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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燃尽相思寸寸灰》》 · 幸福隔壁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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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窗外潺潺的秋雨,墨临渊的心中被雨滴那吧啦吧啦的声音惹得有些烦躁。这雨自秦筝离开的那夜开始下,至今己沥沥啦啦近三日,他也瞧了三日。每一天,他都这样坐在窗前,看着雨,等着秦筝平安无恙的消息,却始终没有等到。

就在他有些气急败坏地摔上窗扇的时候,身后的门却吱呀一下开了。

早已经吩咐过下人不准前来打扰,又是谁如此大胆竟敢不经通传便擅自入内?眉头微皱随即又惊又喜地扬起,墨临渊迅速转动轮椅迎向来人。

不若先前那般可以换了衣裳掩饰自己的身份,今日的寒子祎穿着一件月白嵌银丝的长袍,乌黑的发丝因为行色匆匆而散在肩上,面色凝重,直勾勾地盯着墨临渊瞧。

“秦筝怎样了?”此时的墨临渊一心只惦记着秦筝的安危,哪里还记得先前自己同寒子祎剑拔弩张的情形,他满怀希望地看着对方,见他半天不说话,不由得心中一沉,“她怎么样了?一切顺利吗?”

“顺利。”

听他这样说,墨临渊放下心来,长长舒了一口气,感觉到后背不知何时出了一层冷汗,此时亵衣黏答答地贴在身上,被风一吹凉飕飕的。

“顺利就好,顺利就好。”

眼前的男人丝毫没有先前的紧张,兀自出神,嘴里喃喃地念叨着,脸上不时浮起一丝微笑。寒子祎心中一酸,压抑着心中的感情开口:“你可知道她受了伤?”

想起先前秦筝硬生生受了那一掌,吐着血趴在地上不能动弹的样子,墨临渊倒抽一口冷气,惊恐地望着寒子祎,等着他接下来的话,可是他却偏偏住口不言,只哀戚地望着墨临渊。这样的沉默令他愈发心惊,颤抖的双手交握在一起,想要互相安抚却发现抖得更加厉害。

“你……你不是说……”

“我们很顺利的甩掉了追兵,去了常远事先安排的住处。但是……”寒子祎别过头,不去看墨临渊,“她伤得太重,又一路颠簸,当天夜里便……”

话音渐渐消散,房间又重归寂静,甚至这寂静中透着一丝诡异。

寒子祎垂在身侧的双手握紧了拳头,半晌后又松开,转头望向墨临渊却被惊得说不出话。

他斜斜地靠在轮椅中,面无表情,鲜血不断自他紧紧抿着的唇缝中涌出,沿着尖削的下巴一滴滴落到胸前,将那紫色的衣裳浸得乌黑。

“你……”寒子祎短暂的怔愣之后上前两步,在轮椅旁蹲下身子,清楚地看见墨临渊脸上的两行清泪,在烛火的映照下闪着光。他看着那赤红的双眼局促地安慰道:“别这样,她……她没受什么苦……”

然而此时的墨临渊却完全沉浸在悲痛中,根本不理会寒子祎说了什么,只是目光呆滞地默默流泪。

见他这样,寒子祎有些犹豫,最终还是自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塞在墨临渊手中:“她之前一直惦记着你,你若是不放心,便陪陪她吧……”

不知道寒子祎是什么时候走的,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若不是腰背的疼痛拉扯着墨临渊的神智,恐怕他仍是处在方才的一片空白之中。看着自己不断抽动的双腿,他却只是苦笑,没打算制止。便是这样又如何呢?现在无论做什么也改变不了秦筝离开的事实。他墨临渊自恃深谋远虑,却终究是因为过度自信而失去了最爱的那个人。

自作孽,不可活。

他不会放过任何伤过秦筝的人,包括他自己。

墨临渊调转轮椅,将自己挪上床,不去理会抖得如筛糠一般的双腿,径自从枕下拿出秦筝替他缝制的护腰,自夹层中抽出一张折叠的油纸。油纸展开,其中包裹的是一张泛黄的纸页,墨临渊小心地拎起,重新读了一遍,然后绝然地微笑。

当年他作为定远大将军平定西南之乱的时候,同诸国将领惺惺相惜,也在最后向先皇进言,释放了战俘,同诸国划疆而治。也因此,各国君主感激他的所为,同他立下了约定:只要有墨临渊活着一天,诸国便不得进犯永祯。

他并非好大喜功之人,这一切并未放在心上,也从不曾为外人道也,便是他父皇当年也不曾知晓这个约定的存在。只是没想到,今日便要靠这薄薄的一张纸,来替秦筝报仇了。

笨拙地将那护腰捆在身上,低头看着一直紧握在手中的小瓷瓶,墨临渊从来没有如此感激过寒子祎。倒出其中的两粒丹药,墨临渊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任由苦涩的味道在口中蔓延开来,他闭上眼睛,感觉到丹药缓缓滑过喉咙和胸口,落入了腹间。

不知道这药什么时候能够起效,但是想来等到天明有下人来伺候的时候,他的死讯便会传开,不久之后西南诸国就会发起对永祯的进攻。到时候,恐怕永祯便会血流成河,成为人间炼狱,只可怜那些无辜的百姓……

想到这里,墨临渊不禁摇摇头。他为永祯劳心劳力这么多年,到头来连自己心爱的人都保不住。如今这世上已经没有了秦筝,那旁人的死活又同他何干?他早就说过,若是秦筝有个三长两短,便要整个永祯陪葬。可便是倾覆天下又如何,也再换不来他秦筝儿。

还好,不久以后他就可以去阴间和筝儿团聚了,只盼她莫要喝了那孟婆汤才好……

被一团光牵引着前进了许久,墨临渊迷迷糊糊地感到胸口被一阵阵疼痛撕扯着,他忍不住伸手按压着胸膛,却触到了软软的什么东西。

带着一丝疑惑,挣扎着张开双眼,却看见一个小婴儿正趴在自己胸口呼呼睡着。墨临渊大惊失色,本能地撑起身子想要看个究竟,却没想到那小娃娃竟因着他的动作向床下跌去。

顾不得旁的,墨临渊立即侧身伸手捞住那淡紫色的襁褓,堪堪在小娃娃落地前将她圈在怀里,却也因此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再没力气躺回去,只能半挂在床边喘着粗气。

耳边传来婴儿时高时低的啼哭声,惹得他心烦意乱,胸间的疼痛也更加剧烈。

他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么还会觉得痛?这婴儿又是怎么回事?难不成……

墨临渊不敢再往下想,急忙抓着那婴儿一点点挪回去,然后仔细地瞧着那哭得通红的小脸。越看越是心惊,这孩子眉目间竟依稀有着秦筝的影子,难道,她真的已经投胎了?

这么想着,他便控制不住地落下泪来,没想到自己终究是晚了一步,生生地同她错过了……

秦筝方进门,便看见床上一大一小两个人儿垂泪以对,她愣了一下不知道该先哄谁,直到听见亦墨哭得快要上不来气,这才轻叹一口气上前将她抱在怀中轻轻拍哄着。

墨临渊的视线随着小婴儿移动,来到秦筝的脸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颤颤地伸出手,犹豫着伸向那巧笑的女子。迎着他的手将脸凑了过去,秦筝一言不发任由他触摸着。

感觉到手下的温热,墨临渊再也不舍得松手,一下下地抚着她的脸庞,手指划过她的眉眼,划过她的鼻梁,描摹着早已印在他心底的容颜。

“筝儿,你回来看我了,你终究是舍不得我的……那又为何不肯等我便投胎走了?你……你让我怎么办……”

现下她终于明白墨临渊为何这般反常,看着他失魂的样子,秦筝好笑的同时也有些心酸,倾身覆上他轻抿的双唇,浅浅地啄着。

曾经在他梦中出现了无数次的温润柔软,如今一下下地舔舐着他的双唇,墨临渊忍不住贪婪地吮吸着,由浅入深地同那顽皮的小舌纠缠在一起,不停汲取的同时也大方的给予,直到感觉身体自下而上窜起一股燥热,呼吸也愈发粗重了起来。身前的人儿也是娇喘连连,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鼻端,令他一下子回神,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你……你……”

“你就这么希望我死了?我可告诉你,我便是死了,也绝不会独自投胎上路……唔……”

秦筝未完的话尽数被墨临渊吞入口中,他不再如方才那般温柔的索取,而是强势的进攻,在她口中搅个翻天覆地犹嫌不够,大掌描着秦筝的脊背一路向上,最终覆在她的后脑处,将她按向自己,疯狂地掠夺着属于她的一切。秦筝再也承受不住他这样迅猛的攻势,无助地攀上墨临渊的衣襟,任由他将自己紧紧地锁在怀中不能动弹,随着他缓缓仰倒的动作伏了下去……

“哇……哇……”

秦亦墨少有的响亮啼哭于此时在二人之间爆发,秦筝惊慌地记起自己怀中还抱着女儿,连忙推开墨临渊,起身检查着方才被挤在两人中间的孩子,小声地哄着。

见秦筝脸上绯色未退,却紧张万分地抱着怀中的娃娃,原本已经回过神的墨临渊又变得有些迷惑。

她没死,他也没死,那这小婴儿又是……

秦筝小心地拍打着女儿的后背,抱着她在屋里走了一圈又一圈,可是无论怎么哄,委屈的亦墨就是不领情,兀自哭得伤心,最后连声音也哑了,只憋红了一张脸,不停地抽泣着。见女儿这样,秦筝不由得内疚万分,急的也是红了眼睛,求助地望向墨临渊,却见他只是呆呆地望着这边,随即有些恼地将孩子往他怀里一塞。

愣愣地看着强塞过来的小娃娃,墨临渊手足无措地托着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应该是秦筝的孩子吧,瞧她哭起来瘪着的嘴巴,像极了秦筝受了委屈的样子。那孩子的父亲会是寒子祎吗?是他也好,毕竟他对秦筝是真心的,那样毫无保留的付出是任何人都看得出来的,他也一定会对他们娘儿俩好的……

可是既然这么好,那他却为何觉得心里憋得紧,眼睛也胀得难受呢?

学着方才秦筝的样子,墨临渊小心地将孩子抱在怀里,轻轻地拍着,不多时小娃娃停了哭闹,大眼睛咕噜噜地盯着他,咯咯地笑出声。

见此情景,秦筝微笑着上前,伸手戳戳女儿粉嫩的小脸,在墨临渊耳旁轻轻地道:“她叫素亦墨,是我的女儿,也是你的。”

他的女儿?他的女儿!墨临渊震惊万分,难以置信地看着秦筝,一直看得她脸都红了,羞涩地捂上他的双眼,这才喃喃道:“原来,那不是一个梦……”

屋外,正扒着门缝看热闹的众人见屋内的一家三口其乐融融,也都忍不住笑开了花。叶曙更是眼睛红红地泛着泪,嘴巴却快要咧到耳后。

唯独寒子祎冷着一张臭脸,闷闷不乐。

“你就是活该,谁让你要骗王爷的!”常远幸灾乐祸地瞧着他阴沉的脸色,“你等着吧,看秦筝会不会饶了你!”

“闭嘴!”寒子祎没好气地吼着常远,看着众人乐呵呵的样子,心里忿忿不平。

要不是他,秦筝怎么会知道墨临渊为她可以抛开一切?要不是他,墨临渊怎么可能假死得以脱身?要不是他,他们一家三口能有今天?可是到头来他得着什么了?想想秦筝这几天来对他的冷言冷语的样子就来气。

还好现在墨临渊没事了,不然秦筝一定会吃了他。不对,墨临渊没事了,秦筝也就没有顾虑了,那她一定不会放过他的……

“咳咳……”寒子祎假装咳嗽几声引起众人的注意,“那个,这边也没什么事了,我离开这么久也该回去了,你们同秦筝说一声,待军中事务不忙了,我再来看她。”

众人又怎会不明白他的想法,很有默契地相视一笑,点点头应了,然后叶曙忍不住哈哈大笑,连带着众人笑成一团。只有炎歌很快地收了笑意,表情严肃地起身道:“少主,我送送你。”

只是众人都没想到,等到寒子祎再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又一个秋天了……

永祯廿九年,九月初一。

叛将秦筝于刑场逃脱,后由兵部侍郎乐颂亭带兵追捕,将其斩杀于京都树林。

永祯廿九年,九月初四。

隽王府失火,焦王爷墨临渊因身有残疾未能逃脱,葬身火海。永祯帝君非宁亲自为其守灵三日,后入皇陵安葬。

永祯廿九年,九月初十。

永祯帝追封隽王爷为一等忠勇侯,封隽王妃为忠勇夫人,赐宅院一座,黄金千两,终身享受朝廷俸禄。

永祯廿九年,九月十三。

西南天启、川阳诸国发起进攻,永祯急调北方兵力抗战,战争持续四月余,终被外敌击溃。

永祯卅年,二月初九。

金蒙皇子寒子祎出兵攻打西南诸国,解永祯之困。连续作战近三月,击退敌军,大获全胜。

永祯卅年,六月初一。

永祯帝君非宁亲赴金蒙皇宫递上降书,永祯向金蒙称臣。

一切似乎都结束了,可是谁又知道这是不是另一个开始呢?

幸福番外一

在永祯国的最南端,有一个名为安乐的小镇,镇上有一家安乐客栈。这是镇上唯一的一家客栈,也是永祯国最南端的客栈。客栈的南边就是铁骑山和赤堎江,过了铁骑山和赤堎江便不再是永祯的地界。多少年来,安乐客栈因着如此的地理条件,生意红火的难以想象。

然而令这间客栈真正名声大噪的,却是前几日几位来自京中的客人,据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官。

可偏偏是这样有来头的人,竟被那刚刚盘下客栈不久的老板娘给关在了门外。一时间整个镇上都议论纷纷,关于客栈东家的身份也衍生了种种猜测。

其实众人对那老板娘倒是不陌生的,瘦瘦的一个人,常常见她站在柜台里拨弄着算盘,同谁都能聊上几句,对人也极为客气,偶尔有客人银子不够,她也不计较那么多,说到底是挺普通的一个好人。不过这看着极为普通的老板娘脾气可不怎么好,若是发起火来那可是够吓人的,听说有一次对街医馆里的叶大夫不知怎的招惹了她,最后被她骂的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可是说到底,一个女人家能管着整间客栈,必然是有要些本事和刚性的。

至于那客栈的老板,倒是挺神秘的,成日住在客栈后的院子里,偶尔几次出现在客栈,也很快便被董掌柜和一众伙计小心翼翼地护着进了雅间,是以并没有几个人见过他。

虽说没几个人见过,但到底还是有人见到过的。据见过的人说,那男人一瞧就是个病秧子,而且腿脚不好,只能坐在轮椅上。不过人倒是长得挺好看的,待人也极为有礼,最重要的是,他脾气极好,脸上总是带着笑,说话也是和声和气的。也有人听说这男人从前是个极有本事的厉害人物,是那种说句话没人敢不听的大人物。可是这种说法有谁会相信呢?别说他那弱不禁风的身子,就是那好的有些窝囊的脾气,哪里像是大人物?若真是大人物也不会由着自家女人抛头露面挣钱,他自己在家抱孩子了。

不过,这家人一定不是那么简单的,不然怎么会有京中的大官来找呢?唔……说不定是在京中惹了什么官非,被人追到这儿呢!这不,都已经好几日没有开店了……

“啪!”秦筝狠狠地将算盘扣在桌上,气呼呼地转身便出了柜台。一旁的董书生,哦不,是董掌柜。一旁的董掌柜见她拉长了一张脸,也不敢开口询问,只能假装这一切不曾发生,示意伙计们该干嘛干嘛,他也继续翻着手中的账本,眼睛却偷偷地瞄着秦筝的背影,见她蹬蹬蹬地上了二楼,这才同大家伙一齐松了一口气:二楼有他家先生和小姐,只要这二人在,那不管夫人有多大的火气,大家伙都不必担心了。

而此时的墨临渊正坐在窗边,望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流,不时地看看正在他怀中呼呼大睡的女儿,笑的一脸满足。

小丫头已经半岁多了,粉嘟嘟地可爱,模样也已经渐渐长开,眉眼同他像极了,任谁一瞧都看得出是他墨临渊的女儿。不过小丫头同她娘也是很像的,比如,都喜欢抓着他的衣襟入睡。

墨临渊好笑地扳开女儿那攥着他衣襟的手,又擦擦她嘴角的口水,再一看,那短短的手指又再次扯上他的衣裳,握得更紧了。爱怜地亲亲女儿的额头,她身上那一股婴儿特有的奶香味让他无端地心安。

早在他受伤的时候,便做好了一生无嗣的准备。虽说后来在同秦筝亲密相处时身体的变化让他知道了自己仍然是个男人,但对于孩子他却始终不抱幻想。可是秦筝却偏偏给了他惊喜,让他有了这样可爱的一个女儿,而小亦墨的到来也让他坚信,上天对他还是很宽厚的。

沉重的脚步声自楼梯传来,惊扰了睡着的小丫头,眼皮动了动却没睁开,但那红红的小嘴一瘪,这就准备哭了。

见此情景,墨临渊连忙拍着女儿轻声哄着:“乖,不哭哦,亦墨最乖了,是不是呀?”虽然声音极其温柔,可是那目光却带着不满,凌厉地射向楼梯处,直到看见来人,这才不见了方才的厉害,仍是微微皱眉,腾出一手做个了噤声的动作。

经墨临渊这般示意,秦筝才发觉自己所带的怒气竟不自觉地影响了女儿,于是连忙放轻了脚步,来到窗边坐下。

“刚刚睡了没多久,差点被你吵醒。”墨临渊压低了声音抱怨着,手上却动作极轻地将女儿递给妻子。

接过重新睡着的女儿,秦筝伸出手指揩掉小丫头嘴角的口水,又搔搔她软软的下巴,听到她舒服地哼哼了几声,微笑着又将她送入墨临渊怀中。

墨临渊有些奇怪,平时秦筝总是同他争着抱女儿,为何今日竟全无心思?瞧着她那心不在焉的样子,再想想方才那分明带了怒气的脚步声,他大概明白了原因。不过关于这件事,秦筝不主动说,他是不会去问的。

“他们还是不肯走。”秦筝主动开口说出自己心烦的原因,侧身揽住墨临渊的手臂,靠在他的肩头,整个人看上去有些无助,“再这样下去这生意就甭做了。”

两手抱着女儿,墨临渊只能用额头轻轻碰碰她,然后在她额上落下一吻,道:“你若真想赶他们走,方法多的是,哪用得着在这发愁呢?”

“我就是想赶他们走!”秦筝不乐意地重申自己的立场,却对上墨临渊那明显敷衍的眼神,只得狡辩道:“我……我只是觉得他们也算救过我,不好弄得太难看。”

她这话说的不假,之前若不是乐礼岩带兵要扶君非宁,若不是乐颂亭假意追捕为她寻了替身,秦筝此时也不会在这守着丈夫和女儿烦恼了。可是她感恩是一回事,让她认他们又是另外一回事。

“你也知道他们有恩于你,秦筝儿你可曾想过,以乐礼岩的心机和为人,又怎会在那种时刻冒那样大的风险?还不是因为你身上流着他乐家的血?”

“他救我只不过是因为你的缘故。像他那种能够逼走自己亲生女儿的人,怎么会在乎骨肉之情?”想到自己的娘当年是被乐礼岩逼得同他爹私奔,想到她娘当年所受的那些苦,秦筝就没有办法原谅他,“若不是他,我娘也不会吃那么多苦……”

“你如今也是做娘的人了,怎的还说得出这种话呢?”墨临渊摇摇头,看看怀中的女儿,再看看身旁的妻子,“哪个做父母的会不希望自己的儿女过得好?如果乐礼岩早知道娘后来会过得那么难,当初也不会那样做了。可是谁都没办法预知将来会发生什么事情,不是吗?他如今不远千里来找你,就是想要弥补过去所犯的错,你不会那么狠心,要他含恨而终吧?”

听着墨临渊故意逗她的话,秦筝却笑不出来,只是又向他靠了靠,目光落在小亦墨的脸蛋上,想到若是有一天她过的不好,心里便狠狠地疼着。乐礼岩恐怕,也会这样吧……

“你竟然帮着别人说话!”一低头,在墨临渊肩头用力地咬了一口,见他疼得龇牙咧嘴,却强忍着不出声,生怕吵着女儿的样子,秦筝顿时觉得心里舒服了许多,推开他起身往楼下走去,“我讨厌你!”

“呵~”好似附和的笑声传来,小亦墨不知何时醒了,正拱在父亲的怀里乐呵呵地笑着,眼睛眨啊眨的,朝着方才秦筝咬过的位置伸出胖胖的小手。

“亦墨,你也觉得爹爹讨厌吗?”亲亲伸过来的小手,墨临渊又低下头,用鼻尖一下下地蹭着女儿的脸,听见她咯咯的笑声,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顿时严肃地看着女儿道:“亦墨,你将来可不准被男人拐跑,听到没?唔,还是招赘比较好……”

离开客栈的时候,秦筝已经命人打开大门重新迎客了,这是不是也就意味着,她到底还是肯迈出那一步了?

不管怎么样,总归算是好事,至少她不用为生意发愁了不是?

将趴在身前的女儿向上提了提,又扯了腿上的毯子将她包在里面,墨临渊亲亲她的小脸道:

“咱们走咯!”

轮椅推得飞快,小亦墨抓着父亲的衣裳,却并不害怕,而是不停地转头看着光景,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透着新奇劲儿。

不过墨临渊到底是有数的,可不敢松开她太久,推了没几下便又将她护在怀中,替她拭掉额上的汗。感觉到速度慢了下来,小丫头可不乐意了,哼哼唧唧地躲避着父亲的手。

“还想玩呀?那可不行,被你娘知道又该说爹爹了。”每次他这样带着亦墨玩,秦筝都不高兴,倒不是怕他摔着女儿,而是心疼他累得微微发抖的双臂。可是小亦墨却不懂那些,在他怀中不安分地扭动着身子,脑袋凑在他胸前一拱一拱的,拱得他心里痒痒的。“你哟,这点可真是像你娘……”

墨临渊抱起女儿,让她虚虚地踩在他的腿上,看着她的小脚一蹬一蹬,自己却是一点感觉都没有,心里不禁有一丝难过。但听到小亦墨的笑声,他又很快地抛开失落感,将她高高地举过头顶,又迅速地放低。

举高,放低,举高,放低,小亦墨笑的口水都流了出来,兴奋地舞动着手脚,喜欢极了这项游戏。可是这样不过七八次,她却突然不出声了,这可吓坏了墨临渊,紧张地探查女儿是否有什么不适,却见她不知看着什么出神,然后呀呀地叫着。

顺着望过去,竟是阿白自树下溜达了过来。

自来了安乐镇,阿白便老老实实地待在后院中,不曾惊扰了客栈的客人,可是秦筝却有些担心阿白会不小心伤着亦墨,便将阿白放回山间,不过她也在后院临山处开了个门,任由它进出。

墨临渊倒觉得秦筝这样做有些多虑了,阿白怎么会伤着小亦墨呢?可是事关女儿的安全,他也不敢大意,只将一切交给秦筝安排了。

此时阿白许是刚从山上下来,慢悠悠地靠近,缓缓伏低在墨临渊脚边,懒洋洋地眯着眼睛,一下下地甩着尾巴。

对于阿白,小亦墨倒是新鲜的紧,所有心思都被吸引了过去,趴在父亲的腿上往下瞅着,不吵不闹。

墨临渊没有阻止,只是揽在她的腰上护着,静静地看着女儿的侧脸。

要不说这小亦墨像她娘呢,胆子实在是有些大。她起初只是看着这个奇怪的家伙,没多久便朝着阿白那甩动的尾巴伸出了手。要知道便是大人被阿白拿尾巴抽一下也是挺疼的,何况是这样一点点大的娃娃?墨临渊紧张地去阻拦女儿的动作,半道上却突然收手。

只见阿白那粗壮的尾巴渐渐停了摆动,直直地竖着,任由亦墨的小手将它抓着。看到女儿一脸兴奋地抓着那毛茸茸,墨临渊也放下心来,由着一人一虎玩得高兴。

就在此时,客栈的伙计匆匆而来,附在墨临渊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见主子点点头便离开了。

拍拍阿白的脑袋将它赶到一旁,又抱起还没玩够的女儿,替她整整衣裳道:“亦墨乖,咱们有客人到了。”

这客人说到就到,墨临渊话音刚落,乐礼岩父子便前后脚地跨进了门。

二人局促地在他身前站定,有些尴尬地点点头。

“外公,舅舅,请坐。”倒是墨临渊没有一点不自在,亲切地招呼着。

听见他这样称呼,乐礼岩和乐颂亭俱是一瞬,随即明白过来,有些激动地应着,在一旁的石凳上落了座。

乐礼岩知道,秦筝肯重新开门迎客,并且任由伙计将他们带进后院,便是已经默认了他们的身份,而此时听墨临渊这般称呼,心里更是确定了先前的想法。

“外公不必担心,秦筝既然肯让你们来,就是想通了,只不过总得让她慢慢接受才是。”

“是,是。”乐礼岩红着眼点头,同乐颂亭对视一眼,二人均是满足地笑笑。

倒是小亦墨不满意父亲将心思放在别处,一双小手抓向墨临渊的脸,嘴里呀呀地抗议着。

“乖,亦墨不闹~”小心地按下女儿的手,又亲亲她的脸,这才哄得她哼哼几声不再闹腾,墨临渊瞧着乐礼岩和乐颂亭望着小亦墨出神的样子,不禁心下动容,将女儿递了过去:“亦墨,让太公和舅公抱抱好不好?”

此时此刻,面对着递过来的小女娃,年过花甲的兵部尚书竟然有些胆怯,不敢去接,只是一个劲儿地瞧着。

墨临渊明白他的心情,也不说话,只是将亦墨轻轻地放在他怀里,纠正他笨拙的动作。

秦亦墨倒是不怕生,只看了看眼前的陌生人,不耐烦地扭过头,对着自己的父亲打个哈欠,两眼一闭嘴巴一撅便睡了过去。

曾经叱咤风云的乐礼岩,小心翼翼地捧着自己的曾外孙,竟然老泪纵横,泣不成声。一旁的乐颂亭也是眼泛泪水,感激地对墨临渊道谢。

“舅舅不必客气,都是一家人。”

“王爷……不,临渊。”乐颂亭改了口,擦擦眼角,正色道:“小女泠然之事,也要向你道谢,若不是你从中说话,恐怕也……”

见他说着又红了眼,墨临渊也有些不忍,他怎么会不懂做父亲的心情呢?

他假死脱身后,独留乐泠然一人挂着王妃和忠勇夫人的名号守着那座空空的宅院,想必日子也不好过。而后没多久便传出乐泠然与护院私通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墨临渊知道这事是寒子祎替秦筝抱不平而故意设的局,可是寒子祎不知道秦筝同乐家之间的诸多牵扯,他却知道得一清二楚,又怎能坐视不理呢?于是便劝他放过乐泠然,只对外宣称是那护院爱慕王妃遭拒,心生恨意便造谣污蔑,这才将事情压了下来。

“我这么做只是为了秦筝。”

乐颂亭明白墨临渊的意思,点点头,不再多说,只凑近了父亲身边,看着那睡的呼呼的小娃娃。

秦筝一进院子便看见三个大男人凑在一处低声说笑着,也没靠近,只是在门旁静静地看着,脸上不自觉地带了笑意。直到墨临渊敏感地抬头望过来,她才拉下脸,快步上前将女儿抢回来。

“都什么时辰了还不走,等着我留你们用饭吗?”秦筝凶巴巴地开始赶人,又对墨临渊道:“你也是,就这么坐了一下午?”

乐礼岩有些不舍地看着秦筝怀里的小亦墨,听到秦筝对着墨临渊发火,便要开口替他解释。可瞧见他微笑点头,虚心受教的样子,又觉得自己方才的担心有些多余。

“那……我们先走了。”乐礼岩在儿子的搀扶下起身,同这一家三口道别。

“等等。”秦筝喊住他俩,自腰间摸出一把钥匙,别扭地递过去,“镇东的五里铺有处院子,上那儿住着去,省的我见了心烦。”

乐颂亭疑惑地望向墨临渊,见他挑眉示意,连忙接过了钥匙,同秦筝点头道谢后,与父亲一起离开了。

由着秦筝动作粗鲁地将他扶到床上,墨临渊将睡着的女儿放在内侧,拉着秦筝在身边坐下,戳戳她气鼓鼓的腮:“还生气啊?”秦筝“啪”地拍掉他的手,扭过头不理他。墨临渊讪讪地笑着,讨好地道:“别气了,我把这个送给你赔罪可好?”

还是不肯瞧他,不过秦筝的眼睛却斜斜地瞄着他手中递过来的东西,待看清是何物之后便顾不得同他别扭,疑惑地问:“这个玉牌,怎么会在你手上?我当初让常大哥把它……”

将那刻着字的玉牌重重地放在秦筝手中,墨临渊抱着她道:“常远事事为你打算,又怎会不明白这个玉牌的重要性呢?他也是怕你将来后悔。”

“你们……”紧紧地握着那透凉的玉牌,秦筝在他身上蹭着眼泪,闷声道:“你们合起伙来算计我!”

“不算计你,你能让他们去娘生前住的院子?”

“墨临渊,我有没有说过,你真是讨人厌!”

“说过,你一天说好几回呢……”

幸福番外二

安乐镇将要发生一件大事,一件大喜事:镇上的小叶大夫要成亲了!

说到这小叶大夫,那可真是个好人,不仅脾气好,心地也好,诊金收得很便宜,有时候不光不收诊金还白送药材。而他爹老叶大夫虽不太过问医馆的事情,但偶有疑难杂症,只要老叶大夫出马,保证药到病除。

所以这叶家办喜事,镇上的人无论如何也要去凑凑热闹道贺一声的。当然,除了对小叶大夫的爱戴,有好东西吃也是另一个原因,安乐客栈前几天可是贴出了告示,为庆贺小叶大夫成亲,连开三天流水席呢!说到安乐客栈的东西,那叫一个美味啊……

锣鼓声,鞭炮声震天的响,舞龙舞狮的人和前来道贺的乡亲们将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墨临渊抱着女儿坐在厅里同叶昭青有一搭无一搭地聊着天,看着叶曙忙着迎接宾客而累出了一头的汗。

这些镇上的百姓都不是富裕人家,可是谁也没有空着手来,要么带上块火腿腊肉,要么带上一篮子鸡蛋,或者是亲手绣的鸳鸯枕,更有人送上了一口龙凤大缸,愁得叶曙不知往哪里放才好。

突然喧闹的人群安静下来,连小亦墨都觉察了异常,不再和父亲玩闹,瞪着眼睛瞅向门口。

一口口鎏金描红的箱子被人抬进来,每一口箱子上都用红纸剪得喜字封了口,整齐地码放在院子当中,足足有十九口。

叶曙莫名其妙地看着自己的院子一点点被堆满,完全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待看到那礼单的时候,更是瞠目结舌,落不下笔签字接收。

“怎么,嫌东西不好吗?”满含笑意的声音传来,一名白衣男子闪身进门,瞅着叶曙合不上的嘴巴道:“你还真是没出息,这就吓着了?”

“寒……寒……”

“得了,别废话了,反正你说也说不利索。”寒子祎拍拍叶曙的肩头,揽着他指着箱子道:“这里面是九百两黄金,九百两白银,九十件金饰,九十件银饰,还有九十匹绸缎和九十颗珍珠。”

“我……”

“你什么你,这是我给炎歌的嫁妆!”寒子祎松开结巴的叶曙向厅内走去,边走边道:“我可告诉你,那珍珠都是我命人单个儿挑的,你可别给我弄碎入了药啊!”

叶曙张着嘴还想说什么,可看他头也不回地进了厅,只得小声应着:“哦。”

一进门,寒子祎便同叶昭青和墨临渊点头打招呼,随后直接走到墨临渊旁边弯腰抱起正抓着父亲的衣裳玩的开心的小亦墨。

“哎哟,丑丫头长漂壳啦!”寒子祎假装看不到墨临渊不悦地微微皱眉,凑上前亲了亲她粉扑扑的小脸,“嗯,好香!让我咬一口好不好?”

小亦墨像是被吓到了,不哭也不笑,就那么瞅着他发愣。墨临渊有些担心女儿,伸手想要抱过她,她却突然呀呀叫了两声,然后呵呵笑着抓着寒子祎的头发往嘴里送。

“你这小丫头,倒是先下口了!”寒子祎笑着扯回自己的发丝,在她小屁股上轻轻地拍了一下以示惩罚,这下可惹得小亦墨不高兴了,瘪着嘴转过脸不理他,朝着自己父亲伸出手去。

墨临渊下意识地便要伸手去抱,可是看着寒子祎一脸温柔宠爱,又不好没了他的面子。

倒是寒子祎不在意,将孩子往前一送道:“那,还给你!瞧你那一脸心疼的样儿,小气!”说完当爹的,又轮到当闺女的,他点点亦墨的小鼻子:“你个小没良心的,这就把我给忘了!”

“忘了就对了,你这样的人,记着干嘛?”秦筝笑着自内室走出来,自丈夫怀中抱过女儿,指着寒子祎对小亦墨道:“亦墨,瞧见没,就是这个人对你爹爹使坏!”

小亦墨好似听懂了娘亲的话,看着寒子祎咿呀叫了两声,然后张了张口,“啵”一下对他吐了个口水泡,惹得大家哄堂大笑。

“得,你们娘俩都是忘恩负义的主!”寒子祎翻个白眼,又对笑得红了脸的墨临渊道:“你甭笑,将来有你遭罪的时候!”

吉时一到,新娘被喜婆引领着来到喜堂之上行礼,又对长辈敬茶,就在新人被送入洞房的前一刻,作为娘家兄长留下来观礼的寒子祎拉着叶曙的手道:“虽说我知道这事儿不太可能,但还是得嘱咐一句:你要是敢欺负了炎歌,那你这小命儿也算是到头了……”

“我……我……”叶曙被寒子祎这样一凶,又犯了老毛病。此时感觉到身旁的妻子捏了他一下,立刻保证道:“我一定爱她护她一生!再说了,她……她不欺负我,就……就算不错了……”

“那我不管,反正她不能受了委屈。”不给叶曙再开口的机会,寒子祎对一旁笑得合不拢嘴的乡亲们一招手:“还愣着干嘛,闹洞房啊!!!”

众人又笑又叫闹做一团,寒子祎则是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隐匿在这热闹之中……

总算是办完了三天的流水席,秦筝捏捏有些酸痛的肩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虽说她用不着出什么力气,但是要操心的事情也不少,这里一点那里一点,加起来就够她忙活的。

将剩余的事情跟董掌柜的交代清楚,她已是累得连话也不想多说一句,拖着脚步往后面的院子走去。

一进院子她便觉得有些奇怪,往常这个时候墨临渊都是抱着亦墨在这里等她回来的,怎的今日竟没见着人影,屋里也没传出父女俩的嬉闹声?难道……

心下害怕的秦筝急忙冲进房间,第一眼就看到墨临渊正坐在床边,轻声哄着女儿睡觉。

觉察到秦筝的进入,墨临渊微微侧头,对她温柔地笑笑,随即见她脸上落下泪来,连忙来到她身边:“怎的了,一进门就哭?”

“你吓死我了!”秦筝恼怒地捶打着他的肩膀,委屈地道:“我还以为……”

她这么一说,墨临渊才明白了怎么回事,爱怜地拭掉她的泪:“今儿个我早早地哄她睡下,本是为了给你个惊喜,却没想到弄成了惊吓。”

“讨厌!”秦筝被他逗得破涕为笑,抹干了脸上的泪,“什么惊喜?”

墨临渊但笑不语,将床边的衣裳递给她,催促她去换了。秦筝望着手中这件当初墨临渊亲手替她改过的那件桃红色的衣裳,虽是不解却也照着他的意思穿上了身。

惊艳的目光再次落在她的身上,秦筝羞涩地低下头,随着墨临渊来到正厅里。

跟在他身后进入的秦筝只顾不自在地扯着衣裳,随后一抬头突然愣住了。

厅中的桌椅都围了红幔,桌上摆着瓜果贡品,还燃着两支龙凤喜烛,当中的墙上大大的一个红色的喜字将整间屋子都耀得亮堂堂。

这是……

满意地看着秦筝惊愕的样子,墨临渊上前牵起她的手道:“我没有办法给你王妃的头衔,但也不会让你无名无份地跟着我。”

“这……都是你弄得?”完全没有意识到墨临渊话中的含义,秦筝一心想着怎么自己没发现他折腾这些?

“我娶媳妇,自然是我自己弄了。”自己的心意被她这样忽略,墨临渊倒也没恼,反而打趣道:“虽说没能像叶曙迎娶炎歌那般风光,可你也没有人家炎歌那样丰厚的嫁妆不是?”

这句话秦筝倒是听明白了,她不乐意地斜乜着墨临渊:“连你都是我的,还想要嫁妆?哼,爱娶不娶!”

“娶,娶。自然是娶得。我这般又老又残,除了你还有谁要啊?”他故意做出讨好的样子,将秦筝拉低身子,自怀中掏出一块红色的盖头,郑重地问道:“你真的不后悔?”

还没等秦筝张口,一片红色便遮住了她的视线,只听墨临渊喃喃道:“后悔也晚了……”

原本秦筝还没觉得有什么特别,可是当那红红的盖头自她发顶垂下,只露出下方一点点缝隙的时候,她突然就觉得心里被一种很奇妙的感觉装的满满的,胀胀的,让她的整个人无法自制地柔软下来,在盖头下烧红了脸。

一旁的墨临渊已自轮椅上挪下来跪坐在地上,扯了扯秦筝的手让她跪下。秦筝看到他的腿有些扭曲,知道此时他的姿势定是不舒服的,下意识想要帮忙,却被他拒绝了。

墨临渊一再地调整着自己的姿势,终于勉强算是跪在地上,一手撑着地,一手牵着秦筝的手,字字铿锵地道:“苍天在上,我墨临渊今日娶秦筝为妻,生生世世永不相离。”

看着眼前火红的一片,听着耳边墨临渊的誓言,秦筝突然就掉下泪来。她学着他的样子,对神明发誓:“苍天在上,我秦筝今日嫁墨临渊为妻,生生世世,永不相离。”

二人互相揽着身子,一同深深地伏低身子,向见证了他们婚礼的各路神明叩首,又互相扶持着起身,那么自然,那么和谐。

搀扶着墨临渊坐回轮椅上,秦筝本想起身,还未站直身子便被他一扯一拽,顿时跌坐在墨临渊的腿上。

“娘子,为夫只能这样抱着你……”

不爱听他说那些丧气话,秦筝摸索着攀上他的脖子,将整个身体都偎进墨临渊的怀抱,任由他带着自己回房。

“等我。”

墨临渊在秦筝耳边丢下这两个字便离开了,她只得乖乖地坐在床上,透过盖头的缝隙瞅着自己的脚尖,半晌听见他靠近的声音,一只手伸过来,牵着她来到桌边坐定。

秦筝大概猜到他想要做什么,是以有些紧张,屏住了呼吸静静等待着。

眼前的红色一点点升高,对面那张泛着红晕的笑脸渐渐映入秦筝的眼帘,她只看了一眼,便羞得低下了头去。

墨临渊看着盖头下秦筝娇羞的样子,心里像是被羽毛撩过,痒痒的。

今晚的她很漂亮。身上的桃红衣裳衬得她肤白赛雪,脸庞因为羞涩带着红霞,微微低垂的眼眸,睫毛长长地覆着,柔嫩的唇瓣有些紧张地抿着,显得格外殷红。

伸手托起她的下巴,他再也忍不住地倾身吻上秦筝的唇,却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将桌上的酒杯递给她:“饮过了合卺酒,才算是正式夫妻。”

秦筝很好奇他从哪知道这么多讲究,但也没问出口,只是学着他的样子将酒饮尽,被那微微的辛辣呛得皱了皱眉。

她这个有些顽皮的动作令墨临渊再也无法控制,他猛地揽过秦筝,吞下她因猝不及防而微微开启的唇,长驱直入地闯进她的领地。她的唇舌很甜,口中还残留着淡淡的酒香,令墨临渊昏昏欲醉,却又贪婪地汲取更多秦筝所独有的味道。

起初秦筝有些抗拒这突然而至的亲吻,毕竟这段时间以来,碍着彼此的身子尚未完全康复,两人都只是相拥而眠,最多是浅尝辄止的亲吻,从未如此激烈。也因此她不适应地推拒着他的肩膀试图逃避,却被墨临渊紧紧地锁在怀里,想要再次挣扎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被他霸道的吻抽走了力气,只能软软地攀着他的臂膀,虚虚地挂在他身上,放纵自己沉醉在他的掠夺中。

当她感到唇上一凉,不舍地想要追逐他离开的双唇的时候,赫然发觉自己竟然已经坐在了床上。愣愣地看着墨临渊气喘吁吁地将自己挪上床,她刚伸出手想要帮忙,便被他直接扑倒在床上,继续着方才未完成的亲吻。

只是这一次却与之前的吻不同,他不再那么强势,而是带着满满的柔情和怜惜,在她的额头,双眼,鼻尖,脸颊依次留下他的痕迹,然后来到她的唇上,由浅入深地吮着,满意地听着秦筝越来越急促的呼吸,承接着她呼在他鼻端的热气。

墨临渊借着微弱的灯光看着秦筝羞红的脸庞,桃红色的衣领上有着月白的盘扣衬着她修长白皙的颈项,那因为紧张而不自觉地吞咽动作像是对他发出了邀请,使他有些迫不及待地伸出手去。

无奈他右手正支撑着身体,偏偏左手又有些不灵便,那盘扣似乎也故意同他作对,竟是纠缠了许久也来能解开,最后只得气急败坏地抓着她的领口用力一扯,这才如愿地将脸埋进那雪白细致的胸脯,深深地嗅着秦筝身体的芳香。

此时的秦筝哪里还有心思去注意自己的衣裳已经遭了毒手,她已是全身热烫不已,只能下意识地紧紧搂着墨临渊的身子,由着他在她的身体上探索邀游,只盼望他能够同她更加贴近。

桃红色的衣裳一点点打开,露出里面娇艳透粉的肌肤。墨临渊第一次知道原来秦筝的身体是这样美好,尽管上面有着疤痕,仍丝毫不损魅丽。胸房虽不算丰满,却弹性十足,两朵娇艳的桃花绽放其上,含羞地等着他采撷。腰身处细致的肌肤下是紧致的肌肉,线条流畅优美,腹部因为生产而略有松弛,隐约可见细微的纹路,却让他心生怜爱,双唇在那里流连辗转。一路向下抚摸着,墨临渊的大手划过秦筝饱满结实的臀部和修长有力的双腿,为其倾倒的同时,却想到自己的身体,一时间神色黯然。

此时此刻,他的腿还保持着方才上床时的动作,饶是他折腾了半天也没有一丝改变。残疾了这许多年,双腿早已有些萎缩变形,平日里有衣衫相隔倒也可以自欺欺人,这段时间来与秦筝同寝,也未曾可以避讳,但此时他却有些畏惧这样裸裎相对的时刻,怕见到她美好身体旁自己丑陋的身子。

方才不断在自己身上点火的人突然熄了热度,这让原本闭着眼睛尽情享受的秦筝不满地张开双眼,却望见他有些失落的样子。顺着他的目光往下去,她心下了然,用力地抱着墨临渊,同他的唇纠缠在一起,手上动作利落地剥除了他的衣裳,将裤带抽走,连拉带拽地褪掉了他的裤子,修长的双腿好似柔软的藤蔓,缠上他冰凉细瘦的腿,一个用力便翻了个身,两人面对面侧身而卧。

“渊……”秦筝忘情地唤着他,“你瞧,它们是在一起的。”

感动于秦筝的细心,墨临渊缓缓绽出一个微笑,细细地吻着她的脸颊,双手却摸索着自己身体的变化,惊喜地发现一切都如他预料。

一手按住秦筝的后脑,比她更深地接纳自己的亲吻,一手抚上她早已做好准备的腰身,用力地贴向他,在感到她浑身一震的同时吞下她口中溢出的呼喊,然后用上半身的力量带动两具身体进一步契合,满足地看着秦筝一脸陶醉。

秦筝能够感受到自己身体的变化,也能够感受到墨临渊身体的变化。此时的他上半身灼热异常,可腰部以下却仍冰冷依旧。她知道其实他是不会有感觉的,他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她,墨临渊从来不会让秦筝受委屈。

小手向下来到他的腰上,用力地捧着他的腰身帮助他用力,秦筝发觉二人的呼吸渐渐一致,身体深处的那种恣意放纵不断冲击着她,最终击毁了她的神智,令她在眼前绽开一片片金光的时候难以自制地咬上墨临渊的肩头,溢出了满足的喟叹。

同一时间,墨临渊也在全力一击之后浑身脱力地伏倒在秦筝的身上,恋恋不舍地抚着她光裸的肌肤,在她耳边喃喃道:“秦筝,我要你快乐,因为我而快乐。”

大汗淋漓的二人谁也不舍得离开彼此的怀抱,墨临渊伸手扯过卷在一旁的被子包覆住彼此的身体,看着眼前累得昏昏欲睡的妻子,爱怜地吮着她犹带着汗珠的鼻尖。

“咿呀~”

轻微的声响此时却似是惊雷炸响在两人耳边,秦筝和墨临渊对视一眼,同时转过头去,却发现不知何时小亦墨竟然醒了!

想到方才的交缠也许都被女儿看在了眼里,秦筝羞得一把拽过被子将自己兜头蒙住,用力地推搡着墨临渊。

被逼无奈的墨临渊看着眼睛晶亮有神的女儿,向她伸出手,却见小亦墨笨拙地挪着小屁股蹭到他眼前,瞅着他嘻嘻地笑,笑得他红着脸不知该如何是好。

“爹~”

又轻又短的一个字,重重地落在墨临渊心上,他呆愣半晌,又惊又喜地抱过女儿,哄着她道:“乖,你刚才叫我什么?再叫一次!”

然而无论他再怎么哄,小亦墨就是不开口,起先是一个劲儿地对着父亲笑,随后却有些不耐烦地呀呀喊了几声,转过头两眼一闭开始睡大觉。

秦筝因为听到墨临渊那有些激动的声音而自被子中钻出来,疑惑地看着他一脸傻笑,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解释的打算,便困倦地缩在他的怀中沉沉睡去。

看着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此时安逸地睡在自己的怀中,墨临渊哪里还睡得着呢?

这一夜,她成为了他的妻,成为了同他灵肉合一,共度余生的那个人。

这一夜,他的宝贝女儿开口唤他爹,虽只有短短的一声也足以抵过天籁。

只是,为何他等了这么久的这声呼唤,偏偏出现在这样尴尬的时候呢?幸好亦墨将来不会记得这一夜……

幸福香外三

盛夏的午后,墨临渊一如既往地坐在客栈的二楼。

他极喜欢这个临窗的位置,不仅是因为视野好,更是因为当年,他便是从这里将秦筝带走的。经历了这么多波折之后,一切好似又回到了原点,不同的是秦筝不再是那个倔强的小丫头,他也已是人到中年。

不过对于这样的改变,他或她皆未曾后悔。从前的磨难换来了安乐生活,如今的他每日看看书,写写字,逗弄着可爱的女儿,自在又惬意。

想到女儿,墨临渊便一刻也坐不住了。从前他都会抱着小丫头来的,但今日饭后见她有些倦,便哄着她睡下了。本想着过来坐坐就回去,谁知道竟然发呆许久忘了时辰。这要是亦墨醒来找不到他可怎么办,小丫头定是要哭的。

此时此刻,阿白正侧卧在树下闭眼假寐,一下下甩着尾巴驱赶着蚊虫,觉察到墨临渊的靠近只是张开眼看了看,并未改变姿势。而原本应当睡在床上的小亦墨则是躺在阿白柔软的肚皮上仰面朝天呼呼大睡,不知梦到了什么,嘴角弯弯的,还不时哼哼两声。

墨临渊一进院子便看到这般景象,不禁轻轻皱眉摇了摇头,小心地俯身将腿上盖着的毯子搭在女儿身上,瞅着她甜美的睡颜静静地看了半晌,又宠溺地笑笑。

小丫头已经一岁多,模样越来越俏,眼睛隐约看得出些许琥珀色,像极了她的祖母。脸蛋又白又嫩,颊上总是挂着两抹粉红,像是熟透的桃子,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但除了长相,最最让墨临渊喜爱的,便是她那张甜甜的小嘴,总是爹爹,爹爹地喊个不停,声音又甜又糯,带着孩童特有的娇滴滴,叫的他心都酥了。

“爹爹~”正这么想着,小亦墨醒了过来,眼睛都还没完全张开,便迷迷糊糊地开口:“爹爹抱~”

墨临渊看着那短短胖胖的小手伸向自己,赶忙将她揽在怀里哄着:“乖,怎么跑出来了?”

小亦墨站在父亲腿上,困倦地揉揉眼睛:“亦墨找爹爹,爹爹不在阿白在,阿白软,舒服……”

她这么一说,墨临渊想到女儿睡醒后找不到自己,顿时心生愧疚地亲着她有些汗湿的脸蛋儿:“是爹爹不好,爹爹不该离开亦墨的。”

“亦墨,不生气。”小丫头很大方地拍拍父亲的肩膀,往他怀里缩了缩,模糊不清地道:“冷~”

墨临渊闻言,连忙用毯子将女儿裹紧了送回房中盖好被子,小心地拭干她额上的薄汗,又贴上她的颈窝试着温度,发觉并无异常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哄着女儿在床上玩了一会儿,见她恹恹的有些累,还以为是方才闹得凶了,也没往心里去。

结果半夜里小丫头开始翻来覆去地折腾,吵醒了本就睡的轻的父母。

墨临渊按下想要起身的秦筝:“没事的,许是白日里睡得多了,你接着睡吧。”这么说着,便将女儿抱在怀中轻轻哄着,可是无论怎么哄,小亦墨就是不肯闭眼,后来甚至哭了起来。

她这一哭,墨临渊和秦筝都有些慌了,女儿从前也有半夜醒来的时候,但都是哄哄便又睡着了,从未像今日这般哭闹不止。

“爹爹~”亦墨抓着父亲的头发,在他怀里无力地扭动着身子,哼哼唧唧道:“难受。”

“乖,告诉爹爹哪里难受?”

墨临渊将她抱得紧了些,轻轻拍拍她的小脸,等着女儿回答他的问题。可偏偏亦墨却是不再开口,一张小脸通红的,连哭的力气也没有,只难受地呻吟抽泣着。

一旁的秦筝已是心疼地落下泪来,轻轻抚摸着女儿的额头,无助地望着丈夫:“怎么办啊?怎么办啊?”

怎么办,他哪里知道怎么办,看见女儿这样痛苦,墨临渊的心里早就乱成一团,再被秦筝一哭,更是无端地心烦:“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大夫!”

大夫!一语惊醒梦中人,秦筝蹭地翻身下床,来不及披衣裳便朝对街叶曙家跑去,只留墨临渊抱着女儿叮嘱:“你当心些!”

待叶家父子赶来的时候,亦墨已经停止了哭泣,但身上那烫手的温度却更是让人心惊。墨临渊让出位置,将哭红了双眼的妻子揽在怀中安抚着,一双眼睛却紧紧地盯着床上的亦墨,生怕一眨眼她就不见了。

叶昭青和叶曙围着小亦墨查看了半天,父子二人同时松了一口气。一回身看到缩在丈夫怀里抹泪的秦筝,还有那心疼地红了眼睛的墨临渊,不由得摇头轻笑。

“瞧瞧你们这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发生什么事了呢。”叶曙自顾自走到桌边倒了一杯冷茶灌下喉,“秦筝你也太吓人了,披头散发赤着脚跑去砸门,我还当天塌了呢。”

不理会叶曙的胡言乱语,墨临渊抓着叶昭青的手紧张地问:“叶叔,亦墨她这是怎么了?可是病了?你可千万想办法……”

“放心吧,不是什么大病。”叶昭青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看样子是要出疹子了,待会儿天亮了我让叶曙给你把药煎了送来,给丫头服了就行。”

“现下离着天亮还得两三个时辰,就这么熬着?”墨临渊心疼地看着偎在秦筝怀里迷糊的女儿,“这要是烧出个好歹来可怎么办?”

“只能忍着,这毒得发出来才会好。”皱眉看着眼前的人,叶昭青发现自己很难将他和从前那个总是从容自信的墨临渊联系在一起,“若是烧得厉害,便给她擦擦身子。”

“只擦擦身子能行吗?要不还是给她喂些药吧,她还这么小,哪里能受得了这样的罪……”

一旁的叶曙再也听不下去,有些无奈地向秦筝投去求救的目光。

抱着孩子走到丈夫身边,将女儿小心地交给他,秦筝擦了擦泪劝着:“就听叶伯伯的,出疹子不是什么大病,亦墨不会有事的。你也说了,她还这么小,吃药也不一定是好事。”

“是啊,老人都说小孩子一病一长,病过这次,好了以后就更壮了。”叶昭青见墨临渊愣愣地盯着女儿瞧,也知他如今什么都听不进去,又跟秦筝嘱咐了几句,便同叶曙离开了。

放下心来的秦筝也不去吵墨临渊,径自打了水进来,墨临渊将女儿放在床上,接过了帕子对秦筝道:“我来吧,你再睡会儿。”

可是这么一折腾,秦筝又哪里能够睡得着?她在床上侧身躺了,将女儿的小手握在掌中,看着墨临渊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她小小的身体,难过流泪。

“亦墨不会有事的。”墨临渊看着女儿红红的身体,在睡梦中尚且难受地皱着眉,安慰着妻子也安慰着自己,“她那么乖,不会有事的。”

虽然嘴上是这么说,可是身为父母看着孩子生病,又怎么能不心疼呢?万幸的是在二人守了一晚上之后,亦墨的热度算是退了些,也稍稍令墨临渊安下心来。

送药过来的叶曙又仔细地查看了小丫头的情况,再三向墨临渊保证不会有问题,这才得以脱身,并且暗自决定在亦墨病好之前再也不踏进这院子了。

不得不说叶昭青的药的确是厉害,哄着亦墨喝下没多久,她便不那么难受了,身上再不烫了,人也有了些精神,又开始叫着要爹爹抱了。

但是出疹子这个事儿,可不是热度退了就算完的。这天下午开始,亦墨的身上就出现了一片片的小红点,越来越多,痒得她不停地扭动着身子。

“乖,别乱动。”按下她抓向自己脸颊的小手,墨临渊轻声哄着,“亦墨最乖了,忍忍就好了啊!”

“爹爹~”双手被按住的亦墨在父亲的怀里拱着脑袋,蹭着脸上的瘙痒,委屈地道:“痒。痒。”

“乖亦墨,哪里痒告诉爹爹。”抬起女儿的头,对着她脸上的红疹轻轻吹气:“爹爹帮你吹吹,吹吹就不痒了。”

这个方法似乎真的奏效,亦墨没再伸手去抓自己的身子,却再也不肯离开父亲的怀抱,就连秦筝要抱她也不肯,瘪着嘴红着眼,委屈地看着父亲,好似是他无情地将她抛弃,看得墨临渊心疼地将她揽在怀中,就连睡觉也不肯松手。

其实,也睡不着,看着亦墨难受地不停叫爹爹,他心里紧紧地揪着,没有办法代替女儿痛苦,便整日整夜地抱着哄着她,腰背疼得实在忍不住了,他就吃颗药压着,还是最后秦筝看不下去,对他发了火,这才逼着他上床歇了会儿。

秦亦墨病了四五天,墨临渊便累了四五天,待小丫头又活蹦乱跳地同阿白玩在一处的时候,他已是瘦的脱了相。秦筝心疼地埋怨他好不容易才把身子调理得好了些,这下全白费了。他却总是满足地笑而不语,望着女儿的目光,柔得快要化成水。

不过倒真是应了一病一长那个说法,自从出过疹子之后,小丫头便再没生过病,不仅身子骨结实了,就连这惹人生气的本事也更加精进……

“秦亦墨!!!”

秦筝满是怒气的声音传来,墨临渊微微皱了皱眉,下一刻书房的门突然被推开又紧紧地关上,小亦墨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冲到父亲跟前,手脚并用地爬上他的膝头,缩进他怀里。

“怎么又惹你娘生气了?”墨临渊有些头疼地抱着她,不由得叹了口气。

人都道闺女随爹儿随娘,虽说小亦墨的长相是随了他,可是这性格跟他可一点也不像,要说是随了她娘?也不对,秦筝小时候同她比起来,可没让人这么操心。

小丫头如今已三岁多,明明是个娇俏可爱的小姑娘,却偏偏比男孩子还要顽皮。起初只是成日里同阿白在地上打滚玩闹,弄得一身脏兮兮,秦筝教训她的时候他还劝说孩子都是贪玩的,别管那么严,可是后来这丫头竟然越来越让人不省心。

还记得那次墨临渊到处都找不到她,正着急上火的时候,却听见她正躲在树上呵呵地笑,笑了一会儿发现自己下不去了,又急的哇哇大哭,偏偏还怕被她娘训,不准他去找人帮忙。无奈之下,墨临渊只得哄着她跳下来,自己在下面接着,却被她砸的翻倒在地,胳膊疼了好几天。

不过也好,从那以后她倒是再也不爬树了,只是别的祸,却是一点也没少惹。

“亦墨,告诉爹,为什么又惹你娘生气?”扳过她的小脸,墨临渊好声问着。

素亦墨气呼呼地别过头,鼓着腮道:“我不爱听那个夫子讲学,我不爱学画画,我不爱下棋!”

“砰!”门被推开,秦筝怒气冲冲地进来,看着女儿瑟缩着躲向墨临渊怀中,更是有火:“你倒是说说你爱什么!你除了爱疯爱玩你还爱什么?”

“爹~”

“不用叫你爹!”秦筝朝着墨临渊瞪了一眼,不准他打圆场:“我告诉你秦亦墨,我这就将阿白赶上山,再不准它来你信不信!”

“娘~”听着母亲的威胁,想到阿白再也不能来同她玩,秦亦墨委屈地红了眼睛,“你坏!你是坏人!”

“亦墨!”墨临渊拉下脸来,“怎么能这样说你娘?”

“你听见了啊!”秦筝气的浑身发抖,指着女儿对丈夫道:“你闺女,说夫子坏,说我坏!”

“筝儿,别气。”墨临渊将女儿放下地,来到妻子身边,揽着她的腰轻声哄着,“亦墨还小,玩心自然是重了点。慢慢来就好。”

“慢慢来?她已经三岁了,难道任由她变成野丫头?”秦筝看了一眼正怯怯地躲在墨临渊身后的女儿,又对丈夫道;“我不想她什么都不会,不想她像我当年那样被人嘲笑……”

“筝儿,原来你是在怪我……”墨临渊松开搭在她腰上的手臂,两手交握放在膝上,低着头让人看不到表情。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你不必说了。”墨临渊打断秦筝想要解释的话,“我知道,你只是希望女儿学习琴棋书画来弥补你的遗憾。怪只怪当初我一心放在军务上,疏忽了你,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

“你别这样,我真的不是怪你!”秦筝蹲下身子,紧紧地抱着丈夫安慰着,“我怎么会不知道你对我好呢?我从不曾怨过你……”

“真的吗?”墨临渊回拥着妻子,对一旁的女儿使个眼色,见她心领神会地笑笑,偷偷地贴着墙边溜了出去,这才在秦筝耳边轻声道:“那别再生气了好不好?”

“我不想生气,可是亦墨她……”秦筝刚想继续数落女儿的罪状,却发现那小人儿早已不知跑到哪里去了,顿时明白过来,蹭地一下站起来,恨恨地道:“行,你就护着她吧,我不管了!”

墨临渊苦笑着送走了气呼呼的秦筝,不禁也觉得有些头疼,既然秦筝不管了,那他自然是要管的,总不能真的任由小丫头继续疯下去。

摇着轮椅出了房门,院子里静悄悄的,他静静听了一会儿,朝着一旁半人高的树丛里道:“你娘都走了,还不舍得出来?”

下一刻,那树丛晃动了几下,随后一只健硕的白虎自树丛中挣扎着出来,后面还跟着沾了一身树叶的小丫头。

“爹爹~”秦亦墨嬉皮笑脸地跑上前,爬到父亲腿上坐好,扯着他的胳膊撒娇道:“爹爹最好了,才不像娘那么凶!”

“亦墨!”墨临渊竖起一指止住了女儿的话,“你娘也是为了你好,若非你不听话,她怎么会那么生气?”

“哦……”小丫头低着头不说话,半晌又拽拽父亲的衣裳,央求道:“爹爹,亦墨不喜欢那个夫子!”

“为什么不喜欢?”墨临渊轻轻摘下女儿发间的树叶,又给她松了辫子,以指作梳,一下下顺着她柔软的发丝。

“他,他坏!他不让我说爹爹写字好看!”小丫头委屈地搂着父亲的脖子,“我不喜欢他!”

听到这个理由,墨临渊哭笑不得,却又感动着女儿这般维护他,于是亲了亲她的额头道:“那亦墨喜不喜欢爹爹?要是爹爹教你,你会不会也这样呢?”

“亦墨自然是喜欢爹爹的。”小丫头郑重地阐明对父亲的态度,又信誓旦旦地保证:“我一定乖乖听爹爹的话!”

既然女儿不喜欢夫子,那便由自己亲自来教她吧,至少把她拴在身边,也不必担心她又去调皮了。

不过,墨临渊也太小看了自己女儿的本事。

自从亲自教导亦墨之后,小丫头倒是安分了许多,每日上午乖乖地坐在父亲的腿上学写字,下午睡醒后便偎在他身边听他讲书上的那些故事,有时候会同父亲下棋,只是常常耍赖罢了。

对于这样的改变,墨临渊夫妇心里还是很高兴的,尤其是秦筝,见女儿乖巧了许多,不禁检讨自己之前是不是对她管得太严。

但是这样的好日子持续了没多久,小丫头便又闯了祸,这一次连墨临渊也生气了。

那一日午后,秦亦墨同父亲商量,说想要去董家找小哥哥玩。墨临渊想想她最近确实一直呆在家里,连阿白也没来同她玩耍,于是便笑着应了。

谁想到她这一去就不见影了,直到晚饭时秦筝去董家接她,见董夫人一脸茫然,这才知道小亦墨根本不曾去过。

听到这个消息,秦筝当时就懵了,一句话不说只一个劲儿地流泪,倒是墨临渊颇为镇定,急忙安排了叶家和客栈里的所有伙计出去寻找,嘱咐董夫人在家里守着,自己也和秦筝一起出去,挨家挨户地打听询问。

这一晚,整个安乐镇都知道,墨家那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不见了。

天亮时分,看着众人一脸失望地回来,墨临渊的心越来越沉。整个镇子都被找遍了,却始终没有亦墨的消息,她一个三岁的孩子独自在外一整夜,会遇到什么事情谁也不敢想象。可是看看一旁直抹泪的秦筝,他却不能将内心的恐慌表现出来,只得强作镇定地道:“大家都累了,回去歇歇吧。”

“我们不累。”一夜未睡的叶曙脸色有些发白,虽是疲惫万分却不肯离去,“白日里街上人多,再去问问说不定能有收获。”

“是啊,我们再去找找看看。”“别担心,小姐肯定没事。”众人七嘴八舌地安慰着,可是谁的心里都没底。

“吼……”恰在此时,一声虎啸传来,众人顺声望去,只见阿白慢悠悠踱了过来,背上驮着还没睡醒的秦亦墨。

“丫头!”“小姐!”

“亦墨你去哪儿了?”秦筝跑上前紧紧地抱着她,好像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你吓死爹娘了!”

“娘,不哭!阿白好久没来,亦墨以为娘把它赶走了,便上山找它。”秦亦墨伸出小手擦擦母亲的眼泪,又喜滋滋地指着阿白对父亲道:“爹爹,阿白也当爹了!你看!”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果然有个毛茸茸的小肉团躲在阿白的身后,想来便是小阿白了。

秦亦墨挣脱母亲的怀抱,爬到父亲腿上坐着,得意地说着自己的发现:“爹爹,它可好玩了……”

“亦墨,跟爹爹回房,爹爹有事同你说。”不像秦筝那般反应激动,墨临渊面对女儿的归来显得异常平静。众人都纳闷为何平日里最宠女儿的墨临渊看上去竟然一点也不开心,但秦筝却明白是怎么回事。

她上前拉住墨临渊,却没等说话便被他冷冷一瞥给制止了动作,只能担忧地看着女儿兴奋地揽着父亲的脖子叽叽喳喳地进了卧房。下一刻,卧房中果然传来响亮的巴掌声和亦墨撕心裂肺的哭喊,久久不歇。

那一日,整个安乐镇都知道,墨家小姐回来了,而且被她爹打肿了屁股。

幸福番外最终回

自从被父亲打过之后,素亦墨就变成了一个安静听话的好孩子。她每天都乖乖地在父亲的书房中读书写字,尤其是最近,晚饭后也抱着她的新玩具——小小白,在书房里缠着父亲说书上的那些故事。

就连秦筝都惊叹于她如此乖巧好学,是以吩咐了众人不得打扰,她自己也不去书房,只静静地在等在房里。

也正是如此,大家都不知道事情的真相究竟为何。

“爹爹……”亦墨将怀中的小白虎抱得紧了些,困倦地道:“我困……”

墨临渊自书中抬头,见女儿已经连眼睛也张不开,小脑袋低在胸前一点一点的可怜样,不禁有些心疼。他上前将女儿抱在怀里,让她枕着自己的肩膀,轻声道:“睡吧,待会儿爹爹送你回房。”

得到了父亲的许可,亦墨在他怀中调整了一下姿势,没多时便睡的沉了。小小白见状也扒着墨临渊的腿想往上爬,却被他按着脑袋推出去,只委屈万分地在桌脚处趴着睡了。

墨临渊将女儿的衣裳拢了拢,又把腿上的毯子替她包了,继续低头看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愁得直叹气。

亦墨已经同他们分房睡了,也正是如此他才烦恼。

自成亲那晚的缠绵被女儿看到后,虽然明知不会对亦墨有什么影响,但之后他同秦筝都极其自制,便是偶有欢好也都很是收敛。可是如今亦墨有了自己的卧房,没了孩子隔在中间,秦筝像是抛却了顾忌,整日在床第间缠着他欢好,让他有些受不了。

当然,他倒不是身体上受不了,他虽身残,但却无碍房事,自然也是喜欢同妻子行鱼水之欢的。他受不了的是,秦筝每每同他缠绵之后却怎么也不肯喝那药汤,逼急了便泪汪汪地瞅着他,瞅得他觉得自己罪无可赦,只能不了了之。

其实他明白秦筝的用心,她一直都想替他再生个儿子,起先是因为身子尚未调养好所以没将这事放在心上,可是这几年她的身子大有起色,加上去年叶曙家也添了个大胖小子,这可让秦筝眼馋的很,便商量着同他生个儿子。这件事说出来的时候,墨临渊想也不想地就拒绝了。他又不是那种重男轻女的人,有了亦墨他便心满意足,儿子对他来说有没有都没什么要紧的。再者说了,他早就听说了秦筝在生亦墨的时候有多么危险,遭了多少罪,又怎么舍得让她再重复一次之前的痛苦呢?

但是秦筝却偏不,怎么劝都不听,而且不知跟哪儿学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本事,每到夜里那亵衣便似脱非脱,露着半边肩头,一个劲儿地往他身上贴,凑在他耳边说些夫妻间的悄悄话,直说得他脸红心跳,口干舌燥。说句实话,其实若秦筝不是抱着那样的目的,他真是极喜欢她那有些妖媚的样子,可是只要想到秦筝在云雨之后拒绝喝药避孕的倔强模样,他的兴趣便被那隐隐的担忧冲淡,所以宁可借口要给女儿说故事躲在书房,也迟迟不愿回房面对那样吸引人的妻子。

只是,他不能抱着女儿在书房坐一夜吧?便是能坐一夜,那也总不能天天在这里坐着等天亮吧?无奈地摇摇头,墨临渊摇着轮椅将女儿送回房,将她在床上安顿好之后又守了一会儿,这才慢悠悠地往回走。

唉,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啊……

回房的时候,秦筝已经睡下了,墨临渊心中一喜,轻轻地靠近,小心地将自己往床上挪,一边动作一边瞧着秦筝,生怕将她吵醒。他哪里知道,秦筝压根就没睡着,正闭着眼等他呢。

就在墨临渊躺平了身子,偷偷地松了口气之后,还没闭上眼睛,一只白嫩细长的手臂横横地搭在他的腰上,接着身边那原本应当睡着的人一个翻身便压在了他的胸前,一双眼睛晶晶亮亮,哪里有困倦的痕迹?

“你怎么还没睡?”墨临渊明显一愣,故作自然地道:“以后别等了,困了就先睡。”

“可是我不困。”秦筝娇笑着凑到他脸旁,轻轻地吻了一下,“我想你。”

墨临渊登时觉得自己的心口突突跳的厉害,腹间也窜起一股火,开始向四肢蔓延。但是他却推开秦筝坐起来,深吸了几口气道:“既然你不困,那咱俩便说说话,好好说说。”

见丈夫这么认真的样子,秦筝也拥着被坐起身,将头发掖在耳后,看着他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也该知道我想怎么样。”

“筝儿,我能够拥有亦墨就已经是上天的恩赐了,我也从未贪心想要另一个孩子。”

“可是我想要,你就当成全我不好吗?”秦筝扭头看着他,“你有没有想过,将来亦墨是要嫁人的,到时候你我身边连个人都没有。”

“我有你啊,同样你也有我。”墨临渊抓起秦筝的手贴在胸前,“为什么一定要生儿子呢?再说了,便是真的再生一个,你又怎么知道就一定是儿子呢?”

“那就生到有儿子为止。”

“筝儿,你不听话了!”墨临渊故作生气地皱起眉头,冷着脸道:“你从前可不是这么任性的。”

“是你不疼我了!”秦筝气呼呼地甩开他的手指责道:“从前我想要什么你都会顺着我的,你现在一点也不心疼我了!”

不心疼?他就是太心疼所以才不准她再生育,但是他却知道,这一点对秦筝来说绝对不是理由,她便是拼了命也要替他生个儿子出来。

“随你怎么想,总之我不同意!”

秦筝看着他冷冷地丢下一句话便翻身躺下背对着她,恨不过地在他肩上狠狠捶了一下,也带着一肚子怒气和怨气背对他而卧。不过她却没有生气太久,因为她知道有什么方法可以让墨临渊屈服,当年她便是这样才得以率军出征的。

饶是他墨临渊再有本事,但在同她秦筝吵架争执这方面,却从来赢过……

秦筝用的方法,就是绝食。每天照常去客栈忙活,照常陪着女儿玩耍,却不吃任何东西,也不同墨临渊有任何交流。

第一天墨临渊还没当回事,以为秦筝只是装来吓唬他的,毕竟守着一间客栈,她还能真的饿着不成?

但是当第二天董掌柜跑来问他到底怎么惹着秦筝生气,弄得她两日不肯吃饭的时候,墨临渊有些紧张了。可是他想着秦筝知道他会心疼,所以才再次使出当年那一招。那他就偏偏同她赌气到底,就是不妥协不服软。

就在第三天的时候,秦筝突然昏倒,并且从客栈的楼梯上滚了下来,将墨临渊吓了个半死。他忧心忡忡地看着妻子红肿着额头虚弱地被人扶了回来,心疼地想要上前查看,却被秦筝挡开,只能干着急。

叶曙说秦筝是身子太虚,加上操劳过度而导致的头晕,不巧刚好在楼梯之上,这才摔了下来。

听到这里,墨临渊真是悔青了肠子恨死了自己。如果他不同秦筝赌气,那她就不会不吃东西。若不是他自作聪明地以为秦筝故伎重施骗他同情,那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都怪他猪脑子,竟然忘了当年秦筝绝食有叶曙有阿白偷偷给她送东西吃,可是如今她便只能真的饿着,饿到头晕眼花摔伤了自己。

就在墨临渊捶打着自己毫无知觉的双腿发泄的时候,一个更加令他心痛的消息传来:秦筝拒绝喝叶曙开的补药。

他匆匆进房,只见亦墨坐在床上拉着秦筝的手,一边掉泪一边央求着:“娘,你吃药好不好?亦墨求你了……”

看看女儿哭得眼睛通红的可怜样,再看看秦筝一脸决绝地闭着眼,墨临渊除了心疼还是心疼,遂上前摸着秦筝明显消瘦的脸道:“不管怎么样,把药喝了好不好?”

张开眼睛看了看墨临渊,秦筝两眼一闭,将脸一转,把后脑勺留给他。

一旁的亦墨见了,哭声大了起来:“娘,你别这样,亦墨怕!”

本就心疼秦筝,再被女儿这么一哭,墨临渊更是揪心,只好趴在秦筝耳边轻声劝着:“秦筝,我错了。不管怎么样先把药喝了好不好?”

秦筝没动静,倒是亦墨拽着他的手哭喊道:“爹爹,你救救娘!你让娘吃药!”

“好好,亦墨乖,别哭。”安抚了女儿,墨临渊又转而哄着妻子,“秦筝,别气了好不好?你这样坏了身子,可怎么替我生儿子呢?”

这话一出,堪比灵丹妙药。秦筝顿时睁开眼睛,求证般地望着丈夫。

“都随你好不好?”挫败地摇摇头,墨临渊将药碗递到秦筝唇边喂她喝下,“我起先不同意,也是怕你伤了身子,可瞧你这样,我是真没辙。”

“我身子没事。”明白他的顾虑,秦筝心下感动,说起话来也温柔了许多。

“没事最好。”替她擦净嘴角的药渍,墨临渊宠溺地贴着秦筝的额头道:“我不求别的,只求你安好陪我到老。”

“嗯,我会的。”在他鼻尖落下一吻做回应,秦筝困倦地打个哈欠,“我想睡一会儿。”

替她盖好了被子,又嘱咐了不肯离开的女儿不准吵到秦筝休息,墨临渊这才离开房间,准备同叶昭青商量一下秦筝怀孕的事。

而他自然是不知道,方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女儿,鬼鬼祟祟地钻进了母亲的被窝,贴着她的耳边问道:“娘,明儿是不是就不用给你送馒头了?还有啊,你说我方才哭得好不好?”

三个月之后,秦筝成功地有了身孕,在她喜滋滋地憧憬着一家四口的美好未来的时候,墨临渊开始了他生命中最难熬的日子。

他不知道之前秦筝怀亦墨的时候是怎样的性格脾气,反正这次怀孕后,她变得异常地黏人,那架势恨不得将他拴在身上。

墨临渊自然是喜欢妻子这样依赖自己,再说他也的确是只有亲眼看着秦筝没有不适才能放心。可是渐渐地他就发现事情并不像他想的那么简单,秦筝已经黏他到会同女儿争宠的地步了。

“亦墨,都多大了还赖在你爹身上?像什么样子!”秦筝指着正坐在父亲腿上,由父亲手把着手教写字的亦墨,“再说写了一上午也该累了,出去玩会儿吧。”

亦墨回头看看父亲,无奈地摇摇头,从他腿上滑下来,对母亲道:“娘,爹爹归你了。”说完,小丫头便大义凛然地扯着一旁睡的迷迷糊糊的小小白出了房间,留下一串甜甜的童音:“小小白,还好我娘不喜欢你。”

秦筝才不在乎女儿说了些什么,她扶着腰上前,侧身在墨临渊腿上坐了,靠在他的怀里不说话。墨临渊急。忙揽上她日渐粗壮的腰,小心地抚着她高高凸起的肚子:“你说你现在身子这般重了,怎的老愿意这么坐呢?轮椅这么小,万一你磕着碰着挤着,那可怎么办?”

“我就喜欢同你挤在一处。”秦筝在丈夫颈侧拱了拱脑袋,任性地说,“从前怀亦墨的时候你不在我身边,如今我可要都补回来。”

一句话说的墨临渊心里愧疚不已,他转动轮椅来到一旁的榻上,小心翼翼地护着秦筝躺下,除了她的鞋袜,替她按捏着腿脚。

自从肚子大了以后,秦筝肿的厉害,尤其是一双腿,一按一个坑,还常常在半夜里抽筋,吓得他都不敢睡实,只等着秦筝一难受便替她按摩舒筋。

感受到腿上那轻重适宜的揉捏,秦筝舒服地呻吟出声,双手不自觉地抚上肚子。这可吓坏了墨临渊,他连忙伸手轻轻揉着秦筝的腹部,紧张地问:“怎么了,是不是他踢你了?”

“没有,你别瞎担心。”秦筝好笑地看着他如临大敌的样子,拉着他的手在自己腹上游走,“你试试,他的小拳头小脚丫在这里呢。”

果然,腹中的胎儿像是听到了母亲的话,伸展了一下拳脚同父亲打个招呼。墨临渊笑着拍拍孩子的位置:“你个臭小子,可不准折腾你娘知道不?”

“砰!”

突如其来的声响将墨临渊和秦筝吓了一跳,连那尚在腹中的孩子也是一惊,狠狠地踹了一脚,疼的秦筝皱了眉。

墨临渊不满地看过去,却是小亦墨站在门口瞅着他俩,半晌才怯怯地上前,指着秦筝的肚子问:“娘,叶叔叔他们说这里面是个弟弟?”

秦筝一愣,虽说孩子尚未出生,但叶昭青早已替她试过脉象,十有八九是个儿子。只是亦墨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娘,你换个妹妹好不好?”秦亦墨撅着嘴巴同母亲打着商量,“亦墨有董家哥哥,还有叶家弟弟,亦墨想要个妹妹陪我玩!你换个妹妹来好不好?”

“亦墨!”墨临渊微微皱眉,对女儿摇摇头,“不管是弟弟还是妹妹,你都要对他好知道吗?”

“哦。”秦亦墨不情愿地点点头,又不放心地问父亲,“那不让小小白和他玩行吗?小小白是我的!”

“秦亦墨!”

小丫头两手相叠捂在嘴上,对着母亲讨好地笑笑。通常当秦筝这样连名带姓地唤她的时候,就表示没什么好事。她对着父母鞠了一躬,忙不迭地跑了出去,边跑边喊:“我找叶家婶婶要妹妹去!”

最终,叶家的婶婶没能给她个妹妹,而她自己的娘,果然给她带来个弟弟。

那一夜,临盆在即的秦筝心疼地看着瘦了一大圈的丈夫道:“这几日我都不难受了,你踏踏实实地睡吧。”

“不了,你这几日就该生了,我不放心,还是守着好些。”

“还早呢,你放心睡,至少今晚肯定没事。”秦筝压着墨临渊不让他起身,“再说叶曙就在隔壁睡着,没问题的。”

墨临渊想了想,终于点点头,替秦筝掖了掖被子,还没来得及收回手便沉沉地睡了过去。本打算前半夜好好睡一觉,后半夜再醒来守着秦筝,谁想到他才睡下不到一个时辰便被秦筝给推醒。一睁眼见到她痛苦的样子,顿时打个激灵清醒过来,连衣裳也来不及穿便摇着轮椅冲去隔壁将叶曙叫了过来。

已经有过经验的叶曙此时已不似多年前那般慌张,他从容地指挥安排着,有条不紊地准备接生工作。倒是秦筝紧张得完全不像是生过孩子的人。不过也难隆,生亦墨的时候她大多时候是昏迷的,可现在却是清清醒醒地面对一切,再加上身边有个比她还紧张的墨临渊……

整整一夜,秦筝不停地喊着疼,墨临渊不停地掉眼泪。他紧紧地将秦筝抱在怀里,任由她的指甲扎进了他的手背,只是一边哭一边道歉:“对不起秦筝,是我让你受这么多苦。对不起……”

“闭嘴……”秦筝本就痛得心烦,偏偏墨临渊还在她耳边不住地唠叨。

“好,我闭嘴。”此时此刻他一切都顺着秦筝,但又不放心地嘱咐:“我知道你疼,但是你忍着点,很快就好了,待会儿用力,一会儿就不疼了……”

“你……你说的这么容易……那你……你来生啊!”

“筝儿,我知道你不容易。”墨临渊擦着她额头的汗,抚着她变得圆润的脸道:“咱们生这最后一回,以后再也不生了好不好?不管这一胎是男是女,咱们以后都不生了,我再也不要你受这份罪……”

“不……若这次……是个女儿……”

“阿筝,算我求你了,就这最后一回!我绝对不要第三个孩子!”

秦筝已经没有力气去制止墨临渊的胡言乱语,倒是叶曙实在听不下去了,他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看着墨临渊道:“要不您先出去吧?”

另一间房,素亦墨盘腿坐在床上,抚弄着身边的小小白,摇头晃脑地道:“唉,你说要是娘换个妹妹来,就不用疼成这样了吧?”

一旁的小白虎配合地呜呜叫着,得到了小主人赞赏的抚摸,开心地在床上打着滚,任由主人把它白白透粉的肚皮当枕头。

天亮时分,一声响亮的啼哭传来,这个家里有了除墨临渊之外的另一个男人。

叶曙将孩子递到秦筝和墨临渊眼前,不同于秦筝的欣喜落泪,墨临渊只匆匆看了一眼,丢下“真丑”两个字,头也不回地出了房门。

闻讯赶来的叶昭青迎面同他道喜后便打算去看看小娃娃,却被墨临渊拽着胳膊止住了脚步。

“叶叔,想办法给我配副绝育的药,我绝对不让她再受这种苦。”墨临渊望着惊得说不出话的叶昭青,目光坚定地道:“我真怕她哪天再想生第三胎,还是给她彻底断了念想的好……”

墨临渊添了儿子的消息很快便传了出去,不止是传遍了安乐镇,更是连寒子祎和常远也闻讯赶来了。

秦筝得意洋洋地看着那三个大男人争抢着将小娃娃抱在怀中,心里极是满足。但看看一旁微笑抱着女儿说话的墨临渊,便有些不乐意了:“你怎么这样,孩子出生到现在你都不肯抱抱,好歹也是你儿子!”

“那么多人抢着抱的,我就不添乱了。”墨临渊不肯承认自己别扭的心理,“再说那小子那么丑,哪有我们亦墨漂亮,是不是呀乖乖?”

“丑?”寒子祎正和叶曙逗弄着在常远怀里打瞌睡的小婴儿,闻言哈哈笑着同墨临渊道:“你是没看见亦墨刚出生的时候,通红的一张脸都皱在一起,比这小子可要丑得多呢!”说罢还求证似的看看叶曙,后者点头确认。

墨临渊假装没听见,继续同女儿玩,心里却开始不痛快。寒子祎竟敢说她女儿丑,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而且如今说他女儿难看还不止,话里更是隐隐指责他当年没能亲眼看着女儿出生。要知道这可是他这么多年来心中的为数不多的遗憾之一。

“干爹坏!”秦亦墨早就认了寒子祎做干爹,可是听到他说自己丑,登时不乐意了,“亦墨才不丑!不信你问小小白!”

“嗷呜~”小白虎配合着叫了一声,然后对寒子祎龇出那没什么威胁力的尖牙,咕噜咕噜地叫着。

“亦墨不丑亦墨不丑。”寒子祎脸上堆着笑想要上前抱她,小丫头却赌气地揽着父亲的脖子不撒手,他只得好好哄着,“亦墨是干爹见过最好看的小丫头。”

看着寒子祎那讨好的样子,再看看女儿毫不领情的模样,墨临渊心中百般安慰,果然没有白疼这丫头,真是给他争气呢。

一旁的常远和叶曙已经同秦筝讨论起了给小娃娃取名的问题,寒子祎见小亦墨不肯搭理自己,便也同他们一起兴奋地商量着,倒是墨临渊完全事不关己的模样。

秦筝正恼火丈夫对儿子这般不上心,就见他面带微笑缓缓开口:“既然女儿姓秦,让儿子姓墨似乎不太合适,不如让他也随你姓秦吧。”

“那怎么行!与其让儿子姓秦,那还不如让亦墨改回跟你姓呢!”想也不想地便拒绝了墨临渊的提议,秦筝想着当初生女儿的时候一赌气让她随了自己姓秦,如今这个儿子可是一定要跟着墨临渊姓的。

“既然这样,那便先给亦墨取个名字吧。”墨临渊笑着看向妻子恍然大悟知道中计的样子,捏捏女儿的脸蛋道:“就叫念玉好了。”

念玉……念着冷玉……

寒子祎心下感动,拍拍墨临渊的肩头,颇骄傲地同常远和叶曙笑着,好似得了无上的光荣。一边的秦筝看着他得意的样子,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这个白痴,他想问题太简单,也太不了解墨临渊了。

果然,下一刻寒子祎看着叶曙和常远一脸憋笑的样子反应过来,怒气冲冲地指着墨临渊道:“墨临渊……你……你真是阴险!!!”

面对指责,墨临渊兀自笑得开心,对上女儿不解的目光,他只是轻轻地亲了亲她的额头,轻声道:“乖乖以后就叫墨念玉好不好?”

挫败地看着众人笑做一团,寒子祎气不了多久也笑了出来。一家人这样生活在一起,就是幸福了吧?也许有一天他也可以拥有这样的生活。想到千里之外那个女人,寒子祎不禁叹了口气:也许会有吧,只是也许……

响亮的啼哭声传来,原本睡的好好的小娃娃突然开始哭闹,提醒着众人他还没有名字呢。墨临渊主动伸手将他抱过来拍哄着,第一次这样仔细地看看他的脸,似乎也并不算很丑。好吧,总归是自己的儿子,总得给他正了八经取个名字。

嗯,他得好好想想,这可是他墨临渊的儿子呢!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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