呈上。

“你就是皇上身边的兰丫头?”太后的声音。

我做了个万福,说:“奴婢若兰,半月前到的乾清宫。”

“皇上与我提起过你,你是内大臣费扬古的女儿?”太后站起身,由身边的嬷嬷搀着,说道。

“是。”我依旧作低头状。

“抬起头,让哀家瞧瞧。”我缓缓抬起头,只是看着太后身上绛蓝色的旗袍盘扣。

“模样倒是清秀,也有礼。难为费扬古一个武将,能□出这样的女儿来。是个好姑娘。”太后看着我,自言自语道,“去把刚才收好的玉碧珠串子取来。”她回头向一边的嬷嬷吩咐。

“兰丫头,这珠串子与你,你戴着,哀家欢喜你,往后多往哀家这儿走走,可好?”太后拉过我的手,把珠串子戴到我手腕上,微凉。

我下了跪,谢了恩,便退下了。刚迈出慈宁宫,一小太监就走上前来说:“若兰姑娘,高福儿他被李谙达叫去了,这是给你的伞,李谙达叫你带着,说要雨来了。”

我接过伞,“谢谢。”

果然不久后,便起了风,风卷着尘土,让人睁不开眼睛。正走着,在园子的一假山处撞到一人,我见那人四五岁模样,浓眉高鼻,星眼如波,这会眼睛正一眨不眨的盯着我,腰间是黄腰带。十三阿哥?十四阿哥?正疑惑着,听见一个人的声音在不远处:“老十四,你给我出来,毁了我的帖子,还不认账了?”原来是十四阿哥,他见我打量他,瞪了我一眼。我听声音更近了,就把他往假山里藏了起来,然后用身子挡着。

人来了,九,十岁的模样,圆头圆脑,浓眉大眼,腰间也是一根明晃晃的黄腰带,见我站在这里,就走近了。“见着十四阿哥没有?”见他说话挺冲,估计是气急了。

“见着了,往那个方向跑了。”我随便指了一个方向,他听后,便往那个方向追去了。过了一会儿,我见人走远了,就把十四阿哥叫出来。

十四阿哥打量着看我,“你是哪个宫里的?瞧着倒是个明理的。”

我听着笑笑,才不过四五岁,说话就一副皇子腔,“我是乾清宫的。”

“乾清宫?你是那个那拉·若兰?”他还是看着我。

我好笑着说:“我是乾清宫的,叫那拉·若兰,应该是你说的那个那拉·若兰。”应该是没有同名同姓吧。不过才半个月,怎么连小十四都知道我了。不过想想也是,我是破例进宫的,这样的事不知道被传成什么样了。

“你怎么一会儿叹气,一会儿摇头的?”

“没什么”,我收回思绪,看风刮得更厉害了,“奴婢送你回去吧。”

“这会子怎么是奴婢了。我啊我的,不是说的很顺口?”他的语气微微挪揄。

在乾清宫时,我也有时我啊我的说话,康熙也没说什么,不过在外面还是小心一点好。“那你听着哪个顺耳,怎么顺耳怎么来,奴婢听十四阿哥的就好。”我拉过十四阿哥的手,那小手在我手里挣扎了一下,我忙转头盯着他,“这会儿风大了,兴许能把人吹到天上去,咱俩拉一块儿,便重些,就吹不到天上去了。”我是有些担心,风这么大怕是会吹断树枝砸下来,砸到未来的大将军王可不好。

听了我的话后,十四阿哥就不再动了,乖乖的跟在我身后走。

“你说话怎么和别人不一样?”他问道。

“有什么不一样?别人用嘴说,难不成我的话是从耳朵洞子里跳出来的不成?”我一边记着去永福宫的路,一边说,“是这条路吧?”我不太确定,别带错了路。

“你不认识?”他提高了音调。

“不是不认识,是不熟。”我解释道。

“前儿拐弯,你不认……不熟,还要带着我回宫?”他又问。

我笑着回头,“你认识就好。”

一边说一边走,赶在雨落前,把十四阿哥带到了永寿宫。一进门,就看见一个小太监跪在院子里。

“额娘!”十四跑进院子。

“小祖宗,这会子都起风了,又往哪跑去了,连小路子都丢下了。”

德妃?我脑海里闪过这两个字。三十来岁,穿着宝蓝色的暗纹穿花旗袍,头上插着碧玉镶珠坠,芙蓉秀脸,容色照人。穿戴都很华贵,两个儿子生下来了,地位也不会低到哪里去。

“是她送儿子回来的。”十四指着在院子里的我说道。我忙收回神,行了礼。

德妃走近我,“你是乾清宫的吧?是若兰?”

“是。”我低着头回答,在太后宫里一样的套路走了一遍,抬头,又赞几句。

“额娘,她有趣儿着呢。”十四见德妃打量我,插嘴说道。

德妃笑了笑,“若兰,今儿你把十四阿哥带回来了,我没什么好谢你,”说着就把她手上的玉镯子取下,“这个就给你了吧。十四阿哥欢喜你,以后得了空常来与他做个伴。”

我一听,扯了扯嘴角,“谢德妃娘娘赏,往后有什么差事是往您这儿的我抢来就是了。”

德妃又说:“那日听得惠妃说皇上那儿来了个小宫女不一样,今儿见了,果真一个好人儿。”

我低了头,心里冷笑,这皇宫的消息传的真是快。

“眼看下雨了,你拿着伞吧。”十四阿哥在一边说道。

德妃点点头,示意身边的宫女把伞递给我,“你是皇上宫里的,不好留你,拿着伞吧。”我这才想起李德全给的伞丢在假山那儿了,别了德妃,便匆匆地往回赶。

没走几步,雨就下了起来,哗哗的倾盆大雨。我撑着伞,小跑到假山那,见伞还在就松了一口气,拾起来,往乾清宫走去。走到半路,隐隐约约见着那边游手抄廊那儿站着两个人。走近了看,果然。估计是没拿伞,被困着的。

“你是哪个宫里的?把伞给八阿哥,八阿哥急着用。”开口的是个小太监。

八阿哥,今儿真是巧了,遇见了十四阿哥,八阿哥,十阿哥,把八爷党遇见个大半,还见着了德妃。正想着,又听见那小太监催了。我走到抄廊下,正犹豫着要把哪把伞给他,就被那个太监一把拿过手里撑开的伞,说:“怎么一点眼力劲儿都没有,见着八阿哥也不行礼!”我福了福身子,行了礼。

“罢了,这回拿了你的伞,改明儿送回你住的宫里去就好了。”八阿哥开口说道。虽然是对一个宫女说的话,但是语气却温和得很。我见他皮肤较白,明眉善目,估计多像良妃一些,气质自是高贵却也不失优雅温和。一身蓝色的锦袍,腰间的黄色腰带很显眼,脚下是一双青缎朝靴。

“可是……”那永寿宫不是我住的地方啊,正想说你拿我乾清宫这把吧,瞥见那个小太监催了八阿哥,我点点头,“好吧。”说完就见两人消失在雨里了。我重新撑开了伞,走进雨里。

回了乾清宫。搁下雨伞,就看见司瑶在门口等我,“这么晚,还以为你又寻不着路了。”边说边取出帕子,帮我擦着脸上的雨水。

我笑笑:“没呢,路上遇着点事,耽搁了,皇上回来了?”

“回来了,这会子在屋子里看书,也问了好几回了,进去吧。”

“嗯。”我应着把头发拢拢好,迈进屋子,福了身子,“皇上,秋菊图送到太后宫里了,太后说很好。”

康熙放下书,“哼,我还以为你带着秋菊图逃了呢?”

“不敢。”我一惊,就跪下了。

“你自是不敢,那只是一幅秋菊图,太后赏你东西了吧。”康熙看着我说。

“是。”

“起来,让我也瞧瞧皇额娘给你的件儿。”

我笑着起身,走上前,取下手腕上的珠串。

“碧玉浮云珠。”康熙接过珠串说道。

我点点头,接过康熙递回来的珠串说:“我还得了一件,是德妃娘娘赏的。”

“呵,在我这里炫耀起你的功劳了。”康熙拿起茶杯,喝着茶说。

我把德妃给的玉镯子取出来说,康熙只看了一眼,继续喝茶说:“好好收着。”

我点点头。

之后,雨慢慢地停了,我站在康熙身侧,看着窗外,秋雨后的空气似乎更请新了。

“兰丫头,陪朕往园子里走走。”康熙放下书,对我说。

我一听,心里一阵雀跃,跟在康熙的身后,往御花园走去。

康熙走在前头,我跟在康熙身侧,而李德全则在后边跟着。康熙在一石桌前停了脚步,桌上落满了风吹落的黄叶,我走上前,拿帕子擦了石凳,李德全扶着康熙坐下。

“一场雨竟把园子吹落成这般模样。”康熙看着落下的黄叶说。我心下一凛,作为君主,竟也会有这样的感怀。

“枯萎亦是另一种新生。”

康熙转过头,看向我,“说说,何解?”

我一惊,只是突然想到的句子,便脱口而出了。我想了想,启齿说道:“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康熙站起身,拊掌称道:“好解,好诗。若兰,来。”

康熙向我伸出手,我一愣,李德全在一边推推我,轻声说:“若兰姑娘,皇上叫你呢。”这是什么情况?

“兰丫头,朕与你一起走走这雨后的新生和繁盛。”李德全又推了推我,我才慢慢的手伸到康熙手里,很暖和的感觉。

康熙拉着我,我可以感受到他手里的薄茧,我抬头望向康熙,这样的千古大帝,而今站在眼前,还拉着我一起走在御花园的小道上,我心下叹了口气,原本在历史书上的人物,而今我却感知着他手里传过来的温度,我不禁在心里冷笑,其实人都是一样的,只是附属的标签不一样,如权势,如血统。

茶因事起乾清宫 询探喜恶万春亭

到了乾清宫一月有余,康熙对我的破例,让宫里的人早已传开了话,而现在康熙对我的厚爱,更是引来许多流言。我不感到惊奇,皇宫这个地方,本就是个是非之地。

那日,我回房间时,走过雪雁和月萍的房间。听到月萍清脆的声音:“就说她与我们是不一样的,没选秀就入了宫,皇上这会子有那般厚爱她,真真奇怪,小小年纪就懂得如何获取隆宠,这般招数往后当了娘娘岂不是更要厉害!”

“你小声点,我瞧若兰也不是这样的人。”是雪雁的声音。

“还若兰,若兰。以后入住了宫当了主子,便不是你我可以叫唤的了。”我听后,没有逗留,径直往房里走去。

躺在床上,看着床幔,想着自己的命运。那拉·若兰,皇四子的嫡福晋,雍正帝的皇后,也想着家,想着阿玛,额娘。门口突然有人敲门,我起了身,去开门,是司瑶。

“司瑶姐姐。进来坐会。”我努力扯出一个笑容,拉过司瑶。

“若兰,有些话你不要往心里去。他们都是在宫里住久了,就喜欢拿些捕风捉影的事来嚼舌根。”司瑶与我一起坐在桌边。

我倒了杯水给她,“我不在意,也没放在心上,这些事儿过不了多久就会散了的。”我随意说着,发现自己说漏了嘴,忙又说道:“我只是那拉·若兰,其他的什么也不是。”

司瑶端起茶杯,靠在嘴边,抿了一口,“你果真与旁人不同,看事透彻,云淡风轻的。”

我含笑不语。

之后几天,月萍见了我就一直态度冷冷,我叹了口气,宫里的舞台,像她如此的也算真实了。

这一天,正好是司瑶是与月萍值事,司瑶看着柜子里的茶叶,“这里的大红袍缺了,得赶快再添些。”

月萍皱了皱眉,“前几天去了内务府,那儿也没多的了……”月萍显然是不想出门去。入冬了,又落了霜,从乾清宫到内务府路还不短,这一来回下来,怕是手脚都要冻麻的。

“我去吧。”我看着司瑶,继续说:“从我来这儿后我也没跑过内务府,这回让我去吧。”

司瑶看着我,“今儿你不当值。”

我笑笑说:“你们当值的怕还走不开呢。我去吧,赶在一个半时辰里回来。除了大红袍,可还有别的?”

“没有别的了,上回太子来了,便把剩下的泡了,这叶儿本就不多。”司瑶微微皱眉。

我点点头,转身取上一件淡蓝色夹袄,便出门去了。

这时间还早,雾还没散,我穿着花盆底,踩在落了霜的石道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

“若兰!”我恍惚间听得有人叫我回头却只见雾气一直在身前缭绕,我心想只是听岔了吧,便继续往前走。

“若兰!”这回我听仔细了,转身却看见十四阿哥正笑嘻嘻的看着我,我看着他,“寻我作甚?不去上书房念书,到我跟前来做鬼!”

十四阿哥拉着我,“今儿师傅身子不爽,不念书了,好巧在这儿遇见了你。”“别拉着,我有急事。”我瞪着十四阿哥说,“你的小太监呢?”

“他陪着倒嫌碍事,被我遣走了。”十四阿哥一边跟着我,一边说:“赶这么急,往哪去?”

“我要去一趟内务府,远着呢,别跟着,快回去,寻你八哥玩儿。”我一边走,一边回头对十四说。

“嘿,你真是奇人,你我只见过两面,你怎知我与八哥亲近?我问过八哥,他说没见过你的。你快告诉我。”十四阿哥依旧跟在后面,急急得问道。

我一想,又说错了话,就停了脚步,十四阿哥就撞上了,我转身,“撞疼了吧?”

十四阿哥抚了抚额头,笑嘻嘻说:“不疼。”我见他还是笑嘻嘻的,就转过身子,继续往前走。

“若兰,听说皇阿玛都欢喜你,是不是?”“你怎么没来永寿宫寻我?”一路上,十四阿哥的话不断,我想这小子有些能耐,一边走一边说话,气都不喘。

在内务府领了大红袍,看见十四阿哥在外边等我,我走上前去,“你额娘知道你跑到这么远的地方,不罚你就怪哉了。”

“除非你去和我额娘说,不然她怎么会知晓?”他歪着头,笑着看我。

“你就不怕你四哥知道?”我小心翼翼地说,这是我第一次提到关于他的事。

“你认识我四哥?”十四阿哥跑到我前头,反问道。

“呃,我没见过。”我想了会,只能这么说,我知道你们太多的事了。

“那你是不是最先认识的我?”十四阿哥追问道。

^奇^“算是吧。”我简单的敷衍。

^书^“怎么说?”

^网^“遇着你那天,我不也遇见你十哥了?”

十四阿哥点点头,沉吟,“那也对,那也是我先撞到的你。对不对?”

“嗯,”我点点头。

这时雾已经散了,阳光洒在路上,霜化了,泛着金光,景很美,但我却在和十四阿哥周旋。不远处,看见一个小太监跑过来,是小路子。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十四阿哥,德妃娘娘叫我寻你呢。”

“快去吧。”我伸手推了推十四。

十四阿哥看了看我撇撇嘴角,不甚乐意。

我拿出帕子,擦擦他脑袋上的汗,说:“过些天,我去寻你。”十四阿哥这才点点头,与小路子往永寿宫的方向走去了。

回了乾清宫,雪雁就拉着我说:“阿弥陀佛,你回来了,大红袍带来了?”我取出茶叶,交给雪雁,雪雁一边冲茶,一边说:“太子来了,一定要喝这大红袍,已经砸了一个茶杯了。”

我一惊:“斥了司瑶还是月萍?”

“没有斥责,就是砸了个茶盅,这会儿皇上没回来,想是太子在哪儿受了气了。”

这时司瑶与月萍从里屋走了出来。“这会儿我可不端过去了。”月萍瞅了一眼雪雁手里的茶杯。

我看了看司瑶烫红的手背,转身拿过雪雁手里的茶杯,“我去吧,这回这茶叶是我拿过来的,如果太子要撒气,我也好自己受着。”

缓了缓气息,举步往前殿走去。呵!虽然我低着头,但是可以感觉到里面坐着不少人,我略一抬头,看见五六个人都在椅上,齐刷刷的黄腰带。我稳了稳思绪,往前走,把茶端到着明黄袍子的人桌边轻轻的放下。太子瞥了我一眼,端起茶杯,闻了闻,说:“你是这儿新来的?”

“是。”我低着头回答道。

“那拉·若兰?”太子的语气充满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我吸了口气,继续以自己的节奏回答:“是。奴婢那拉·若兰。”

话一落,就感觉太子和其他几个皇子都往我这里看。我心里冷笑一下,看吧看吧,迟早要认识的。没有回避,不卑不亢的接受各种目光。

太子放下茶杯,我福了福身子,说:“奴婢告退。”正想出去,就遇着康熙回宫了。

康熙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太子身边的茶水痕迹,“怎么一回事?”

我走上前,“我不小心把茶杯弄翻了。”

康熙没有说话,只是在我和太子间用眼神扫了扫,太子与其他五个人起身行了礼。我一听,太子,三,四,五,七,八,倒是挺齐全。

“兰丫头,端杯明前龙井来。”康熙冷冷的说道。以往他从不要如此明确指示。我有些疑惑,不过眼角瞥见太子脚边的茶叶,便明白了。

我把雪雁泡好的龙井端到康熙手里,便轻轻的退下了。回到后殿,见司瑶和月萍,雪雁都坐在炕上。我走近,拉过司瑶的手,瞧了瞧。

“怎么今儿点名了要喝龙井?”月萍问道。

我叹了一口气,“皇上都喝了龙井,太子怎么就砸了龙井茶,偏大红袍不喝?”“擦药了?”我看向司瑶。

司瑶点点头。

这时月萍走下炕,走到我身边,“还好你取来了大红袍,不然真不知该怎么办?”

我叹了口气, “每位皇子爱喝的茶可都有记下?”

“这倒没有。”司瑶摇摇头。

“总不能见着皇子就问您爱喝什么茶吧。”雪雁忍着笑。

“我想着,以后泡茶都按着他们的喜好来,今儿的事就会少些,”我说道,“这事我来想想办法。”

一句话说的三个人都疑惑的看着我。我苦笑了笑,“我悄悄地去向别人打听打听。”也难怪她们会惊诧,在宫里一个宫女去打探皇子的喜好,总是会惹闲话的。

那天我抽着空,拎上食盒,里面有我做的红豆桂香珍糕和温着的奶香油茶。前天打发小太监往永寿宫去送了口信,叫十四阿哥下了早课,在万春亭等我。我拿着东西,走到亭前,望见十四阿哥正坐在凳上,摆弄腰间的荷包。

“我拿了一些桂香珍糕给你。”我笑着走进亭子,把食盒放在桌上。

“什么好吃的?”十四阿哥站起身,打开食盒。我从里面端出桂香珍糕,拿了一块递到他手里,十四阿哥拿着端详了会,说:“瞧着模样倒是好看。”我笑笑,又倒了一杯热乎乎的油茶与他。

此时已经冬季了,这日阳光很好,洒在地上,泛着暖洋洋的温度。十四阿哥把糕吃了,又啜了口茶,“你平常不找我,如今寻了我来,又拿了些新鲜的好吃点,是不是有事?”

我歪着头,看着他,不愧是康熙的儿子,笑着说:“嗯,求你帮我问些事儿。”我边说边拿帕子擦他嘴边的糕点。

十四阿哥一听,别过头,“就知道你没事不会找我!我巴巴的等你,你来了先哄我吃东西,如今就要差我做事。”

我笑着拉过他,没动,我就站起身,站到他跟前,“那你帮不帮?”

没回答。

“你不帮那我寻别人去,今儿还特地早起两个时辰帮你准备了这些个东西,你却不待见。”说完,我转身作势欲走。

十四阿哥忙拉着我,嘟囔,“也没说不帮。”

我抿着嘴,忍着没笑出声,“你帮我问问你的那些个哥哥都爱喝什么茶,记下了,告诉我。”

“问这个作甚?”十四阿哥问道,说着又拿起一块糕放到嘴里。

“上回,太子因为一杯大红袍在乾清宫砸了一杯茶。”我边说边坐下。

“伤着你了?”十四拉过我的手,翻来翻去的看。

我抽出手,摇摇头,“没有伤着我。问那么多,你帮不帮?”

十四阿哥点点头,“你说的,我总尽力帮你,这也不是太难的差事。”

我笑笑说:“等你问好了,我就做个新的荷包给你,可好?”

十四看着我,一脸得意,“那我要如意连云样式的。”

我笑着点点头,陪他吃了会儿红豆桂香珍糕,喝了会儿奶香油茶,说好后天还在这儿碰面,便回了乾清宫。

涌溪如兰唯妙语 初见时犹妄自菲

已经连着好几天好天气了。那天,我下了值,就到万春亭等十四阿哥,等了会,不见人。我想:莫不是忘了?转眼看见十四阿哥往亭子这边跑,忙出声提醒,“别跑,也不看脚下的路,小心别绊着。”

他跑到我身前,抬起袖子就往额头擦汗。

我拿出帕子,递给他,“急什么,又没人追你。”

他接过帕子,“师傅留了我一会,我怕你走了。”

我笑着拿他打趣,“是不是你功课没做好?”

“才不是,师傅说我被的书没有老十三背的流利,就留了会。”他一边说,一边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就喝了。

十三吗?我心里想着,虽然那天四阿哥到了乾清宫,但我一直低着头,与没看见没什么区别。十三阿哥,如今也才五岁吧。正想着,见十四阿哥喝了一杯,又倒了一杯,我忙挡着,“这会儿茶凉了,别喝了,伤着胃。”

十四阿哥听着就放下了,“你这帕子什么香味儿?闻着凉凉的。”十四阿哥拿着我的帕子嗅了嗅上面的香气。

我笑了笑,“兰花香里我添了一剂薄荷,夏天用好,冬天用闻着生凉。”说着伸手拿过帕子。

十四阿哥听后,笑着说:“我那荷包你也给我熏成这样香味的,闻着新爽。”

“你都问着了?”

十四阿哥点点头,我拿出纸笔,蘸好墨,“你说,我来记着。”

“大哥不在,我没问着。”

“罢了,“然后呢?”

十四抬着头,想了一会,“太子喝大红袍。”

“这我知道。”我有些怀疑十四的差事质量。

“三哥喝铁观音,四哥喝……”十四又停了。

“喝什么?”我急急得问道。

“我前去问他,他说问这些作甚,叫我好好把书背好。”十四低着头,满是抱怨。

我心想,他那亲生的哥哥果真对他是极严厉的,难怪他与八阿哥亲近。

我轻拍拍十四阿哥的肩,“没事,你还问着什么?”

十四抬起头,继续说:“五哥喜敬亭绿雪,九哥我知道喝的是信阳毛尖,十哥说他爱喝莲子汤。”

我笔一顿,把刚下笔的“莲”字划掉,笑着说:“你十哥逗你呢。”

“十哥还记恨着我弄坏他临了三天的字帖呢。”他皱着眉,一脸无奈。

我笑着摆摆手,“罢了,难为你了。”边说边收好笔墨。

“你还没问我爱喝的呢。”十四阿哥见我收着笔墨,急急地说道。

“你一个小孩子,喝什么茶?”我笑着看他一脸着急的神情。

“我才不是小孩子,我喝君山银针。”十四似乎有些气恼,提高了声音。

“好,好,”我见他那样,又拿了笔,在纸上记好。

“那么十三阿哥呢?你也问了?”我转头看他。

“他?老十三?哼!”提到十三阿哥,他就别过头嘟起了嘴,“老十三也不知道怎么背的书,每次都比我背的流利。”

“瞧,八哥,老十四这还气着呢。”

闻声抬头望去,是八阿哥,十阿哥和一个没见过的,看他长的有些清瘦,眼睛细长,鼻子高挺,红唇白肤,穿一身紫纹皇子服,虽仅有十来岁模样,但看得出是个风流倜傥的主,刚才就是他说的话。

三人一起迈进亭子,我忙起身行了礼。十四阿哥紧挨着我站着,“八哥,九哥,十哥。”

八阿哥走到桌边,拿起桌上的纸,看了会,我站在一边低着头。

“老十四,你在这儿忙什么呢?”十阿哥看了看我和十四阿哥,又看看桌上的笔墨,满是疑问。

“难怪老十四这两天一下早课就跑的没影,原是到这儿来晒太阳了。”九阿哥看着我,坐到桌边,话里满是嘲讽。

我心里冷笑了一下,嘴角不由得抽了一下。

“你原来是乾清宫的,上回拿了你的伞,我以为你是永寿宫的。”是八阿哥的声音,语气温如春风。

我颌首,“那伞是德妃娘娘叫我带着的。”

“你过着见过八哥?”十四阿哥站在我身边拉了拉我的手。

我点点头。

“八哥,她就是皇阿玛身边的那拉·若兰?”是九阿哥的声音,听得我一阵苦笑。

八阿哥没有回答,坐到桌边,拿起笔,我一惊,出声试图阻止,“八阿哥……”

八阿哥抬起头,看着我,“我替你补全了,以后你们做事也便利些。”

“什么事?让我也瞧瞧。”十阿哥一边说,一边和九阿哥一起凑过去看。

“原来你是帮她打听的事。”九阿哥看后,眼睛扫过十四阿哥和我。

十四阿哥倒是站在一边,傻笑了笑。

“这是什么茶?闻着挺香。”十阿哥打开茶壶,闻着里边的茶说。

“是杏仁麦香甜茶。”我急忙回道。

“这名儿倒是好听。”九阿哥似乎也来了兴致,凑近看了看。

“味儿也好呢。”十四阿哥笑嘻嘻地说道。

十阿哥听着自己倒了一杯,我见着忙说:“这茶凉了,味儿不正了,且大冬天的喝凉的伤胃。改天我煮了热乎的,就好喝了。”

十阿哥听后,顾自拿起茶杯,靠近闻了闻。

“十哥,让若兰明儿帮你给你煮上一壶,你就忘了你那临了三天的字帖吧。”十四阿哥走近十阿哥话里满是笑意。

八阿哥停笔,抬头看着我和十四阿哥,嘴角含着笑意没说话。

“真真有趣,老十,十四算是抓住你的短了。”九阿哥坐在一边,笑着说。

我听了,也笑了笑,走到八阿哥身侧,看着他执笔在纸上落字,“四阿哥,太平猴魁”对于四阿哥我一直比较敏感,见他又写道自己那一处,他停了笔,跳过了,直接写了十阿哥的黄山毛尖。

凑过来的十四阿哥叹道:“原来十哥喝的是黄山毛尖。”

八阿哥笑了笑,“十弟,我写得可对?”

十阿哥“嗯”了一声,放下手里没有喝到的甜茶。

我点点头,“那也是一味好茶呢。那茶冲泡时轻烟绕顶,味醇甘甜,鲜香持久,是味好茶。”

“你懂得到不少。”九阿哥看着我在一边说道。

我低下眼,“最近看了不少关于茶的经典。”

八阿哥放下笔,把纸递给我。我接过,问:“那你呢?”

八阿哥嘴角扬了扬,“涌溪火青。”

我轻声念了一遍,好记在心里。

“八哥,这涌溪火青又有什么不一般?”十四阿哥问道。

“你说说。”十阿哥指着我说。

我一愣,开口说道:“色泽墨绿莹润,银毫密披,叶若碧玉,味似花香,品相极佳。” 说着我赶紧收好纸笔,福了福身子,对八阿哥说:“劳烦了。”

十四阿哥拉过我,“我告诉你的没有八哥给你写的多,你那荷包还予我?”

我笑的好一阵尴尬。

好在八阿哥及时出声,“少不了你的,还是予你吧。”

我点点头,“早就按着你要的花样,绣好了,只要回去把络子打好,熏好香味就好了。”说完做了个万福,“乾清宫还有事,我先回了。”

拿着手上的纸笺,大阿哥到十四阿哥都全了,独独他自己的没有写上,我叹了一口气,这个八贤王,小小年纪就让人费解。

“涌溪火青,”我边走边念叨,记得书上写的是“形似兰花舒展,犹若兰惠。”十阿哥问我时,我有意避开了,自己的名字暗含在句子里,不知会不会弄巧成拙。心里想着事,不知不觉就到了乾清宫,刚要迈进前院,却不小心被门槛绊了一下,一个踉跄,我立马伸手扶住门框,手里的纸就飞了,落在一双薄底黑缎毡靴前,那人弯腰捡起纸笺。

我抬眼看着他,剑眉挺鼻,薄唇紧抿,身材较高偏瘦,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袍子,极为贴合平整,外罩一件白色蓝边的对襟褂子,腰间的佩件都是极其配搭的,一双黑眸正看着纸上的字,看起来有十四来岁。我脑子飞快的转着,眼紧紧地盯着他。

“怎么,见了人都不行礼了?”他见我盯着他,皱着眉头语气冷冷。

我放下眼帘,急忙规规矩矩行了礼。

“八弟真是了解我们这些兄弟的喜好。”他懒懒地抬了抬手。

我起了身,心想,果然是个厉害的主,看字迹就知道是谁写的。暗自在心下叹了一口气,本想让十四阿哥悄悄地帮我打听,没想到今儿都遇见正主了。

“这是你的?”他问道。

“嗯”,我随口回应道,猛地回神,发现自己回答得有些轻率,忙恭恭敬敬的说了个“是”。

他看着我,而我则屏着气息,最后正色说道:“四阿哥有何吩咐?”

对于四阿哥这样一个身份的人,我一直不知道怎么处理与他之间的关系,不出意外,康熙会把我指给他,现在只能就这样走一步算一步,等着到了那个时候再说。见他没有发话,我放弃了要回纸笺的想法,想要行礼告退时,他把纸笺递给我,“我冬天也喝普洱。”

我接过纸笺,有些意外,轻声说:“记下了。”

回到房里,躺倒床上,感觉整个人顿时都轻松很多。拿着纸,轻轻地念着上面的茶名,墨香浮在鼻尖,竟就着冬日午后的阳光睡过去了。

醒来时,天已暗了,我忙站起身,感觉头有些晕,大冬天,我就这样和着衣服睡着了,想是凉着了。我拿起身边八阿哥给我写的纸纸笺,走到桌边,拿笔重新誊写了一遍,再把那张纸放在箱子里便不去了理会了。

那晚司瑶回来后,我把那张纸递给了司瑶。

司瑶笑笑说:“看你真是个能人,十四阿哥帮你的?”

我笑着点点头。

“有一回十四阿哥到这儿来寻过你,硬是要问你那伞怎么是八阿哥还到永寿宫的,我听着不大明白,跟他说你往慈宁宫去了,他就叫我带话给你,我给忘了,今儿才想起来了。”司瑶拿眼角看我,嘴角藏不住笑意,“和我说说怎么回事?”

我听后,撇撇嘴角,“没什么,就是那天下雨在路上遇见八阿哥,拿了德妃娘娘给我的伞,他就以为我是永寿宫的了。”

司瑶听后,笑开了,“我瞧你,迟早要做了皇子福晋,一会八阿哥,一会十四阿哥的。”

我听后,瞥了一眼司瑶,“平常见你正经的很,怎么今晚说的尽是些不正经话儿,再说了,十四阿哥才多大?”

司瑶听后,歪着头,笑说:“那么八阿哥可是与你年纪相当的,再说,满人从不在意年龄上的事儿。”

我一听,立即站起身,不去理她。

“好了,好了,不说你了,才说了几句玩笑话你就生气了?”我回过头,低头不说话了。司瑶又哄了我说了会话,才回去了。

躺在床上,想着司瑶说的话。我想自己已经很小心了,只是没想到十四阿哥会与我这般亲近,应该不会有问题,以后我应该是十四阿哥的亲嫂子,亲近点也没事,至于八阿哥,根本没什么事儿,想到这里,我呼出了口气,闭上眼睛,睡下了。

书房茶气说人生 身后唯疑暗中情

第二天醒来时,感觉头疼的厉害,我撑着身子,起了床。

司瑶一见着我便惊叫,“这一晚睡下来,怎么脸色差成这般模样?”司瑶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祖宗,烫成这样,还起来作甚,快回去躺着,我替你向皇上告个假,叫雪雁替你罢。”

我晕晕乎乎的被司瑶搀着,她扶着我躺下后,嘱咐道:“先睡会,等会帮你把药端来,我再叫你。”

“好。”我轻轻地说着,一眯上眼睛就睡了。

司瑶把我唤醒,喝了药,又躺了会。

迷糊间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

“若兰在不在?十哥嚷着要杏仁麦香甜茶喝,我寻若兰帮我煮,拿来打发十哥去。”

“嘘,若兰这会烧得厉害,怕是不能煮茶了,等她好了,我再和她说,让她煮了,送到你那儿去。”

“若兰病了?我瞧瞧去。”

“这会子喝了药,已经睡下了……”

感觉头重的很,我眯着眼摇摇头,转眼又睡下了。

晚膳时,司瑶叫醒了我,我喝了半碗清粥,就放下了,“十四阿哥来过了?”

“嗯,我说你睡着呢,他就过来看了一会,说是让你煮些杏仁麦香甜茶予他。等你好些了,再煮吧,那茶也是个费功夫的活。”

我笑了笑,“雪雁月萍当值去了?”

司瑶点点头。

“没怪我吧,这会儿病下了,她们就没的休息了。”

“你就管着你自己吧,没说什么,都过来瞧过你了,这粥还是她们做的,让我端过来的呢。”

我轻扯了嘴角,点点头,“明儿就可以下床了。”

那天,我感觉头不那么晕乎了,天没亮就早早的起了床,梳洗后拿起十四阿哥的荷包,绣起边儿来,就听见门口有人敲门。我一开门,原是李德全,“李谙达?皇上有吩咐?”

“没呢,这会儿刚起,马上去上朝了,遣我过来看看你好些了没。”

“好多了,是不是皇上有什么话儿?”

“皇上说若你身子好了,就煮些杏仁麦香茶,先暖着,他上完朝回来后,再吩咐呢。”

我抽了抽嘴角,“我知道了,这会就去,谙达回去服侍皇上吧,今儿我多煮几杯,到时候谙达也好尝尝。”

李德全笑了笑,“那就有劳了。”

煮好了茶,我看康熙上朝还没回来,就拿暖煲温着,把十四阿哥要的荷包打好络子,熏了香味。

康熙回来了,“兰丫头,茶煮好了?”

“是,刚煮好,温着呢。”

“穿件暖和的衣裳,和朕一起去上书房。”康熙一边说,一边端起茶杯,吹了吹我刚煮的茶。

我一听,有些缓不过神。

“这里面都加了些什么?吃着香醇的紧。”康熙啜了一口,问道。

我回了神,“就是麦茶里加了些杏仁露和牛奶,煮开时,搁些蜜糖。”

康熙点点头,“也就你有这心思。快去取衣服,拿着茶和朕一块去上书房。”

我一听,这是康熙第二次强调,赶忙拿了一件淡色刻丝缎袄。

康熙见了,打量了一会,“这衣服倒是衬你,就是颜色淡了些。”

我笑了笑,跟着康熙一起出了乾清宫。

走在路上,太阳不是很大,阳光稀稀疏疏的映在地上。

“听司瑶说你最近在看茶经?”康熙转过身子身伸手拉过我,康熙的手很暖,我感觉手一下就暖和了。

我扬了扬嘴角,“是。”

“你倒说说,看了以后有什么收益?”康熙转过头,含笑看着我,阳光洒在他的侧脸上,显得格外温和。

“收益不敢说,就是有些感慨。”

“不妨,说出来听听。”

我想了想,“这茶,如棋,像四季,像人生,有泡茶品茶时的逸致怡情,也有人走茶凉的寂落空聊。我阿玛说,这棋有时也有四季之分。”

康熙点点头,低声轻吟,“像四季,像人生……丫头,想家了?”康熙停下脚步,弯腰对我说。

我低着头,掩盖着神色,“想家,有时也是一味茶。有时涩,有时也清甜。”

康熙轻叹了一声,“你阿玛的棋艺是很好的。等朕得了空,与你下上一盘,如何?”

我一听,抬起头,心里一阵雀跃,望着康熙:“当真?”

一边的李德全笑着说:“皇上金口,自是千真万确。”

康熙也笑着点点头,“何时骗过你?”

到了上书房,走进屋内。这时,阿哥们都已恭敬地站在一边迎驾了,我低着眼帘,我跟在康熙身后,对于这样的场景有些不适应。走到十四阿哥的身边,十四阿哥伸手拽了拽我,我回头,见他笑嘻嘻的,对他撇撇嘴,提步跟上康熙。

康熙坐在椅子上,摆摆手,“都坐吧。”一会儿,阿哥们都落了座了,席间听见有人在咳嗽,我看过去,见那人穿着青缎褂子,外面套着一件绣边银鼠褂,眉目俊朗,皱着眉头,脸色有些泛红。

“胤祥,病着了?”康熙闻声,问道。

果然是十三阿哥。“只是受了点凉,太医瞧过了,也喝了药。”

“嗯,”康熙说道“既然身子不爽,就歇着吧,皇阿玛过些天在看你的功课。”果然是康熙喜欢的儿子,我心下想。

“若兰,把十三阿哥扶到暖阁去吧。”康熙向我吩咐。

我听后,就走过去,扶着十三阿哥往隔壁的暖阁去坐下。转身倒了一杯杏仁麦香甜茶递给他,他抬头看了看我,他眼睛亮亮的。

我一笑,“喝吧,暖暖身子,润润嗓子也是好的。”

他接过,拿在嘴边浅浅地啜了一口。

“怎样?”我见他又喝了一口,问道。

“挺香。”

我看着他,拿帕子递给他,他接过,擦了擦嘴,“你就是若兰?”

“嗯,”我点点头,拿过他递过来的帕子,碰到他的手。“手怎么这么凉?”我说着拿过他的手,放在自己手里紧紧握着。

他有些不好意思,想收回来,我笑着说:“手这么凉,不暖着,以后写字看你不发颤,这儿又没有手炉。”

他听了,就不动了,看着我说:“那日听见十四弟和十哥再那边吵,说什么甜茶,你给我喝的就是?”

我一边暖着他的手,一边点点头。

“怪不得,十哥一直嚷着要十四弟给他呢,味道是极好的。”他扬着嘴角,然后又歪着脑袋看着我,“你果真和十四弟说的一样,你是不一般的人。”

我笑着说:“那你瞧着我是不是多长了一双眼睛,一个嘴巴?”

他笑出声,整个脸通红。

这时,李德全走了过来,“若兰,皇上唤你呢。”

“就来。”我应了声,转身又看着十三阿哥,“我过去了,”说着给他续了甜茶递到他手里,“拿手里暖着也好。”

他笑着接过,“嗯”了一声。

我呼出一口气,转身拿了茶,往书房走去了。

这会儿康熙坐在案边,正看着阿哥们的功课。

“若兰,把茶到给阿哥们喝喝。”他抬头见我来了,吩咐道。

我倒了茶,茶还很热,冒着热气,一会儿屋内就都有了浓郁的茶香,我和另外几个宫女一起端着给阿哥们。

走到八阿哥桌前,他低声凑近我,“这回算是喝着热的了。”

我扬了扬嘴角,把茶递给他,他接过茶杯,在接拿之间碰到他的手,有些暖。

我一惊赶忙抽回手,他却是抬眼拿了看我,接着又低头啜起茶来掩盖不住嘴角的弧度。

我稳了稳呼吸,走到十四阿哥身边。他拉了拉我的衣袖,轻声说:“八哥和你说什么呢?”

我摇摇头:“没什么,喝着吧。”

回到康熙身边,康熙抬了头,端起手边的茶,吹了一口,“朕瞧你们的功课都是用心做的,以后还要如此,有进步才好。胤禛,你的字越有长进了。”

我一听,略转过头,见他站起了身,低眼说道:“儿子不敢怠慢。”

康熙点点头,喝了一口茶,“功课布下了?”

一边的师傅躬身说:“还没呢,请皇上示下。”

康熙点点头,“今天若兰与我说,茶像四季,想人生,你们既喝了若兰煮的茶,就以茶,四季,人生,这三事写篇文章,明天交给朕阅过。”

我一听,嘴角抽了抽。命题就命题,还扯上我。

后来,教书师傅就在屋里向康熙讲析阿哥们近来的学习,我则趁着康熙不注意,溜出了屋子,走到隔壁去看十三阿哥。

走进屋子,看见四阿哥也在,我有些尴尬地行了礼,抬头看见十三阿哥正笑嘻嘻的看着我,“若兰,听四哥说这次皇阿玛布下的文章是你给你题?”

我苦笑一下,“差不多吧。”

“你倒是有点想法,可以把这三样事放在一处。”四阿哥站起身,走到我身边。

我低了头,没说话。十三阿哥也走下来,说:“若兰,看来皇阿玛很欢喜你呢。”我把头又低了些,眼睛看着自己的脚尖。

“若兰,你在这儿呢。”是十四阿哥的声音,他走到我身边,对四阿哥问候,“四哥。”

四阿哥“嗯”了一声,接着又有很多人走进来,我略一抬头,看见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一起进了屋。

“早知道就不让老十四弄什么茶了,让皇阿玛听见说了一番不算,还放下这样一个难写的题。”十阿哥冲我抱怨。

原来如此,我心下想,怪不得康熙让我泡着茶来,原是十阿哥与十四阿哥做的事儿。

我笑了笑,“其实这题倒也不是不好写。”

“十弟,你让若兰给你讲讲,这题是她想的,自有她的道理。”九阿哥笑着推了推十阿哥。

八阿哥看了一眼九阿哥,“这是皇阿玛说下的题,虽说是若兰的话,但还是要我们自己见解。”

我点点头,“是这个理,对茶每个人都不同,就如你们都有自己喜好的茶一般。人不一样,茶就不一样,看的四季就不一样了,所处的人生便也就不样了。”

四阿哥听后转过头来看我,“有理。”

我看向四阿哥冲他微微笑了笑。

只是十四愣愣地看着我,“平常见你,却不曾想到你也有这般见地。”

我笑了笑,突然想起,伸手拿出做好的荷包递给十四阿哥,“应了你的,我赶着做好了,今儿趁着到这儿来,就给你吧。”

十四阿哥笑着接过,仔细看了看。

“让我瞧瞧。”十阿哥一边说一边拿过荷包,九阿哥也凑过去看。

“什么味?倒是没闻过,清爽的紧。”九阿哥闻了闻,向我问道。

“是兰花香,添了薄荷。我叫若兰熏成这味儿的。”说着十四阿哥拿过荷包,自己放到腰间。

我看着他们如此,心里叹了一口气。转眼看见十三阿哥看着我笑了笑,我耸耸肩,也笑了笑。

“若兰,怎么还在这儿,皇上起身要回去了。”李德全跑过来催我。这才发觉,自己是溜出来的,匆匆的行礼,就走出了暖阁。

见康熙已经出了屋,我忙走过去,低着头站在他身后。

“肯出来了?”康熙话里满是笑意。

我依旧低着头。

“行了,不要送了,回去好好念书,明天把文章写好了给我。”康熙对着出来送行的阿哥,摆摆手说道,说着弯下腰,向我伸出手,“回吧。”

我有些犹豫,这会儿阿哥们都在,让康熙拉着我,是不合礼的,以往也只是在李德全面前。

“还要在这儿?不回乾清宫了?”康熙看着我,说道。

我咬了咬下嘴唇,摇摇头,伸手过去,于是康熙就拉着我一起走了。留下一声声阿哥们的“恭送皇阿玛”,还有各样的眼光,惊奇的,意外的……

冬日塞外清凉雪 黄昏共赏雪中辉

翌日,我在乾清宫里和雪雁一起在煮水,听她讲一些宫里的趣事。

“到了除夕,宫里就会放烟火,好看着呢,都能把京城的天空照亮。”雪雁一边说一边想象。

“扑哧”我笑出了声,“这离除夕还有些时日呢,瞧你那心思都飞过去了。”

雪雁回过神,说:“真的好看,中秋,元宵时也放,就是没有除夕时放的厉害……”

正说着,就有人传话说皇上回来了,我与雪雁一起烧开水,冲了茶,在康熙回来时,端给了康熙。我瞧见十三阿哥也来了,想是给康熙送功课来的。十三阿哥朝我笑了笑,又做了个手势。我笑笑。

康熙瞥了我一眼,“去吧,没什么事儿了。”

我做个万福,退下了,走到院子里,看见了十三阿哥,走过去问:“什么事儿?”

他不好意思的笑笑,“没什么事儿,就是今天皇阿玛夸了我的文章和功课,我身子又好了要带我去塞外呢。”

我笑着说,“那是好事啊。”

“你去不去?”

我撇撇嘴,说:“这倒不是我要去就可以去的,得看皇上带不带着我。”

“我看皇阿玛定会带你去的。”

我瞧着他那亮晶晶的眸子,没说话。

“要是你也去了,就好了。”十三阿哥又感叹了一句。

回到乾清宫,康熙问道,“胤祥找你什么事儿?”

我回过神,“他告诉我,皇上要带他去塞外呢。”

“想去?”康熙看着我,笑着问道。

“这事儿我可做不来主。”

“咱们下盘棋吧,下的好,我就带你一起。”

我一听,心里想,竟有这么好的事,兴高采烈的跑到棋盘前。

康熙却说:“若是赢了,才可以去。”

我一听,皱了皱眉头,说:“这倒难了……”

康熙想了一会,说:“那就让你五个子?”

我听后,摇摇头。

“七个?不能再多了。”

我想了想,“让子这样的下法不好,我看若是结果是在我输五子和赢五子的之内,那皇上就带我去。”

“好,这样的玩法倒是新鲜。准了。”

这盘棋我走的极为稳妥小心,塞外的风光对我诱惑真的不是一点点。

“李德全,看看丫头输了多少?”康熙端起茶杯,喝起了茶,气定神闲。

我站在一边紧盯着李德全,唯怕他点漏一颗子。

“皇上,您输了一个半子。”我松了一口气。

“还输了?”康熙放下茶杯,看着棋盘上密密麻麻的棋子,随后抬眼看我,“真是输了,兰丫头,棋下的不错。”

我站在一边,咧开嘴笑说:“皇上,那以后不要放我太多了。”

康熙笑出了声,“费扬古真是□的好女儿。好了,朕应了你,一起去吧。”我福了福身子,笑嘻嘻地谢了恩。

几天后,我就陪着康熙一起上路,前往塞外。这回,康熙基本上带了所有的皇子,太子,三,四,五,八,九,十,还有十三,十四。十二阿哥临出发时受了凉,太后就让留在宫里了。

我坐在马车里,时不时的挑起帘子看外面的景致,落了雪,满眼都是银装素裹的。坐在对面的雪雁看着我,笑着说:“就这么新鲜?这才走了不过一个时辰,你就老往外看,小心吹着风着凉。”

我嘻嘻的笑着,捧着茶杯,暖着手,对雪雁说:“雪雁,你是不是来过?”

“来过的,不过我第一次来也没你这般新鲜。”雪雁看着我笑道。

我不好意思的笑笑。前几天坐马车出发,还带着新鲜劲,但连着做了些时日,我就蔫了。马车一路上颠簸的很,我感觉坐着越来越头晕,整个人窝在马车里,没有一点精神。

“好些了?”雪雁挑了帘子,坐进马车。

因为我一直晕着,就没去康熙的马车奉茶,都是雪雁跑过去的。

“皇上没说什么吧?”我缓缓抬起头。

“没说什么,让我在这里好好照看你。”

我点点头,叹了口气,见雪雁拿出一个小瓷瓶,用手沾了些,问:“这是什么,闻着这么凉。”

雪雁伸手在我太阳穴处,揉了揉,“也不知是哪个那么有心的,叫人递了冰雪清凉露给我,说是给你擦的。”

经雪雁这么一揉,感觉立马好了许多。我拿过瓷瓶,端详了会,竟然还是白瓷。

雪雁笑着嗔道:“才好一会,又盯着东西瞧了!”说着拿下了我手里的小瓷瓶。

总算到了,我下了马车,呼出一口气。

“你在这里等会,我先去皇上那儿看看,等会我和你去营帐。”雪雁把我扶到马车边,说道。

“去吧,也不是病着,就是晕,我在这里等你就好。”

雪雁点点头,便走开了。我略低着头,扶着马车,半眯着眼喘气。

“好些了?还晕着?”

我猛地抬头,看见说话的人,心下一惊,竟是他递过来的东西,原想是十四或是十三阿哥递的,没想到是八阿哥递的。

我看着他,脑子里想着事,一时有些发愣。

“怎么了?”他又问道。

我摇摇头,“谢谢你。”

我看他正想开口说话,旁边十三和十四就跑过来了,“八哥,五哥寻你呢。”

八阿哥又看了我一眼,这才转身走了。

“若兰。”十三阿哥在一边拉了拉我的袖子,“你不舒服?”

我无力的笑笑,说:“没什么。”

雪雁走了过来,扶过我,转头见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正看着我,我摆摆手,“没事,晚些你们过来,好煮些茶点吃。”

雪雁扶着我一起走进帐篷,里面竟什么都是齐全的,毡毯铺在地上,还摆了桌椅,卧榻,一应俱全。虽说外面天气很凉,但是在里边却暖和的很。

我转头对雪雁笑笑,说:“倒与宫里没什么两样。”

雪雁点点头,“你先歇着,我还要去皇上那儿奉茶。”

这时高福儿走来,站在帘外,“若兰姑娘,皇上差我过来问问你好些没。”

我忙回答,“好多了,”说着又转过身子,对雪雁说:“一路上你累着了,这回儿我也好了,皇上那儿我去吧。”

进了皇帐,与其他宫女泡好茶,端出去,看见康熙正和一个穿着蒙古服的人说话,估计是哪个蒙古族的哪个王爷。我把茶递给康熙,康熙抬眼看了我一眼,我冲康熙笑了笑,就退下了。康熙与那个王爷说了会话,就挑了帘子,退出去了。

“兰丫头。”我听康熙叫我,忙走上前去。

“怎么这会儿又不晕了?”他问道。

我撇撇嘴,“就是有些不惯,马车多坐坐就好。”

正说着话,听见随行的皇子们候在门外,等着请安。康熙抬抬手,李德全就出去,把他们唤了进来。

我捧了茶,递了太子,太子接过,抬起眼睛扫过我的眼眸,我一惊忙低了眼,退到一边。

刚回到自己的帐内,就看见十三阿哥在里边。

“十三阿哥来一会了,说是一定要等你回来。”雪雁笑着给十三续了茶。

十三阿哥低头红了脸,“我瞧见一处好看的景,想带你去瞧瞧。”

雪雁在一边拿着帕子掩着嘴笑道:“原是这个理由。”说着看向我,“你先去吧,不要走远了,晚上还要设宴的。”

我点点头,拉着十三阿哥说:“走,瞧瞧去。”

十三阿哥笑着拉我走了出去。这时已经是傍晚了,夕阳洒在雪上,泛着粉红的光,柔和煦暖。

“就是这儿,怎样?”十三阿哥带着我走到高处,问道。

我看着这幅静谧的雪后景,点点头:“真美……你怎么找到的?”

“是四哥找着的,我看你会喜欢,就带你来的。”

我一听,忙说:“现在你带我到这里来,四阿哥会不会怪你?”

“你不一样。”十三阿哥看着我,眼神落在我身上。

“胤祥,……”瞬间我有些失神。

“什么?”

我看着夕阳下的十三阿哥,摇摇头,“没什么。”

十三阿哥笑了笑,“可惜,这样的景致也只有一会。”

我点点头,“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可惜了……”十三阿哥叹道,语气满是可惜。

我转头,笑了笑,“我听过一句话,说的倒也是有些道理。”

“什么话?”

我微微笑了笑,念道:“昼前乃是昏,冬后才是春。”

这些话就先给你吧,十三。

“走吧。时间不早了。”我拉了十三阿哥。

“嗯。”

“今天我说的话你记着了?”

“记着了。”十三点点头,“若兰,你刚刚唤我胤祥,除了皇阿玛和额娘还有四哥,没多少人这般叫我。”

我脚步一滞,看着他笑说道:“我逾距了。”

十三阿哥握了握紧我的手,将我拉住。

我停下脚步,看向十三。

他只摇摇头。

我笑了笑,“我知道你不这样想的,快回吧,待会就有人来寻了。”

说完后,他这才与我一起回了。正走着,看见四阿哥往我们这走来了。

“四哥。”十三阿哥一见四阿哥就开口唤道。

我笑着对十三阿哥说:“这会儿时辰差不多了,我要回皇上那儿去了。”

十三阿哥点点头。

我走到四阿哥跟前。他看了我一眼,挑起一边的眉毛,“看完景了?”

我一听,原是知道我和十三阿哥去的那儿。我沉默着点点头。

“你说的话倒不错,有些味道。”

我一惊,看向他,心里有些不悦他的侧耳偷听。但又突然觉得有没什么话好说。只“哦”了一声,就走了。但走开后,就又后悔刚才的轻率。

矛盾。真是矛盾。

月凉如水始侧心 处心意为断纠葛

晚上我和雪雁一起陪康熙去了那个蒙古王爷的晚宴。那晚,康熙喝多了些,提早退了席,是李德全与几个随行的太监半扶着进账的。雪雁有些不舒服,就先回去了。我留下给康熙喂了醒酒茶后,李德全便让我回去休息了。

挑了帘子,刚走几步,就看见十四阿哥和十阿哥一边说话一边往我这边走。

我走上前去,“刚喝了酒,也不会去歇着,还在这里做什么?”

十四阿哥嘻嘻笑着,“十哥说想找你要碗醒酒茶喝呢。”

我一听,敢情是找我的。

十阿哥挠了挠头,“他们煮的难不惯,想找你要一碗喝喝。”

我无奈的笑笑,与他们一起进了帐子,看雪雁不在屋里,有些疑惑。转身煮了茶,就拿给十四阿哥和十阿哥喝了。

“煮这么多?”十阿哥见我在一边把一大壶的茶分开装入小壶里,问道。

“我见其他阿哥都喝了不少,就拿过去给其他人喝吧。”我拿着暖壶,交给十阿哥和十四阿哥,“十阿哥,你拿去给八阿哥和九阿哥。十四阿哥,你带着去给你四哥和十三阿哥。其他的我来送。”

十四阿哥瞥了我一眼,“也就你想那么多。”

我笑着看他,“今天晚上,我给你俩煮了茶,明儿让九阿哥他们知道了,不说你们馋着才怪。”

十阿哥听后点点头,忙拉了十四,“老十四,咱们快去吧。”

见他们走了,我又装了些,端着送到三阿哥那处。正巧遇见他从席上回来,“上会在上书房喝了你的茶,是托了十弟和十弟的福,今儿的茶还是托了他们俩的福。”

我听后笑了笑。三阿哥很谦和,是个容易相处的主。

走进五阿哥营帐时,见四阿哥也在,我尴尬的笑笑,“没想到四阿哥也在,我还叫十四阿哥替你拿过去了。”

“不妨。我也马上回去了。”四阿哥看了看我手里的暖壶,说道。

“皇阿玛身边的人就是不一样,想得比别人都周全。”五阿哥接过醒酒茶,笑着说,“有劳了。”

“哪里。”对于这个身处九龙夺嫡之外的阿哥,是我很少可以放下历史的负担交往的人,有几次在太后宫里遇见了,便常聊几句。有文采,一身的书香气,而那几本茶经也是托他找给我的。

“哦,对了,上回你说要一些关于佛理的书,我帮你找着了,回了宫,我再给你。”五阿哥放下茶,转身对我说道。

“好。这回是有劳你了。”

“你看佛理的书?”四阿哥一听,转过头看我说道。

其实是因为知道雍正信佛,我才会和五阿哥说要一些佛经的。

我淡淡一笑,“只是随便看看。我还有事,不打扰了。”想着还有太子一处没走,忙收起聊天的心思。

“好。拿着灯吧。”五阿哥说着,取了一个灯笼给我。

我接过,“谢谢。”

“我也走了。五弟,明儿我们再说。”四阿哥说着和我一起挑了帘子。

顿时一阵冷风吹进脖子,我打了个哆嗦。

“你还要送到太子那里去?”他看着我怀里的暖壶,微微皱眉。

“嗯。”我点点头,“少了谁也不能少了他的。”

“我帮你带过去吧。”他突然说道,声音瞬间被冷风吹散。

“还是我自己去吧,你也不顺路。”我拉了拉领口,“反正已经出来了,我再走走就到了。”

“随你。”他冷冷地撇下两个字。

我心里暗笑,果然是个冷面的。

拿着灯笼,往太子那边走去,没想到太子居然不在,我把醒酒茶给了太子身边的太监,自嘲着想:“不在更好,这个太子,还不是很好交流。”

抬头看了看夜空,塞外的月亮似乎与平常见到的不一样,更清冷些,我想着现在估摸还没到戌时,就没有马上回自己的帐,而是往另一边的小河去了。

小跑着过去,我放下灯笼,走进河边,看着河水里月亮的倒影,风一吹粼粼光波散开去了,我看着呆呆的咧嘴笑了笑。

“扑通”一声,似乎是石子丢进河里的声响,顿时倒影就碎了。我一惊,回头,看见一人站在我身后。心下意料不及,身子不由得往后倒去。那人一见我要落入河去,立马伸出手,紧抓着我的手臂,要拉我回来。我这才看清原来是八阿哥。心下一凛,忙甩开他的手,却又使得自己失了平衡,他伸手使劲直接把我拉上岸,两人拉扯之间,我脚步一个不稳,直直的撞在他怀里,我迅速站离了一步,眼角瞥见他腰间的荷包不知什么时候在拉扯之间打落,孤零零的飘在河里。

他站在我离我一步远的地方,不说话,只是看着我。

我低着头,“那个,你荷包……”

他不说话,又走近我,他虽大不了我一岁,但却比我高多了。此时两人的距离已经没有了,我几乎能听到他急促的心跳声,甚至可以感觉到他的呼吸,带着些许酒香味。

我依旧低着头,两脚没有移动,身子有些僵着。

“是我先吓到你的。”他轻声说道,我感觉到他温和的目光扫过我脸颊,让我脸上一阵发烫。

我低着头,没敢看他,心里有些慌,慢慢地缓了缓气息,心想:慌什么,又没什么?想到这里,就抬起头,看着他,两个人的呼吸纠在一起。

他一惊,估计没想到我会抬头看他,然后扬了扬嘴角,淡淡笑着。

说实话,这样的情形下,他看上去与平常有些不一样,月色,湖光,再加上他恰到好处的笑容与目光,这样的一幅图景确实可以称是迷人与梦幻。我看的稍一愣,随后迅速撇开头,避开他专注的眼神。

“我荷包丢了,你是不是该重新做一个给我?”他轻笑。

我点点头:“应该。你要什么样式的?”

“随你吧,熏成兰花香味的。”

“好。我记下了。”

一阵沉默。

我咬了咬嘴角,“那我先回去了。”

“送你。”

见他转身拿起了灯笼,我忙走上前,说:“还是我来拿灯吧,这样不合礼。”

“我拿个灯怎么了,皇阿玛还牵着你走呢!”他似乎有些气急,语速快了一拍。

我当场语塞,愣在那里。

他似有似无的叹了一口气,“走吧,还要吹凉风么?”

我不禁打了个喷嚏。

八阿哥抿抿嘴角,“快回吧,不然明天就要躺着了。”说完把身上的披风脱下,我一见是要给我披上的,有些缓不过神,退了几步。wωw奇Qìsuu書còm网

他却伸手迅速拉近我,毫不分说地给我披上,低头轻声在我耳边说道:“不想让我搂着你走,就穿上。”

我抬头,看进他的眸子,衬着月色,眼光流转,嘴角挂着的笑意成为一股暖流,溢出心间。

我有些恍惚,一阵冷风忽的又掠过脸颊,我深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拉拉紧身上的披风,淡淡的香味和暖暖的温度包围着身子。

他漾开了笑,“走吧。”

我低着眼跟在他身侧,撇开刚才那些心思,语气平静:“往后不要这样了,你是皇子阿哥,不该如此。”

他缓了缓脚步,“连皇阿玛都待你不一般,我一个皇子身份,又算是什么?”随后他又立马岔开话题,显得有些突兀,“这么晚了,到这儿来做什么?”

“给太子送醒酒汤来着。”尽管突兀,但我还是赶紧接了话,“我叫十阿哥也拿了碗给你。”

他扬着嘴角点点头。

一路走来我都有些忐忑,这样的局面有些失控,自己有些茫然。还好路不长,先到了我自己的帐门,我把披风递还给他。

“你先进去。”他看着我,说道。

我无奈,伸手拿起一边的帘子,“我过些天把荷包给你。”

他点点头,伸手要把灯笼给我。

我皱了皱眉,“这会儿我都到了,你拿着吧。”

他笑着点点头。

我立马转身挑了帘子,走了进去,直接跑到床上,躺下了。

不一会儿,雪雁回来了,见我躺在床上,问:“八阿哥怎么了?我远见着他一个人站在门口有一会儿了。”

我听了,惊坐起身,心里一阵乱跳。许久,才淡淡的说:“许是在等什么人吧。”随后转过头看着雪雁,“都戌时了,到哪儿去了?”

“哦,我待在帐篷里有些气闷,就出去走了走。”我没深究,只随便梳洗一下,就躺在床上,心下不断地叹气:不能这样,所以,停止。

那天,我做好了荷包后,一直揣在身上,想找个人多些的时刻给他。这样的正大光明,应是不会有什么误会了吧。拿出熏了兰花香的荷包看看,叹了一口气,与八阿哥的关系,必须要努力控制——特别是有了那天的意外后,我没意料会发展到如此,有些慌,但却在努力平复。他现在也才十二来岁,我摇摇头,一个小孩子而已,不过在这样的年代,他这样的身份,这样的气质,是有些魅力。我苦笑一下,如果若兰还是若兰,而不是我,她会不会喜欢八阿哥?突然觉得这个问题无趣得很,又把荷包放回袖子里,不去想了。

挑起帘子,正巧看见四阿哥,五阿哥,八阿哥,九阿哥和十阿哥一起在不远处。我举步走过去,行了礼,把荷包递给八阿哥,笑着说:“上回弄丢了你的荷包,我正巧今儿做好,想拿去给你,这会儿遇见了,也省了我不少脚力。怕你嫌这东西粗陋。”还好,还好,语气神态一切正常。

八阿哥笑了笑,伸手接过,没说话,只是放进怀里了。

“怎么也给八哥做了一个,我见老十四一直佩着你上回你做的,怎么就不给我做一个?”九阿哥看了看八阿哥,说。

我笑笑说:“你身边丫头的活计都是顶好的,我怕拿给你,让她们见了笑话。八阿哥的这个,是我先弄丢了他的,做还给他也是在理的。”

一边的十阿哥看了一眼九阿哥, “九哥,你还缺这玩意儿?我见你每天换着样儿的使。”

九阿哥瞥了一眼十阿哥,十阿哥就没说话了。

倒是一边的五阿哥很自如的笑看着一切,没说话。

转眼看见十三阿哥往这边跑来,十四阿哥跟在后边。

“若兰也在。说什么呢?”十四阿哥见了我说道。

“没什么,又骑马去了?”我看着他俩满头的汗,说道。

“是呢,我和十四弟一起跑了两圈。”十三阿哥笑笑说道。

我瞧着这两人满头大汗,估计不仅仅是两圈,“都玩疯了,这么多汗,还不回去歇着,到这边来吹风,也不怕凉着。”

“你们回去吧,这会有风了。回去换件干爽衣服。”四阿哥看着十四阿哥忙嘱咐。

我转过眼去看他,心下一阵感慨,不管怎样,毕竟也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

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听后就回了,只十四阿哥走了一会,又回头说:“若兰,下回我唤你一块儿去。”

我暗呼不妙,抽了抽嘴角。

“费扬古的女儿骑术不会差到哪儿吧?”五阿哥笑着对我说。

我干笑着摇手:“一般一般。”

“你们都在这儿,皇阿玛叫呢。”我抬头,感激的看着走过来的三阿哥。

“我们这就去了。”八阿哥终于打破了长时间的沉默,心忍不住一颤。

五阿哥,九阿哥和十阿哥都一起走了,四阿哥提步之前,回头看我,“你不去?”

“这回儿雪雁在,我晚些过去。”我摇摇头。

他听完后看了一眼我与八阿哥,也转身走了。

八阿哥见人都走开了十几步,走近我,“你……”语气里有一丝艰难。

我低了头,赶紧说:“快去吧,别迟了。”

他犹豫了一下,“晚上在河边等你。”说完,提起步子就走开了。

我抬头,看向他离开的背影,叹了一口气。

无意探得惊心事 意冷失约月下等

当晚,我在康熙帐内做完了事,踌躇着是不是该去见八阿哥,心想:去吧,坦坦荡荡的去,免得以后更多纠葛。想通了,竟也轻快不少,提起步子,往河边走去。

此时已经过了戌时,我走在路上,没拿灯火,又吹了风有点冷,不禁加快了脚步。路过太子的帐前,门口一个值夜的都没有,有些怪异,心想还是不要多留了,于是就没多逗留继续走,却听见里面有些声响,“太子,不要……我得回去了,若兰回去后,发现我不在,就不好了……”

是雪雁!我一惊,顿时脑袋一片空白,全身发着凉。

“没事,有我呢。我堂堂太子,会保着你的……”

我这才想起我送醒酒茶的那晚雪雁和太子都不在,我心里乱了,脚步却不由得走上前去,伸手想挑帘子,身后一个猛力却被拉回身子,那人拿手捂着我嘴,低着嗓子:“你疯了!”

我手抵在他胸前使劲挣扎,那人便一手抱着我,一手捂着我嘴不让我出声,把我拽到了空地上,我张口咬了他。“咝”他抽了一口气,手劲略松了些。

“放开!”我有些怒气,使劲伸手推开他,大口大口地喘气,皱着眉满眼愤恨。

四阿哥伸手借着月光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咬痕,抬头又看着我。我盯着他,眼里有些泪。

“若不是我拉着你,你去挑了帘子,到时候怕皇阿玛都难给你说话!”他冲着我说。

我咬着嘴角,无力的抽泣起来,他递给我一块帕子,我用力拍开他的手,“那雪雁呢?她就该这样让太子吃干抹尽!”

“你太放肆了!”他冲我吼道,“太子身份难道还要不起这样的丫头!”

我呆住了,我知道太子的下场,一直先入为主的以为太子是那个骄纵蛮横的废太子,此时的太子,还是受尽康熙宠爱的儿子,是大清朝对其满怀希望的太子。

我蹲下身子,埋着头抱着肩,知道那是个火坑,我却救不了雪雁。

“还是因为……你喜欢太子?”四阿哥站到我身边问得犹豫。

我猛地站起身,直直的盯着他,冷笑着说:“喜欢谁也不会喜欢他!”我冷冷的看着他,继续说道:“他是你的太子哥哥,你自然帮着他!”

四阿哥走近我,眉头皱起:“难道太子爷的身份还委屈了她?”

我摇摇头,伸手推开他,兀自转过身子,走开。

冷风吹着脸上的泪痕,冷的钻心。我一个人木讷的走到帐前,挑起帘子。

“怎么回事?怎么哭过了?”雪雁看到失魂落魄的我,忙走过来,扶着我坐下。

“怎么了?”她拿着帕子,替我擦着泪痕,问道。

我撇过头,推开她的手,“没事。睡一会就好。”说着转身走到床上,背对着雪雁躺下了。

第二天一早,我早早地去了康熙的帐里。

“兰丫头,眼怎么了?红成这样。”康熙看着我的眼睛,询问。

我回过神,“没事,就是风吹的,有些干涩。”

“叫太医帮你开点药吧,这样的眼睛风再吹着,就不好了。”

我点点头。

“怎么,什么事不开心?”

我摇摇头。

“今天阿哥们狩猎,我带你一起去,估计整天待在帐里,憋坏了。”康熙歪着头看着我,满眼关切。

跟在康熙身后,来到狩猎场,仗势很大,而我却有些心不在焉。

“若兰,你也来了。”十四一看到我就下马,跑到我身边,说,“我还在想你还会不会过来看,没想到皇阿玛带着你来了。”

我扯了扯嘴角。

“你……病了?”十四阿哥见我不是特别有兴致,问道。我摇摇头,推了推他,“快去吧。别落下了。”

“真真奇怪,今儿看见八哥,也是你这样。”十四阿哥嘴里嘟囔道。

我一听,心下漏了一拍,昨晚我没去见着他,那他……

带着心里的一团乱,站回康熙身边,看着下面的皇子们都换好了骑装,站在马侧。我看一眼正歪着头和一边的三阿哥说笑的太子,只扫了一眼就不去理会了。看过去,四阿哥也正好转过头看到我,我收回视线,撇过头,恰巧撞见八阿哥盯着自己,我不由得皱了眉头,昨晚的事太意外了,心里一团乱麻,叹了一口气,干脆闭上眼睛,不去想那些烦人的事。

一会儿,康熙下了令,皇子们都上了马,顿时周围鼓声喧天,马蹄阵阵,我站在康熙身侧,手里绞着帕子,看着无边的草原,顿时想起自己看过的一句话,自由不是远方,而是内心。想到这里,我在心里嘲笑道:既然到不了远方的自由,那就到内心的自由吧。如此,倒也开豁了不少。

“兰丫头,想什么呢?”康熙偏过头问道。

我收回思绪,淡笑,“在想谁能略胜一筹,得皇上的赏。”

“那你猜猜,会是谁?”康熙笑问道。

我扯了扯嘴角,“我猜,会是太子。”

“哦?那倒要瞧瞧了,我看四阿哥,八阿哥都有胜算。”

我浅浅一笑,“等会就知道了。”

后来李德全报了阿哥们的猎物,果然是太子得的最多。

康熙笑着点头,“兰丫头,既是你猜的太子胜,你去把朕的那把牛角佩刀拿给太子吧。”

我冷笑,早知道就不瞎说了。拿着刀,稳步上前,走到太子跟前,双手递给太子。

太子笑着接过,看着我说:“幸好今儿没有辜负你的意愿,借了你的吉言。”

我扯着嘴角,“太子说笑了。”

晚些时候走出皇帐,十四阿哥就拉着我,讲起涉猎搭弓的事。

“明儿就回了,还这样不想着回去?”我神色淡然,没有十四那样的神采飞扬。

十四阿哥看着我,“若兰,在狩猎场见你脸色不好,怎么了?”

我淡淡的一笑,“没事了。八阿哥呢?”心里终究还是放不下,爽了他的约,心里掩盖不了一丝丝愧疚。

“八哥好像回帐去了。今天也不知怎的,八哥似乎有些不太精神,和你早上一个样。我等会去寻他,你去不去?”

我犹豫了一下,摇摇头,“不去了,明儿就回了,你们兄弟自有话要说。我不去凑热闹。”这是实话。

晚上的送别宴,很热闹。篝火点亮了半边夜空,载歌载舞的表演,几个阿哥也在一处说笑。

我转头看身边的雪雁,见她时不时的拿眼角看一边的太子,心下叹了一口气。太子在阿哥中相貌算是好的,也怪不得雪雁禁受不住太子的魅力攻势。

我又看了看八阿哥,见他与平常一般神态,就呼出一口气,心里总算是松了下来。

第二天,把东西放上车,坐进马车,准备回京。

雪雁把清凉露递给我,“这回去又坐马车,你先擦了这清凉露,免得待会又头晕。”

我接过瓷瓶,打开闻了闻,“这东西倒是好。”

雪雁笑着说:“四阿哥的东西,都是极讲究的。”

“哐”我一失神,落了瓷瓶,“谁的?!”

“呀,这会儿打翻了,待会怎么办?”雪雁见我打翻了瓷瓶,惊叫。

“谁的?”

“四阿哥的。”雪雁一边说,一边拿帕子擦着溅在我衣服上的清凉露,“我一开始以为是十四阿哥的,后来在太子那儿瞧见了,说是四阿哥的东西,拿来……”雪雁噤了声。

我没多理会雪雁的反应,只是淡淡的说道:“算了,拿了人家东西,也该去谢个礼。”

“你行不行?”雪雁一边帮我搭帘子,一边说。

“没事,坐久了就好了。”我说完跳下马车,往前边康熙的马车走去,见八阿哥骑着马走在前头,忙低着头,加快步子走过去。

“若兰。”他出声唤道。

我猛地停了脚步,却不敢回头看他,“有什么事儿?”

他有些犹豫。

趁着沉默,我打下注意,想要和他说清楚,“那晚……”

但是还没开始说,就看见前头的九阿哥和十阿哥正骑着马走过来,我赶忙收了话。

“若兰,是你要去皇阿玛那儿吗?”十阿哥问道。我点点头。

“可惜,这回没见着你骑马,往后一定要见识见识。”九阿哥看着我说。

我扯了扯嘴角,“来一趟怪累的,这次来是图着新鲜,往后就这么巴着皇上带我来了。”说完就转身立马走了。

正想上康熙的马车,瞥见四阿哥,叹了一口气,寻思着要不要过去说句话,就看见他骑着马过来了,他扬起一道眉毛,“这么瞧着我,是要把我怎样?”

我一听,苦笑一下,“不敢把你怎样,那晚你拉着我没错。”

“这会儿又知理了。”

我低了眼,不想再去与他说那件事,“谢了你的清凉露。欠你一杯茶回宫了再还你。”说完转过头不去理他,加快些步速,迅速上了马车。

除夕夜绽当空明 情难两处向史偏

回宫后,眼看到了年关。我越发的想回家去看阿玛和额娘,不过也只是想想,心里知道进了宫,便不会那么容易见着家人了。

那天,康熙下朝后,笑着对我说:“丫头,朕今儿高兴,来,与你下上一盘。”

我一听,眯着眼睛笑,“赢了可有赏?”

“呵,这倒好,与你下一盘还要讲究这些。行了,朕应了你。”

与康熙下棋是件很伤脑子的事,我执着白棋,看着棋盘,轻声说:“这是个陷阱,我下这儿。”我落了子。

康熙见了,笑笑说:“没见你这样下棋还说话的。”

“我说话是给自己提着醒,别往陷阱跳呢。”

康熙听了,摇摇头,举棋想了一会,落下。我一见,赶忙把白棋落好。

我想若不是自己这几年一直与阿玛下棋,估计自己早就下不了几个来回了。

棋下完了,在李德全说出结果后,我就丧了气,低着头,不说话。

康熙笑了笑说:“怎么?输了就不高兴了?”

“倒不是在意着输赢,输给皇上说出去也不怕丢脸,就是没了恩典。”我低声说着。

康熙啜了一口热□,“哦?你说说,你原是要什么赏?”

“我给阿玛纳了一双鞋垫……”我支吾着拿出两双鞋垫子,“不知怎么给他。”

“你想让朕替你拿给你阿玛?”康熙放下热□说。

我跪下,低着头,默认。

“还一双呢?”康熙拿过我手里的鞋垫,拿在手里看着。

“看您是不是嫌我的功夫粗陋,还一双是给您的。”我还是低着头。

“给我的?”康熙没说朕,只是说我,我点点头。

“起来吧。”康熙说道,“抬头来,低着头怎么帮我安鞋垫?”

我一听,抬起头,笑着帮康熙把鞋垫垫好,康熙穿着,走了走,“倒是软和。明儿叫李德全记着,给你阿玛就是。”

我跪下磕了头,谢了恩。

“要这么大礼?”康熙弯下腰,对我说。

“要。”我有些感动。

康熙笑着,扶过我,“朕与你说过,你身上有宫里没有的东西,你记得?”

我低着眼帘,点点头。

康熙微眯着眼半仰着头,“真诚,真切,真性,真挚。”

我听后,沉默。在皇宫里谈这些东西是很奢侈的,而康熙也明白这一点,这就是无奈。

除夕这天,我与司瑶,雪雁和月萍一起在乾清宫后殿喝茶说话,这回康熙不在,我们也正好偷着闲。

“前些天三阿哥刚纳了嫡福晋,今晚的家宴咱们兴许就能见着是个什么模样。”月萍一边嗑着瓜子,一边说。

“那是人家的福晋,又不是你的,想这些个做什么。”司瑶看了一眼月萍说道。

“瞧一眼又怎么了,那些可都是皇家的媳妇,我看看是不是都像太子妃一般俊俏模样。”月萍放下瓜子壳,拿起茶杯靠在嘴边说道。

我一听,转头看向雪雁,见她脸色微变,一会儿又恢复正常,“这回儿三阿哥也娶了嫡福晋,下回就要是四阿哥了,我瞧这人也是挑剔的主,不知是谁会入他的眼。”

我一愣,茶杯一洒,忙收好神色,“雪雁,你不是说除夕的烟火是顶好看吗?今儿晚上我也可以瞧瞧了。”

到了晚上,我和司瑶她们一起陪康熙去了晚宴。我站在康熙身侧,看着饭桌上的美珍佳肴,心下叹道:天子的团圆饭果真是这般排场。站了一会,觉得没劲,就把眼光往四处看。

那就是太子妃吧,玫瑰香红色的绣边旗袍,外罩一件散花粉色缎袄,鬓发低垂,斜插碧玉钗,肤如温玉,面似芙蓉。我惊叹:原来太子妃的俊俏模样真的不是瞎传的。她坐在太子身边,含笑着和一边的大福晋说话,一会儿太子低头对她说了句什么,她又低着头笑了。

我看了轻轻叹了一口气。又看见三阿哥的嫡福晋,相貌娇美,肤色白腻,低着头,刚进门兴是还有些羞涩。之后的阿哥都是一个人来的,瞧见十四阿哥正在和十三阿哥笑嘻嘻的说话,十三阿哥抬起眼睛,见我在看他,笑了笑。我含笑点点头,十四阿哥这时也抬头看我,向我努努嘴,我笑笑别过头不理会他了。

“丫头,做什么呢?”康熙回头问道。

我一惊,低了头。

“往别处去吧,这会儿这边有司瑶她们就好。”康熙转过头,压低了声音。

我歉然一笑,司瑶拉拉我衣袖,轻声说:“去吧,不要走远了。”

自己一个人走到别处,除夕夜的冷风吹着脸,轻轻呼出一口气,这样的轻松心思往后就少有了吧。我摇摇头,甩掉心绪,抬起步子往湖边走去,远见一个穿着百蝶穿花大红旗袍的女孩身影,就着夜色看不大清长相,看着身材,也不过九,十来岁,就是嗓门倒有点大:“快点,快点,把烟火拿到湖边去,给本格格点着了。”我举步想走近又迟疑了,心想,算了,还是回去吧,自己这样跑出来已经很惹眼了。刚想转过身子,往回走,就听见那个有些尖的声响:“你是哪个宫里的。见了本格格也不行礼。”

我一愣,回过头走近她,低眼行了礼。

他身边的小太监轻声向我提醒,“那是额附明尚的女儿,是安亲王的孙女,是个惹不起的主。”

我一听,抬起眼瞧她:身形苗条婀娜,弯柳细眉,眉下丹凤眼正一眨不眨的盯着我。我低了眼,心想:这将来的八福晋果然不一般。、

“你,”她伸手指着我,“你去给本格格点烟火。”

我福了福身子,走到那个拿着点香的太监身边,接过点香,那个小太监低声向我说道:“若兰姑娘,这湖边有些滑,当心点。”

我扬扬嘴角,“不碍事。”拿着点香,往湖边的烟花筒子走过去,这湖堤有些斜,又因为下了雪,我踩着花盆底,有些不稳。低下身子,拿手支着地,慢慢地移过去,伸手点了导火索,星花四溅,随后我小心翼翼的往后退了几步。

“嘭”的一声,我抬头看过去,顿时夜空绽放火光灿烂。

“真好看,”她赞道,又转过头对身边的太监说:“她倒是有些本事,就叫你们去点,点了半天都不见。”

我苦笑着摇摇头。

“你给我再去点一个!”她又指着我说道。

我抽了抽嘴角,看着太监刚摆好的烟花筒子,刚要提起步子,脚下一个不稳,跌到地上。

“这是做什么!”

我一惊,回头一看是八阿哥。他看了一眼站在一边低着头的身影,又转过头看我。

“明琴,你这是做什么!”九阿哥从八阿哥身后走出来。

“表哥……我点烟火来着。”她抬了头,看着的却是八阿哥。

原来是唤作郭络罗·明琴的,见她果真对八阿哥有意思。我想着轻轻摇摇头,想借着力站起身。

十阿哥走到我身边,向我伸了手,我笑笑,借了力站起身子。十阿哥转过头看着明琴,“又是你!”

明琴一听,瞪着十阿哥,“又是我怎么了?”

九阿哥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快步走到我身前,拿过我手里的点香,丢给旁边的太监说道:“你去点!”

我苦笑一下,听得明琴提高了声量,“她是什么人!要十阿哥去扶。叫她点个烟花又怎么了?”

“我十阿哥要扶谁就扶谁,叫你管!”十阿哥大声说道,又看向八阿哥与九阿哥,“八哥,我跟这个人没什么好说的,我往别处去了。九哥,你也不好好管着自家表妹。”说完转身就提起步子走了。

明琴一听就在旁边跳了脚,我一见,忙走上前,“我不是什么人,点个烟花也是在理的,只是这会儿,我得回去做事了。”

“你先回吧,皇阿玛也该找你了。”八阿哥点点头,语气透着无力。

我点点头,转身就提了步子,追上十阿哥。“十阿哥!”我唤住他。

他转过身子,见是我,停了脚步。

我走上前,说:“那是郭络罗·明琴?”

“哼!”十阿哥冷哼一声,“骄横得很,太后又宠她,一直缠着人,不过我知道,她那是缠着八哥。”

我转过头,拿手掩住笑,“这女儿家的心思,你倒懂了。”

十阿哥听我这么一说,红了脸,低着头没说话。

我收回笑,“她和八阿哥倒也般配。”

十阿哥一听,停了脚步,转过头对我说:“可是八哥似乎不欢喜她,我看八哥对……”

“谁说不喜欢,你恼明琴的缠人,可是八阿哥可有厌烦之态?”我急忙抢过话头。

他摇摇头,这时上空又燃了烟花,我抬头看了几眼,对十阿哥说:“行了,不管他们俩的事儿了,明儿你可有空?十四阿哥和十三阿哥说明儿一早请完安后,就来寻我,你可来?”

十阿哥一听,点点头说:“好,正好可以避开那个扰人的主。”我笑笑点点头,转身走回宴席去了。

历史毕竟还是历史……这样一想,竟然觉得心里没有了那些疙瘩,舒畅多许。

寒雪冬梅淡说事 暖玉煦阳别有意

康熙三十二年第一天。我早早的起了床,穿上一件桃红色的滚边绣丝旗袍,外套一件银丝缎袄,愣愣的看着昨晚贴在窗上的福字。

“又是一年了。”我自言自语道。

司瑶笑着走近我,“怎么了?大过年的一清早就在这里发愣。”

我摇摇头,转眼看着司瑶穿上了大红斗篷,便问道:“要往哪儿去?”

“去园子折些梅花,一同去?”

我笑着点头,“去,等我一会。”说着就拿上斗篷,和司瑶一块儿往园子走了。

“雪雁和月萍呢?”我一边走,一边对司瑶说。

“这会儿正躲在屋里吃东西喝茶呢,都不想出来冻着。到时候咱们多折些,给她们送一两枝就好。”我点点头,看着一路上的积雪,深深浅浅地掩盖着皇城,寂静而寂寞。

到了园子,折了。司瑶说:“昨儿遇见了钟秀宫里的秀儿,说是要我帮她描花样,我得过去给她送花样,你就先回吧。”见我点点头,司瑶便转身便往钟秀宫去了。

这时,天空里开始零星地飘起了小雪,我伸手接着看雪花在手里化开,一丝冰凉。

“若兰。”听得有人唤我,我回头,一见是十四阿哥和四阿哥。

规规矩矩地行了礼,转过头对十四阿哥说:“往哪儿去?”

十四阿哥只是看着我,自言自语:“平日里见你穿的素淡,今儿穿这颜色倒是好看。”

四阿哥看着我,又把视线移向我手里拿着梅花,“这梅花折的倒是好。”

我含笑不语。

“说好了今儿找你去的,我这会儿请完安了,与你一块儿去乾清宫吧。”十四阿哥说着,又看向四阿哥,“四哥,一块儿吧,若兰煮的茶点你还没尝过呢。”

我干笑着说:“既是要吃茶点,也不能撇下十阿哥,况且昨儿晚上我和他说好了。”

十四阿哥看着我皱了皱眉,“你倒是惦记着十哥。”

我笑了笑,看雪又停了,转头对四阿哥说:“塞外回来时就说欠你一杯茶,我看这天气也晴了,也好就着雪霁晴天喝杯好茶。”

四阿哥笑了笑,“这听着倒是雅致。”

十四一听,忙笑说:“那我去唤十哥过来,怕是又被那个明琴缠着了。”我点点头,见十四阿哥跑开了,就与四阿哥一起往乾清宫走去。

“听说你昨晚遇见明琴了?”四阿哥转过头对我说。

我点点头,说道:“是巧遇。有事?”

四阿哥听我答得淡然,转过头,说:“没什么。你也叫上十三弟了吧。”

我点点头,说:“都说好了。”心想,果然是铁杆儿的,总忘不了他的十三弟。

“你与十三弟倒是亲近。”他见我出了神,放慢脚步,说道。

我回过神,笑着没说话,又想起他冬天还带着清凉露,就问:“四阿哥是惧热的吧。”

他回头,满眼疑惑的看着我,又点点头。

我轻笑,心想这个冷面王竟是个体热的。

“笑什么?”他见我笑,又问。

“没什么。”我摇摇头说道:“那这个季节怕是你最喜欢的。”

“我喜欢……秋天。”

我抬头撇了撇嘴。

“你是不是又打听我们喜欢什么节气?”

我一听他这般说,想是揶揄我的,哼了声,“这般事打听来做什么,还不如打听些喜欢吃哪些水果等等的。”

他轻笑着出声。我忍不住偏过头看他的略显削瘦的侧脸,有些失神。

回了乾清宫,端了些果香茶点和十阿哥要喝的杏仁麦茶,还有刚做的葡香椰子露放在院子的桌上,四阿哥问道:“你倒是有心思。又是什么新鲜的?”

“加了葡萄味的椰奶,凑合着吃吧。”知道你是个挑剔的主,不过是还你人情的。

他却是笑了笑,“就是吃个新鲜也好。”

正说着话,十三阿哥,十四阿哥和十阿哥就一起来了。

他们一起坐在桌边,十四对我说:“本来九哥也说要来的,后来被明琴拉着去听戏了,八哥也一块儿去了。”

十阿哥摇摇头叹道:“那个明琴,真真黏人。”

我只笑了笑,不多言语。

“椰子露?”十阿哥啜了一口,对我说。

我点点头,“怎么了?”

“记得八哥喜欢喝椰子露。”十三阿哥一边吃茶点,一边说。

十四阿哥点点头,“可惜八哥没来,可惜……”

我尴尬的笑笑,“我倒不知道八阿哥喜欢这味儿,也不妨,等会捎些过去就好。”转眼却看见四阿哥正端着茶杯,拿眼角看我,脸一阵发烫。

吃了茶点,又喝了茶,四阿哥转身对十四阿哥说:“不是说好了要去我府里瞧瞧,还走不走?”

十四阿哥点点头,“去,难得额娘同意,当然去。”

我一听,想起现在他府里的李氏和宋氏两个格格,忍不住心里冷哼了哼。

“那我也该回去了,若兰你帮我把这些茶点装好,我让小太监带到九哥那儿去,免得又碰见那个黏人鬼。”十阿哥对我说道。

我把装好的茶点递给十阿哥的小太监,对十阿哥说:“怎么就这样不待见她,我瞧着明琴倒是个可人儿。”

“哼!算了吧,我瞧不出来,也就八哥这样的好性子可以由着他。”十阿哥说着,又转身看向四阿哥,“四哥,今儿我躲了乾清宫,明儿我也上你府里去。”

四阿哥点点头,只说一个“好。”

我看着四阿哥,嘴角不由得扬起,转头对十三阿哥说:“你呢?”

“说好了,也往四哥的新府去看看。回来给你带些好玩的物件儿。要是你也可以出去就好了。”

我苦笑一下,说:“宫外就那么好?”

十四阿哥抢着话,“那是,我求了额娘好几回,今儿才许了我。”

见他们走出院子,在院门口分了两拨,一拨往宫门口去了,另一边十阿哥也回去了。我转过头,叹了一口气,转身收拾桌上的茶具。

“若兰,我忘了一件事儿。”听见十四阿哥的声音。

我转身看着他,说:“什么事还要折回来和我说?”

他笑嘻嘻的说:“今儿额娘给了我一对玉佩,我瞧着好看,就拿了一块给你,刚才吃茶一会忘了。”

我看着他递过来的玉佩,通体白净,透着润色,像是一对的。我打笑说:“这怎么好?我看还是你留着以后拿给你的福晋吧。”

十四阿哥把玉佩塞到我手里,“什么福晋不福晋的。要找也要你这般的。”

我一惊,心下漏了一拍,盯着十四阿哥说:“你再胡说,看我往后再理会你!”

十四阿哥见我这般,低了头不说话,只捏着那冻得有些发红的手指。

我见他如此,便放松了口气,“罢了,先搁我这儿,以后你指了福晋,我再与你递给她,可好?”

十四阿哥又笑着抬起头,朝我点点头,“留着便好!”

“快去吧,四阿哥想是要等急了。”我催道。

十四阿哥听后看了我一眼,这才转身又跑了。

看着冬日下手里泛着润光的玉佩,感受着周围舒服的温度,心下一阵感慨:是否周围一切都如此这般美好?

清莲荷香如往心 终付流水空对荷

转眼又入夏了。这天康熙要我把一些荔枝送到永寿宫去。

走在路上,瞧见池里的荷花都已经开了,还有了些莲蓬,我便站住脚看了一会。

到了永寿宫,见十四阿哥正坐在树荫下看书,他瞧见我,放下书,笑嘻嘻的走过来,“若兰来了。”

我点点头,“皇上要我拿些荔枝过来。”

十四阿哥看看我手里的荔枝,皱着眉,“这样的事儿也要你来?”

“偷着空儿来看你不好?”

十四阿哥笑着点点头,“这几日忙着功课了,明琴又入宫了,一会说是要划船,一会说要出宫去的,没个消停,都没去寻你。上回和老十三一起去了乾清宫,听司瑶说,你往五哥那儿还书去了。”

我听后,笑着说:“一下子说这么长的话,想是憋着了。”

十四阿哥一听,忙说:“是有些,明琴一来话都让她说了去,连四哥见了都与五哥一起躲开往别处去。”

我想着四阿哥对着明琴无奈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你先歇会,等我给你额娘送了荔枝再说。”说完就走进屋里,正要迈进屋子,眼看见一个身材略高,脸颊狭长,画着淡淡的柳烟眉,低着眼站在德妃身边,德妃似是在交代什么,见我来了,向她摆摆手,“好好服侍四阿哥。回去吧。”

我一听,赶忙又抬眼打量她,穿着胭脂色的丝绣旗袍,带着翡翠珠链,头上插着玉瓒珠钗,头侧粉色流苏垂在脸边,衬得面色红晕,是李氏吧。我脑子一边想着,一边走着步子与她擦肩而过。

“若兰,好些日子没来了。”德妃站起身,拉过我笑着说,又看了看李氏的背影,叹道:“这些个人都没几个让我放心的,要都像你这般,我不知要少操多少心。”

我低着眼,微笑,扯开话题,“这会天热了,皇上让我送些荔枝来。我还拿了些西瓜露过来。”说着我倒了一杯西瓜露,递给德妃。

德妃喝了一口说:“味道清爽,夏天喝又消暑。费了些功夫吧。”

我只低着头,“对了娘娘的胃口就好。”

“转眼你到宫里也快一年了吧。”

我点点头,“入秋就一年了。”

德妃笑着点头,“这一年,十四阿哥没少和我提起过你。”

正说着,十四阿哥走进屋里。

德妃笑着拉过十四阿哥,“这会儿我才和若兰说一会儿,又要缠着若兰了?”

我一听,低了头,德妃又笑着对十四阿哥说:“去吧,怕是再多说几句,就要嫌我烦了。”

我笑了笑,德妃又转过头对我说:“上回四阿哥在我这里吃了你拿来的薄荷绿茶糕,我见他极爱吃,过些天我遣个宫女到你那儿去取些过来。”

我想了想说:“这糕最好还是吃新鲜的,改明儿我做好了,就马上送到您这儿吧。”

德妃听后,点点头,“也就你想得周全。”

十四阿哥拉着我出了屋,我转头对十四阿哥说:“我来路上瞧见池子里的莲蓬,不知可不可以取来?”

十四阿哥说:“要莲蓬作甚?”

我一笑,又问:“可不可以?”

十四阿哥点点头,“可以,那日我还见着明琴采了十几朵的荷花呢。”说着转过头对小路子说:“你去把莲蓬采两篮来。”

我笑着说:“又不是要采了去做买卖,采个三四棵就好。我去就可以了。”

“那我和你一起去。”

我点点头。

到了荷花池,我对十四说:“你去那边的凉亭等我。”

“我和你一起采了再往亭子去。”

“那就在岸上等我。”

十四阿哥点点头。

我小心小心翼翼的走到池边,伸手去够莲蓬,有些够不着,回头对小路子说:“借把手给我。”

小路子听后走过来,刚要伸手,十四阿哥就把他拉开了,“你下去!我来。”

我笑着撇撇嘴,拉着十四阿哥的手,把身子往池边靠。

我拿着手里刚采的莲蓬,回头看着十四阿哥说:“算了,还是让小路子帮我采吧。”

小路子在一边躬身说道:“十四阿哥还是让奴才给若兰姑娘采罢,若是不小心跌进池里……”

“有我拉着,怎么会跌进池里!”十四阿哥瞪着小路子。

“好了,好了,就让小路子帮我在采几个吧,我和你一起往亭子去。”我伸手拉了拉十四阿哥,他才点点头,向小路子吩咐,“采十个过来。”

“那么多做什么?”我说道。

“好让你挑最好的拿去。”十四阿哥笑嘻嘻的看着我说。

我轻轻咬了咬下嘴唇,转过头对小路子说:“那就有劳了。”

“走吧,走吧……”十四阿哥有些不耐烦,一边拽着我的手,一边把我拉向凉亭。

我与十四阿哥一起坐在亭子的石凳上,他看着我手里的莲蓬,“你要拿回去做莲子汤?”

我笑着把莲子拨开,拿出莲子,去了皮,递给十四阿哥。

“什么?”十四阿哥接过莲子说。

“尝尝。”

他看了看我,把莲子放进嘴里。

“怎样?”我看着他的神情,问道。

“挺爽口的,有些甜,还有些涩。”

我一听,笑着说:“不好意思,我忘记把莲心取出来了。”

十四阿哥笑了笑,自己拿着莲子剥了皮,我拿过来,帮他把莲心去掉,递给他,“这回不涩了吧。”

十四阿哥点点头,“原来这东西也是好吃的,往年到了秋季,就全都枯掉了。”

“这拿出的莲心也可以泡茶的。”

十四阿哥一听,急急地说道:“你泡一杯给我喝喝试试。”

我一边剥莲子,一边说:“这会儿没有茶水,怎么泡?”

“我让小路子去那一壶过来。”

我把莲子递给他,“以后吧,这会儿他在忙着采莲蓬呢。太阳也毒了。”

“看,这不是回来了。”十四阿哥一边吃着莲子,一边说。

我看见小路子满头大汗地抱着莲蓬回来了,“十四阿哥还有什么吩咐?”小路子把莲蓬递给我,说道。

“没什么了,你先歇会吧。”我见他满头大汗,拿出帕子,递给他。他却一惊,退了几步说:“若兰姑娘不要折杀奴才了,奴才什么身份,不敢脏了姑娘的绣帕。”

我听后一愣,手顿在那里,十四阿哥见状拉过我,又对小路子说:“你去拿壶茶来吧。”说完小路子就跑出了凉亭。

十四阿哥拉着我坐下,瞥了我一眼,“你也真是,竟要把帕子递给他。”

我苦笑了一下,“你是皇子阿哥,我可不是。”

十四阿哥听后说道:“那你也不该把帕子给了奴才。”他低着声一边说,一边剥手里的莲子。

我不说话了,在这个时代说人人平等与说瞎话没什么两样。十四阿哥推推我,我回过神,见他伸手拿着剥好的莲子要递给我。

我没接,他又凑近些,我叹了一口气,伸手接过放进嘴里,他才笑开了,“可是你不一样,你可以吃我十四阿哥给剥的莲子,别人就吃不到。”

小路子拿着茶壶茶杯走了过来,我拿过茶具,“到一边歇会吧。”

他躬身退了几步,站在一边。

我把莲心放到茶水里,递给十四阿哥。

“就这样?”

我笑了笑,“就这样。”

十四阿哥拿过茶杯,喝了一口,“平常喝你煮的茶,都是极精细的,没想到今天的茶这般简单,却也不失问道。”

我点点头,“有些茶喝的是功夫与作料,有些茶喝的就是天然淳味。”

和十四阿哥一起走出凉亭,要提起步子往回乾清宫之际,转身对小路子说了声谢谢。惹得十四又瞪着我看了一会,我笑的无奈。

回到乾清宫,我把莲蓬拿了些给司瑶和雪雁,月萍。

“这倒是新鲜的呢,哪儿来的?”月萍拿过莲蓬,说道。

“在池子里摘的,多采了点,给你们剥莲子吃。”

雪雁笑着说:“还是若兰有办法,以往我见那满池的莲蓬在落霜后就枯了,一年到头都吃不到半颗。”

司瑶听了,对我们说:“这会采就采了,不要说出去,不然整个宫里的人都知道莫不要把荷花池都采空了。”

那晚康熙回来后,我拿莲子泡了茶,递给康熙,康熙拿起茶杯喝了一口,问道:“丫头,这是什么茶?”

我笑笑说:“您猜?”

康熙拿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说:“喝着有股荷香。”

我笑着吟道:“新收千百秋莲菂,剥近红衣捣玉霜,不假参同成气味,跳珠椀里绿荷香。”

康熙放下茶杯,赞道:“好诗。好茶。”说着他又看我问道:“去池里采了?”我低了眼帘,点点头。

“那日见到明琴采了十来朵的荷花,今儿又看你采的莲蓬,真是要把朕的花园都采空了。”

我低了头。

“罢了,看在这一杯不假参同成气味的茶上,就且算了,不过还是你采莲来的好些,倒也有杯茶,有首诗。”

我笑了笑,“不管采的是什么,都是怡情逸致的。赏花姿,闻花香,品茶味,酌诗情,都是一样。”康熙听后,含笑不语。

多年后,宫里每到荷花盛开的季节,便会有人想起采荷花的八福晋,采莲子的四福晋……

倾心相诉成相惜 情灰意冷却木兰

第二天,我拿着德妃要的薄荷绿茶糕送了过去,在那儿十四阿哥又拉着我说了会话,才出了永寿宫。

“那拉·若兰。”我听得有人叫我,回过头,原来是明琴。我心下叹了一口气,走上前,福着身子行了礼。

她拿眼上下打量着我,我浅笑:“格格有什么事儿?”

她收回视线,略抬了下巴,自言自语道:“我瞧着也没什么不一样。”

我笑了笑说:“格格有事要说的吧,别站在太阳下,往树荫下吧。”

她撇撇嘴,与我一起走到树下,光线暗了一些,阳光碎碎的洒在我们身上,她挥了挥手,身边的丫头就走到别处了。

我含笑看着她,她略皱了皱眉头。

“格格,有什么事儿就说吧。”

“上回见你,看模样你和十阿哥很亲近。”

我笑了笑,“不过怎么说他们也是主子。”

“他们?”

我点点头。八阿哥也是呢,不是他们是什么?

“你和……八阿哥也是这般?”

“格格,这才算是问到正题了吧。”

她歪着头,看着我问,“你怎么知道?”

“你是喜欢与八阿哥处一块儿的吧。”

她点头,“是,又怎样?”

我笑,“不怎样。挺好。”我呼出一口气,抬头看了看头顶稀疏的阳光,“你和八阿哥一块儿挺好的。”

“是吗?”她顿时眼睛就亮了。

我点点头,心想这丫头真是喜欢八阿哥的。

“你倒说说。怎么个好法?”

我苦笑,“因为你喜欢他,他……也会喜欢你的。”我想应该是吧,不然也不会只有郭络罗氏一个福晋。

“天神,你是人家肚里的虫不成。”她惊讶,脸微红。

我笑出了声,显得有些突兀,“八阿哥不是对你很好吗?”

她点点头,随后又看着说:“我原以为像八阿哥这般的人,你也是喜欢他的。这样说来,你……”

我漾开笑容,摇着头叹了一口气。

她见状,走上前,拉过我的手,“若兰,如今你知道了我的心思,可不要和别人说了去。”

我笑,“这回不是那拉·若兰了?”

她不好意思的低下头羞怯怯地抬头看我。

不想再逗她,点点头,“这个我理会得。”

她听了,眉开眼笑,“十阿哥那样的人,估计也就只有你可以让他服帖了。”

我尴尬,笑意难以摆开,“这倒不是什么大本事。我该回去了,没什么事了吧。”日头逐渐西沉,有些热了。

她点点头,“以后往乾清宫寻你。这宫里难有愿意和我好好说话的人。”

好。

转身刚走了几步,她又追上来。

“怎么怕我和别人说了你的小心思?”

她笑着摇摇头,解释,“今天听人说你昨儿把莲子采了?”

我抽了抽嘴角,“这消息走的倒是快。”

她却拿帕子掩着嘴,笑道,“那天我采了花,昨儿你采了莲子,看来咱们倒是一样的人。”

我扬了扬嘴角,说:“也是一种缘分吧。”

她弯起眼睛笑,笑声穿过了树枝,在微热的空气里慢慢散开。更加燥热。

回到乾清宫,雪雁与我打招呼,瞥见雪雁桌上的一角放着芙蓉糕,问道:“你刚做的?”

“不是,是司瑶做的,我端来给你吃些。”

我抿抿嘴角,“最近这几天倒是和荷花有缘。”边说边端起糕点吃起来,刚想拿起一杯茶喝,就看见雪雁跑到一边,捂着胸口干呕。

手里的茶杯“哐”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我走到雪雁身边,审视她。

她笑笑,眼里甩不开忧愁,“不吃着你的芙蓉糕,看我做什么?”

“你……是不是有身子了?”我问得小心翼翼。

她满眼惊诧。

“是不是?”我只自顾自追问。

她低了头。默认。

“几个月了?”我见她低头不说话,终于缓了缓语气。

“三个月。”

“太子知道?”

她摇摇头。

我惊叫,“三个月了,他还不知道!”

她拉过我,“若兰,这事儿就你知道,你别说出去。”

我无力地摇摇头心里一丝沉痛,“这种事你瞒得了几个月?”

她别过头,“若兰,除非他来向皇上要我,不然我就得死。”

我一惊,跌坐在椅上:“会死?”瞬间脸白的没有一丝血色。

“好一点,孩子留下,我死,坏一点,我们都死。”她竟说的好像今晚吃鱼香肉丝或者宫保鸡丁一般。

我摇摇头,“拿掉吧,往后和太子划开界限。”

雪雁一听,往后退了几步,好像我是怖人的恶魔,“不!我心里有他!”

怪不得人说,爱情是那带刺的玫瑰,是那有毒的美酒。与雪雁的一番说话,毫无结果。话不投机半句多。

那日,我从慈宁宫回来路上见着了太子和四阿哥。站在一边规规矩矩的行了礼,就低着头等他们走过去。

太子却是留了步,低眼看我,“若兰。倒是好久不见了。”

我冷笑,“太子忙了些,也没去乾清宫了。”

太子只顾看我,“听说你茶煮的极好,我倒是没这么喝着,往后往乾清宫去,你也煮些给我喝。怎样?”

胃里一抽,抬起头看着太子,刚想说话,四阿哥不留痕迹的打断:“太子快些吧,别让太后等着。”说完又看了看我。

我别过头不去理会他。

太子看了看四阿哥,点点头,“若兰,有时间再说。”

与他们分开了一会儿,听见后面的脚步声,转身,看见四阿哥正急匆匆的跑过来,一把把我拉到树后。

“今儿我不拦着你,你又想怎样?”

我冷笑:“我能怎么办?雪雁有了身子,他还不知道,你叫雪雁怎么办……”

我还没有说完他就伸手捂着我嘴,“小声一点!”

他放了手,我却瞪着他。

他眯起眼睛看我,“你这人怎么对我一会儿一个样。”

我一听,向他嘲讽:“那该怎样?”

“罢了,罢了。这件事你不要插手了,太子会处理的。”他摆了摆手。

“他知道?”

他点点头。

我有些气急,“那怎么他还不去和皇上说!”

他一脸严肃,“都叫你不要插手了。”

我一急,伸手拉住他,“你们到底想怎样……”

“若兰,是你吗?”听见人声,我一惊,忙放下手,收了嘴边的话,转身看见明琴和八阿哥正在十几步之远。

我愣着,四阿哥倒是气定神闲从树后走出来。

明琴一看是我,忙走来对我挤眉弄眼,“真是你,还想去找你呢。”

我回过神,抬头看见八阿哥盯着我和四阿哥看了一会,随后才向四阿哥咬出了两个字,“四哥。”

四阿哥神态一如平常,点点头。

我的心沉到最底,只想离开,“不是找我吗,是不是和我一起走?”

明琴看了看四阿哥,又对我点点头,却对八阿哥说:“这会看到若兰了,你回吧。”

八阿哥沉默点头。

明琴一见,笑嘻嘻的拉着我走开了。

走了几步远,明琴就拉着我发笑。

被她的笑晃的回过神,“笑什么?”

她转过我的身子,正色问道:“你是不是喜欢四阿哥?”

我抬头,想到刚才的情景,的确有些暧昧,难怪她会误会,苦笑了一下,没回答。

明琴以为我默认了,抿着嘴巴笑着瞧我,我一惊,忙摆手道:“刚才的事也没办法解释,反正我不是。”

明琴歪着头,细细的看我,“真的?”

“天地可鉴。”

“好了,好了。我信了你。其实四阿哥也不错,但是他已经有两个格格了。”

我转眼看着她,心想可不是么。但竟迟迟说不出口。

之后不久,康熙下旨让雪雁去了毓庆宫。很突然。甚至都不来与雪雁进行第二次谈判。

转眼又到了木兰秋围的日子。

我再没心思一起去,晚上就没盖被子睡了一晚,第二天果然发了烧。

我整天歪在床上昏睡,那天十四阿哥和十三阿哥巧着一起过来了。

“若兰。”十三阿哥轻声唤道。

我抬起眼看他,勉强一笑。

十四阿哥伸出手,放在我额头试了一下,一片温凉,“昨儿还好好的,怎么就烧成这样?”

我扯了扯嘴角,睁着眼睛说瞎话,“这样的天气,怕是我没留着心。”

十三阿哥天真,立马信了,“你这回怕是不能和我们一块儿去了。”

我点点头,摆出一副可惜神情,问:“你们俩都去?”

十三阿哥点点头,回答的认真,“还有太子,三哥,四哥和八哥也一块儿。”

十四阿哥叹了一口气说:“这一去又是个把月的见不着你了。”

被他的话逗笑了,笑得真切,“瞧你,一直说自己不是小孩子,这会子说的不尽是小孩子话又是什么?”

十三阿哥也笑笑,转身又看见明琴端着药进来了,十四阿哥一见,立马站起身,脸色微变,“你怎么也来了?”

明琴瞥了他一眼,“就你能来,我不能来?若兰也不是你一个人的。”

我笑着支起身子,“这是做什么,还端着药了!”

明琴笑嘻嘻的说:“来的时候碰见司瑶端药过来,我就抢了过来。”

我伸手接过药,只放在一边,没去理会。

“怎么不喝?”十三阿哥看了看药碗说道。

我摇摇头,“苦的紧,不要喝。”

十四阿哥大声笑着,“这几句不是小孩子话又是什么?”

沉默,转眼又看见司瑶进来说:“若兰,你还是快好吧,不然我瞧着屋子门槛都要踏平了,”见着我放在一边的药,又说:“就知道你又不喝了,这回我取了蜜饯,你就当着这几位的面喝了吧。”

十四阿哥见状,忙拿过蜜饯,“喝了吧。”

被他们闹得有些无奈,“我喝了药,你们就都回吧。这样都来看我,怕被人说了去。”

十三见我放下了空碗,才拉着十四走出了房间。只明琴还看着我。

“你是不是拿着这个法子多围猎呢?”

“是。”毫不遮掩,就是不想去了。

在这宫里要干点自己想干的事,难得很,我手段很低——自己让自己染病。

绪动情萌奈何难 惟愿自在任独孤

半月后。那日我正与明琴在园子里。

“若兰姑娘!”我回头一看,竟是高福儿。

我走上前,问道:“怎么?皇上回来了?这么急什么事儿?”

高福儿一边喘气,一边说:“可找着你了,”他喘着粗气继续道:“十四阿哥和十三阿哥在围场受了伤,万岁提早起驾回宫了,这会儿十四阿哥发着烧,嚷着要见你呢!”

我一听,有些缓不过神,明琴忙说道:“别发愣了,快过去看看。”

我收回神,“在哪儿呢?”

“在乾清宫的暖阁呢。”高福儿一边说,一边在前边带着路,说:“本来已经把十四阿哥的伤口包好上了药,却不想过了一夜又发起烧来。”

明琴伸手扶着我,“别急。”

我点点头。

到了乾清宫,司瑶就走上前对我我,说:“这回儿总算来了,快去瞧瞧吧。”

我点点头,提起步子快步迈进暖阁,正巧撞到刚出门口与的八阿哥。

来不及与他避开两步距离,“你怎么样……”

我话还没说完,身后的明琴就跑过来,“你伤着了?”

我往旁边退了退,好让八阿哥见着身后的明琴。

八阿哥看了看我,又抬眼看着明琴摇摇头,说:“十四弟与十三弟骑马遇见了狼群,还好有四哥。”我听后没逗留,迈步走进暖阁。

见德妃和康熙正坐在床边,周围宫女太监站了一大围。十四阿哥躺在床上,额上敷着冷敷。

“好了,咱们出去吧,这会儿也若兰来了,待会让胤祯喝了药,就好了。”康熙宽慰道。

我站起身,对德妃说:“娘娘放心,我会照顾好十四阿哥的。”

德妃点点头,“有你我就放心了。”说完与康熙一起出去了。

我坐回到床边,拿起冷敷,放进水里,重新绞了,又给他敷上。

十四阿哥却是看着我笑。

我皱着眉看他说:“这会烧成这样,还笑什么?”

十四阿哥摇摇头,“刚回来时,大家都来瞧我,就不见着你,我以为你不管我死活了。”

我一听,瞪着他说:“这好好的说什么死活,不论如何,我也不能不顾你。”十四阿哥神情突然放松了些许,点点头。

“是不是又贪着玩,闯见狼了?”我帮他掖好被子说道。

十四阿哥点点头,“和老十三去骑马来着,后来就出事了,还好有四哥呢。”我突然想起高福儿说十三阿哥也伤了,忙问:“他们也伤着了?”

十四阿哥点点头,“嗯,在围场就治了伤,上过药了,这会儿估计也歇着呢,”说着又看了看我,“你要去瞧他?”

我摇摇头,“先把药喝了。”

喂他喝完后后,与他有一句没一句搭着话,没一会儿就见他睡下了。我站起身,瞧窗外已经黑了。

“若兰,这会儿十四阿哥睡下了,皇上让你先去歇会。”司瑶走进暖阁,轻声对我说。

想着要过去瞧十三,我点点头,“我一会再来。

快步走到了十三阿哥的宫里,正想跑进去,脚步太急,一下就撞到要出屋子的四阿哥。

“咝”他皱着眉,伸手捂住了左臂。

“撞着了?”我急忙问道。

他点点头,我心一急,伸手过去小心翼翼的卷起他的袖子,见左臂的绷带上一片殷红,“怎么办?”见着那一大片血红,心里慌得没了神。

“先进屋里,把绷带剪了,洒些白玉止血散就好。”

我点点头,扶着他走进屋里,他向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声点,十三阿哥睡下了。”

我看了看躺在床上的十三阿哥,点点头。

扶着他坐下,找出白玉止血散,跪在他身前,小心翼翼的拿剪刀剪开绷带,手竟有些抖。

“抖什么?”他皱着眉头说道。

我抬头看着他,不觉眼里有些模糊,“真是对不起,我……”

“快点,不然宫里就要下钥了。”

我点点头,拆开绷带,伤口裂开了,看着那样的伤口,心里猛地一颤,忍不住眼里的泪水滚落下来,深吸了一口气,撒上止血散,wrshǚ.сōm又帮他重新包扎好。

我埋着头,低声说:“回去还是找个大夫给瞧瞧吧。”

他没说话。

我抬起头看那烛火照着的他略显疲惫的脸。

“你哭了?”

我又低了头沉默。只听他叹了一口气,站起身,对我说:“还跪着作甚?”

我这才站起身。

“我回了。”

我点点头,又再声嘱咐,“记得回去让大夫瞧瞧。”

他没说话,只看了我一阵,随后才转身走了。

我转身去看十三阿哥时,见他正睁着眼,笑嘻嘻的看我。

我走上前,“伤的重?”

十三阿哥摇摇头,说:“若兰,你做我四嫂好不好?”

我一愣。

“我瞧见你给四哥包伤口了,你还哭了,我见四哥直盯着你瞧,你要是做了我四嫂就好了。”

我回过神,叹了一口气,“歇着吧。见你没事我就放心了,明天再来瞧你。”说着帮他掖了掖被子,站起身走了出去。

一路上,自己不停的叹气,想着十三阿哥的话,我真的要做四阿哥的嫡福晋吗?我摇摇头,不是没有选择么?自己只不过一直是活在历史缝隙里的人……

回到乾清宫,进了暖阁,看见十四阿哥还是睡着,做了个手势,让司瑶回去歇下了,我端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头靠着床,半眯着眼,静下心来。

又到了除夕。又是晚宴。

我站在康熙身侧,正愣着神,瞥见明琴正在一边拉我的衣袖,我回头,轻声说:“做什么?我这回还走不开,等会我再去寻你。”康熙听见身后的动静,转过头,笑着说:“明琴又来找若兰了?”明琴笑了笑说:“我想向皇上借一会儿若兰,不知可不可以?”

“瞧,这两个丫头倒是处到一块儿去了。”康熙说完,这一席上的人都笑了。

我低着眼,没说话,只明琴笑出了声。

“明琴,若兰,到哀家这儿来。”太后笑着对我和明琴说。

明琴笑着拉我一起走到太后身边,太后拉起我和明琴的手,看了我们一会,又转头对康熙说:“我瞧着这两个丫头都是我极喜欢的,过不了多久,也让她俩一块儿坐在这家宴上陪我一道过除夕。”

我低着头,听见康熙说:“这些日子,我也在思量该给若兰指婚了。”

太后听后笑着说:“这样的姑娘,一定要留在咱们爱新觉罗家,不能便宜了外人。”

我站在一边伸手拉了拉明琴,明琴会意,忙说道:“这会子竟在人家面前说这番话,若兰,咱们走到别处去看烟花去。”说完拉着我就走了。

我和明琴一起走在湖边。

“若兰,瞧样子皇上要把你许给哪个阿哥了。”

我叹了一口气。

明琴又说:“我瞧着五阿哥倒好,要不要我和太后去说说。”

我一惊,忙说道:“别添乱了,这样的事哪有自己说话的份。”

“我倒是要自己说话,嫁一个不喜欢的,那真叫惨。刚才太后说话时,我瞧她往四阿哥看了,会不会把你许给四阿哥?”

我听后,停了脚步,明琴回过头,以为我气着了,“好了,好了。不说了,不说了。”她拉过我,说:“去年也是在这儿遇见你的呢……”我听她停了话,抬头见她眼睛看着一处发愣,我看过去,是八阿哥和五阿哥。

我一笑说:“你去不去寻他?”

她摇摇头,“不去了。”说完就拉着我往别处去了。

“怎么了?”

明琴摇摇头,“好些天没搭理他了,他也不来找我。”我一听,笑着说:“有别扭了?”她摇摇头,说:“那日秋围回来在乾清宫遇见后,就这样了。”

“我想应该是忙着吧。过些天你再好好和他说,不就好了?”

明琴只叹了一口气。

进了三月,雪雁的孩子早产了。我抽了个空,往毓庆宫去看雪雁。走进屋里,看见雪雁正歪在卧榻里,脸色苍白又瘦了一圈,穿着一件淡色中衣,盖着薄毯。

我走上前,“怎么憔悴成这般?身子好些了?”

雪雁见是我,落下泪来,“这会儿也就只有你会来瞧我。”

“怎么回事?”我拿着帕子给她擦了泪。

雪雁摇摇头,“若兰,这宫里竟不是我能活命的。”她拉着我的手,说道:“我怀了孩子,以为到了他身边就好了,没想到……”

我一听,久久不能回过神,是太子妃吧,我叹了一口气,“孩子没了往后还会怀,你先把身子养好。”

雪雁无力地摇摇头,刹那间,我惊觉原来那个美丽的雪雁竟与自己眼前的不是一个人,眼前的人已经没了生气,再也不能笑着与我说话,给我擦清凉露了。

“太子呢?”我问道。

雪雁还是摇头,眼泪簌簌的往下掉,“若兰,我想是没几日了,在去时还能见着你,我也没什么好怨的了。”

我握紧了雪雁的手,忍不住低头抽泣。

“若兰,没什么好伤心的,这在宫里便是如此,也只能怪我当初没听你的话。”我抬头看着雪雁,她又说:“你是个明理的,不会像我一样。”

我走在路上,耳边回荡着雪雁的话,眼泪不受控制不断的往下掉,突然意识到卷进历史的那般争斗的沉重,我如何也承受不来。

漫无目的的走着,整个人失魂落魄。

“若兰,你这是怎么了?”我回神,见是五阿哥,“怎么回事?”五阿哥又问道。我看着五阿哥,许久许久说不出话。

“出事了?”五阿哥问道。

我抬起头,缓缓说道:“如果我求你去向皇上要我,你愿不愿?”

沉默。

我低下头继续说道:“往后你若不想见着我,就把我安置在别处我不会去打扰你的生活。”

“为什么?”

我摇摇头,“我只想静静地过日子,过自己的自由。”

五阿哥叹道,“你当真要如此?为什么是我?”

我抬眼看他,又摇摇头。

许久,他叹了一口气说:“好吧。我回去与额娘说说。”

我点点头,低声从嗓子眼里飘出“谢谢”二字,一个人跑回了乾清宫。

恍然如梦念成空 谁省当时缘早定?

那日后,我便做事一直出神,寝食难安,精神日愈不济。 整个人就像是失了生气般,没有精神。而日子却悄悄地步入了暖春。

那天,康熙在桌边写字,我站在一边予他研磨。“丫头,又走神呢?”康熙没有抬头,对我说道。我回过神,康熙抬起头,放下笔,拿起手边的帕子擦了擦手,坐靠在椅子上,歪过头对我说:“你入宫也有些日子了。那日在除夕家宴上,太后就与你说要你□新觉罗家的媳妇。”

我低下头,感觉心跳快的无法控制,脑海里如走马灯一般闪过不同的人与事:雪雁,夺嫡,四阿哥,五阿哥,八阿哥……光影重叠,沉郁的让人透不过气。康熙停顿了一下,拿起桌边的茶杯,吹了吹茶叶沫子,继续道:“今日宜妃和我说想让你跟了五阿哥,你可愿意?”

我听后,身子有些软,但却不由自主的“扑通”一声跪下,头抵着双手贴在地上,脑子里一片混沌,声音有些颤抖:“若兰,愿……愿……”“意”还没说出口字还没说出来,听得“轰”的一声春雷响,掩盖了我欲脱口而出的“意”字,我一惊,不知怎的就晕了过去。

醒过来时,看见司瑶坐在我床边,伸手帮我掖着被子。“醒了?要不要吃些东西?”

我看着司瑶,回忆起那时的事,心一阵苦涩,眼泪竟滚落下来。

“若兰,到底怎么了?”司瑶伸手拿帕子给我擦了泪,问道。我无力地摇摇头,撇过脸。

司瑶叹了一口气说:“若兰,你是不是中意八阿哥,可皇上要把你许给别人?”

我回过头,意外地看着司瑶,司瑶伸手捋了捋我额上的头发,我握住司瑶的手,向她摇摇头说:“不,是我自己想得多了,有些无措。”我强扯着嘴角继续说:“这回我明白了,不去想那些遥远的事了……”

司瑶握紧了我的手,淡淡一笑说:“好。那我给你去端碗小米粥过来。”我点点头,看着司瑶走出房门的背影,看着空落落的房间,心里一阵落寞。

几日后,我约了五阿哥到湖边去。一个人站在湖边看着春天和煦阳光下的湖光,愣愣的出神,还带着些许寒意的春风肆意的吹着发丝。

“若兰。”

我转过头看见五阿哥站在我身后,我看向他抿嘴一笑。五阿哥走到我身侧,继续说:“我要不了你,那日你在皇阿玛跟前晕了,皇阿玛就回了我,说这件事往后再说,我想皇阿玛肯定心里有主意了,不是我。”

我别过头看着眼前闪烁的湖光,自言自语,“原想就这样逃开,如今却是这般……”

“若兰,你到底在担心什么?”五阿哥见我这般,问道。

我摇摇头, “罢了,五阿哥,这一回是我傻了,竟想躲开一些命定的事。这事烦扰了你。”

“你莫要想多了,皇阿玛和太后都是极喜欢你的,怎么说也不会让你委屈,况且……你也是极好的人。”

“我以为可以挣扎,却不想依旧是被困的人。”

“若兰,在这皇宫里,你说没有自由就没有,你说有就有。”五阿哥转过身子,眯着眼睛看着湖光,说道。

我抬眼看他,见他身穿着海蓝色箭袖长袍,腰间的黄色的宫穗在风里飘舞着极美的线条,湖光碎碎的照在他身上,他回过头,见我看着他,笑了笑说:“怎么了?”

我也笑笑叹道:“你果真是不一样的人。”

他摇摇头,说:“这句话原是说你的。”

我叹了一口气,说:“你的自由就是这般而来?”五阿哥回过头,看着我,我继续说:“该有的有,该无的无,这样心就自由了。”

五阿哥定定的看着我,叹道:“我还不能做到如此,你应该可以。”

我呼出一口气,“谢谢你。”

五阿哥浅浅一笑,又转过头去看那湖光。

别了五阿哥,转过弯,隐约瞧见一个小太监的身影躲在树后,转眼一看又不在了。我皱了皱眉,又继续往回走,心想自己既然命运的安排如此,那就承受,不论好坏与否。

春天的天气很多变,走了没几步便下起雨来。我加快步子跑到不远处的廊下。拿出帕子擦了脸上的雨水。转头看见八阿哥手里拿着滴着水的雨伞,站在抄廊的那一头。他走近我,看着我说道:“想到两年前,也是在这里遇见的你。”

我淡淡的一笑,说:“那年你没拿着伞,这回是我。”

“若兰。那年我拿过你给的伞,那是十四弟的,拿过你给的灯笼,那是五哥的,竟没有一样真正是你的东西。”

我一听,苦笑道:“不是还给你做了个荷包?”

他摇摇头,说:“你那是还我的,当着四哥他们的面给了我,便是还我了的。”

我看着他,没说话,他把伞递给我, “那你呢?”

他摇摇头,转身就走进了雨里。

我愣着眼看他的身影消失在雨里,慢慢的模糊,直到消失。就好像一直以来与八阿哥的相处一般,只是等着模糊消失的那一刻。许久,回过神才发现雨水打湿了我的裙摆,那绣着的兰花顿时失了原本的色彩风姿。我叹了一口气,打开伞,伞里飘出一张纸,落到了雨水里,我走上前一看:犹若兰蕙。雨水又打在纸上,顿时就模糊了,只剩下一片墨迹,又顺着雨水冲走了所有映像。其他什么都没有了。

又过了些日子,自己努力像往常一般做事生活。 那天,康熙与我在一处下棋。我依旧执着白棋,康熙执着黑棋。

“丫头,前些日子德妃向我要了你。”

我手一顿,放下白子,没有说话。

“记得第一次见到你,你便唤我阿玛。”康熙落下黑子,又说:“朕想让你真真的叫我一声皇阿玛,你是我身边的亲近人,我不想勉强了你。你自个儿想想。”

我低下头,拿着白棋,迟迟没有落下。

“放着吧,这棋过些天再下,”康熙说道,又转头叫过李德全,“李德全,叫人不要坏了这棋局。”李德全在一边躬身站着,点头说了个是。

默默地回到房里,坐在桌边出神。司瑶与月萍走进我屋子,我一见站起身,“怎么了?”

司瑶拿起帕子,擦了泪,说:“雪雁她……”

我一惊,又听得月萍抽泣道:“原以为雪雁去了太子宫往后就好了,谁想到竟然这么就……”月萍一边说一边靠在司瑶身上,双肩颤动着。我跌坐在桌边,埋头趴在桌上哭泣……

在这个皇圈子里有很多像雪雁一样美丽的女子,有很多可怜,可悲的绝美女子。我所看见的只不过只是一个缩影,却是一叶知秋。却不知何时自己也会在此孤寂一世,枯聊一生。但却只能被动的无可奈何的去接受。

往忆当年绪成定 心向彼人无关情

过了些日子,康熙和我一起继续前些日子的棋局。

“想好了?”

我默默的点点头。

与康熙一起走到棋盘边,棋局还是几天前的样子,“丫头,你来执黑子。”我一愣,看着康熙,康熙伸伸手,示意我坐在另一边。我点点头走到另一边坐下。“记得上一回是白方落子。”康熙抬起头回忆,随后便拿起白子,开始落子。

往后回忆起来,这盘棋怕是我下过的最为艰难的一盘。挣扎与承受,命运与抉择,纠结与决绝,都浓缩在举手棋子与一思一绪之间。或许从下完棋的那刻开始,我便真正的成为了那拉·若兰,一个走进了历史命运的沉重,情感的起落的人。

一盘棋结束了,我静静地看着棋盘上一个赫然的用黑子组成的“四”字。“皇上,若兰姑娘赢了。”李德全说道。

我回过神,这样一盘棋的过程是要有些默契的,显然康熙想让我嫁给四阿哥,而我也没有拒绝。最终我赢了,这是康熙给我的最后机会,我起身跪在康熙跟前。

“丫头,你可想好了?你赢了,朕许你你一个恩典。”

我摇摇头,说:“若兰愿意!”回答的很是干脆。

“若兰,来。陪朕再走走园子。”康熙扶起我,我有些脚软,搭着康熙的手站起身子,康熙拉过我的手,我把一些重量靠在康熙身上,“李德全在这里候着吧。”康熙转过头对李德全说,说完就拉着我一起往园子走去了。

一路上,康熙话不多,我也一直跟在康熙身侧没说话。“这转眼都两年了。”康熙叹道,我点点头,康熙又说道:“那年你刚入宫,我见着你便打算把你许给老四。”

我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着康熙,康熙转过头,轻轻地拍了拍我的手背,继续道:“可记得与你说过你有宫里没有的气质?”我点点头,说:“您说过,是真诚,真切,真性,真挚。”康熙点点头,说道:“往后你可会怨恨朕?”“不会。”康熙笑了笑,说:“如此便好。“康熙停了停又说道:“往后出了宫,也要常回来陪朕。”我握了握紧康熙的手,低了头,这让我想起两年前与阿玛额娘的分离。

又说了一阵,就回了乾清宫。走进院子便看见李德全在院门口等着了,“万岁爷,太子和四阿哥来了,等了有一会儿了。”

康熙“嗯”了一身,转头对我说:“丫头先回吧。”我点点头,行了礼便退下了。

那日,我正在屋里看书,猛地听见房门嘭的一声撞开了,抬头一看,是十阿哥,后边跟了九阿哥和十四阿哥。我站起身,说道:“这门惹着十阿哥了,改明儿我叫人换了去。”

十阿哥走到我跟前,问道:“皇阿玛把你许给四哥了。”

我点点头, “怎么了?”

“怎么了?我和老十都看得出来八哥对你……”

我抢了九阿哥的话, “那只是你们看出来的,也只是看出来的,不是?”顿时几个人都没有说话,屋里一阵难堪的寂静。

“若兰,这可是你愿意的?”十四阿哥对我说。

我叹了一口气,点点头。

“为什么是四哥?”十阿哥看着我问道。

我淡淡的一笑,说:“不然如你所说?我知道你们同八阿哥亲近,但是这样的事不是你们看出来怎样便是怎样。”

九阿哥叹了一口气,说:“罢了罢了,这回儿皇阿玛都下了旨,文武百官已经知晓,也改变不了什么了。”

我默默地点点头。十阿哥在一边摇摇头,说:“算了算了,翻来翻去也是一声嫂子。”

我一听,笑了笑说:“你这样想,也是这个理吧。”

十四阿哥站在一边没说话,就是看着我,又转过身子对九阿哥,十阿哥说:“九哥,十哥,这问也问了,咱们回吧。”

十阿哥看了一眼十四阿哥,说:“你现在倒是淡然了,刚听到旨意,不是你跑在最前头往乾清宫来的?”

九阿哥摆摆手,“咱们走吧。”说完转身和十阿哥出去了。

十四阿哥依旧留在房内看着九阿哥和十阿哥走出了房间。

“怎么还有事?”我问道。

十四阿哥摇摇头说:“这事既然是你点了头的。我便也不好说什么。”我看着十四,有些接不上话。恍然间觉得眼前好多人与事都不再是以前的模样。那个跟在我身后与我一起去内务府的十四居然与站在我眼前与我说话的有那么多不同。

听见屋外十阿哥声音:“老十四还不快走!往后若兰成了你的亲嫂子,再说也不迟!”

“我回了。”

我回过神,只看见十四往屋外走去的身影和十阿哥的话在屋里轻轻地回荡。我一个人站在桌边,闭上眼心里默默地告诉自己:不是已经想好了要接受了吗?面对历史的巨轮,个人总显得那般渺小。

到了八月,我回府待嫁了。回家那天,看见额娘和阿玛在府门口等我。我下了轿子,走上前,额娘拉过我,上下打量,说道:“见着有些瘦了,不过愈发漂亮了。”我听后,笑了笑,拉着阿玛和额娘一起进了府。

时隔两年我又和阿玛额娘一起坐在了桌边。阿玛看了看我,说:“若兰,这两年可好?”我接过翠儿递给我的茶,向她笑了笑,又回过头回了阿妈说:“挺好,就是挺惦记府里。”额娘笑了笑说:“这会儿都指了婚了,还说小孩子气的的话。”我低着头浅笑,心里想到,或许自己的决定是对的,至少只有按照历史进程我才能确定那拉家不会在九龙夺嫡的腥风血雨里有所牵连。“皇上定了九月十八的日子?”额娘看着阿玛问道。阿玛点点头,说:“是九月十八,也就个把月了。”“这会刚回来,就个把月,又要出阁了。”额娘说道。阿玛叹了一口气,说:“往后进了四阿哥府里,见面亦是可以的,总比在宫里的好,一年到头见不着面,就在过年这会儿寄双鞋垫子回来。”我一听笑了笑,问道:“阿玛收着了?”额娘笑了笑说:“那天收着了,他拿给我看,我一瞧,果真是你的活计,听你阿玛说是皇上给了他的,我一听差点没有吓过去。”我听了拿帕子掩着嘴低头笑起来。阿玛看着我微笑着说:“许久没有与若兰下棋,让下人摆了棋,和阿玛下上一盘?”我听了,咧开嘴点点头。

额娘陪在我身边,看着我和阿玛下棋。暖暖的烛光均匀的洒在屋内的每个角落,淡淡的茶香缭绕在周边,久违了的家的感觉。额娘与阿玛碎碎的说着些话,如往常一样。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下叹道:无论如何,原来家还是以往模样。如此的轻松家庭氛围对于我来说实在是太宝贵了。无论我将遭遇什么,我始终还有可以依靠的港湾。

回了房,见翠儿在帮我铺床,我走近她,她回过身子,笑着对我说:“小姐,你总算回来了。”我拉过她,坐在床边,“过得好?”我问道。她点点头,又说:“小姐,过些日子你成了亲,去了四阿哥府里,可带着我?”我笑了笑说:“那日谁说要做我的陪嫁丫头,这人要反悔了不成?”翠儿一听,急急的说道:“才没有呢。跟着小姐是福分。”翠儿说着把我拉到梳妆镜前,扶我坐下,拿起梳子给我梳着头发说:“今晚好好歇着,往后要开始忙了。”我叹了一口气,点点头。看着镜中的自己,黑发如瀑,粉面红唇……明眸晶亮,谈不上倾国倾城,但也是端正清秀的。我想:往后那拉 若兰,我就要开启另一种生活了吧。

红烛清冷夜 独眠未见明

转眼就到了九月十八。时间总在不知不觉的间隙里溜的很快。直到了九月十八,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到了这个转折。

那天天还没亮我便被额娘叫起来了。昨晚一夜没睡好,到了近黎明时才眯上眼浅睡了一会,精神有些疲惫。翠儿扶着我坐到梳妆台前,看着桌子上的大红色福晋喜服和配饰,有些缓不过神。

“若兰?”额娘唤道。我回过神,转头对额娘浅笑。额娘拿起梳子帮我梳头发,翠儿和一大帮丫头帮我准备簪钗环佩和胭脂水粉。“兰儿,往后你是四阿哥府里的了,做了皇家的媳妇莫要再耍小孩子脾气了。”我点点头,额娘叹了一口气,我伸手握住额娘的手,说:“若兰都懂得。额娘放心。”额娘点点头,弯下腰抚上我的脸说:“那一年你落水,我还以为你就这样没了,怎想到一眨眼时间竟要嫁人了呢!”我低下眼,心里一阵苦涩,那一年的事似乎已经隔了几个世纪的远,那一次的落水到底改变了那么多,我变成了那拉·若兰,开始了自己不熟悉的生命,但却又似乎什么都没改变。一瞬间眼眶有些热,我咬了咬嘴唇,忍住了泪水,抬头对额娘说:“有额娘与阿玛,若兰会一直好好的。”额娘笑着帮我把耳环戴着,说:“马上就入府了,还这样?”我抿着嘴唇笑着不说话。

穿戴好后,翠儿看着我叹道:“真美。”我抬眼看着镜中的自己,华丽的竟不像自己了,凤髻露鬓,颜若朝华,玉颊樱唇,桃腮欲晕,着大红色百蝶穿花金丝喜服,颈间围着白缎烟霞绣红刻丝围脖,衬着明珠彩金螭络圈,我抬眼望向额娘,额娘淡笑着说:“咱们若兰本就是个美人呢。”我没说话,突然之间看到这样的自己,竟还有些不习惯。转眼间阿玛走进了屋子,见着已经穿戴好的我,笑道:“这不仔细瞧还以为是仙子呢!”额娘在一边,假嗔道:“做阿玛的倒也不正经。”我掩嘴轻笑,阿玛也笑,说:“快点吧,迎娶队伍已在路上了。”说完,翠儿就帮我盖上红盖头,顿时眼前一片昏暗,翠儿拉过我的手,我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有多冰凉,翠儿低语:“小姐,别紧张。”我深深吸了一口气,点点头。由额娘和翠儿一起扶着我走出房门,听得身后的脚步声,应是跟着一大群丫头喜娘。

喜乐声声,我竟感觉有些恍惚了,或者说自己一直是恍惚的。任由喜娘牵着,我看着脚下的红地毯,长的望不到尽头。我搭着喜娘的手走向花轿,额娘在一边握紧了我的手,我也握了握紧额娘的手。“福晋,吉时到了,该起轿了。”喜娘说道。“嗯。”额娘应了一声便松开了手,轻拍了拍我手背。我弯腰坐进花轿,由喜娘放下了帘子,我呼出一口气,抬手略掀起盖头,看了看这个空间不大的花轿,又放下盖头,干脆闭上眼无视心里的某些五味杂陈。

一路上有些晃悠,好不容易到了四阿哥的府上,便又是一大串的礼仪规矩,踢轿门,射花瓶,跨火盆,拜了天地,我便又被喜娘牵进了房里。静静地坐在床边,听着外边传来的喧闹声,我苦笑:自己就这样嫁了?自己似乎做了选择,似乎又没有,对于四阿哥,其实不熟,自己只是在历史传记里熟悉他,而历史与现实又是有一定差距的。心下叹道:现在是康熙三十三年,往后就如此吧,自己一直不是个对日子很积极的人,既然历史如此,那就该怎样便怎样吧。

听见门开了,有好多人进来的脚步声,翠儿在我耳边轻声唤道:“小姐。四阿哥要挑喜帕了。” 我闭上眼,屏住了呼吸,喜娘在一边主持着礼仪进程,感觉眼前慢慢地恢复光亮,我缓缓的抬起眼帘,对上四阿哥的眼眸,他穿着大红立蟒金丝坐龙皇子服,似乎喝的不少,脸有些红,嘴角有些上扬。我低了眼,只是盯着他的黑缎粉底朝靴看,他转身坐到我身边,由喜娘帮我们把袍子下摆系好,我略抬眼,看见房里站了不少人,太子背着手站在我对面看着我,一边的大阿哥刚从外回京,正在和三阿哥说话,一边十二阿哥站在五阿哥身边,五阿哥含笑着弯腰与十二阿哥说了些话,十二阿哥听了点点头,十三阿哥听了也笑了笑。七阿哥身边站着九阿哥,十阿哥,见这两人喝的都不少,脸都很红。

喜娘又端来了两杯喜酒,我端起酒杯,因我不善喝酒,只是抿了一口,抬眼却见四阿哥一仰头便是一饮而尽,引得周围的人都喝起彩来。我放下酒杯,转眼看见了十四阿哥拽着八哥进了屋子,我低了头,再不去看谁,只是把手藏进袖子里紧紧地攥着。“不行,不行,新娘子怎么才喝了这么一点?”是十阿哥的声音。

“就是就是,四哥可是都喝完了的。”一边的十二阿哥也凑着热闹。

我放松了神情,抬头笑着说:“我喝不了多少酒,方才我已尽量了。”

“我来喝吧。”四阿哥站起身,却不知道我们俩的下摆是系在一起的,一站起身就有些踉跄,引得周围人一阵笑声。

我赶忙站起来,扶着四阿哥,示意喜娘解开。

“不能解开,就得这样。”大阿哥笑着说。

我有些无奈,只好和四阿哥一起走向桌子,他转过头,对我笑笑,我扶着他的手臂,小心翼翼地与他一起迈着步子。他端起酒杯,一仰头又喝完了。

“平常倒不见四哥这般喝酒。”七阿哥见四阿哥亮了酒杯底,笑说道。

“七弟,这洞房花烛,大喜日子自然是不同的。”大阿哥说完,也拿起一杯酒,走近我,说:“四弟妹,往日我都在外带兵,今儿赶回来吃四弟的喜酒,这杯酒你可一定要喝。”

我抬眼见他,二十来岁,双目炯炯,纵然眉目间有些风尘,但却依旧掩盖不了皇子的高贵气质。

我笑笑说:“自然。若兰该喝。”说完接过酒杯,硬是让自己喝了下去。

我放下空酒杯,站在一边的太子拊掌,说:“那也少不了我这杯了。”看着递过来的酒杯,我有些无奈。

“这杯还是由我来吧。”四阿哥的声音。我扯了扯嘴角,见他端起酒杯,又是一饮而尽。

太子这样一来更是让三阿哥,五阿哥,七阿哥都过来向我与四阿哥举杯。四阿哥苦笑着接过一杯杯的酒,一次次的亮杯底。我见四阿哥已经喝得有些站不住了,便一手扶着四阿哥,一手拿起桌上的酒杯,对他们说:“这一杯我喝,对我来说这一杯的酒怕是顶的上你们喝十来杯的量,所以这杯酒想是可以敬到十五阿哥了吧。”

五阿哥笑着道:“有理。”我转过头,向五阿哥笑笑,又转头看向拿着酒杯准备敬酒的八阿哥。八阿哥听得五阿哥的话,没说话,只是拿起酒杯,仰起头一饮而尽。其他的几个阿哥见了也都喝了。

“我瞧老四喝的不少,这也闹够了。咱们也该出去了。”大阿哥说道。太子点点头,转身前看了看我,我立马低了眼。

“咱们就不该那样灌四哥!”门口十三的声音。

“这闹洞房可不就是这样……”十阿哥拖着嗓音说道。

“回吧,老十。你喝了不少!”八阿哥略高的话语……

我收回神,见人都已走出了房门,便扶着四阿哥做回床上,此时房里只剩下我和他两个人,他早已经醉得有些昏沉迷糊了。我弯腰解开下摆后,他便迷迷糊糊的歪着头睡着了。我小心翼翼地帮他解了衣服,又替他盖好被子后,就轻手轻脚的走到梳妆台前,拿下了配饰。换下衣服后我呼出一口气,坐到了桌边,看着眼前摇曳的红烛出神。抬头看了看窗上的竹影,隐隐绰绰的极有姿态,但却是在夜凉如水之下。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看了看已经烧了一半的红烛,心想应该已经过了子时了。突然想:如果我还在现代,是不是还窝在被窝里看没看完的电影?但是闯入我脑海的却是紫禁城那轮极美的月亮。心下自嘲道:原来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觉下,丢掉了自己原先拥有的记忆。回头见四阿哥的手露在被子外,起身给他拉了拉被子,转眼看见房里的《宋词》,便拿了又重新坐到灯下。想到以后的日子,心里不禁又是一阵苦闷。

往昔怎奈已逝然,却说幡然仍怅惘

转眼天已放了明。一夜了,手里的书竟没翻过一页。我抬手捏捏了眉心,觉得身后一阵温暖,“你一夜没睡?”四阿哥从身后抱住我,头埋在我发间,声音闷闷的从身后传来。

我一惊,有些慌张。伸手轻轻的拉开他的怀抱,站起身扶他坐在桌边,递给他一杯茶说:“昨晚喝了那么多,现在想是头疼的厉害。”他看着我接过茶,喝了几口,就放下了。我见状又赶忙站起身帮他拿了衣服,与他穿上,服侍他穿戴梳洗。这些活以前都没做过,有些紧张,他看见了有些好笑,说:“你紧张什么?”

我吸了一口气,没说话,还是低着头屏着呼吸与他系好扣子。他伸手握住我的手说:“昨晚……”

话还没说完,就被门外的敲门声打断了。我抽出被他握住的手,说:“第一次与人更衣,爷就体谅吧。”说完转身去开了门,是翠儿与几个丫鬟。

我吩咐翠儿和几个丫头进了房间收拾,而四阿哥则在外间一边喝茶,一边对我说:“等会我和你一起去进早膳,然后进宫请安。”我点点头,就走到了里屋,让丫头帮我穿上玫红洒花百蝶旗袍,戴上双明珍珠珠串,坐到梳妆台前,让丫头帮我梳头。我见那丫头十二三岁的模样,脸蛋微圆,一双大大的眼睛漆黑光亮。

“叫什么名儿?”我问道。

“奴婢叫侍棋。是将军府里陪小姐一起过来的。”侍棋一边给我梳着发髻,一边说。

“以往没见过你。”

“奴婢来府里时,小姐正好去了宫里。”

一旁的翠儿一边整理床铺,一边说:“侍棋手巧着呢,来府里才不久福晋就说要她陪着小姐来四阿哥府里呢。”

我点点头,转眼看见镜里翠儿一脸惊诧的看着我,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我对翠儿微摇了摇头,翠儿见了又低头忙起来。

“好了,小姐,满意吗?”我收回神,看着镜子里自己,鬓发低垂,耳坠翠玉珍珠坠,髻上插着五凤攒珠钗,眉目如画,樱唇似点,我点点头。抬眼看见镜子里四阿哥正倚着里屋的门框瞧着我。

我站起身,走到他身边说:“久等了。”他轻扬嘴角,伸手拉过我,说:“走吧。”我低着头,任他牵着我走出屋子,走出院子,一直走到饭厅。

到了饭厅,我见李氏与宋氏已经站在饭厅等我了。我抽出被他握着的手,抬头看见李氏和宋氏也看着我,我扬了扬嘴角,李氏见过了,旁边的宋氏没见过,一年前她生的女儿早夭了,我见她肤色白皙,瓜子脸,身量不高,眼睛不大,穿一件淡绿的绸衫,唤作碧淑,李氏站在她身边显得比较高挑,着一件桃红色的袄褂,听翠儿说李氏闺名唤作宁蓉。碧淑,宁蓉,我想还真是好名字,我扯着嘴角,有些无措,竟不知该怎么来面对她们,上级?姐妹?对手?还是朋友?

“爷,福晋。”

我收回神,见她们行了礼,我有些不适应,忙扶起她们说:“不要客气。你们都比我年长,我还应唤你们一声姐姐才对。”

“福晋客气了。”宋氏低着眼对我说道。

“这是规矩”,四阿哥转过头对我说。我抿了抿嘴唇,没不说话。

我和四阿哥一起走向主座,落座后,四阿哥微微抬抬手:“坐吧。”

之后,李氏和宋氏才也都坐下了。

饭桌上话不多,感觉气氛有些沉。

“对了,现如今府里的账目……”我说道。

李氏接话道:“在臣妾手里。”

我点点头,转头又对四阿哥说:“我瞧还是交给宁姐姐管着吧,只要每季都拿过来给我看看就好。”

四阿哥犹豫了一会,说:“就先这样吧。”

话一落,我便见李氏眼睛亮了些,起身行礼说了个是。我见了心下又不由得叹了一口气,有些感想但却难以言喻。

转眼看见门口有一个太监躬着身子走进屋子,打了个千:“爷,福晋,马车已经备好了。”我一见,是四阿哥跟随太监,苏培盛,四阿哥点点头,对我说:“走吧,别误了时辰。”我点点头站起身,和四阿哥一起走出院子。

一走出府门,就看见门口停了一辆马车,我见了扬扬嘴角,还真是很豪华的样子。四阿哥先踏上马车,向我伸了手,一瞬的犹豫后,我搭着他的手上了车,钻进车里。坐在他身侧,头靠着车眯着眼,有些犯困。

“累了吧?”

“还行。”我支吾着。

“先睡会,到了我叫你。”

等我醒来时,发现自己头靠着他的肩膀。“快到了。等会请完安,回府再歇吧。”他一边看着我,一边活动着肩膀,说道。

我点点头,伸手帮他捶了捶肩膀,问道:“怎么不叫醒我?这一路怕是都要酸着了。”

“不碍事。”

说着马车就停了。“爷,到了。”苏培盛挑起帘子说道。

四阿哥“嗯”了一声,跳下了马车,我见那个跪在地上的小太监,只不过十五来岁,有些不忍踏上去,对他说:“你走开,我自己下去。”那个小太监抬头看着四阿哥,我撇撇嘴,转身想往另一边跳下,四阿哥走到马车另一边,伸手把我抱了下来。我一惊,伸手紧紧地拽住他的衣领,他轻笑着放下我,我感觉脸有些发烫,抬头对他说:“我自己可以跳下来的。”“现如今不一样了。”说完他便拉着我走了。

到了永寿宫。我和四阿哥一起跪下给德妃请了安。德妃伸手扶起我们,对我说:“若兰,总算听到你喊我一声额娘了。”我浅笑,正说着话,就看见康熙走进了屋子。

“皇……”康熙盯着我,我立马改了口,“皇阿玛。”

康熙拉过我,笑着说:“兰丫头,许久不见了。”我笑了笑,四阿哥向康熙行了礼,康熙抬抬手,示意大家都落座。我捧着茶递给康熙,康熙含笑接过,说:“喝了你捧的不少茶,今儿的才是不一样的。”

德妃也笑着说:“打第一次见着若兰,我就欢喜她,心细又善解人意,今儿成了老四媳妇,我也可以少操不少心。”

康熙点点头,转头接过李德全递过来的一对玉环,递给四阿哥说:“胤禛,这是太皇太后当年留下的,今儿就给你和你媳妇吧。”“谢皇阿玛。”四阿哥一听,忙站起身接过玉环,谢了恩。

别了康熙,德妃,我和四阿哥又往慈宁宫去拜见了太后。之后便往了太子的毓庆宫。到了毓庆宫,我有些犹豫,对于雪雁的事多少还是有些介怀。

“怎么了?”四阿哥见我步子有些慢,问道。我摇摇头,对他说:“没什么,快些吧。”进了毓庆宫就看见阿哥们都站在一处。看见我和四阿哥一起迈进屋子,大阿哥打笑道:“这不来了,还以为四弟昨晚喝多了,今儿起不来了。”

我听了,不自然的抽了抽嘴角。

四阿哥倒是很自如,“刚一会太后多留了一盏茶时间。”

我撇撇嘴,也抬起眼,看着眼前的皇子阿哥们,见他们说着笑落了座,我便接过宫女递过来的茶与太子,大阿哥和其他阿哥敬茶。

稳了稳气息,端着茶,递到太子跟前,太子接过,说:“四弟妹客气了。”我颌了颌首,呼出一口气,又给大阿哥,三阿哥端了茶。

到了五阿哥,他接过我的茶,说:“如今该称你四嫂了。”我低眼点点头无话。接着是七阿哥,然后是八阿哥,我端着茶走到他面前,递给他,他迟迟没接,我略一抬头,他伸手接过:“谢过四嫂。”我心下一凛,听着竟是有些许苍白。给十三端茶时,他笑嘻嘻的接过茶,喊了声“四嫂”,十四阿哥坐在椅上,一直没说话,接过我的茶,我轻声问:“怎么了?”他摇摇头,“若……”他停了口,又轻声唤道:“四嫂。”我叹了一口气,伸手轻拍了拍他的肩。

一大串的程序,总算完成了。当我和四阿哥一起做马车回府时已近傍晚了。

“你去歇了吧。晚膳叫人送到你房里。”我听后点点头,如得了赦令般,加快脚步进了自己的漱兰院,和侍棋说:“晚饭时叫我。”就走进房间扑在床上睡着了。

翠儿叫我时已经完全天黑了,我起身用了些晚饭,喝了点茶,问道:“四阿哥呢?”

“这会在书房呢。”翠儿回道。

我点点头便吩咐侍棋下去准备洗澡水,留下翠儿在房里。

“主子,……”翠儿欲言又止。

我拉过翠儿说,“翠儿,早上的这件事不要和我额娘说。免得他们担心。”

“可是主子,你是四阿哥的福晋,这不圆房怎么可以?”

我低了头,说:“我自有分寸,”我一听翠儿换了称谓,问道:“什么时候改了称呼?不唤小姐了?”

“是四爷吩咐的。说如今您进了四爷府,便不能唤小姐了。”我皱了皱眉,叹了一口气没说话。

洗完澡,我坐便在桌边看昨晚留下的诗词。脑袋里想得竟是今早给八阿哥敬茶时的情景。我一惊,失手打翻了手边的茶盅,赶紧拿帕子【奇】擦着茶水,甩开【书】思绪。突然手里【网】的书被人抽掉,我抬头一看,是四阿哥。

这时他已经换了件月白色的长袍,腰间挂的都是简单的佩饰,身上散着淡淡的香味,“怎么昨晚一夜还看不够?”我有些失神,他突然弯腰把我横抱起,往床边走去,我咬紧了下嘴唇,有些失措。

他轻轻的把我放在床上,靠在我耳边说:“昨晚醉了,今晚可没有。”热气打在耳边,我感觉心跳加快,不觉得屏住了呼吸,闭上眼伸手用力推开他。他惊诧地看着我,我坐起身,靠坐在床边。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他问道,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与些许怒气。

我点点头,“我……”

“哼……”他冷笑了一声,“你这又是什么理,进了门却不让我碰你。”

我低着头,没说话。

他盯着看了我一会,叹了一口气,然后站起身,说:“你睡吧,我往外间去。”听见他的脚步声渐远,我抬眼看着他的往外屋走去的背影,落了泪:就让自己再坚持一次自己吧。

心平度淡日 岂堪微澜?

因为我刚进府的关系四阿哥连着几天都留在了漱兰院,他往往是过了戌时才从书房到漱兰院,然后由丫头服侍着漱洗在坐在桌前看一个时辰的书,随后睡到外屋去。对于的这样的情况自己也无奈,嫁入四爷府,已是自己现在所能承受的最大限度了。而我与他的关系似乎也已冷结,没有了交流。

那天傍晚,我倚在门口看着院子,已经是深秋了,院子里的树都已落了叶,铺的院子地上一片金黄,翠儿本说让下人扫了去,我硬是不让,留了两天。前晚我终于打破两人之间好多天的沉默,对他说应是到两位格格府里去看看了,他听后瞥了我一眼,甩了袖子走出了门去。侍棋说见着是往了宁格格的房里。想也是,留在我房里只是一种规矩,而且只是睡在外间的床榻上。

“咳……”我叹了一口气,转身走进房里,“把院子的叶扫了吧。”

转头接过侍棋端过来的茶,抿了一口,对侍棋说:“你可会下棋?”

侍棋摇摇头,说:“奴婢不曾下过棋。”

我淡笑,翠儿一边绣着针线,一边说:“别听她名字叫侍棋,可没摸过棋子呢。”

话一落侍棋在一边红了脸,我笑笑说:“不妨,往后我教你,反正闲着无事,教会了你,往后你和翠儿一块儿下。”侍棋一听,笑着眯起眼睛做了万福:“是。”

“呀,对了,主子,今天有人给你送来了一些糕点,还有一张纸条,瞧我竟给忘了。”翠儿放下针线,跑到外屋,端了食盒,把纸条递给我。我一看是明琴的字,又看了看她送过来的糕点,原是让我品尝给意见的。我扬起嘴角,伸手拿了一块放进嘴里,有点涩了,我摇摇头,转身对侍棋说:“去让何柱儿明天备车。”

翌日清早,我起了身,换上一件水蓝色散花旗袍,刚想端起翠儿给我做的黑米红枣粥喝,就听见苏培盛在门口的声音,“福晋,爷请您往饭厅里用早膳。”我撇撇嘴,转头对翠儿说:“把粥温着,从宫里回府后再喝。”翠儿点点头,一边收好了红枣粥。自从进府后,我便说与李氏和宋氏往后可以在自己屋里用膳,一来自己觉得没什么必要老是在一起用饭,二来实在是自己与李氏,宋氏的关系有些复杂,处于这样的环境还是要时间来适应的。

与翠儿一起往饭厅走去,老远就看见李氏穿着一件紫红大牡丹旗袍,挨着四阿哥坐在一边,很是华贵。翠儿见了微皱起眉,我侧头问道:“怎么了?”翠儿摇摇头,说:“那边李主子的衣服太闪眼睛了。”我听了微笑道:“人家喜欢,碍不着咱们。”翠儿又低头嘟囔道:“主子也真是,整天就穿些素素淡淡……”我撇撇嘴:“我可听到了啊。”翠儿低下头,没说话,我轻笑道:“这个都计较?你不是嫌那色闪眼睛?”翠儿抬起头笑了笑,说:“谁说穿您身上闪眼了?”我听后摇摇头,没说话。

进了饭厅,见一边的宋氏着一件淡黄衣裙,坐在李氏一边。宋氏见了我起了身,行了礼,李氏见了也缓缓起了身。我淡笑,“两位姐姐客气了。”说完便坐在四阿哥身边的空位上。

“你今天要出府?”四阿哥偏过头,问得平常。

我点点头。

下人端了早膳过来,我端起粥碗,随便喝了几口,李氏一边给四阿哥舀粥,一边柔声说道:“这是妾身今早熬的,不知对不对爷的胃口。”我一听,也抬眼望向那粥,似是玉米鸡丁熬的粥。

“福晋。”我转过头,看见宋氏端了碗给我,我笑着接过,说:“多谢。”低头喝了几口,味道是极正的,咸淡适中,下了些功夫。

我抬头向李氏说:“这粥得花些个时辰吧。”

李氏笑笑说:“就怕不合爷的胃口。”我扯扯嘴角,低头拿帕子擦了擦嘴,这样花功夫的早点任谁也不会不对胃口,端起茶杯刚想喝,就听见李氏的声音:“爷,我……”

见她有些迟疑,我略皱了眉头。

“我,有了。”

声音不大,但是足够让饭厅的人都听到。我看向李氏,见她低着头,嘴角微扬,两腮微红,极美的模样。

“那可是好事。”我放下茶杯,淡笑道,转头又对翠儿说:“把我房里的燕窝拿些到宁姐姐房里。”

“谢福晋。”李氏站起身福着身子说道。

我见了,赶忙起身,走近她,说:“都是有身子的人了,不要再这么多礼。”转头看见四阿哥抬眼瞧着我,我轻扬嘴角,对他说:“而今既然如此,往后府里的事便转交于我罢,这个时候再也不好麻烦宁姐姐了。如何?”

四阿哥低头“嗯”了一声,我呼出一口气,抬头转眼看见李氏在一边眉头微皱,绞着手里的帕子,似是有些不情愿。我心里叹了一口气,把府里的事务揽到我肩上,我也无奈,她有了身子若再让她挺着大肚子掌事,而我当福晋的坐在一边喝茶,实在是怎么讲也讲不过去。

“福晋,马车备好了。”何柱儿在门外打着千儿说道。我点点头,对李氏说:“等会我便让太医来瞧瞧,再开几服安胎药,往后有什么缺的就和我说。”李氏点点头。“那我先进宫去了,怕是额娘就等着这个消息了。”我转过头笑着对四阿哥说。

“一起去吧。”四阿哥站起身,说道。

虽然心里有些不愿,但我还是点点头,转身向宋氏颌了颌首,就提起步子走出了饭厅。

马车上,我坐在软软的坐垫上看着摇晃的帘子出神。今早叫我去饭厅用膳,显然是为了要当众宣布有身孕的消息,不管是李氏还是四阿哥的主意,这都不是一种友好的现象。是为了看我的惊愕失态,亦或是四阿哥要对我说明我有多不知好歹。我突然觉得好笑,自己竟然也开始揣度人心了。我叹了一口气想:不管怎样,自己做好福晋该做的便好。这是我该做的,也是只能做的了。

一路上四阿哥始终没有说话。下了马车,他和我一起走在路上,脚下的花盆底踩在石道上咯咯的响声在我与他之间来回游走。

“宁蓉……”他终于开了口说了话。

“爷放心,我会照料好她的。”我抬眼看着他说。

他盯了我一会,点点头,之后便又无话了。到了路岔口,我就和他分开走了。“午时我等你一同回去。”他回过身对我说。

“好。”

渐远奈何存怜惜 逐句诗意幽情冷

到了永寿宫,向德妃报告了李氏有孕的事,她便叫下人拿了一大堆的补品到四阿哥府里,又拉过我说:“什么时候等着你的消息就好了。”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无话。说实在话,康熙与德妃都对我很好,甚至对于四阿哥我都存有一份感激,只是当这样干净的情感处于命定的历史沧桑里,这样的干净便就只能渐渐的清淡如水,即便是辜负。

别了德妃便去了宜妃宫里见明琴。“若兰!”明琴一见着我就跑过来抱住我。

我有些踉跄,笑着说:“祖宗,又不是几年没见,瞧你什么样子?”明琴笑了笑,拉着我走进她房里,关上门。坐在桌边,我端起一杯茶,向她说:“怎么也研究起糕点来了?”

明琴有些不好意思,“我瞧着八阿哥像是喜吃茶点,就做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