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祝你幸福》》 · 田反 · 2026-07-26
她的冰冷的心迅速就变成了一块软趴趴的海绵, 凶猛的挤出一片汪洋来, 似乎快冲到眼睛里来了,祝福急忙低着头缩了缩身子, 耷着肩不自在的挪了挪。
服务生走后,又是长久的寂静, 总要有个人先说话的。
他开了口:“你还好吗?加拿大怎么样?” 打火机在指尖动得飞快,语气欲盖弥彰的上扬。
她说:“还好。” 她该如何回答才能让他了解她那一路的心伤?
又是寂静,服务生上茶, 她啜了口西瓜汁,现已深秋哪来新鲜的西瓜,约是放得熟透了,甜得发腻,冰冷冷的滑下喉咙。
他没有动茶,只是盯着她又问:“听林岚……”看她肩膀一僵咳了咳说,“你表妹说对方是个牙医。”
她愣了愣,方知道他说的是秦微笑,点了点头,她似乎能猜到林岚一定说:我表姐那位牙医………” 她想想都要按太阳穴。
他停了转动的打火机,牵了牵一边嘴角的笑,祝福曾经只在他拍摄不顺利否定自己的时候看过这样自嘲的笑。傅景初端了杯子碰了口,却没见他咽下,良久,他说:“也好, 我还以为你嫁了人就留加拿大了。”
她立即瞪大了眼睛,似乎不相信他在说什么,大声问:“什么嫁人?什么留在加拿大?”
他晃了晃茶杯,嘲讽的笑笑:“你妈都告诉我了,你结婚了就留在加拿大了。”
祝福听他这么冰冰凉凉的说着,只觉得一把冰刀从头顶刺穿到脚底,头脑里却像要爆炸一样火烧火燎的,她赤红着眼睛,前倾身子说:“我什么时候结婚的!压根就没有结婚这回事!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你又怎么会变成……变成坐牢的?” 讲到最后已经快急哭出来。
傅景初晃晃茶杯问:“那你认为我怎么了?没人告诉你我坐牢吗?”
祝福摇头:“大家都以为你死了,那场火……”
傅景初打断她:“死的不是我, 我错手杀了那人,被抓了,就判了罪,然后我又冒出来个爸,动了关系转了监狱……”
祝福问:“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傅景初咬牙:“我没有来吗? 我一出来就偷了我老头的钱,连坐了三天三夜的火车,一路上没钱吃饭不敢阖眼, 到了你家你妈不开门, 我就跪着, 跪了一天晕了就送去医院,后来, 你妈来了,就给了我一张你和一个男人的照片,说你在加拿大结婚了,然后我就被我老头派的人逮回去了。”他说着这些话时,脸上是没有一丝表情的,那个滚烫的茶杯就死死握在手里。
祝福低着头连呼吸都忘了, 她听他说坐牢的上一段只觉得是轻描淡写,却没想到还有这样一段, 她以为她自己在这些年里又是闹自杀又是心理治疗最后出国已经是这辈子也不想回忆的阶段了,她真的无法想象曾经那么阳光得意的少年去坐牢,偷才相认的父亲的钱, 一路破破烂烂的来找她,跪在她们家门口,还有可能被她那彪悍的母亲奚落,最后被送去医院的情景, 她想到任何一个都想当场就哭出来。
事实上,她也的确哭了出来,喉咙里全咽满了泪水,只能乌里乌拉的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低着头捂着眼睛,不知道说给他还是说给自己听。
傅景初看着这个曾经的女孩低下了头,露出额头茸茸的,细软的胎毛,他伸出手去,想像以前一样轻轻的摸摸她的头, 只要轻轻的碰一下,于是,他的手指伸了出去,指尖都要触到她刘海的发了,却又收了回来,烦躁的抓起桌边的打火机,掏出一根烟来。
事实上,不论过程如何悲伤时间都是在走着。终于,她的泪停了,他的烟也快尽了。
一个人的一生总有一两件可以拿出来说的事儿,我们称它为“故事”,之所以是故事因为够曲折,够离奇,够铭心刻骨,够抱憾终身……如果当年这些事都不存在,眼前的这个A字裙细跟鞋的OL和眼前的这个衣着高雅的男人或许会像如今很多平凡的夫妻一样,因为打碎一个碗吵架,因为要贷款买车斤斤计较,又或许现在他们应该穿着大T恤拖着拖鞋边互相埋怨着对方不烧饭边在小摊子上吃着牛肉面,总之,那就不是今天这样的一个故事。
所以,良久,
他问:“那个医生是你的?”
她答:“男朋友。”对林岚和他的事她比谁都清楚,自然不必再问。
他点点头没有再问,又喝了口茶,嘴角带笑,莫名其妙的问她:“你知道这是什么茶?”
碧绿的小球在杯子里倦怠的舒展着,她摇头,她又不是他,没那么多应酬哪喝得出什么茶来。
他随性说:“最便宜的,茉莉龙珠,这些年喝茶喝多了到嘴里就都是一个味儿,我觉得和喝陈年铁观音没什么区别,都是茶。” 转了转辈子,傅景初的一只眼睛笼在昏黄的茶水后,笑道:“喝茶都要把男人的血性喝没了!还是喝酒好!”深邃的眸子在小坠灯下闪,眼波流转间,沧桑,世故,遗憾,感慨……都读不清楚, 却像要把她吸进去了。
尔后,他送她回家,他没有提医生,她也没有提林岚。
明明是十分钟的车程, 他却走了反方向,上了高架,她也没有吭声提醒, 硬生生开了半个小时。中途路过马台街, 她扭过头去看,这条原来的美食街早就因为城市规划没有了夜市,冷冷清清的一片,她转头看他,他只是一手扶方向盘一手靠着窗户顶着腮,目不斜视。
车里寂静无声,只听得超过她们的车子发出“刷刷”的擦地声, 她盯着那条小街消失在身后。 曾经她和他手牵手,走再长的路都一路笑, 而今,她坐在他车里, 短短的距离, 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
能说些什么呢?曾经的苦,都过去了。曾经的笑,你没法参与。
多年以后, 林岚问过祝福,那一夜坐在车里,坐在景初的身边都在想什么。祝福说:我在想,这么多年,我出国,当年的好友有的去当兵,有的去外地发展,走的走,散的散,我想,他一个人开着车,每天路过曾有那么多回忆的地方,会不会,觉得寂寞?
……
无论再长的路都有尽头,车停在她家楼下。
她握住包,还是坦白:“我不知道说什么。”
他笑起来,是今晚,是她见他后,第一次真正的笑, 牵动了眼角的纹路,却让眼睛一下子就亮起来,仿佛年少的得意时。
她点头,这样就好,这样就好,她一边扣住开车门的搭扣一边扭头说:“这就好,不多说了,祝你……”
突然,大手扣住她的后脑勺,他堵住她的话,火热的嘴唇摩擦着她的嘴唇,耳鬓厮磨的按住她,他说:“你凭什么来祝我幸福啊?啊? ”
嗓子变得嘶哑,他低喃:“不行,小猪,这样不行!”
Rain and tears
Rain and tears
To 老三:
见字如面。
班芙国家公园据说是加拿大最美的风景,我在初春的时候终于踏上这片土地。
最近似乎总是在旅行,在路上的时候我会更加想你,想象着如果和你一起置身于此会有多么的美好,所以明明是热闹的旅途,我却感到更加的寂寞。这将是我写给你的最后一封信,我把所有的回忆都写在信里,其实我知道这些信都无法送到你的身边,不知不觉到最后已变成了我的日记。但所有的事情都要有结束的时候。
老三,你一定要看看这里的山,因为长年的积雪而寸草不生,像光洁的岩石一样拔地而起,带满了岁月的坚韧,还有那比天空还蓝的湖泊。班芙小镇就座落在山脚下。今天的阳光很好,街上的人都穿起了吊带,吃着比脸还大的冰淇淋,而一抬头却又能看到远处冰封的雪山顶,多么奇妙的景致。
老三,我也曾幻想过我们到老也能如此的生活,在一个安静的小镇上有一座带着壁炉的小屋, 后院里种一些蔬菜,养一只猫和一只狗, 不能逛街也无所谓,我那时一定老的不想照镜子了,没有电视信号也没关系,我们俩可以拉着手坐在摇椅上聊聊过去,到那时已经有五十多年共同的回忆了吧,哈,够聊的了。
这封信我拖了很久才写,因为我极其的不想写, 但是回忆却像一只耐力指数超强的怪兽,我越逃,它越追。
如果有人问起二十岁的景初最大的理想是什么?我可以立即骄傲的回答出来:“要拍电影,拍一部自己导演自己编剧的电影,一定非常的非常的棒!”
而那时我的梦想就是实现你的梦想。
这一路,我看着你跟着摄影组西藏青海的到处跑,被导演呵斥,被投资商奚落, 终于有一天你回来,欢天喜地的告诉我你的大学宿舍的兄弟帮你拉到了投资! 那一天是你工作以来最开心的一天, 我们点了一桌子的好菜,开始想象未来要买什么样的房子。
而又是一天, 你回来告诉我,你被兄弟欺骗了, 合同上说违约要赔偿五百万。
看,年少的我们是多么的幼稚,那么容易相信,又那么容易被欺骗。于是更幼稚的我又自以为伟大的做出了另一个决定。 我偷偷联系上你所谓的兄弟, 答应他拍摄一部小成本小制作的片子以此为代价。其实我们都知道那所谓的小成本的片子是什么。
唉,真是愚蠢的勇气啊!
出事的那天是冬季里最冷的一天, 我冻僵的脚指头裹在鞋里, 每走一步都觉得骨头发出“咯咯”的摩擦声。老旧的工厂小平房里,黑乎乎的摄像头前, 我一件一件的脱下外衣,只觉得风从墙缝里钻进来灌进过身体,全身上下冻得想木渣一样僵硬。 人到了紧急时刻脑袋就是摆设,什么都不会想,也没有害怕,“我是为了你,我不后悔” 我闭上眼睛一遍又一遍对自己说着。
而我一睁开眼却发现你不知什么时候冲了进来,和那兄弟扭打成一片, 摄像机“砰”的一声在我眼前倒下,砸在老化的电路线上,你边回头边冲着我大声吼:“跑,快跑!快跑!”
惊呆的我这才开始拼命的往外跑。
那天夜晚下起了很大的雪,脚下头顶周围全是白色的,天空的那端被拉出了一条血红的线。我一直都很喜欢下雪,但那次之后, 我再也没期待过冬天。
我拼命跑,拼命跑,喉咙里开始泛起甜甜的血味, 那么冷的夜晚路上一个人也没有,只能听到我噼啪的脚步声,和像要死掉一样的呼吸声,而那条小径却也无尽头一般的长。 我现在再回想起那一刻,只觉得是一个梦魇, 在睡不着的深夜都不由自主的悄悄掀开窗帘看看楼下的街道。在那天的万家灯火之下,有谁知道曾经有一个那么无助的女孩在狂忍着害怕末路狂奔?
仿佛我一直以来梦见的最可怕的场景变成了现实, 我不知道该到哪去,该找谁, 雪下得眼前都白花花的一片,突然之间,路口就横冲过来一辆车子……
再醒来的时候,我看见了我瞬间苍老的父亲母亲, 我母亲那么要面子那么强悍的女人,只是一边捶打我一边说:“你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我们家从来都没这样的人阿!谁的孩子,说啊!谁的孩子啊!哎,我可怜的女儿……”从被父亲拦着到最后全家抱着我流泪。
流产那一天,我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 一个是你,一个是我们两个月的孩子。
老三,你知道人死了之后会到哪里去吗?你相信有天堂吗? 我现在开始相信! 从你离开的那一天,我不得不去相信生命的尽头一定有另一条路, 而且我是不得不这样坚信着, 因为, 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假装你只是离开一下下, 像每次我分离一样抱抱我,去向另一个城市, 然后总有一天, 你会在回来, 站在那里对我微微笑,再拍着我的头骂我笨……只有这样,我才能坚定的安慰自己, 好好的活下去, 只有这样, 只有这样…… 老三,我相信是有天堂的!
老三,你猜猜班芙沿途公路上那一个个小拱桥是做什么的吗?
哈哈,你一定猜不出, 那是给山里的动物避开车子经过用的。嘿, 其实导游问的时候我也猜不出。但我一定要拿这个逗逗你,这样告诉了你答案就突然觉得我比你聪明!
春天的班芙真不愧是加拿大最美的地方!
但老三,你才是我一生见过的最美的风景!
老三,这封信已经写到了尽头,请原谅我写得并不好,回忆起这些事来都是对我的凌迟,我能磕磕绊绊的说完已经是了不起的了。 写完这些我就得就让这些记忆,这些与你有关的过去永远的留在这些信纸里。
明天,我将踏上祖国的土地, 依然是回到我们最爱的地方南京,我都说不清为什么出国绕了一圈最后还是会绕回这里,生根不走。但是,我已经决定忘了你,只有假装忘了你,我才能不动声色的继续在这个城市里穿行,事实上每一个人也都是这样过来的。我们的父母也老了,让她们操了那么多年的心,我也该做回一个好女儿。
对不起,老三。或许将来等放开了我也会找一个人共度余生, 我知道他不一定会像你,但至少他一定要能包容我的过去。
老三,如果有来世,我去找你!我一定要再次与你相遇, 但我不想要这样痛苦的爱情了,我只想变成一只小狗, 被你抚摸,看你幸福,然后在你想起的时候牵着我一起出去走走。欠你的,终将还你。
景初, 容我轻轻的叫你这一声,最后一次这样唤你一声。你是我此生最美丽的初景,而我却不得不放弃你。
景初,我爱你,我也必须忘记你。
晚安,来生再见。
BY 三少爷的猪
合约一
合约一
甲方: 祝福
乙方: 林岚
甲乙双方就甲方感情经常争吵问题达成以下协议:
“我(祝福)这辈子都不会再理老三,不会与老三在一起,不会原谅老三。完毕!”
若甲方不能完成以上条款,甲方自愿支付乙方 壹万 欧元(以十年来最高汇率为准)。
乙方有责任在合同有效期内监督甲方履行承诺。
此合约终身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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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祝福在和老三吵架吵得最凶的一次时订下的合约,合约的起因完全是因为林岚受不了祝福一次又一次的抱怨却又不守承诺的再去找老三和好。合约写在一张薄薄的麦当劳餐巾纸上,纸背面还有一个红色的大M标记。
祝福签上自己大名后,她有点后悔,但她又迅速的觉得自己很聪明。第一,她写的人名是老三,林岚也没有追问,将来应该不用付法律责任吧,第二,一万欧元,她工作后还得起,不行让老三还去吧。
于是祝福就非常放心的把这张纸巾交由她的表妹保管,林岚也郑重的把这纸巾压在袋子里面的口袋里,搞不好将来能换个几万块钱,反正她也不吃亏。
当时这对表姐妹都没有想到多年以后命运会与她们开了个如此的玩笑。
误了半生缘(上)
半生缘的最后,
赵世钧说:"你现在才告诉我这些,你让我怎么办?你让我好好想想该怎么办。"
沈曼贞说:"我们回不去了,世钧,我们再也回不到从前。"
而今, 祝福死死的被景初按在怀里,她仿佛听见林岚咯咯的笑着说:“姐,我爱他, 我觉得就是有多大的伤害都没有关系!”她眨了眨眼, 又看见秦微笑那一双温柔的眸子,他说:“重新认识一个人并不是什么坏事,我来告诉你,我的过去。”
景初炽热的手掌贴在祝福跳得兵荒马乱的太阳穴上,他说:“小猪,给我一个月的时间,只要和我在一起一个月,一个月后你想离开就离开。”
他说:“这么多年,我总想有一天,能开车带着你到处走走, 总想买上一百多种甜点摆在你面前, 总想能给你买那条你十八岁生日看上又死活不让我掏钱的裙子……小猪,我现在都能做到这些了, 所以你和我在一起一个月, 只要一个月,至少能让我好好的对你说一声 ‘再见’。”
这些年他为别的女人掏钱买单,开车兜风,表面上看起来对爱情游刃有余,但内心里总有一丝报复的情绪,其实更多的还是希望这些好全都是给她的。
现在的傅景初已经比当年那阳光少年有手腕,他说:“不管你答应还是不答应,我都会每天来这等你,等满这一个月。”
不给祝福回答的时间,倒车,绝尘而去。
第二天祝福上班, 人都是恍恍惚惚的, 弄错了带子,拿错了策划稿,镜头前分手的恋人为财产说谎,大骂,最后大打出手, 女方对祝福说:“你来评论评论,这世上还有爱情吗?你看看……”
花一下午时间安慰当事人, 然后剪辑片子, 上司张姐看了摇头,说:“不够吸引!” 大笔一挥直接改成:曾经海誓山盟,如今拳脚相加, 分手恋人如此彪悍为哪般?金钱害人!
张姐点头:“要夸张,要惊悚,这样就对了!”
祝福更加晕了,工作得越久越知道的越多对自己做的事情失望, 在镜头后冷眼看着这些打闹争吵,爱情亲情友情显得那么脆弱,有时还要显戏码不够夸张的残忍。 这就像一个热爱动物的摄影师,却非要躲在岩石后面拍摄蛇是如何一点一点吞了大象。
祝福也如实的说了,张姐愣了愣,叹气:“你还年轻不懂,做每一行都有每一行的规则!” 就像摄像师说的:做我们这一行可不能破坏大自然的规律!
张姐拍拍祝福:“明年的调动出来了, 我要被调去社会新闻组,顶那边王组长的职位, 上面说我只能带一个人去, 你和小何,我看好你,加油!”
傅景初果然说到做到,晚上八点车子就停祝福家楼下,他既不上去也不打电话给祝福,只是那么静静的在车子里坐着。 祝福家窗户的灯灭了,就能听到楼下汽车发动的声音, 祝福躲在被子静静的看着天花板知道他走了,她也不知道自己能熬多久。
周末的时候,祝福回家, 她是个坦实的人,向来遵循我不骗你你也别来骗我的原则,对于自己的母亲撒了这么个弥天大谎,她实在忍不下去, 还是问了。出乎想象之外的,祝太君没有大发雷霆,安静的听完了, 出了屋子,过了一会又进来, 塞了张照片给祝福。
祝福拿手上一看是一张她在加拿大时发给祝太君的照片, 不记得是哪个PARTY上了,和一个男生在一起照的, 但这样的照片在PARTY上是多么平常啊,她没想到却酿成了另一场误会,不,以她妈的性格也会找出其它的理由来奚落景初的。
祝福低着头,手里死死的握着照片,听到她母亲的话:“丫头,我知道你难过, 我听你这么说也知道那男孩受的苦不比你少。但你确定经历了那么多还能像原来那样吗?你们两真的能这样过一辈子吗?生活哪有那么戏剧化,你妈是过来人, 感情中一旦有了伤疤啊,那就永远的横在那里, 无论以后再完满,心里都过不去那道坎!你确定你看到他不会想起过去?不会想到……那没了的孩子?”
祝福咬紧牙没法回答, 她母亲是这世上最了解她的人,这些过去从她妈的嘴里说出都让她无法忘怀,又何况是对着他。但她又不想搭理她妈, 背着身不说话。良久,她听到一句叹气声,她母亲说:“算了,你要想找他就找他吧,我再不会拦着了,做爸妈的还不就是希望子女能快快乐乐,健健康康的。” 门“吱呀”一声,她听到她母亲在关门的时候的轻叹:“哎,本来想让你喊那医生到家里来吃顿饭的。”
祝福母亲对秦微笑的信息大多不是从自己的女儿口中得知,而是从林岚的口中得知。
林岚对祝福撒娇:“姐,你都看了我的男朋友了,还不让我看看未来表姐夫!”
祝福很头疼:“你尽瞎叫!我妈那你一说我又遭殃了!”
林岚说:“这有什么,姨妈问我我当然捡好的说了!快嘛,快嘛,哪天我把我家那个叫出来,你把你家那位也叫出来,四人约会,这是我从小的心愿啊!真是太棒了!”
祝福没体会到林岚那一脸神往,她自己想想这四人约会的场面只想撞墙!
林岚果真是说得出做得到的人,过了几天就说好象长虫牙了,要看医生,在电话里说的可怜兮兮:“姐,牙疼不是病疼起来要人命阿, 他出差了,又没人管我,只剩下你可以救我了!”
祝福当然知道林岚说的“他”是谁,自打双方见过之后林岚更加不避讳在祝福面前提起傅景初, 一定要让祝福参与她感情的每一个细节, 这是恋爱了的小姐妹常有的举动,可听在祝福耳里却好比酷刑,她很想吼林岚:你别说了但又不可能。
祝福现在听林岚这么说突然明白最近没看到景初的车子的原因, 她想想心软,还是带林岚去了秦微笑的诊所。
去的时候,秦微笑正在帮人看牙, 一身白大褂,衣领里露出浅蓝色白条纹的衬衫领,第一扣扣子没扣上,露出点皎洁的颈,他出来边脱了手套和口罩边问祝福:“怎么了?”
林岚在后面狂扯祝福的袖子,祝福最近不知是因为别的还是因为内疚对秦微笑多少都有点冷淡, 但今天突然因为有事就找上他,顿时觉得自己很没有人品,一张老脸通红, 硬着头皮把林岚的情况说了。
秦微笑却还像以往那样温和的笑着:“没事,往这边,我来看看。”指了指诊所里另外的座位。
祝福看秦微笑这么无芥蒂的样子,顿时又觉得自己太不大气,看看人家多有度量。
祝福就跟在秦微笑后面走,林岚跟在祝福后面,突然对祝福来了句:“姐,原来你是好这口的,制服诱惑阿!”
祝福说:“屁!” 偷偷瞄了眼秦微笑,看到他那双眼睛笑盈盈的看着她,顿时她的脸就火红,恨不得踹林岚一脚。
林岚却是个嘴甜的, 秦微笑帮她检查时,她就甜甜的喊了句:“谢谢未来姐夫。” 祝福真恨不得立即消失在宇宙中。她却不知道那时秦微笑戴着口罩,细软刘海间的眉扬了扬,侧脸的轮廓一下子柔和。
秦微笑说林岚的牙要做根管治疗,今天先把牙神经弄死塞药进去, 可能最近会牙疼,最好喝点流质,避免纤维类食物塞在牙里。祝福为了避免尴尬,主动要求帮林岚买东西,出门去了超市。
回来的时候,她对着诊所旁边精品店橱窗里的一对小熊发呆, 这家店好象以前她和景初散步时路过, 她当时的性格就是看到可爱的东西就走不动路,这对熊娃娃 一个穿了西装衬衫,一个穿着婚纱生态憨极了!但店主说是韩国正版价格不菲,当时景初就说:小猪,等你嫁给我了,我就把这对活宝买回来放我们的床头!
祝福盯着这小熊突然觉得变迁太快,如今他有钱买了,她自己也买得起了,可是终究也不大可能了, 有些东西并不是钱能买的回来的,例如岁月,例如感情……
突然,有个声音说:“喜欢就买啊!”
祝福回头,是秦微笑站在身后,褪了白色的医生服,穿着浅蓝色白纹衬衫, 他这个人真的是很适合淡色的人,月牙白,浅蓝,浅紫……让人看到就觉得是很舒适的一个人。
秦微笑说:“喜欢这娃娃就买呗。”说完就要推门。
祝福赶紧拦住他:“别,别, 我那么大个人还要那么多毛绒绒的东西实在太可笑了!”她只是胡扯个理由想搪塞过去,再说她现在也的确是不想要了。
秦微推门进去说:“那我买,是给将来女儿买的,你先玩着好了。”他笑着这样说着,那么的自然,却让祝福羞愧的心一下子被蛰到。
不一会,祝福手里就拿着那两只娃娃,曾经他说要买给她的东西,而今却是由他来送, 到底是天意还是巧合?
连林岚都称呼他为“未来表姐夫”,祝福害怕将来给他带来更大的伤害,摸了摸那两个娃娃,她试探性的问:“那个,微笑牙医,我知道我们是长久的认真的交往, 但是……你知道的……总是有意外的,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不能走到一起你会怎样?”
他的步子是微微快过她一点的,为她拉开门, 风铃“叮呤”的一声响,他侧过头说:“祝福,如果那样, 我只求你现在幸福快乐就好!如果以后再忆起彼此不会觉得厌恶,没有悔恨,是能够微笑的!这对我来说就已经是一段美好的感情了! ”
秦微笑又转过头去往前走, 一直是那么温柔的人却坚定了眼神:“但是,在这之前我一定会做百分百的努力去挽回。 不期求,也不辜负!”
那天午后,这个男子如是说着,阳光那么好,皎洁的光斑漂浮在他温润的侧脸上,变成了一副灿烂的油画。
这几天的夜晚,祝福都睡不好, 书看不下去,饭也吃不下。人生总有那么一个阶段,所有的事情都像约定好的一般聚在一起扑面而来,你明明知道这是一个转折点,任何一个微小的选择都会是另一个人生,但是,你就是无能为力。
祝福靠在床边看某热播大陆剧, 电视里的女主角天真烂漫的为爱不顾一切,曾经她也是这样, 后来她明白人都在每一个阶段的信仰,追求都是不同的。
手机在床头跳, 秦微笑已经打过电话了,所以祝福能猜到这个电话可能是谁的, 手机“咔咔”的震了很久, 她还是接了。
轻轻的,装模做样的“喂”了一声。
对方那边很吵杂,都是喧哗声, 但他的声音无论在哪她都能辨得清楚的,他说:“喂,小猪,是我。”
她轻轻“嗯”了一声。
他就在那头笑起来,因为她没挂电话而笑,因为她“嗯”了一声而笑,傅景初说:“我这几天都在外面出差,今天刚回来。”
她不知道说什么好,还是“嗯”了一声, 又说:“我知道。林岚告诉我了。”
两人又都沉默了。
她听得他的呼吸声,约是又是饭局喝了酒,砸在电话上, 背后有人喊:“傅少, 你说出去一会这都十分钟了,不行不行,要罚,十分钟当然要喝十杯。”
他却没有回答那人,只在电话里轻轻说,像很好脾气的在哄她:“乖,没事,睡吧, 晚安。”
挂了电话。
快天亮的时候,祝福起来如厕, 听到外面街道扫落叶的声音,下意识的掀开窗帘, 楼下停着他黑色的凯宴。
误了半生缘(下)
天开始蒙蒙亮, 远方传来轮渡的鸣笛声, 祝福趴在窗台上,躲在薄薄的窗帘后,街道上清扫的大扫把的“唰啦”“唰啦”声就像一支大毛笔烦躁的刷在她心上。被罚喝了那么多酒的景初,到底什么时候来的? 在她酣睡的时候他就在这冬夜的车里吗? 他喝得那么醉就能这样放心让他再开车回去吗?
祝福坐在温暖的地板上一遍又一遍的想着,越想却越乱。这时,楼下传来了汽车发动的声音。
突然,她不能再想,立即跳了起来, 在门口的衣柜里随手拿了长到脚的羽绒服, 开了门冲出去, 脚“咚咚”的踩在楼梯上, 边下楼边把羽绒服往身上裹, 打开楼道大门一看,车子黑色的屁股就快要消失在小区的拐角,她想也不想的开始拔足奔跑,自从离开高中之后她就没有再如此剧烈的跑过。
事实上祝福是一个非常非常讨厌长跑的人,每一次的八百米都是要她的命, 但这样一个人却曾经为了一个少年也如此全是沸腾的狂奔过。 那是学校一年一度的玄武湖环湖长跑, 男生组比女生组先跑十分钟, 如此不善长跑的她却拼了命的跑,只为了追上高三的那个阳光少年的背影。
事实上,我们每一个人都曾经为了青春的爱情如此奋力的奔跑过。
而今,二十六岁的祝福踩着居家的拖鞋裹着长及脚踝的羽绒服,在冬日的街头再次奋力的奔跑,心跳加快呼吸极速, 倦怠的血液在身体里一股股的蹦跳, 每一个老旧的细胞都在叫嚣,拖鞋在水泥地上“啪啪”作响,晨光里带有湿气的空气小颗粒迎面扑在脸上,小区里才浇过水的花草脆嫩嫩的仰起头,周围荡漾着植物的芬芳。在这一刻,她突然觉得她回到了十七八岁的那一年,再一次的为了那个曾经深爱的少年仰面奔跑。
而终于, 那辆黑色的轿车一个急刹车停了下来。 祝福在原地拍着胸大喘气,傅景初倚着车门笑,明明带了宿醉后的疲惫,明明手工衬衫都微微的皱, 他却那样在晨光里久违的对着她大大刺刺的笑着。 清晨的光斑正正好,他就像绚丽的花朵在闪耀。
推门进屋, 属于她的气息就扑面而来, 傅景初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味道, 有点像咖啡上甜甜的软软的泡沫, 又有点像晒了一天的棉被暖暖的香。 总之有几年,他的身上也是老沾有她的味道, 当然她的身上也有他的味儿, 两人相爱的人相处的近了,自然就沾上对方的味道,开始能分辨清楚,后来慢慢就变成了自己身上的一部分,自然的再也辩出不来。
昨天他真的被罚了十杯,酒局散了后已经习惯自己再慢慢开车回去,可不知不觉又开到她的楼下,似乎觉得在她窗下睡着很安心, 一早被扫地的声音吵醒就开车走了,却没想到在后视镜里开到她,哎,差点忘了她永远都是个傻气的小姑娘。
祝福脱了脏兮兮的鞋子, 白净的小脚,左脚踩在右脚上,他上来了她反倒不知道该做什么了,想想去冰箱里拿了瓶牛奶, 知道他是空腹,又问:“还有面包,要吗?”
傅景初摇了摇头,说:“你去睡觉,我这就走。”低头看她小小的足, 她以前就很怕冷, 在被窝里偷偷摸摸的把脚伸过来让他捂,只是现在他好象已经没有了这个权利。
景初的手机响,接了,对对方说:“嗯,昨天晚上谈的,你都记下来,对, 把合约立即做出来,我这就来。”
祝福边听着,边把热好的牛奶装在小保温瓶里,她一直就知道总有一天他会变成一个事业成功的男人,只是没有想到这一天两人会是这样的。就像一句经典的台词,我猜到了过程,缺猜不到这样的结果。
傅景初接过保温杯,这是她经常带去上班装热水的,上面有一只懒懒的黄澄澄的大鼻子小熊,真是她的风格,他笑了笑,说:“晚上我再过来。”
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皱了皱眉说:“那个,你以后还是少喝点。”
他站在门口,自嘲的笑了笑:“你当我是酒鬼了? 这样的酒又贵又喝得不痛快。”这样的酒局,装着喝得尽兴,脑子里还要想着合同上注意的事情一丝一毫都不可以有差错,对方一答应了,立即就要把合同马不停蹄的做好,以免反悔。很多次,他喝到直接冲去厕所吐,吐完回来继续喝,最后把合同拿下的,她都不会知道。
碰了碰她还眯蹬蹬的脸颊,他说:“小笨蛋,当然还是那时路边摊好,十块钱烧烤一打啤酒,喝个不醉不归!”眯起了眼睛说得神采飞扬,很快,他又想起了合同,又恢复刚才说电话的表情,嘱咐祝福:“我走了,去睡会吧。”
然后,小区里开始有送牛奶的人搬奶瓶发出叮呤咣啷的声音, 对面的小学生开始放英语磁带,楼下也渐渐多了健身的人。
傅景初把保温杯小心翼翼的放在驾驶座旁的杯托里, 嘴角带笑的再一次发动车子。
祝福开始找新的拖鞋, 然后刷牙洗脸。
在这样一个忙碌的清晨,一切像刚刚开始,一切又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晚上的时候傅景初如约而至, 祝福没有说什么, 只是把煲了一个傍晚的鸡汤盛了一碗给他。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她不忍心去伤害那么温柔的秦微笑,伤害自己一起长大的表妹,自己的母亲也不赞同她, 而她又怎么也无法割舍和傅景初的感情, 这样的时光仿佛就是上天多给了的。 于是,她也只想着就这样慢慢的,过了这一个月再说。
傅景初在小壁灯前坐下,铁灰色的绸面风衣放置一边,他看着泛着金黄色的鸡汤愣了愣, 不记得她以前会煲汤烧菜, 以前两个人都是在外面吃的,导致都快变成了南京的吃户。
祝福好笑,把鸡汤推了推说:“喝吧,没毒,我现在会烧汤了。”
这么多年,她也就学会个煲汤,和一起出国的广东女孩学的,因为那个女孩生病想喝就教祝福, 这么多年, 她偶尔烧个汤, 自己喝不完拿去给房东喝,给同学喝,和他在一起却从来没有烧过一次菜煲过一次汤。
她说:“这几年总想让你尝尝我烧的菜。”
他不作声,一口气把汤全喝了,晃着碗,夸张的咧嘴笑:“老板娘,大大地好喝, 再来一碗!”
洗好碗后,就像约定好的一样, 她在电脑前上网,他窝在对面的沙发里开始看文件。突然的,她手机响,他和她都抬起了头, 对看了一眼。
祝福愣了愣起来拿手机,来电显示是电视台摄像师小何,她这才松了口气,接了电话。
原来小何是打电话来和祝福说调组的事情, 他也知道张姐只能带一个人走,而调去社会新闻这样热门的组等于是变相升职, 他对祝福说自己的女朋友怀孕了,现在压力真是大极了。
大概是听到祝福语气里的为难,傅景初放下文件抬了头。
祝福挂了电话,景初问:“怎么回事?”
祝福就把这件事说了,末了,思索着说:“算了,反正这对我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明天就和张姐说去,小何也不容易, 他一直都存着钱想拍片呢, 这下也挺惨的,再说大家都是朋友。”
傅景初皱眉,打断祝福:“你这人怎么现在还是这样,什么是朋友, 你真正能有几个朋友啊,要你帮忙的时候就全变成朋友了,你要他们帮忙的时候呢? 有几个朋友出来真心的帮你的? 那才是朋友! 小猪,别太幼稚了,你这些都不是朋友! 你们只能算认识!”
祝福看着景初明明是坐做暖光的壁灯下的, 全有着这么冷酷的语气讲出这些话来,这还是她以前认识的少年吗?
以前代东子向她表白, 最爱热闹,最重兄弟义气的老三, 现在口中却说出这样“这些都不是朋友! 你们只能算认识!”的话来。
她能理解那次欺骗的事情导致的结果, 但她没想到他会变成这样的冷漠。
祝福轻轻问:“那东子呢? 他算不算你的朋友? ”
傅景初愣了愣,答:“出去之后,我就没联系过他。” 是害怕吧,害怕欺骗,害怕背叛,害怕爱人挚友都变成那样。
这几年, 出国难过的时候东子在线上安慰她:“猪小妹,别难过,多大的事儿!”
回来后,东子安慰她, 她也只能和东子说说景初的事情。
祝福看着景初,一字一句的说:“帮忙又怎么样? 他找我帮忙是看的起我, 我也不一定有一天需要他帮忙,不是这样算的! 而且友谊就是经过这一次次的帮忙,一次次的信任,才有了纽带!要帮忙的怎么不是朋友了!老三,怎么会变成这样的?”
她也明白,学生时代的友谊最单纯, 你问别人一道题, 别人想着办法让你弄懂,不求什么。而现在,工作时,你要问别人,看谁理你。但她就是不愿意把这世界都想成这样,反正怎么着都是活,各人有各人的活法!
傅景初避开祝福的眼睛,说:“人是会变的。”祝福如果是他一定不会像他现在这样, 在家族企业里站稳头角, 人的手能握住的东西都是有限的, 得到什么也会失去什么,都是成正比的。
傅景初说:“小猪, 你一定要和我谈这些吗?”反正这个世上,他变成这样就好了,至少他现在又把她找回来了。
他这一声“小猪”暖暖的喊出来,却让她沉默了。她有什么资格质问他?
不说话了。 他继续看文件,她继续上网,心思却没有十分钟前的平静了。
好不容易安静下来, 家里的电话响, 祝福看了眼来电显示,是林岚的, 看了看侧着头看文件的景初,还是接了。
林岚的声音嘻嘻哈哈,说:“姐,你在家阿,好无聊阿, 我来你家睡,一起看碟吧!”
祝福顿时想自己抽自己嘴巴,从小长大的表姐妹,因为不会争什么, 父母也都宠爱,没有一丝芥蒂,比亲姐妹还亲,从小到大,两人都不会隐瞒什么, 过年了,林岚就睡她家,两人说上一整晚的悄悄话, 但没想到终有一天,她有了不能说出口的秘密。
她对林岚说:“我有点感冒,会传染给你的,下次吧。”
林岚倒没什么,只说着:“那注意休息,早点睡。”
祝福木木的答着好, 一转头,看见傅景初站在她身后, 眼睛亮亮的看着她。
她一瞬间觉得疲惫,觉得愧疚,她说:“晚了,我要打给电话,你回去吧。”
景初没问是给谁的电话, 他也有他的傲气,他无声的冷静的收拾文件, 墨黑的粗针毛衣在茸茸的小壁灯下,却像是一副冷硬的炭笔画。
带上门的时候,他说:“祝福,总有一天你是要去面对的。”
然后,又到了林岚的生日,学校的同事帮林岚摆宴,林岚打电话让祝福过去。
祝福说:“你的朋友,我又不认识。” 长大之后,她就不像少时那么爱瞎混,但林岚却还是依然如此。
林岚在电话那头吵:“不行,不行,不然我要再请你吃一顿,亏了,赶紧过来!”
祝福无奈,只有去了。
第一次见林岚的艺术同事们不能丢脸, 小羊毛毛的流苏披肩, 配了蝴蝶的碎钻耳饰, 恰如其分却不夸张,毕竟林岚才是今晚的主角。
一个人成熟的标志,不是她有多沧桑,会讲多少大道理,而是她懂得为别人着想。 年少时不放过每一个表现的机会, 把自己永远当成主角,长大了, 才发现每一人都是自己的主角, 要学会把舞台让给别人,心甘情愿的去做配角。
但是,祝福会把傅景初人生的主角也让给林岚吗?
林岚在今晚相当的漂亮, 一身火红的束腰小礼服, 酒杯觥筹中,大声的笑。
别人问:“林岚,你家那位可藏得好阿, 这么重要的日子也不带来给大伙见见!”
林岚咯咯的笑:“ 谁说的, 你以为想见就见阿,那我们不是太没面子了,他最近忙着出差呢! 下次你把眼镜好好擦了!我就领过来!”
祝福握着的饮料差点泼出来,这几日傅景初明明都在她家看文件,林岚不知道他回来了?
林岚继续笑,一杯杯酒的喝,笑得太多了,喝得太畅快了,让祝福皱起了眉。
曲终人散, 祝福打的送林岚回家。
林岚靠在祝福的肩膀上,直喊:“姐,姐!”
祝福拍拍林岚的手臂说:“没事,就到家了。”
林岚就对祝福笑,像小时候从外婆家翻到什么好玩的来找祝福一样的笑:“姐,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司机一个黄灯冲不过去了,踩了急刹车, 林岚“哗啦”一声就吐出来了。
祝福顾不得吐到自己身上的, 赶紧对大骂的司机赔钱赔不是。
车开走了,林岚在路边吐,吐完一屁股坐在路边台阶上, 抱着祝福哭起来。
她说:“姐,今天是我的生日阿,他怎么一个短信都没发给我。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我那天就不应该打扰他的饭局, 他都几天没有联系我了。”
林岚带着哭腔的说着,一字一字就像一把刀在祝福的心口捅着,祝福却什么都无法说,默默的顺着林岚的头发。
林岚哇哇的抱着祝福哭起来:“我以为就算他不爱我,我以为我就这样求他,粘他,告诉他,你不爱我没关系,只要让我在你身边就可以,这样跟在他身后,他一定会回头看我,一定会喜欢上我的!姐,但是这样好辛苦!好累啊……”
又是一个寒风料峭的冬夜, 在她们立下一定要把自己嫁出去的合约后的一年,在寂静的午夜街头,祝福抱着边嚎啕大哭边诉苦的林岚,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整个宇宙换一颗红豆
每一个人的心中都有那么一两首歌,无意中听到,突然的愣神,然后,在四下无人时内流满面。
祝福的小时候,小到对爱情的认识还只是王子和白雪公主的时候,有一回和母亲看电视, 现场的歌唱节目,唱的人是刚刚离婚的王菲,唱的是那首红豆, 那一年街头巷尾被唱得烂熟的歌却被那个女子表情哀伤的娓娓唱来, 祝福边听边磕瓜子,想回头对母亲说:“妈,转台啦!”谁知一回头,却不小心看见母亲仓促的未来得及抹去的泪。
一个人的一生中必然会放弃某些人,初初的时候以为放弃的是一生,时间久了就如同丢了童年的藏宝盒,会想念里面的东西,但也知道是找不回来了;再时间久了, 就如同在街上丢了的一百块,心疼,还不如别想了; 再再时间久了,那一百块就贬值成了一块钱,丢了就丢了吧……
祝福生日之后再见林岚是1912的酒吧街,背景全是高亢的电乐,林岚在电话里大声的撒娇:“姐,来喝酒吧,喝酒嘛……”
祝福那时坐在傅景初的办公室里,傅景初在另一个房间开越洋电话会议, 她小声对林岚说:“你喝多了,我来接你, 你在哪?”
林岚却不说自己在哪,只是一个劲儿的说:“我没醉,我没醉,我让人证明给你……”不一会,电话转手被一个男人接了,喊了祝福一句:“姐姐……”
祝福没空和他贫嘴,直接问:“你们在哪?”
知道了地址, 立即打的过去。 现在已是隆冬, 1912的街上还有人在穿超短裙, 酒吧里的音乐“咣咣”响得心脏直打激灵, 那么暗的灯光,祝福眯着眼睛,终于找到林岚。
林岚穿着一件豹纹小短裙,高筒皮靴,左手拿酒杯右手拿烟, 旁边一个男人正准备帮她点烟。
祝福二话不说扔了林岚手上的烟拖她出门。
林岚不依,一个劲的吵:“我要回去,放我回去。”祝福那么小的个子箍着她上了车, 还被她手指上的大戒指打到了眼角, 林岚见祝福受伤了,这才乖乖在出租车里坐好。
林岚喝成这样,祝福不敢带她回家,只有住自己家。 林岚知道自己把祝福弄伤了,很乖。 乖乖的躺在床上让祝福擦脸, 擦完脸后对祝福说:“姐,对不起。”
祝福笑,揉揉林岚的头发:“傻瓜,轻轻碰了一下而已。”
林岚突然一把抱住祝福说:“我都那么没有尊严的去找他了,我当着他的面脱……他却还是……”她呜咽着说不清楚,但祝福已经猜到大概是什么了。
那个曾经在四月天的艳阳下说着:“何必呢, 如果我没有爱了,至少还可以有点点尊严吧!”的爱情专家现在说:“我连尊严都没有了,却还是没用,姐,你告诉我怎么办?”
林岚对祝福喃喃说:“姐,对不起。我懂以前你的感觉了!我以后再也不在你面前提老三了。姐,你不是说谁都一样的吗? 我现在真觉得除了他谁都一样了,除了他谁都一样……”
她这样反复的说着直到睡着, 祝福的颈中早已濡湿一片。
那一夜, 祝福一直没有睡,坐在床对面的沙发上, 时不时帮醉酒打被的林岚盖好被子, 景初的电话一个接一个的打来,她都按掉了。
她靠在沙发上,想起在加拿大时认识的一个女孩子, 和不同的男人交往,为人豪爽不坏,祝福才与她成为好友,她提醒过她安全性,要不要试试马富隆之类的长效避孕药, 她却说:“那个要提前一个月吃吧?我从未和一个男人处过那么长时间啊。” 那一句话让祝福记到如今, 她害怕林岚有一天也变成这样。
颈间的泪早已风干, 祝福却觉得那块地方还如火烙一般的灼热……
电视台里, 张姐果然调去了社会新闻组, 即使祝福和她提了摄像小何的困难,她还是选择了带祝福调组, 她对祝福说:“你怎么知道小何没有和我提,你又知道他在我面前是怎么说的你? 祝福,做人不能太天真,要自私一点。”
调动的前一天下午,办公室来了一对不速之客。
一对年过半百的老人,衣着考究,白发一根根梳齐。祝福接的案例多了,一看就知道对方是有文化的。
果然老爷子很有礼貌的开了题, 说是要揭发一名医生, 害死了他的女儿, 老太太在旁边一边抹泪一边拉老伴的衣袖,似乎想阻止他。
但老爷子看起来那么礼貌的人一说到自己的女儿却像变了一个人似的,红了眼的咬牙切齿, 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大声说:“就是这家诊所,我最近才发现的,那个庸医就在这里上班!就是这家!我不能让他再害人……”
祝福点头应和,拿笔记录, 顺便探头一看, 立即哑口,那照片上赫然就是“微笑牙科诊所”。
她愣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和景初在一起的时候就觉得不知怎么面对秦微笑,也就没主动找他, 现在突然想到这几天秦微笑好象都没联系她, 没想到出了这事,她顿时只想秦微笑现在会怎样? 恨不得现在就冲去看看!
祝福无心处理这案例, 正好张姐路过看到, 把老人家哄到自己的办公室了。
祝福趁机溜号去微笑证所, 原本明亮的,挂着风铃的玻璃门被拉上了,这也难不倒熟门熟路的祝福, 从花坛里拿了钥匙, 开了后门。
往日里,充满了小孩子的哭闹声, 牙科电钻声的诊所,现在突然特别安静, 只有后街上小院里时不时的自行车铃声“叮当”着经过。
祝福推开门,诊室干干净净的一片, 洗手台上放着一套金线红骨茶具, 油亮泛光的小茶壶在午后冒着袅袅的热气。
治疗椅上远远的躺着个人影,白色的医生服, 墨青色的休闲裤, 运动鞋, 一本淡底书盖在脸上,书页上沿探出软软的乌黑的发,白净的大手一手搭在椅边,一手放在腹间,呼吸均匀的起伏。
祝福一走近, 那人听到动静坐起身来, 书就滑了下来, 祝福蹲下腰把书捡起来, 看到那页上是一首诗, 叶慈的《当你老了》:
“当你老了,头白了,睡思昏沉,
炉火旁打盹,请取下这部诗歌,
慢慢读,回想你过去眼神的柔和,
回想它们昔日浓重的阴影;
多少人爱你青春欢畅的时辰,
爱慕你的美丽,假意或者真心,
只有一个人爱你那朝圣者的灵魂,
爱你衰老了的脸上痛苦的皱纹;
垂下头来,在红光闪耀的炉子旁,
凄然地轻轻诉说那爱情的消逝,
在头顶的山上它缓缓踱着步子,
在一群星星中间隐藏着脸庞。”
秦微笑对祝福轻轻笑,一点都不像发生过什么,问:“你怎么来了?”
祝福没回答,把书摆一边,反问:“今天怎么没开门?”
秦微笑还是笑,说:“今天特赦休息一日,大家都巴不得呢。”不看祝福,跳下床,拿了茶杯,扬了扬声音:“正好,来试试我的功夫茶。”说完白净修长的手指里握着红骨茶具动作娴熟的沏起茶来。
这样安静的午后,两个人一人躺在一个治疗椅上,手里是冒着热气的小巧茶杯,明明是那么放松的时刻,祝福却坐立不安, 还是开口:“今天,我遇见了一对老夫妻”想了想,还是委婉的说,“老爷子说他女儿的死与你有关。”
见秦微笑不回答, 她又急忙说:“我不是在问什么,我知道每个人都有过去,我只是想知道怎么才能帮到你。”
室内很安静, 暖气慢慢在窗上结成雾气, 他才起身,换了茶壶的水, 边换边说:“你想听一个故事吗?以前在国外,有一个心脏科的中国男实习医生,碰巧遇见了一个中国女留学生病人,可能是思乡,也可能她是他的病人,他常常去看那个女孩,给她讲笑话,陪她打打牌, 有一天, 那个女孩说想让他做她的男朋友, 他答应了,那个女孩却病得越来越重,最后医院发了病危通知, 那天夜里那个女孩苦苦哀求实习医生帮她拔掉氧气, 他明明知道自己作为一个医生不能这样,但最终还是做了。 也因为这样, 这个医生最后被医院开除, 他的导师力保他, 他才继续留校, 可他最后还是选择做了一名牙科医生 ,回国继承了一家小诊所。”
秦微笑背着身子,微微侧过头,笑:“这故事真不好听,对吗? 我就是那个实习医生。”
他这样在绿茶的苦涩的烟雾里浅浅笑着,侧脸的曲线却突然让祝福觉得哀伤。
她听完后只是觉得这位“微笑牙医”真的是一个很温柔的人,那句:“只有一个人爱你那朝圣者的灵魂,爱你衰老了的脸上痛苦的皱纹。”“只有一个人”说的不就是他这样的男子吗?
秦微笑走过来递给她另一杯热茶,接过她手里的空茶杯,轻轻揉她的头发,像安慰他的大狗, 却多了几份温存,他说:“别担心, 我没事。”
原来每个人都有着过去,如她,如秦微笑,如景初。岁月会让一个人变得冷硬,却会让另一个人变得温柔。
祝福觉得秦微笑就像她自己一样, 失去过最爱的人,她能体会他受伤的滋味,她突然觉得她将来有一天如果再伤害眼前这个眉眼温和的男子一定会被天打雷劈。 而且她到现在已经非常非常的内疚, 她觉得自己对不起爱的那么狂热的林岚,对不起独自一人承担烦恼的秦微笑。
摸着手中光洁温润的茶杯, 祝福默默的做出了选择。
只是,她也忘了,同情并不代表爱情。
同一天晚上,祝福主动打电话给景初。 傅景初有点惊喜, 对祝福说:“今天晚上正好我事情不多,带你出去走走。”
祝福“嗯”的应了声,她哪知道他的工作哪会有“事情不多”的时候,还不是推了所有的会议合同出来。
灯火辉煌的南京, 凯宴一路开到玄武湖边。
景初打开车顶天窗, 露出漆黑的夜空,还有远处看起来有点凉薄的半月。
他似乎想到什么的笑起来:“以前我们学校的环湖长跑不就在这?” 其实这么多年来他是不愿意回忆过去的事情的, 但在这个晚上,祝福安静的坐在他身边的晚上, 他却不由得觉得那些让他觉得痛苦的事情都是一些值得的事了。
两个人中,祝福是唯一一个知道今晚结局的人,所以她的心里是冰冷且沉重的。 她侧头去看身边的景初, 这个她心心念念多年的长大的少年,这个一步步教会她什么是爱情的男子。
这真不是一个适合分手的夜晚, 冬天的湖边冷的吓人,周围全是干枯的老树枝桠,祝福怎么也不会想到她和景初有一天会在这样的夜晚,这样的地点,这样的分手。或许对曾经的她来说,连“分手”都是不会想的。
她蜷起腿,叹气:“真希望能看一看夏天的玄武湖。”
景初笑起来, 伸手去掐祝福的脸,如同以前拿椰子糖逗她一样,笑说:“小呆子,这有什么,夏天再带你来呗。” 他想他们的路还很长。
祝福别过脸去,她想她如果再看到他那样的笑一定会流下泪来。 这个世上, 她为他流过最多的眼泪, 他说的一句话能让她记住一辈子, 而她却不得不放弃他。
傅景初的手机响, 蓝牙连着车子,在汽车屏幕上显示的是“林岚”, 傅景初快速的按掉了。
祝福却说:“你接电话!”
景初仿佛她头上长角一样的瞪着她, 他想想又解释:“小猪,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后来见的到你才知道,她做的皮蛋瘦肉粥里为什么会放菊花脑……”
这世上就会有这么一个傻男人因为这一点点相似而选择, 却恰恰因为这一个选择注定这辈子都不可能得到最爱的女子。
祝福不说话, 她一整天都在心中盘旋如何开口, 良久,她还是说出了口:“我想我们不能这样,请你以后都不要来找我了。”
她太了解景初, 所以她不说“我们以后都不要见面”,她说“你以后都不要来找我”,让这么傲气的人觉得她是在嫌弃他。就因为她了解他,才能刺伤他。
果然,傅景初暴怒的握住她的手臂,说:“你什么意思?” 现在的他也比以前更敏锐, 他说:“不是说好了一个月的吗?”
祝福摇头:“对不起,我等不到一个月了。” 她就知道他会这么说,她还是或说:“你我都知道不会只有这一个月这么简单。两个人之间总有一个人是要狠一点的。”只有狠一点,才能毫无瓜葛的,了断。
傅景初瞪着她,仿佛目光就能解剖她脑子里的想法,却发现祝福就是侧着脸不看他,他从来没有在她的脸上看过这么冰冷的表情, 他突然觉得自己是真的失败了, 他突然松了手,靠进座位里。
突然的,他又冷笑起来:“祝福,你以为自己很聪明吗? 你以为你不和我在一起我就会和你表妹在一起了吗?”
祝福依然摇头:“都随便你, 和我没有关系了。” 至少她不和他在一起已经大大减少了对林岚的伤害。
曾经,错误的时间遇上了对的人, 而现在时间对了, 人却又错了。
她打开车门, 跨出去, 外面的风呼啸着掀起她的衣角, 像一个雄赳赳的斗士, 却不知道这个斗士的手脚已全部冰冷, 腿都在打颤。
傅景初按下车门, 他下车, 一把拉住祝福:“你上车,我不相信, 小猪,你不是和我一样在等待着这一天的吗? 你敢告诉我你是真的不再爱我。”
这个而今的地产新秀现在一路苦追,就只求一个答案。
祝福回头, 冰冷沉默的湖面掀起的风吹散她的发,也遮住她的脸庞, 她轻轻的说:“景初,我是没有走,但是感情已经往前走了。”
她想,如果世界上的人如果都和初恋在一起就不会有那么多的故事,就让最美好的留在记忆里吧。
她还想, 或许,也许,可能,她总有一天会爱上秦微笑。
那个爱买西瓜汁给她的男孩,那个在为她拎每周的行李的少年,如今慢慢的把手收回在口袋里, 他的眉眼不再飞扬, 他的语气里充满的憎恨,他咬牙切齿说:“你要我和林岚在一起是吧, 如你所愿!”
他也是最了解她的, 所以才能伤她最深。
在这样枯木丛生的玄武湖畔, 他开着保时捷凯宴离开,“唰”的一声掀起干巴巴的泥土和冷风。
那个说着“我以后一定要努力赚钱,让你永远的这么单纯!单单纯纯,善善良良的过一辈子”的男孩,现在已经名车名衫, 可是却永远也无法做到这个承诺。
如同她不会知道他的心碎一般, 他也看不到那个答应过“一辈子要和他在一起”的女孩把被风吹乱头发撩到耳后,露出满脸的泪。
那些年许下的承诺,做过的约定终究被风吹散了。 可是大家又都知道,这并没什么大不了, 因为,或许每一个人都是这么过来的……
一个人的一生中必然会放弃某些人,初初的时候以为放弃的是一生,时间久了就如同丢了童年的藏宝盒,会想念里面的东西,但也知道是找不回来了;再时间久了, 就如同在街上丢了的一百块,心疼,还不如别想了; 再再时间久了,那一百块就贬值成了一块钱,丢了就丢了吧……
是爱情在说谎(上)
不论你相信还是不相信,人的一生都处在巨大的谎言中,
父母说: 你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
老师说: 只要好好努力用功读书,将来一定是个有用的人。
男朋友说: 我这辈子只爱你一个人。
嘿, 别笑! 你这辈子就没说过谎? 如同没有永远的处男处4女,这世上也没有一个一生都没有说过谎话的人。 小时候,诚实是捡到钱交给警察叔叔, 考差的卷子老老实实的让父母签字。长大后才发现, 诚实,还真不是那么一回事儿!
男人和女人之间,一个男人似乎永远都不认为说谎是不对的, 编点小谎哄女人开心那叫白色谎言,这不是说谎! 但女人却认为他欺骗你一次就会欺骗你无数次!所以请别问为什么男人爱说谎,女人爱哭。
祝福对景初说了谎, 或许她是对自己也说了谎。 她从林岚喜气洋洋打来的电话,发来的撒娇短信中得知她与傅景初又和好如初。 她这几天都在避着林岚,她没有勇气去面对林岚,或者说,是没有勇气面对自己造成的一切,
祝福的谎言导致傅景初要去对林岚说谎, 或是祝福要对秦微笑说谎。 一个谎言的背后永远是一连串的谎言。
秦微笑的诊所在那日后照常营业, 那对老夫妻也没有来过, 祝福问起秦微笑, 秦微笑只说:“我去拜访了老人家,解释清楚了。” 他好象一直都是这种问题解决完了再说的个性, 祝福就不再追问了。
冬末的一天,祝福在超市遇见那位老太太。 上前搭讪, 老人家认得祝福这才把故事娓娓到来:“我家那个老头子,可怜珍珍不在后精神就一直不好……”老人提及就抹眼泪。
祝福想那个“珍珍”想必就是过世的女生,忆起那日老爷子情绪那么不稳定,老太太一直在旁边扯袖子原来是这么回事。
老太太稳了稳情绪:“秦医生是个好人, 我们在那边也多亏了他,我们两个老的语言根本不通,真真的后事都是他跑来跑去的办好,再把我们安顿好。前段时间回国,秦医生一知道就提了一堆东西来看我们两老的, 谁知道老头的病又发作了,拿扫把打着他让他出去。 这娃是个好孩子啊,连来了几天,最后就跪在我们家给老头认错,说如果不是他老爷子也不会这样。”
说到这老太太叹了口气:“其实那时的事我是最了解的,还不是我们家真真时间不多了,我们两老看出来去求着的, 秦医生真是个好孩子啊就答应了。我们珍珍那时都瘦得没有人型了,脸色那么差, 屎啊尿啊的,他还那样守着, 我后来想想,你说哪个男朋友能像他那样,更何况他还是硬被我们拽着的!这孩子,是我们对不起他啊!”
这下反倒是祝福愣了, 她一直以为这样的一个故事,秦微笑应该是深深的爱着那个叫“珍珍”的女孩的, 她现在却不知道了,秦微笑这个男子在她心中成了一个谜。
而我们的古人说:爱上一个人的第一步往往是对这个人产生好奇。
年末的时候, 张姐带着祝福正式调组, 原来的“真情人间”节目组为她们办了个欢送会。
所谓的欢送会无非是三步曲,吃饭唱K喝醉回家。
KTV里,实习记者小美大声的唱着祝福听都没听过的歌, 摄像小何一个劲的给祝福敬酒。
小何有点醉了,边打着酒嗝边对祝福说:“祝姐,咯,我,我对不起你,你要真原谅我就喝了这杯! 咯! 你不理解, 小梅她怀孕了, 我必须娶她,所有的钱拿出来,这辈子就她了,咯!”
人在酒醉后说的话都是自己的苦恼,所以祝福信,她安慰小何:“没事呢,小梅是个好女孩!”
小何自顾自的说:“这辈子老子都不提什么狗屁电影了!你遇见一个姑娘,她和你在一起,她不嫌弃你没有钱人也不帅,她忍受你的幼稚,坏脾气,她和你共同努力,她买50块钱的漂亮的桌布,她买精致的玻璃杯子,她给你做饭洗衣,她领你见父母,尽管他爹妈不喜欢你。…… 你遇到这样的姑娘,还想什么狗屁壮丽的事业啊……”
祝福愣了愣,拍手:“说的好,说的好!小何,你是好同志啊,我敬你!”她抢过小何手里的酒杯,一饮而尽。 她曾经也是这样的姑娘,舍不得花那个他的钱,却买最好的东西给他, 把他的梦想当作自己的梦想,不想将来的日子有多苦,只想和他在一起有多幸福,结果撞飞了一切。如果,她当时知道自己怀孕,如果她告诉他自己怀孕了,是不是结局也会想小何和小梅这样?
可是,都已经不可能了啊! 祝福又灌了一杯啤酒下肚。
祝福有点喝多了, 冲去洗手间, 推门去看见张姐躲里面抽烟,彼此笑了笑。祝福边洗手边瞥张姐, 其实张姐是个很有味道的女人,不是说有多好看, 就是抽烟的样子很有风韵, 但平时在办公室里雷厉风行的都把这女人味弄没了。 其实一个女人要想在电视这一行做得拔尖,要不做个软绵绵靠姿色的女人,要不就硬到底做个男人。
老外都说要成功就要 think like a woman, work like a man。 像女人一样的思考像男人一样的行动, 显然张姐就是这类的。
祝福想起了那对老人的事情, 问张姐是怎么解决的。
张姐说都压下去了,就是她调走了这事她都要管! 末了,迟疑了下,问祝福:“我听说你现在和秦微笑在一起了?”
祝福点点头, 听张姐直呼秦微笑的名字, 又想起初初去诊所都是她给介绍的, 就问:“张姐,你和他很熟?”
张姐在厕所明亮的灯光下吸了口烟,吐出来,说:“恩,,他是我大学的学长, 当时谁不知道念医科的有这么一号人物,体育,辩论一一精通, 又是医科的尖子,其它系的女生想着法子去旁听转系,他做报告的时候厅都是满的, 后来出国了, 那伤心啊……”张姐的脸隐在她吐出的烟中,表情朦胧得像个暗恋的女生, 两眼里满是风情。
约是发现祝福在出神的看她,不自然的咳了咳, 扯了扯嘴角笑笑: “没想到我倒成了个媒人了,祝你们幸福。”
祝福下意识的接话说:“谢谢。”
张姐却板着脸,装作不耐的挥挥手:“谢什么呀,小孩子。 我还有根烟呢,你快回去被他们折腾去,我在这静静。”
祝福拎旨退下,洗手间的门带弹簧的,自动的,慢慢的阖上, 张姐的萧索的身影和一圈圈的烟就慢慢消失在门后…… 一个故事就这样阖上了,但是谁在这个都市里没有这样那样一个故事呢?
祝福终于带秦微笑回家吃饭,可把祝太君乐坏了,一大早就去买菜, 听祝福说秦微笑喜欢喝鸡汤,特地去菜市场挑了最好的龙岗走地鸡回来炖了八小时。
秦微笑根本就是妇女之友, 讨人喜欢的本领那是不用多说, 更何况她家妈就是喜欢这种白净温和的男子,加上祝福又到了差不多年龄,祝太君简直就是要把嘴笑歪了,那个曾经抢着接男生打来的电话,凶巴巴的问对方的名字的太君,如今接过秦微笑拎的礼品边温柔的说:“这孩子真有礼貌,别那么客气,把这当自己家,下次来千万别这样!”
祝福在旁边拿鞋,差点跌倒,观众们可以自动想像当芙蓉开始说起林志玲的娃娃音。
晚上的时候,林岚来蹭饭, 对祝太君撒娇:“姨妈真幸福!”
祝太君笑:“那你还不赶紧把你男朋友带回去给你妈幸福幸福!”
林岚不好意思了, 娇羞的夹了菜说:“快了,快了!”
大家都笑起来,只有祝福是捧着碗木木的咬着塞着牙的硬牛肉。
席间,林岚偷偷对祝福说:“姐,下个月初我们学校校庆, 你带着牙医姐夫过来玩。”
祝福说:“呸,什么姐夫。为什么我要去?”
林岚赶紧往祝福碗里夹肉:“他帮我根管手术做得那么好当然是姐夫了! 你也知道我们学校凑不到那么多人,不是拉你来做临时演员吗!反正热闹呗!”
吃完饭,林岚说不打扰天伦之乐就窜了。
祝福洗碗, 秦微笑进了厨房, 挽起袖子,露出白皙的胳膊肘,笑:“你每次都洗不干净的,还是我洗吧!”
祝福推他:“这是我家碗当然我洗, 你快出去吧,不然我妈肯定要说我!”微笑牙医就这样被撵出了厨房。
祝福边洗碗边透过厨房的透明玻璃看到秦微笑在暖气片边和自己老爸下棋, 老爸带着老花镜,走得又慢, 他就好脾气的笑着,低头看着等, 自己的老妈在大桌边嘴笑得和不拢的削苹果。
祝福突然觉得,是不是这也算是一种平淡的幸福?
她母亲以前就不喜欢景初,说父母离异的孩子心理压力都大,将来不容易给你幸福。 每次祝福要领景初来家里吃饭,她母亲就说你还小,还早着呢, 急什么?发生了那么多事后,就更不可能了。
对一个男孩来说, 他如果喜欢这个女孩,不管父母说什么都会和那女孩在一起。
对一个女孩来说, 母亲的意见却是起决定性的。
那天晚上, 祝福下楼送秦微笑, 裹着大衣送到门口, 秦微笑边扣起祝福大衣的第一颗纽扣边说: “ 天冷你回去吧,帮我谢谢你爸你妈,你们一家人真热情,难怪生出你这个祝福来。”
祝福在他手指间嗅到了苹果温温的香气混合着她家洗手液的味道,鼻间是暖融融的甜味。 她冻僵的手握起秦微笑的温厚的大手,说:“我再陪你走一会吧。”
似乎是不想打破这难得的温存, 秦微笑也没有说话拒绝,两个人就在这冬夜的长街手握着手慢慢的走着, 黄黄的路灯无声的拉长了互相扶持的影子。
时间很快就到了下月, 秦微笑有个病人耽搁了,祝福先去了林岚的校庆会场。
文艺院校当然以表演节目为主,大会堂里人山人海,林岚还不容易逮住祝福,大声说:“姐,姐,这边。”
祝福被人一撞, 险些站不稳, 却又被扶住了,她回头,却是傅景初,一身黑色色拉链休闲外套,里面海蓝色细方格衬衫,黑框眼镜,不像是个商人,倒像是冷峻严谨的年轻学者,一双眼睛平静的,黑漆漆的看着祝福。
林岚挤过来,祝福动了动, 傅景初立即就松开了。
林岚说:“啊,对了,上次你们就认识了,姐,你位置在这,我先带景初去见见领导, 他是我们学校的赞助商。”
祝福听林岚如此自然的喊出“景初”心里就像赤脚被海带蛰了一下。 她转头不去看他们, 还是忍不住回头, 看到景初放在林岚腰间的手,脑子就被周围的声音震得嗡嗡的, 热腾腾的心脏就像被绞住了,最后,镟成一片一片的,淌了一地。
但,这不明明就是她所期望的吗?
好不容易熬到了节目开始, 林岚和祝福坐一起, 傅景初是赞助商要颁奖坐第一排。林岚偷偷的对祝福说:“等下你家牙医忙完了过来,我们一起吃顿饭吧!”
祝福胡乱哼了一声,脑子里已经乱成一团。
汇报表演的期间,她一直在想找什么理由推掉, 没有注意到节目到了观众互动环节,这个环节是主持人抽着座位号,两个人上台即兴表演一个小短剧。 因为是文艺院校,这是表演系的必修课,大家都司空见惯了,也都觉得挺有意思的。
主持人喊到:“128号,3号的朋友……”
林岚推祝福:“姐, 你是128号。” 祝福愣愣的站起来, 她看到第一排也有个人影站起来。
好象介于对方的身份,主持人下来问,对方摆摆手, 脱掉了外套, 拿掉了黑边眼镜。
祝福踉踉跄跄的上台, 对方穿着他年少时最爱穿的蓝色细格纹衬衫,手插在口袋里, 眼睛在巨大的镁光灯下, 眼神流转间赫然都是那年的风光, 他对着话筒,轻轻的,柔柔的,又带有成熟男子的宽厚, 他说:“宝贝,为什么分手?”
是爱情在说谎(下)
祝福踉踉跄跄的上台, 对方穿着他年少时最爱穿的蓝色细格纹衬衫,手插在口袋里, 眼睛在巨大的镁光灯下, 眼神流转间赫然都是那年的风光, 他对着话筒,轻轻的,柔柔的,又带有成熟男子的宽厚, 他说:“宝贝,为什么分手?”
耀眼的灯光狠狠的打在油亮的舞台地板上反射出一圈圈的光来, 黑压压的人群静得连针掉在地上都听得到, 他吐出的那声“宝贝” 带了点“儿”音,听起来倒像“宝倍儿”, 带有了三发调侃七分宠溺,轻轻的吐出,却重重的砸在礼堂里,现场立即鸦雀无声。
祝福就顿时石化在那里, 她记得年少的景初是最有点子的,每次捣蛋都有他的份,只是没想到现在的傅景初居然也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这样刁难她。
她变成了石头,傅景初却优哉游哉,郎声说:“说吧,这次,又是为什么?”按了按额头, 一副苦大仇深的无奈样。
底下开始有人笑起来。
说来也巧,祝福闷声不语的模样倒正好应和了女生生气时的沉默,观众没觉得她有什么不自然, 她自己倒是哑巴吃黄莲说也说不清楚。
傅景初又说:“宝贝,你说句话,你一不说话,我就紧张!”深邃的眼睛在灯光下一眨一眨, 小媳妇的可怜巴巴样。
底下笑得人更多了。
祝福的脑子里乱成一团,如果时间能够挽回,她十分钟前一定会做两件事。第一件是把景初掐死,第二件是把自己杀死算了。 太丢人了! 他都这么逼了, 她也只好硬着头皮开口:“你,你别再说了,我已经不喜欢你了!”
她这么哆嗦倒显得有点底气不足,让他一下子笑起来了,他绵绵的说:“可是我喜欢你!” 明明是耍无赖却又如此理直气壮的说出来。
下面开始有人拍手。
祝福急了,大声说:“没用, 别勉强了,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傅景初很有耐性,抱着肩说:“我就爱勉强, 你说说你不喜欢我哪点, 我听听好为下一个女朋友打基础。”
下面的人全安静了,就等着祝福说。
祝福干瞪着眼,泪都要急出来了, 才憋了句:“你,你抢电视看球赛不给我看电视剧!”
傅景初说:“那种偶像剧是科幻片,看多了伤害感情!还是球赛好,关心国家大事!”
祝福急,继续说:“那你吃了我的椰蓉饼干!” 她自己都不知道已经不知不觉开始翻以前的旧账。
景初却是清楚的,笑吟吟的柔声说:“那是我怕你发胖,就把卡路里自己一人承担!”
祝福说:“你嫌我笨!”
景初说:“我就爱你笨!”
祝福没话说, 急的说:“我,我有别的情人了!”
景初同样飞快的答:“但你还是我最宝贝的爱人!”
底下响了一片的掌声, 祝福却真的一点都想不出来了。两人就这样在白花花的大灯站着,他站在那头转头看她,她站在这一头也抬头凝望着他。
良久,傅景初说:“别生气了,过来给我抱抱!”以前她生他气时他也会这么说,腻腻的哄她:“过来给我抱抱”“过来亲亲我,就证明你不生我的气了。”她不管多气都会勉强抱抱亲一下, 过了就真不生气了。只是,现在怎么可能?
她不动,下面后排的学生却开始喊起来:“抱抱,抱抱……”真当他们是情侣了?
祝福急了,跺脚故意说:“你让我过来就过来,那我不是很没有形象!”
景初却笑:“那你站那,我过来让你抱!”像是料到了她会这么说。
他知道她是最喜欢周星驰的, 故意学着周星驰耍帅的步子, 夸张的摆着手扬着头一步步慢慢走过来, 风骚无限。 她再也憋不住,嘴角不由自主的开始上扬。
终于,他走到她面前, 镁光灯跟着并成一个圈,不知是谁出的鬼点子换成了薄薄的昏黄灯光,就这样笼着他们。
他就站在和她一步远的地方,灯光打在脸上一层朦朦胧胧的光,让脸庞看起来要年轻许多, 但她还是知道她们都早已回不去了,他的眼角开始有细细的纹路, 发迹线比年少时要硬朗,她自己也在每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反复对着镜子看看眼下的细纹黑眼圈有没有少一点。
但是,久别后,她从来没有这么仔细却又心跳的看着他, 他穿着轻薄的衬衫, 蓝色的细格纹却又恍如她日日夜夜想着的,他将来会变成的模样, 不是之前那个冷峻的商人而就是眼前这样的他!
突然之间,林岚秦微笑,父母都不存在了, 她的眼里只有他! 她在那无数的夜里都曾梦到的这样的他!她和他骑着单车在街头笑, 他在车站送她一盒蛋挞, 她躲在被子里和他打电话……都是他!
她还在想,他却已经开始动, 迅速出手扳住她的肩, 她一下子偏倒,忍不住吸了口气,就倒在他的臂弯里,她猜不透他下面的动作,只看到他眸子里熠熠闪动的情绪,是隐忍,还是 是情深?
两人就这么定格着,她明明在他的臂弯里, 却不知道她厚厚的冬服下他掌心的微微颤抖,他也不会知道她手放在胸前紧紧的攥住才可以克制去拥抱他的欲望。 明明是如此的近,却偏偏又那么远……
突然的下面响起一个掌声,然后跟着想起一片掌声, 祝福惊醒, 侧头下意识去看黑压压里中间的座位,那是林岚坐的位置, 她迅速的推开景初。 傅景初也不生气,不急不忙的把她扶好, 把手收回,默默的插在口袋里, 他明明决定了要狠了心,却始终舍不得为难她。
舞台的灯暗了, 祝福立即往台下跑, 傅景初看着她逼之莫及的背影不忍自嘲的一笑,也慢慢的转身往反方向下台。
他下去时候, 只听得公司秘书,学校书记连连称赞:“早听说傅总也是文艺学院出身的, 没想到表演才能那么好。” 他谦虚的笑笑。 这样的话他听得多了, 有哪句能真心的?
祝福走回座位, 不敢看林岚的表情, 林岚却说:“姐, 你真好!唉,怎么不是抽到我呢……”连声说着可惜。
尔后,上的是表演班一则小品, 观众们早已忘记刚才那场小插曲的哈哈大笑。他坐在第一排开着台上习惯性的保持企业形象的微笑。 她坐在中排心不在焉,却又不能让林岚发现, 跟着众人傻傻的笑。
谁还能记得这两人今生,在历经那么多后,第一次动情的拥抱, 就这样留在这个已经曲终人散的舞台上了。
据说悲剧和喜剧本来就是一对双胞胎。 小丑的脸上往往都画着泪眼, 因为别人看起来好笑,自己却想流泪。
周星驰的大话西游最后, 跟着唐僧取经的孙悟空附身长得像自己的西洋武士,亲吻了转世的紫霞, 他用尽全身力气说:“我爱你,我这辈子再也不会与你分开。” 刚刚讲完法术就散了。
因此而和好的紫霞和西洋武士站在城墙上, 紫霞愣愣的看着孙悟空在下面离去的背影, 犹豫着说:“那个人样子好怪啊。” 那西洋武士说:“我也看到了, 啧……那个人……好象一条狗哎!”
如果哭不出来, 就请大声的笑吧。
表演之后,林岚拉着祝福去玩二人接力, 老师必须要参加比赛项目。 祝福收到秦微笑到了的电话, 告诉他在南操场,就放了手机被林岚逼迫着比赛去了。
而这一天, 终究是祝福的受难日, 接力居然能被旁边一组撞一下, 林岚好不容易稳住了,她却撞到了脚。
林岚赶紧扶着祝福退场,祝福还咧嘴笑:“真是报应, 平时不锻炼,四体不勤的结果。”
林岚骂她:“你还好意思贫, 叫你陪我去做瑜伽不去吧!” 搀着祝福问:“还能走吗?”
祝福试着把受伤的脚踩地, 立即倒吸了口冷气,真是妈妈的疼死了!
林岚扶着她找了旁边的看台坐下, 正干着急呢, 就听后面有人问:“怎么了?”林岚回头,祝福抬头, 看着傅景初就站在一层台阶下。
祝福顿时就觉得天要亡她,如果不是这脚她早就蹦达到外太空做外星人算了。
而林岚的情绪恰恰与祝福相反, 她急忙对傅景初说:“我姐脚受伤了。”
景初二话不上,上前,蹲下, 拖下祝福的鞋袜,一把握住祝福的脚。
低头看着脚踝有点红肿,他说:“一定是扭到了。” 却没抬头看着林岚说。
他的掌心里还捧着祝福的脚, 祝福第一是疼得没法去管了,第二是她也是习惯他的,多少次她睡在被子里觉得冷了就让他帮她捂着, 所以倒没有什么不自然的。
林岚站着看着这两个人,一个蹲仔细检查着,一个神情自然的坐着, 她突然有种被人掐住喉咙的感觉说不出话来。
看台下,比赛还在继续, 操场上的嬉笑声,欢呼声响了一片。 而看台上,这三人却又如此诡异的静默着。
傅景初的静默是因为他着急祝福的脚, 他想了下说:“去医院吧。” 伸手去要来抱祝福。
祝福避他都来不急怎么可能让他抱, 摆摆手说:“没事,没事,不用去医院 。”
看台上面有人走下来,由远及近,轻轻唤了声:“怎么了?”
祝福迅速转头, 看到穿着一身米色大衣带着浅灰色围巾的秦微笑, 她第一次如此激动的看着秦微笑的到来。
她对秦微笑张开臂,说:“没事,就脚扭倒了。”
秦微笑立即说:“又扭到了,老这样不好, 我送你去医院。” 他指的是上次祝福去农村采访扭倒脚,他给了药的那次。这是交往前的事,祝福都不记得了, 他却记得的。
秦微笑抱起祝福, 对林岚和傅景初点头礼貌的笑了笑, 他心里惦记着要送祝福去医院,就没有顾及到傅景初冰冷的带有强烈敌意的眼神。
林岚却大声喊了句:“有劳未来表姐夫了!”傅景初把手收回,死死的握成拳。
秦微笑抱着祝福转身, 祝福非常没有胆量的把脸藏在秦微笑的肩窝里。
秦微笑不明白祝福为什么这样, 但想想自己他去过她家后,她就开始挺依赖他的, 这样想想就有点理解, 他也觉得祝福这时候有点小女生的柔软是件好事, 他抱着她不由微笑起来。
祝你做个幸福的新娘(上)
曾经在某知名论坛上,有一个帖子:来说一说爱情中最让你感动的事。
有人说:他能在街上很自然的蹲下去给我系鞋带.鞋带散了,我经常是一边吃着东西一边叫他,他就立即帮我系。
有人说:半夜醒了,自己去喝水。回来靠着他,他就很自然的把我抱怀里,然后继续睡。
有人说:我前男友是个很好的人,大学时代,和我逛街,他居然把所有的钱都从银行里取出来备用了。当时真的很感动,那么多年过去了也不会忘记。
有人说:我很晚的飞机到学校, 他来接我,回不去就在宾馆睡了,那天晚上他什么事都没做,为怕打扰我睡觉连亲亲的冲动都活生生的给忍住了。但是,就是这样一个疼了我一年的人,终究还是转身就走了
最后, 有一个人问:比想象中爱我的人 ,为什么都成了前男友?
祝福脚快好的时候,林岚约祝福出去逛街, 这段日子林岚都甚少联系祝福,所以祝福一接到林岚的电话,就立即答应了。
春天快到的前几日,总是特别的冷, 林岚穿着一件红大衣在街头对祝福招手,祝福笑说:“这大衣什么时候买的, 很好看!”
林岚笑笑:“昨天才买的, 今天就穿出来给你看了!我妈都说我是什么穷和尚逮不着庙的穿!” 摆摆手似乎要把她老妈说的话都摆走。
祝福笑起来, 她和林岚都是那种有新衣服第二天就一定要穿的人,不,不,买了就恨不得穿上的! 她笑还因为林岚没有介意那天的事情。
两人逛街,绝口不提景初, 林岚在试一条春裙, 祝福坐在那边等她。
林岚边试边突然问:“姐, 你和秦微笑会结婚吗?”
祝福原本在翻杂志突然愣了愣,直到林岚换了裙子出来催她,她才说:“我不知道, 但现在和他在一起很安心, 人长大之后似乎就渴望这样平稳的感觉。”
人的感情似乎是一个阶段一个阶段的, 一开始暗恋景初, 到后来和景初在一起谈恋爱,她有了明确的两情相悦的感情后就发现暗恋是一个很折磨人的阶段,即使认为景初死了的时候她再也没有暗恋过谁。 等到和秦微笑谈恋爱, 又发现爱情原来只是生活的一小部分,以前把景初当作一种信仰来爱, 唯他马首是瞻的感情或许不能过一辈子,如林岚以前说的她被吃得死死的, 爱情中是可以,但婚姻中一个女人如果被男人吃得死死的呢?而现在景初又突然没死, 她的心已经经历不起那么多的折腾了。
林岚看了看镜子里在发愣的祝福说:“我懂了,你现在已经处于一种成熟的感情阶段, 姐,你升华了你!”
祝福笑着起身拍她, 看到这条碎花裙,说:“不错,买了!”
林岚咯咯的笑起来,对着镜子照啊照,突然问祝福:“姐,我明晚约景初和我爸妈一起吃顿饭,你说我穿这身好吗?”
祝福的脑子一下子不能思考, 灌了铅一样很重, 重得她只能不说话的点了点头。
结果,林岚买了那条裙子,祝福站在她的侧面看到她穿衣服时大衣最上面的纽扣线有点松了,对林岚说:“这扣子快掉了!”
林岚看了看, 就立即把那颗扣子扯了下来, 她对祝福说:“与其要我老担惊受怕这扣子什么时候掉,不如现在就扯掉,回家再缝呗。”
第二天,祝福恢复上班。说实话,她在这个新组干得并不是特别愉快,新闻组本来就忙, 又加上她的上司张姐是新换的头,跟着原来头的那些人有气不能出反而要巴结张姐,那这气就只能撒祝福头上了。
策划阿眉直接拿了稿子,“砰”一声丢在祝福办公桌上:“你这篇怎么能这么写呢?你去过现场吗? 我给你的录像你看了吗……”
这世界上总有这么一种人明明和你是同样的职位,走到哪却像你的领导一样,她做得永远都对,你得听她的。
祝福今天本来就气不打一处来, 说:“录像我看的, 我问小周拿的, 不信你去问他!”她一指,小周说:“我不知道,什么都别问我,和我可没有关系!”
对了,她忘了,这世上还有另一种人,永远的不吭声,永远的和我没关系,我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于是, 又进了张姐的办公室, 张姐象征性的说说, 末了留下祝福,安慰她:“我知道,你是我带过来的, 有点委屈忍忍。” 这就是领导, 不偏袒, 也不得罪。
稿子重写,写完又轮上加班开会。
祝福累得像狗一样回到座位,开机,发现五通未接来电, 都来自她家祝太君, 她赶紧打回去。
祝太君在电话里的声音让祝福一凉,她说:“丫头, 你爸刚才去隔壁下棋,血压又高了,晕过去了,在人民医院, 你快来吧。”
祝福立即请假, 这时候正好是南京下班高峰时期,的哥比谁都牛:“什么? 去新街口? 我只去河西,要走就走不走拉倒!”
好不容易打到了车,赶到医院。
她家祝太君一见到她就排开众人冲过来:“这孩子,我给你打了几次电话阿, 还好有秦微笑!”
祝福才想说关秦微笑什么事, 一转头,看到秦微笑在和一个白大褂有说有笑的聊天。
祝太君继续亢奋的说:“还好你妈我聪明,想起打电话给秦微笑,这孩子好阿,立即喊了车就来了!”
祝福疼头, 等秦微笑过来,赶紧说:“今天麻烦你了。”
秦微笑却笑笑说:“说什么麻烦啊,正好我在这家医院有熟人就过来了。你爸没什么大碍,我怕伯母不放心,就让朋友安排了留院观察一天, 都安排好了, 你放心吧。”
祝福点头, 她刚才一路过来,知道换季时分是疾病高发期, 他这个时候还能找到床位,不是关系铁真没办法。
秦微笑倒一副没做什么的样子, 拿上外套, 抚抚祝福的头发说:“我先回诊所了,你留下来陪陪你妈吧。”
祝太君赶紧洪亮着声音说:“送送,送送,这孩子赶紧送送秦医生。”
就是她不说,祝福还是要送的, 她说:“外边车不好坐,我送你,陪你等等。”
人民医院的大门, 六排车道的大街上,堵车声响了一片, 还有不停的病人才他们身边急匆匆奔进医院。 祝福是个极不喜欢来医院的人, 看到这种生老病死特别难过,但她也知道自己的父母真的老了, 人越长大就越有份责任, 并不能凭自己的意愿做事了。
她说:“我真不知道怎么谢谢你!”
秦微笑摇摇头:“没什么谢的, 你父母的事也是我的事。” 一个人如果真心爱另一个人,必然会懂得感激爱人的父母,感谢他们给的生命, 照顾抚养出了这样的孩子, 所以,她父母的事就是他的事。
祝福听到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一阵傍晚的冷风吹过,她不由搓了搓手,哈了口热气。
秦微笑看她这么怕冷的样子, 把自己浅灰的开司米围巾拿下来, 围在她脖子上, 打了个结,似乎挺满意自己的手艺,浅浅笑起来, 他说:“太冷,回去吧。我也走回去,没多少路。”
她脖子里裹着他的围巾被他推着往里走,颈间全是他温存的味道。今天一天先扔气吞声,再被自己母亲吓到,本来浮躁的心在这时突然安静下来。
那天晚上,她母亲看着她熟睡在病床上的父亲,说:“秦医生真是靠得住! 家里还是得有个人在医院里啊!”
祝福默默的把围巾放在沙发边上。
同一时间, 林岚拐了不知明就里的傅景初上酒楼, 景初还没来得及反应推开门就看到了林岚的父母,只有硬着头皮喊叔叔阿姨。
席间, 林岚装做不在意的挽着自己妈妈的胳膊说:“妈, 你知道表姐找了个医生男朋友吗? 听说都快结婚了!”
傅景初的身子一动, 搭在桌边的筷子就“噼啪”一声掉在地上, 服务生上来换筷子。
林岚母亲感叹:“那就好! 那孩子也是命苦, 小小年纪二十来岁就流了娃娃, 将来嫁人真是……”
她还没说完, 就听见椅子“崩当”一声, 傅景初冲出门去。
38 祝你做个幸福的新娘(下)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 前段时间某畈生病了, 现在才回来, 耽误了大家的时间, 真的真的非常抱歉,也谢谢大家还在等我。
《祝福》不是坑, 我会到更完为止。
依然是超过25字送积分,现在系统有点问题我之前的积分还没来得及送出, 等明天系统好了点我会送出的。
为了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等待, 《祝福》的书出来后我会拿出20本书赠送,写长评的送出后, 多余的本书我就按留言的送。
不多说了,各位客官先看
前情提要:
祝福母亲看着还熟睡在病床上的父亲,说:“秦医生真是靠得住! 家里还是得有个人在医院里啊!对了,你外婆还问呢, 什么时候带男朋友去她那吃饭,啊,要带点什么去好呢?”
母亲忙了一天居然还有空絮叨这事,祝福把围巾放在沙发边上,这海蓝色的围巾像秦微笑的人一样, 坚定而温暖, 她说:“好啊, 我问问他哪天有空。”
同一时间, 林岚拐了不知明就里的傅景初上酒楼,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推开门就看到了林岚的父母,只有疏离却又尽量不嫌冷漠的喊叔叔阿姨。
林岚母亲感叹:“那就好! 那孩子也是命苦, 小小年纪二十来岁就流了产, 将来嫁人真是……”
她还没说完, 就听见椅子“崩当”一声, 傅景初冲出门去。
---------我是高 潮的分隔线-------------------------------------------------------
这一天的傍晚开始下起大雪,南京鲜少在三月还能下这样的雪, 天气预报这才马后炮的说是一股强大的冷空气聚集到了江苏一带。 祝福等了很久都没有打到车, 她只有倒了三趟车才到家, 在单位忙了一天,又在医院待了很久, 她现在已经累得说不出话来, 一哧一滑的走在小区里。祝福裹了裹秦微笑的围巾, 呵了口气,她好笑的想这样的天气这条围巾对她来说算不算“雪中送炭”?
纯白颗粒的雪花在昏黄的路灯里飘舞着, 路灯下似乎还站了个长长的影子。但祝福没有看到, 她只埋着头看着地面上的积雪,不想让自己摔上一跤。踩上第一层台阶的时候, 她深深的吐了口气, 琢磨着回家开了暖气倒头就睡, 她翻开包找开大门的钥匙, 突然听到后面有个声音充满了痛苦,充满了压抑的问到:“是男孩还是女孩?”
这样的声音在这个寒冷而静寂的夜里显得格外的刺骨,打在冻僵的肌肤上, 划在心上撕出一道血口子。 “啪嗒”一声, 祝福手里好不容易找到的钥匙掉落在台阶上,金属撞击到水泥, 硬梆梆的疼。 即使她清楚的知道这个声音来自何人, 这样突兀的问题来自何处, 她还是忍不住回了头。 于是她看到傅景初站在一层台阶下牢牢的看着他。
她看过他最失意的样子,知道他最难过的模样, 却从来没有看过他如此痛苦的表情。 傅景初平日精明神气的眼里布满了红丝, 脸被冻得煞白, 衬在黑色的大衣里更像一具高大的木偶。
祝福有点被吓到, 她愣愣的问:“谁告诉你的?”连她自己都想假装那一年的事情没有发生过, 从来都没想过要告诉他,因为她连自己都想欺骗。
傅景初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右腿上前迈了一步, 右手紧紧的箍住祝福的手腕, 他的声音从齿缝里迸发:“是男孩,还是女孩?” 冷得像这雪夜里的风狠狠的刺进骨头缝里。
祝福摇摇头, 她说:“都不重要了。” 一句话随呵出的热气一般一下子消散在冷风里。
她感觉他冰冷的手指渐渐无助的从她手腕上松开, 又有点不忍,方轻轻的说:“是个男孩。” 她想他还是有权利知道的。
傅景初的手滑落下来, 从那层台阶上踉踉跄跄的退了一步, 眸子瞪得老大,没有站稳, 一下子半跪下来,膝盖“咚”一声撞在水泥台阶上。祝福反射性的想起扶, 自己却被拉倒, 一屁股坐在上一层的台阶上。她看到景初悲恸的神情, 第一次如此真实的感觉到他们是那个没来得及见面的孩子的共同的父母,这世上只有他能清楚的了解那天她的痛。她慢慢的伸出自己同样冰冷的手, 把景初的头靠在自己的肩上, 她看到景初微微颤抖的肩膀, 自己的脖子里开始濡湿, 而她的脸上也早已湿润一片, 分不清是泪水还是融化的雪花, 热热的变成冷冷的。
这样两个年少相爱的恋人在数年后的又一个雪夜里拥抱着流下默默的泪, 时间仿佛是静止的,雪却毫不留情的下着, 似乎想把人和岁月都掩埋了。
说不清是过了多久, 久到脖子里和脸上的的湿润都变得冰凉, 久到风一吹这些冰凉就要命的让人牙直打抖, 祝福打了个冷颤。 傅景初这才有了反应, 他一把伸出手抱住祝福, 紧紧的抱住她,他的声音微微的颤抖, 他说:“小猪, 不要离开我!”和这样的颤抖相反的是他毫不犹豫的收紧手臂, 仿佛要把她溶进骨血里。
在等她回来的时间里, 他站在路灯下, 站在凛冽的风里,抽了一根又一根的烟, 他没感觉到冷, 也没有紧张, 他只是反复得想着得到答案后他该怎么办, 他到底能做些什么, 他想不出来, 可当他说出这句话来, 他才明白他还是爱着她的,一如当年的爱着, 这就是他能做的事。
如此明白自己的心意, 傅景初不禁颤抖的抱紧祝福, 他怕她离开, 怕她害怕,怕她不再爱他, 这样一想他就更加紧张, 一手托着她的后背,颤巍巍的去吻她的唇, 两个人的唇都很冰冷, 这样一接触却是久违的熟悉的颤抖,他也觉察到她的动摇, 又伸出一只手去托出她的后脑勺, 泪水的咸涩在唇齿间消融,耳鬓厮磨的升温, 他原本抚在她后背的手开始游移, 悄悄的钻入她的毛衣里, 一寸寸缠绵的勾勒出她的线条, 他的指尖微凉,颤颤的撩在她的肌肤上让她打了个寒颤, 外面的风雪哗哗的冲进来, 他也知道在这爆发是不明智的, 靠在她的耳边,低哑的哄她:“小猪, 我们上去,恩?”他知道他自己卑鄙, 征服一个女人上床要比讲道理说得通的多, 尤其是祝福这样死心眼的, 他放不开她还不如把这事做实了。
唇擦过耳廓,热气冲过耳骨, 他的沙哑的声音一下子让她腿软,一起罢工的还有脑袋, 软绵绵的什么都无法去想。
景初微微动膝盖想去抱祝福, 怎奈人算不如天算, 她的手机刺耳的响起来, 祝福惊醒, 推开他去接电话, 他却不放她,背挡着风雪, 无奈的轻叹一声, 把她圈在怀里。
祝福脸还是红着, 深深吸了口寒风,冷却了脑袋接起电话, 是她外婆的声音, 许是刚才和母亲打过电话, 嘘寒问暖的对外孙女说了一大堆,祝福一一应着, 不说什么就是“嗯”“是”“好” 软软的应着, 似乎想借着电话拖延着刚才一触即发的局面, 傅景初却更有耐心, 什么也不做一动不动的抱着她, 似乎这样也就足够了。 末了,外婆说:“ 今天你大姨说要去和岚岚男朋友吃饭……” 祝福身子微微僵了僵,脸上的红晕早就被风逼走, 挺了挺背, 不着痕迹的拉开和傅景初的距离, 外婆又兴致勃勃的大声问:“你什么时候把你那医生男朋友带来给外婆看看?” 声音其实不算大, 但在这样的寂静中正好让傅景初面色铁青的听了个清楚, 他的手臂微微加了力, 祝福也不拦他, 头轻轻的枕在他肩膀说, 软软的吐出却最令他痛苦的回答:“好, 那就明天吧。”没再多说什么挂了电话。
傅景初没有再说什么,频频起伏的烦躁的呼吸却出卖了他,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甚至希望她也不要再说话,似乎一开口就什么都无法挽回了。 为什么她明明在自己的怀抱里,但他却觉得就要失去她了?
祝福的下巴抵在景初手臂大衣的料子上,被咸咸的泪水冲过的皮肤经过风吹显得格外的脆嫩, 被大衣磨得有些疼, 她愣愣的盯着月光下慢慢堆积起来的雪地,恍惚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雪夜, 她一个人在小巷里狂奔的情景, 也是这样的雪夜她失去了他,失去了孩子。
祝福一字一句轻轻的说:“其实你也知道吧, 就算没有那件事, 这个孩子也是不可能要的。”那时的她大学还没有毕业, 他的事业却一败涂地, 怎么可能要的起一个孩子, 如果没有这件事, 终究的结果或许也是如大学里那一对对曾经海枯石烂的情侣一样去医院瞒着父母把孩子打掉。
傅景初一愣,立即反驳:“不……”却被她摇摇头拦下了。
她不愿承认, 只是不愿意承认她们的爱情终究也会到此田地, 而事实就是这样, 他会带着她去把孩子打掉, 愧疚于她一般的找一份平凡却收入稳定的工作, 再若干年后说不定又会怨她……她有时想是不是她把爱情想得太崇高了?反正最后都是走不下去的。现在的她已经学会如此冷眼的看待爱情了,这是不是一种悲哀?
祝福闭了闭眼, 一滴泪水沿着脸颊滑落下来, 掉落的时候是热腾腾的, 到了腮边已成冰凉, 时光也把人的感情打磨得如此, 她已经不想去回忆那么惨痛的夜晚了。
她抱了抱景初, 眼角的泪没有干还微微笑:“你知道吗?三年前,我曾经给你写过很多封信,在第一年我无法接受你已经死了的时候。 但是我写完了全部就删掉了, 删掉的时候我就告诉自己要放弃,要忘记,所以我还可以回来,还可以这样活着。 但是,现在你突然又活了,你让我怎么办? 我看到你就想到没有的孩子, 想到那个死奔的夜晚, 我无法不去想, 老三, 那样太痛了, 太痛苦了……”
她垂下头呜咽的说着, 她多年后再一次喊他“老三”, 却已经不是那年那个满脸憧憬满脸仰望的小姑娘了, 这样的名字对她而言有太多的痛苦了。
景初低下头,看着祝福青青的发漩, 看着她用手背抹去泪水, 看着她颤抖的睫毛, 他突然明白他除了伤痛已经无法再给她什么了。他认真的看着她, 看着她哭花的睫毛, 被泪水和寒风浸得通红的脸颊, 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这样近距离的开着她了吧, 这样的她并不完美, 在他眼里却是最最可爱的, 他已经知道他最后能为她做的事了, 就是永远的离开她的生命。
傅景初扶起祝福, 他问:“不是因为任何人?” 不是因为林岚,不是因为秦微笑,不是因为任何人而在此分别, 只是因为他们自己, 已经无法继续下去了。
祝福点了点头, 她点头的时候,下巴蹭到秦微笑给她的羊毛围巾上, 软软的,绵绵的, 她愣了愣, 还是点了点头。
傅景初弯下腰屈着膝盖帮祝福掸去膝盖上的尘土, 捡起她掉在地上的钥匙,他膝盖刚刚撞到了明明疼得刺骨,他却开始笑起来,那样温柔的在白雪皑皑中笑起来:“好了, 别苦大仇深的了。 至少还有点好的事情, 让我想想! 啊! 对了!”他装作轻快的说:“如果不是和你在一起, 我都不知道女生会坉仓一样的买洗发水。”他永远的搞不懂,明明只有一颗脑袋,她为什么老在超市打折的时候死买洗发水。
祝福“扑哧”的笑起来:“ 如果不是和你在一起,我都不知道男生一瓶洗发水恨不得从头洗到脚!”
他立即反驳:“如果不是和你在一起,我都不习惯睡觉的时候尽量靠左边一点点。”
她说:“如果不是和你在一起,……”
两人都笑起来, 这样的笑声在寒冷的夜风里一下子被吹散了, 又陷入沉思里。
如果不是和你在一起啊……
有人问:为什么比想象中爱我们的人 ,为什么都成了我们的前男友?
因为啊,都是太年幼才会做出那么不计后果的傻事,不顾一切为对方好,做尽天下最蠢的蠢事。尔后, 在不同的怀抱里辗转, 在不同的唇间迷失, 被人伤害过,也伤害过别人,所以不愿意付出,觉得这样的自己最是明智, 在爱情中牢牢的掌握着主导的地位, 心早就麻木了。
我想这样的爱情还都没有变,只是你和我,都不可能再付出这样的感情了
祝福想起很多年前看电影“心动”,里面梁咏琪和金城武年少时爱得那么美好,她扼腕死了多年后,梁咏琪没有喝下金城武的那杯代表“你愿意嫁给我”的水, 她不懂爱得那么美的两个人为什么到了最后, 她上飞机走, 他就在远处深深的鞠了个躬。
当初她不懂,现在她懂了。
人的年龄越大,反而越胆小,总拿什么责任,家庭来说服自己。曾经的伤痕没办法痊愈, 她无法不去想, 也不敢走出去。 就像现在的工作, 即使百分之六十的时间都不知道在干什么,即使她不喜欢, 她也不会辞职,一样的道理。
人的年龄越大,越是胆小, 越是害怕 ── 改变。
傅景初把手插回大衣口袋里, 他说:“回去吧,外面冷。”
祝福点头, 开了大门。
沉重的大门被打开“咔哒”一声, 她听到他在身后说:“家里一直要我去见见世交的女儿, 也是时候了, 我明天就回去了。 好好照顾自己。 祝福你幸福。”
最后一句话,说得顿了顿, 也不知是说“祝福,你幸福”还是“祝福你,幸福。”单念着她的名字他就觉得幸福了。
他是父亲后来带回去的孩子, 想在家族事业中站稳脚本来就不容易,对方是个百分之百在事业上能助他的女孩, 如果他还和祝福在一起,或许能抵抗过父亲,现在也无所谓了。
祝福上楼,打开家门, 一天没人的屋子显得很冷, 她没按之前计划的去开暖气,反而奔到窗边, 悄悄的掀开一角, 突然的捂住嘴巴。
雪已经积到脚面了, 楼下的雪地上, 曾经的少年蹦蹦跳跳拿着篮球在她的窗户下面等过她, 现在的穿着大衣的他竖起衣领也在雪地上一步步有规律的走着,冷得高耸着肩膀,手插在口袋里划着, 意大利订的限量皮鞋在雪地上刻出一横一竖一横一竖……
从她上面的角度看下去,赫然是四个字:祝你幸福。
深深的刻在阳春白雪里, 深深的刻在她眼里。
做完这些,他没有抬头,搓了搓手放回西裤口袋里走了, 夜风吹动他的头发,和一身黑色一起冷硬的消失在转角,消失黑夜里……
雪下得很快, 或许也化得很快, 那些温柔的字很快就也会消失不见,如同这个人,如同年少的事, 如同曾经的爱情……
施人诚写给林宥嘉歌词,最后说,我没有说谎,是爱情说谎,祝你做个幸福的新娘。
39 你是我版图上消失的岛 上
翌日周末,祝福不用去上班却也没有领旨带秦微笑去见外婆, 她只是窝在家里看喜剧片, 在看了第三遍“东成西就”却还是连嘴角都没法咧开的时候,她只有随意点开网上的新电影。 这部电影导演很恶俗,演员很恶搞, 却突然出现一句台词:“我是一个爱情完美主义者,我要求爱我的人要一辈子爱死我,我想甩的人要马上忘记我, 我不爱的人要永远不认识我。”
这样一句话却让祝福按住暂停键, 捂着肚子大笑,最后,流下泪来。
这个世界如果真的能那么清楚的分清爱与不爱该有多好,如果真能如此霸道的忘记该有多好?该有多好!
过了一段时间, 林岚约祝福, 信息很短:“老姐, 明天三点,老地方见。”她们曾是那么要好的表姐妹, 有那么多的“老地方” 。
“老地方”是中山大厦的麦当劳,两人约的时间正好是附近中学放学时间, 有不少的学生,穿着不同学校的校服很是热闹。 祝福坐在林岚的对面突然想起十年前的她们也是这样, 约在这家麦当劳里见面, 美其名曰是写作业却说着说着又会扯到少女时代的那些小暧昧。
两个人现在已经吃不下这些垃圾食品了, 祝福点了一杯草莓奶昔,林岚点的一杯咖啡,简单的两个杯子放在白花花的餐桌上与左右前后那些堆满薯条汉堡的桌子形成鲜明对比, 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林岚见祝福对着旁边桌的一对嬉闹的高中女生发呆也笑起来:“时间过得真快, 那时候我们也这样, 坐在这里,我借你抄我的数学练习册, 你借我抄你的英语目标测试……”
她们两的高中同区不同校, 用的教材都一样, 教的进度不同, 就你抄我的我抄你的,交出去的作业总有很好的效果, 那时她们从来没那么觉得彼此是表姐妹真好!但每次全市的模拟考又免不了被比较的命运, 或者说这两个同龄的姐妹任何事都拿来被比较。
祝福看着对面桌分享着同一对耳机边写作业边小声说笑的两个女孩也不由温柔的笑起来:“是, 然后每次吃得回家晚饭都吃不下, 我妈你大姨妈还老骂我。”
林岚“噗哧”一声笑起来:“我骂得还少啦, 尽长了一堆肥肉, 真不懂为什么当时那么喜欢吃这些玩意!”
人就是那么善变, 曾经那么喜欢吃的东西现在碰都不碰, 曾经那么亲密的姐妹, 现在……
林岚装作很轻快的说:“后来你就解放啦, 重色轻友, 交了个男朋友就不理我这妹妹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祝福的心一颤, 不说话, 低头搅合着奶昔, 天气太冷没有融化有点吸不动。
林岚却没有如她所愿的转开话题, 她接着飞快的问:“那个人是傅景初…吧?”
祝福瞪着吸管点了点头。
林岚撇了撇嘴, 似乎是想笑, 她觉得好笑, 曾经她还是做过她表姐的烟雾弹, 帮她遮掩约会的事儿, 却没想到她在帮她在大人面前圆谎的时候,那年她的表姐竟和傅景初在约会!这是不是很好笑? 可惜林岚笑不出来, 所以这表情却比哭还难看。
两人长久的沉寂, 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能说什么? 咖啡变凉, 奶昔的纸杯上凝结了薄薄的汗。
突然对面那桌高中女生声音高了点,一个大声说:“喔!我就说!你喜欢邵一凡!” 另一个更加大声说:“你胡说, 你才喜欢邵一凡!” “去,是你喜欢!”“不,你喜欢!” “你喜欢!” “ 你喜欢……”推推嚷嚷间, 声音又嬉笑着笑下去。
祝福和林岚相视一眼, 两人的眼里都闪过一丝笑意。
林岚拿纸巾擦了擦桌子上微不可见的咖啡渍,问:“你猜我是怎么知道是你们之间肯定有过什么的?” 那随意仿佛是问:“你猜我怎么知道今天天气很好?”
她不需要祝福回答, 自顾自的往下说:“那天校庆, 接力赛, 你跌伤了脚, 他立即靠上来, 二话不说就握住你的脚, 你那就那么自然的让他握着, 仿佛是发生很多次的, 仿佛就该是这样的! ”
她神出手掐掐祝福的脸, 力道不重,却一下子让祝福红了脸, 林岚说:“爱情专家林岚说过一个女人如果能神态自然的让一个男人摆弄自己的脚, 那这两人一定发生过什么肉体上的亲密关系!”
古代有看了良家妇女的脚就要娶他的规矩。脚是女人身上极不好意思的器官,男人指指都不好意思, 除了男朋友帮着按摩以外,又怎么可能亲昵的放在别人手上细细看!
祝福呆了呆, 没想到是这样小小的动作能让林岚看出端倪来。 不过想想也是, 她扭到脚的时候秦微笑帮她治疗她都红了脸, 但对着景初却毫不犹豫的让他握着。林岚不去当侦探真是可惜了。
林岚却自嘲的笑笑,林岚啊林岚, 你明明是对爱情如此玲珑剔透的人,明明连这点的小事都能看得清楚, 为什么要自欺欺人?明明知道了,却还是要冒险骗他见父母, 对表姐受过那么多苦却视而不见?
祝福开口想说什么, 却被林岚摆摆手止住了:“ 我要去欧洲进修了, 手续都办好了,下周走。”
祝福想说什么挽留的话也被林岚制止了, 她说:“和任何人都没关系, 就是我想走了, 别劝我!”
祝福只有默默的看着林岚, 一低眼, 看到她还是穿着那件红色的大衣, 上次掉了的纽扣已经缝上去,固定好了, 要不是她记性好都看不出是哪一颗掉过了。 林岚一直都是决绝的人,快掉的扣子不如一次扯掉下来, 决定好的事情谁也劝不回,除了─ 傅景初。
时间已经晚了, 对面那桌的女孩开始收拾书包, 花花绿绿的练习册一本本往书包里塞, 嘴里嚷嚷着:“你快点,快点, 我等着看“网球王子”!”
祝福笑起来, 手里的奶昔已经融化成一汪牛奶糖水, 她说:“林岚, 你永远都是我最好的妹妹!”
不论发生了什么, 不论出现过什么人, 她们都曾走过彼此二十多年的生命, 她抢过她最爱的娃娃, 她也帮她整过欺负她的小朋友, 她帮她年少时的爱情做掩护, 她在这家餐厅里鼓励过她追求自己的“MR.百分之百”……
林岚装作镇定的端起已经微凉的咖啡往嘴里灌,微微颤抖的杯身已经出卖了她。
两个表姐妹手挽手推着麦当劳的玻璃门走在珠江路川流的下班人群里, 前面是那对高中生女生,一下子消失在人海里。
她说:“姐, 你也是我的好姐姐! 对不起!”
她说:”说什么哪!晚上到我家吃饭好吗?”
她说:“ 我要吃大姨妈做的剁椒鱼头!“
她说:“……”
她说:“姐, 我祝你幸福, 但如果你和他在一起, 千万别告诉我。” 她能承认自己对不起她,但绝对无法承认自己如此迷恋的人爱的不是自己。
林岚没有告诉祝福的是, 她做助理时曾为傅景初跑过很多条街, 为了在他面前最美穿着Ferragamo的漆皮高跟鞋, 拿着文件回来后,脚都一瘸一拐了, 傅景初看到边签文件边说:批了林小姐的假,回家休息吧。那时候的一句话,能让她开心得要昏过去! 她回了家, 脱掉鞋子, 脚后跟鲜血淋漓, 她母亲惊呼着找碘伏帮她消毒, 她却一点都不觉得疼只想他那么冷漠的人居然能留意到她, 真好!真好!到后来, 祝福在运动会上崴着了点,他就立即冲上去, 毫不介意的为她脱掉运动鞋, 袜子,握住她的脚, 她顿时就明白了。
她说她爱他身上冷漠疏离的气质, 酷得要死。 但殊不知一个男人他怎么可能天生冷漠。如果他对你无情只能说明他爱的不是你, 当她看到他那表情时,就明白了原来不是他冷漠,而是他爱的人──不是她。
当然这些事林岚都不会告诉祝福, 她怎么告诉她的亲表姐,她的情敌,她喜欢的男人终究没有爱过她。 她做不到!
林岚走的那一天, 给傅景初打了电话。
傅景初这样的人很少会做无用的寒暄,林岚只有简短的告诉他她要走的事情, 景初说:“恩,祝福你。” 声音清清淡淡从电话那头传来, 明明是那么轻却重重的打在她心上一拳,让她要流下泪来。 似乎是报复性的, 她状似不经意的提到了祝福, 电话那头顿了顿, 久久的, 她以为他挂了,他才问:“她……好吗?” 林岚突然想大笑, 她想傅景初没想到你也有那么小心翼翼,战战兢兢的时候, 她就是不再说关于祝福的一分一毫和景初耗着,终于觉得爽了, 末了, 却又忍不住问他:“你……和我在一起是不是因为我是她的表妹?”
他那边的声音纹丝不动,只说:“我那时不知道你是她表妹。 如果知道,我决不会和你缠上任何瓜葛。”
林岚轻轻的笑起来, 是啊, 他不知道她是她的表妹, 才因为一碗皮蛋瘦肉粥敲开了他家的大门。也正因为她是他的表妹,他才会有诸多顾虑。 活该!但她自己又何尝不活该呢?她知道他是什么人, 却还是不信邪的,黏着他。 这世上,总有一个人要来把你多年的理智,多年的热情,多年的等待都收回去的。怪谁呢?
林岚轻轻的笑:“傅景初,如果再来一次, 如果我知道你和她的故事, 我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 我走了, 我想看看时间能不能把我变成一个冷静的女人。如果有一天我仍荷尔蒙旺盛, 如果有一天我还回来找你,难怕是跪着求你,请你再伤害我一次,记着深点,重点, 让我安分点!”
说完, 关机, 拔掉电话卡, 走入海关闸门。她从来没有哪一刻觉得自己是那么的姿态潇洒!
而对于祝福来说, 那个曾经说过:“姐, 在国外遇到什么事了,有什么话就和我说,别和大姨妈大姨夫说。”的妹妹终是离开了。
就这样那两个小时候常常趴在外婆家阳台上争论着到底是夜礼服假面帅还是流川枫比较帅的两个小女孩, 头也不回的,长大了, 远离了……
亲爱的姐妹,后来你好吗?你还是那么单纯直接吗?还会被言情小说感动的掉眼泪吗?还会被爱上的人伤害吗?还相信爱情吗?是否有知心的朋友,就像当年的我们一样?我常在寂寞的时候回味起我们一起的日子,然后慢慢的微笑起来,也许在远方,我不知道的一个地方,你也会这样。
又过了一段时间, 祝福在省报上看了了一则新闻: “白金地产年轻有为富二代与××政要千金花城订婚。” 姓名中只提到了个“傅”字,祝福还是一眼就看了出来。 新闻也很低调, 似乎只是个形式上的宣告, 在版面上占了不算很大的板块,就像一座小小的岛。 而这座名为“傅景初”的岛屿已经渐渐的游离出祝福生命的版图, 从此以后她不会收到那个岛上传来的任何消息, 不管是火山爆发还是森林燃烧, 而她这边也永远无法为那座岛送去任何的信号,连岸边的灯塔都不再为他闪耀……
似乎是下了某种决心, 第二个周末, 祝福带秦微笑去她外婆家吃饭。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给我的留言长评, 我已非常感动。
40 你是我版图上消失的岛 下
似乎是下了某种决心, 第二个周末, 祝福带秦微笑去她外婆家吃饭.
似乎也知道见长辈背后的定义, 向来气定神闲的秦医生难得如临大敌的紧张起来,早早拖着祝福去时代超市转悠。
祝福见秦医生蹙眉站在一排排货柜面前一副比论文开不了题还惨,比五天没如厕还忧郁的面孔不由心里乐翻了。
她指了指水果柜台:“要不,拎个果篮?”
“会不会太不正式了点?”
“那脑白金? 补脑! 送礼就送脑白金!”
“买给你喝吗?”
“……”
“我说, 要不你直接给我钱吧, 最实惠!”
晚饭时分, “微笑牙医” 牺牲形象的拎着大包小包的登了场,送了祝外婆一套全功能足疗盆, 祝家七大姑八大姨人手一沓顶级会所水疗SPA抵用卷, 又在祝福的提点下送了祝爸一套日本进口鱼竿, 连祝福那八岁的小侄子都不放过的送了迪斯尼限量汽车总动员模型。
老天都是公平的, “微笑牙医”如此不计形象的演出立即博来祝家上至八十岁老太太(她外婆)下至八岁孩童(她侄子)的喜爱, 再加上一副好皮相, 成了五十年来祝家最受欢迎的男士, 一时之间风头无两。
连祝爸都不由想起他当年上门时那往昔不同今日的待遇觉得非常不平衡的想摆摆架子,但摸着那灿灿的鱼竿一腔嫉妒又化成了男儿心中泪啊!
祝福外婆家女性多,都是热情的家庭主妇, 这些女人一聚在一起也算是一种灾难。 祝福暗叫糟糕,之前忘了提醒秦微笑她家七大姑八大姨的恐怖了。躲也躲不了,饭桌上很快就见了分晓。
“小秦, 别客气, 来, 尝尝我煨的红烧猪脚。”外婆站到秦微笑旁边上菜,胖胖的身子压在祝福和秦微笑座位间的空隙里, 拿了筷子就往他碗里夹了块大猪脚。
祝外婆热情好客,逢年过节有人上门吃饭最好个帮人夹菜, 最开心的就是人家多吃她烧的菜, 这点小辈已经习惯了,但祝福想着上次在秦微笑家吃饭, 他们家族人都不多, 吃菜讲究精细,他母亲那么温婉的人也很少大着嗓门拼命帮人夹菜, 而且她也从没看过秦微笑啃过猪脚之类的, 光想想也觉得有点诡异,正想开口帮秦微笑解围, 没想到他顺从的捧着碗接过猪脚,笑:“好,外婆, 您也坐下来吃……”
她大姨也招呼着夹着排骨:“来,小秦,尝尝,这是丁山大酒店的丁香排骨……”
祝福愣了愣, 开口想说:“大姨, 他不吃猪肉……”却在桌底下被秦微笑轻轻碰了碰膝盖, 制止了。
她就看着他在客厅浅黄的灯光下,站起身接过那些姑姨夹给她的菜, 微笑着说着话, 时不时和她爸那些男人说起时事浅笑着点头, 最后把饭碗里的饭吃的一粒米也不剩,
他穿着月牙白的衬衣, 低着头吃饭,柔软的鬓角散落下来, 发尾轻轻的蹭在衬衫后领上, 头发较初见长长了点,笑容却还是不变。 她想起林岚曾说过的话:“男人都是一次性动物, 对你好好只能装那么个一两次, 时间久了, 什么缺点都暴露了,太可怕了!”
但秦微笑似乎是不同的,像一杯茶, 越沉淀就越发的浓郁芬芳。
祝外婆一见秦微笑碗空了就要帮他盛山药排骨汤,祝福连忙跳起来抢过碗来说:“我去, 我去。”
祝妈笑着打趣:“这孩子, 又没人和你抢。”
她们哪知道祝福这么抢饭碗是因为不忍心秦微笑再被外婆压着吃一堆的猪肉, 他这个性肯定是外婆盛什么他就吃什么的。 祝福明明打的是这样的心思被自己母亲一调侃不由脸红起来, 望了望秦微笑, 他冲她飞快的眨了眨眼睛, 可怜兮兮的感激之情, 她瞪了他一眼红着耳朵进了厨房。
两个人在一起久了,自然就有了种相互扶持,相互依靠的默契。
在厨房盛汤的时候, 祝福小姨突然闪了进来, 贼兮兮的说:“丫头,明年结婚吧。”
祝福的手颤了颤, 热汤溅在虎口红了几点。
吃完饭, 秦微笑和侄子祝小歪在沙发上玩, 祝家女人都在厨房八卦, 祝福可想而知这八卦一定是来自自己, 干脆远离龙卷风核心, 边在偏厅上网,时不时瞟眼沙发。 祝小歪正似乎正巴着秦微笑说他那一套幼儿园里无人能懂的理论, 童言童语的一不小心就把自己都讲绕进去了, 秦微笑居然托着腮笑眯眯的听着, 说到什么的时候还居然孩子气的伸出食指点了点自己的鼻子。
祝福不由的微笑起来,对于一个老是哄小朋友乖乖治牙的医生讨她家祝小歪开心简直是小菜一碟。她想,他将来一定会是个好爸爸吧!
关于结婚的事, 如果景初没有出现或许她可以无比幸福的嫁于他, 但是现在可以吗? 她不知道。 真的可以和那个人形同陌路吗? 从此在板块的两端各自成家, 各自终老吗?
奇?时候不早秦微笑准备走了,祝福起身说:“我送你!”
书?祝母出来扯了扯祝福,轻声对她说:“小秦这孩子真不错, 我越看越喜欢, 你外婆也挺喜欢他的。我们都觉得,不错,挺合适的!你们要好好的啊!”
网?祝母说这句话的时候, 刚染黑的头发在灯光下灿灿的油亮, 嘴角笑得抿都抿不住,。
祝福看着这样的母亲,想起很多年前她流产的事情在家族里传开, 母亲好一段时间都觉得抬不起头来, 连外婆家都跑得不勤了, 明显忧郁了很多, 而今却笑得那么的扬眉吐气, 似乎那件事早就烟消云散了, 似乎她想告诉所有亲戚怎么样,我女儿照样能嫁得好!
祝福看着母亲一笑就有些明显的眼角皱纹, 轻轻的“嗯”了一声。
她母亲也老了, 无论曾经多么彪悍,也不过是个女子。
秦微笑和祝福走在楼下的时候已经开始下起雨来。 这几天的天气都怪得很,白天艳阳高照晚上阴雨绵绵。
秦微笑本是下雨不让祝福送的, 祝福却坚持, 只有她知道她是不愿意回来家里接受姨妈外婆的唠叨。
什么时候爱情已经不是两个人的事,而变成了一个家庭一个家族的事情?
秦微笑撑开雨伞,揽着祝福走入薄薄的春雨中。
“祝福?”他问
“嗯?”
“你外婆她们……应该会喜欢那些礼物吧?”他在红通通的雨伞里轻轻的问起。
祝福有点讶异的抬头, 却看到秦微笑白皙的面上薄薄的红晕, 眼睛却还是一眨不眨的盯着前方, 但即便是这样也阻止不了他眼神里像个小学生明明交了作业却在担心结果的忐忑。
祝福想笑, 但一想他是秦微笑啊, 什么时候都那么从容温暖的秦微笑, 居然会为讨她家七大姑八大姨的欢心而担心, 她的心忍不住就在这绵绵细雨里变得温暖起来, 变得荡漾起来, 她的小手勾住他修长的五指, 大声说:“当然! 怎么可能不喜欢, 都喜欢都疯了。”
她像想到了什么,皱起眉偷偷说:“其实我小姨早就想去那家会所了, 前几天还撺掇我妈要去办卡呢!就被我听到了,我办事,你怎么能不放心呢!”
看着她这样笑笑狡黠的说着, 秦微笑笑起来, 伸长的手指一寸寸握紧, 把她的手包在手心里。
这样的小雨根本集不起来,只能把路面洗刷的很干净, 柏油路面被冲得就像一面镜子, 反射着路灯的光, 照得人眼里明晃晃的。
秦微笑在着明晃晃中露齿一笑:“祝福, 你觉得幸福吗?”
祝福在红色的伞下仰头,问他:“秦微笑, 你觉得什么是幸福呢? 我有时候觉得人越大越不容易满足, 人越大越不容易幸福……” 人越大越是想去抓住一些抓不住的东西,人越大越不愿意回头, 不愿意回头看看自己身边的事物。
秦微笑笑起来,他伸手拨了拨祝福耳边被雨水染得湿漉漉的发:“我觉得啊,幸福这种东西是不需要想的, 不需要琢磨说我拥有的哪些才是幸福, 幸福就是当下的感觉。 就像我现在牵着你走在雨中, 明明我很讨厌下雨, 但当你走在我旁边,我揽着你闻到你身上的味道就觉得这样的雨真好, 我甚至坏心的不想打电话叫老张来接我,就想这么走下去,这之于我就是一种莫大的幸福”,他右边的肩膀因为把雨伞都偏向她早被雨淋湿了, 白色的衣服贴在他的皮肤上像一层透明的即将破茧而出的羽翼,他的眸子像也被这温柔的细雨冲刷了一遍的亮,握住她的手,他低声问:“祝福,你可愿意和我一直这样走下去?”
这样的情景是如此的熟悉, 似乎那一年他也这样轻轻的问着:“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试试看?”却势如破竹一般敲开了她的心门。
这一年,又是一季的春雨, 在这江南烟雨中, 这个眉眼如山画的男子, 托着雨伞握住她的手依旧轻轻问。当然,这样的“走下去”并不单单指的是这一夜的“走下去”。
虎口处那句“结婚”引起的烫伤又开始发热, 火红的雨伞在这漆黑的风雨夜里一下子开出了一朵颤幽幽的玫瑰。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天在想番外了, 大家想看谁的番外,给我点提示吧。。。
41 .又是人间四月天 上
我说你是人间的四月天;
笑响点亮了四面风;轻灵
在春的光艳中交舞着变。
你是四月早天里的云烟,
黄昏吹着风的软,星子在
无意中闪,细雨点洒在花前。
那轻,那娉婷,你是,鲜妍
百花的冠冕你戴着,你是
天真,庄严,你是夜夜的月圆。
雪化后那篇鹅黄,你像;新鲜
初放芽的绿,你是;柔嫩喜悦
水光浮动着你梦期待中白莲。
你是一树一树的花开,是燕
在梁间呢喃,——你是爱,是暖,
是希望,你是人间的四月天!
——林徽因 《你是人间的四月天——一句爱的赞颂》
随着四月的到来变得越来越薄的不仅是衣衫还有心情。秦微笑去了敦煌做报告美其名曰是开会其实就是玩儿。 祝福在办公室里忙得热火朝天,连春天的到来都无暇顾及,出外景的时候提着裙子踩过一片娇嫩的花朵直喊心疼,也愈加的嫉妒秦微笑, 秦医生却好脾气在电话里哄她:等我回来带你去看樱花。张姐也承诺了祝福忙完下则新闻就放她一周的假。
而今, 祝福坐在机场的凳子上翻着PDA看着报告想着她可真好骗啊, 最后这个新闻偏偏就是最近“白金地产”的建材纠纷, 两个业主买了其旗下的‘白马名城’房子在看楼的时候跳了跳脚踱了踱地发现楼板居然有了裂痕。 这本来并不算是一件大事, 可正轮上房市开盘, 无数公司扯进“质量门”事件,对声誉不好,声誉一不好资金立即就跟不上。 祝福和其它家记者编辑坐在这等的就是“白金地产”今天火速派回本市的负责人。
时间还早,祝福翻出手机“啪啪”的翻着, 秦微笑的飞机好象也差不多是这段时间到,顺便接他, 她打下短信:“我在机场等你。” 犹豫着两人现在落实了长期稳定的发展关系,是不是要加一句“想你”? 但又觉得太过不好意思, 年纪那么大还说这样肉麻的话, 着实有点脸红。
出闸口顿时骚动起来, 记者摄像拎了东西就蜂拥的跑过去。 祝福收了手机拖着临时调班过来配合她的小何也跟着挤过去。 在人群里被挫圆压扁的还有心脏, 她记得“白金地产”是姓“傅”的。
不消一会, “白金地产 ”的负责人就推着行李车走了出来, 是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人,祝福顿时就觉得心里长长的吁了口气, 她想:也是!傅景初才订完婚怎么可能跑过来?但她复而又隐隐的觉得失望。
记者太多了, 祝福的脚都被不具名的踩上N脚, 对方无论是什么问题答的都是:“这些问题我公司暂时还在讨论中, 不久一定会给大家一个答复……”祝福甩甩膀子,今天算是白等了, 根本就问不出什么来。 耸耸肩,她退出人群, 找了个座位坐下来, 打开保温杯喝了口水, 反正她也习惯等待了。
坐了一会儿, 让脚缓了缓, 祝福转头想找摄像小何吩咐他先回去,自己在这等秦微笑, 谁知小何居然不见了。 过了一会儿, 小何急急的跑过来, 拉了祝福不由分说就走:“祝姐, 我得到消息了, 这是敌人的调虎离山之计啊, 那傅总其实是一起回来的, 现在一定走特殊通道过, 咱们赶快,说不定还能拦到他!”
祝福手里握着保温杯被小何一拉,水泼洒了一路, 她心里那个恨啊, 小何同志,你什么时候工作变那么积极了?
设有特殊通道的机场大楼三面都是落地窗, 今天的阳光真好, 洋洋洒洒的落在地上, 照的满室亮堂。 与之相反的是祝福的心情, 她没精打采的趴在扶栏上, 第五次回头对小何说:“走吧, 估计人早走了。”
小何在边调试摄像机边指指周围别的台的记者:“不可能, 这些人早等在这了,到现在还不走呢!”又偷偷靠近祝福:“祝姐,看,今天我多机灵,一定帮你完成任务!”
听得祝福握着保温杯捂着肚子直想吐血。
可很快的, 她又不自觉的立正站好, 手里的保温杯忘记放下, 死死的攥在掌心里, 因为她已经看到通道里远远走来的人影, 比任何记者都快速, 因为她是那么熟悉那个人。
墨色的高领细毛衫衬着他的脸越发的清俊, 左手臂弯里随意搭着铁灰色西装外套, 右手正握着手机放在耳畔,眉头微蹙,声音低沉,步调却不疾不徐, 他越来越有成功商人的风范。
祝福认识的景初是那个会说:“小猪,来看,来看,我要拍这样的电影……” “小猪, 你怎么还在睡觉?” “小猪, 不要离开我……”的傅景初, 她现在想的是到底什么样的日子打磨成了现在的他?
忽然他抬头往外面望, 望到了她一顿, 又转头对着电话说着什么。
只是那么一瞬间的一顿,电光火石般一闪, 但她知道, 只有她和他知道。
傅景初走出来收了手机, 站在祝福面前, 四月的暖阳照在大理石地砖上,照在四面八方的落地窗上, 照在他乌黑的发上, 白皙的面上, 调皮的在他冷冽的面部线条上笼上细细茸茸的光。 两个人的影子在大理石地上被拉得很近很长。
他的眼底似乎有艳阳一闪而过, 想开口问她:“你……”
他从来没有想过刚下飞机就能见到等待的她, 这几日奔波的疲惫奇异的一看见她小小的身影就一扫而空, 心里一涌一涌的是重新燃起的希翼。
可惜这些都是祝福所不知道的, 周围等待的记者突然一涌而上, 她被推着往前冲, 身边小何扛着摄像机捅捅她, 小声提点:“祝姐, 问题,问题!”
她脑子一片空白, 只能一个口令一个动作, 一瞬间想起今天准备好的,在心中背了几十遍的问题脱口而出:“傅总, 请问您对这次楼板出现的漏洞有何看法? 白金又将有何措施?”一直握在手里的保温杯居然当成了话筒,一瞬间抬了抬。
午后的阳光总是忽明忽暗,一片云游动,一瞬间所有的艳阳都消失不见, 他的脸背在光里成了冷色调,让人读不懂、
好半天, 他问:“祝小姐, 这就是你要问的问题?”
声音居然在这四月天冷得让她直打斗, 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 她还能说些什么,只有勉强的点了点头。
他抿了抿嘴, 开口冷笑:“对于一个把杯子当成话筒的记者,恕我无可奉告。”
阳光又不合时宜的转了回来, 吻在他冷硬的眉骨上, 抿着的唇角上, 明明是这样的好天气,他却像刚刚去北极走了一圈,整个人却带着周身的冰寒, 冷得她心脏都要停摆。
周围的记者开始哄笑起来, 他的嘴角挂着嘲笑,眼底却一丝笑意也没有, 她在他脸上看过这样的笑, 那是自嘲。
她在发愣, 他已经和她擦肩, 光斑带着他的气息拂过她的眼角眉梢, 他嘴巴动了动, 她听见了。
两个人的影子重叠, 远离。
他说:“祝福, 别招惹我。”
身后的记者迅速跟上去, 约是有了她这个替死鬼,大家都不敢再问这问题, 有人开始问:“听说傅总上月订婚, 有什么感觉?”
祝福听到他平淡的回答:“很幸福, 谢谢。”冷漠的声音里却没有一丝“幸福”的感觉。
她站在那里, 愣愣的站在四月的光里, 小何在旁边跳脚, 指着她的杯子恨铁不成钢的骂:“祝姐, 你看看, 你怎么会犯这样的错……”
祝福在想她或许真的错了吗?
她没有回头, 所以她永远也不知道, 傅景初在那么一瞬曾回头看过她, 看着她手里拿着的上面有黄澄澄小熊图案的保温杯。 她不知道那一瞬间他的眼里流过一丝温暖, 那是她曾在他宿夜酒醉后为他装过牛奶的保温杯, 他与她重逢的第七天, 她答应他一月为期的第一天。
她永远也不知道, 他有勇气祝她幸福,却已经没有勇气再见她。 至少别在这时候再见,别在他还没有练习好如何平静的微笑着说:““祝小姐, 你好,再见”的时候再次遇见她。
如果最后我们没有在一起, 如何能还像情侣一样,说着曾经情侣时说过的话?
如果最后我们没有在一起, 如何能还像家人一样,平静的问起:你觉得我和他在一起怎么样?
如果最后我们没有在一起,我会有我的精彩,你会有你的潇洒, 最后让时光悄声将彼此掩埋……
作者有话要说:我知道我知道。。微笑牙医在下一章。。。
在群里突然发现过来12点, 祝小璇妈节日快乐, 祝所有看文的准妈妈们节日快乐
42 你是人间四月天 下
尔后,散场。
祝福转了候机大楼接了秦微笑坐上老张的随传随到的出租车。 车上, 秦微笑在翻文件,他等下还要去医科附属大学做个报告, 祝福不想说话,轻轻的按下车窗让暖暖的春风吹进来点。
机场高速出来一片葱郁的树叶, 祝福正对着窗外的景色发愣,手里突然被塞了个凉凉的东西, 低头一看是个晶莹澄绿的小酒杯, 秦微笑冲她眨眨眼笑:“葡萄美酒夜光杯。”
祝福愣愣的把玩着杯子问:“你出去居然还附带纪念品?”她认识的男生大多像小何那样的满地方跑自己玩儿都来不及更别提带东西回来了。
秦微笑伸手敲了敲脖子,似是有点疲惫, 吐出来的语气却是清清浅浅:“嗯, 你不是忙吗?我以后出去,每去一个地方就带一样东西给你” 轻轻捏了捏她鼻子:“省得某人抱怨。”
祝福一下子就不好意思了,浅碧的杯子握在手里是莹莹的绿,像阳光里初生的幸福。
其实关于上次的问题她一直都没有正面回答他,她侧头认真看着这个眼睛带笑, 眼角眉梢满是暖春的男子。
他说过:“重新认识一个人并不是什么坏事,如果你想知道,我来告诉你我的过去, 我带你去见我的朋友,见我的父母……”
他说:“像这样为你买菜,把你的冰箱填满, 等你一起吃饭,是我现在能为你做的事,也是我以后都可以为你做的事!”
而且她和他又是那么的有缘, 他在伦敦见过纽约的她, 他是她从小仰望的小洋楼里走出的长成少年……
和他在一起一定是幸福的吧!
记忆是需要刷新才可以删除了,不是吗?
说她卑鄙也好,说她懦弱也罢,她已经不想再折腾了。 慢慢的,祝福把头靠在秦微笑的肩上, 感觉他的微微侧了侧调整了坐姿,肩膀变得更加柔软, 她伸出手去握住他的手, 他身子震了震, 半响说:“累了吧,睡一会,我喊你。”
祝福闭上眼睛,什么都不想, 可就是睡不着, 一睁眼, 一辆凯宴“唰”一声与出租车擦肩而过, 她的身体僵了僵。
傅景初啊, 爱过一个人所留下的不仅只有回忆, 还有习惯, 他说话的方式, 他带她去过的地方, 他开的车……
她想她估计以后在街上看到凯宴都很紧张一下吧。
祝福又自嘲的笑笑,记性好的人总是容易伤心, 如果不记得就好了, 不记得他的生日,不记得他喜欢的球星, 不记得他的一切就好了。
于是, 从今天开始,强迫自己忘记,忘记他的一切。
这并不是件困难的事儿,因为大家都是有着这样那样的过去, 但大家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 慢慢的就不记得了,慢慢的不会把手机里的短信拿出来一看再看,慢慢的会带新情人去有旧人回忆的老地方……慢慢的就麻木了。大家都要吃饭穿衣,养活自己,谁有空记得在这小小江湖上你祝福和他景初的小破事儿?
但祝福又隐隐的觉得在忘掉的同时又是在放弃什么, 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从心脏里,慢慢的被剥去了……她不想变成“大家”!她急切的动了动手指, 想去揽住些什么,想去挽留下什么,可是她一只手正握着秦微笑的手,一只手里捧着那小小的却沉沉的夜光杯……
秦微笑看见祝福微微颤抖的眼睫毛, 突然开口:“给你猜个脑筋急转弯, 这次路上别人告诉我的, 你知道北极熊为什么不吃企鹅?”
祝福吸了吸鼻子,装作感冒从包里套出张纸巾, 遮了脸问道:“为什么?”
秦医生摊摊手,很无辜的说:“因为北极熊在北极,企鹅在南极,怎么吃?”
一说完,前面开着车的老张开始“哈哈”大笑, 老张在后视镜里偷瞄了祝福一眼:“祝小姐, 我都看出来了,秦医生这冷笑话是在逗你呢, 你都不笑喔!”
祝福这才“扑哧”一声大笑出来,边笑边悄悄的伸出手指从纸巾下抹掉眼角的一滴泪。
《生日快乐》的首映式上,曾宝仪说:结婚生子,安安稳稳地生活,这是我们都可以说出来的愿望;但有一个人在我们心底的小小角落,这个愿望,是很多人都不会说出来的。
时光不会因谁快乐,谁难过而停留, 秦微笑去开会, 祝福去采访业主, 两人相约晚上在祝福家吃饭。
祝福没想到业主居然很年轻, 有一对还是刚毕业的男女,两人家里付了首付准备在这个城市扎稳脚, 自己慢慢打工还房贷。
男生对祝福抱怨:“唉, 才买了房子, 好不容易有了家了, 没想到碰上这档子倒霉事。”
女生说:“我们都不是本城的,他要工作,我就负责后勤, 装修都是我去跑, 有时候跑了一天连一个合适的地砖都没有找到, 我一回宿舍脱了鞋就想哭, 太累了! 要不是因为他,我早回家了!”
那男人赶紧一脸紧张的抱了抱女朋友说:“不急不急,大不了我睡水泥地, 你可不能跑了。”
祝福抓着录音笔一下子笑起来, 她看着这样两个男女不由得想到如果当年她和景初没有发生那么多会不会也像现在这些?
于是祝福看着她们的眼神不由的欣羡起来。这样的幸福不是傅景初有多少钱不是她有多成功能换得来的。 这之于景初和她是永恒的遗憾。
女生和祝福熟起来问:“祝姐, 你结婚了吗?”
祝福笑答:“还没有!”
女生说:“喔, 那就是有男朋友了,长什么样, 帅不?”
祝福只答:“他是个牙医。”
对方“哇”起来, 说:“对哦, 找男朋友要找有潜力的,看我,还停留在帅不帅的阶段!”
那男朋友立即就符合:“是啊,是啊,帅能当饭吃?”
这样一聊就没有边际, 从帅哥聊到电视剧, 才射雕英雄转聊到小侠龙旋风。
祝福不敢相信这女生居然还知道她那年代的电视, 女生却说:“你小看我,我小时候学习不好就是看电视看的, 小侠龙旋风嘛, 吴奇隆演的,可帅了!”
下班,祝福去诊所等秦微笑,正巧碰上几个像教授一样的人, 祝福问:“他们是谁?”[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秦微笑说:“哦,几个省院心外科的前辈?”
祝福随口问了句:“他们难道是来挖角的? 卖身费多少?”被秦微笑拿包打了一下, 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晚饭过后,祝福抽起了怀旧风, 硬拖着秦微笑说小侠龙旋风, 秦医生边煮咖啡边眨巴眼睛说:“我没看过。”
祝小姐不信,继续努力:“那么好看的片子,你居然没看过, 里面有个西西公主的,有外星人, 还有个白天是石头晚上是美女的雕像, 你真不记得了?”
秦医生依旧摇头。
祝福很悲哀的看看他说:“微笑医生,你没有童年啊!”
秦微笑好笑,敲了她脑袋一下:“我比你大!”
祝福立即悟了:“对啊,我们有代沟!” 又瞟了瞟秦微笑一脸可悲的说:“我们的代沟比乳 沟还深啊!”这句话是电视台那群活闹鬼常说的, 她想也不不想的说了出来。
“哐当”一声, 温文尔雅的秦医生打翻了虹吸壶。
事后,为了证明他们的代沟并不比乳 沟深, 秦微笑和祝福窝在沙发里看“小侠龙旋风”。
可惜,演员很作,特级很假,摄像很旧,祝福很失望。
秦微笑安慰她:“年代那么久了当然看起来老了。”
祝福争辩:“我明明记得当时很好看的, 真的很好看!”
秦微笑拍拍她脑袋:“我知道,我知道, 你记得的是那些场景当然是最美的, 可真正重新放一遍那又不一样了,时代在进步技术也在进步,何况那是几十年前的东西了。美的那是回忆!谁会没事把这些碟子翻出来重新看一遍,何不就记得那最美的呢?”
祝福愣好半天, 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那天夜里, 秦微笑走后, 祝福找了半天的旧碟片, 总算找到一部“水云间”, 翻出她和林岚小时候最喜欢的皓祥王爷,张无忌, 梅若鸿, 却发现那演技十足十就像一多动症患者, 放街上就是一抽风的神经病,当年她怎么能守着电视看了一遍又一遍还买碟珍藏的?
她看着看着就笑起来, 她都忘了现在人家是“咆哮教教主”了, 实在受不了了, 关了电视, 蜷在沙发了,发了半天呆, 叹了口气。
旧情和老电视都是一样的, 忆起一两个场景觉得那人美好,待再翻出看却发现,声色已老。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天又回去了,坐飞机加上时差, 不好意思。
周三第二更,还有四章的样子结束
第43章 鸡鸣寺胭脂清浅 上
南京的春天是一路在花期中过的, 二月梅花山望梅; 三月鸡鸣寺赏樱,小桃园看桃;四月六合吃蟹黄汤包照油菜花, 玉兰随处点白。
祝福在电脑面前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原来组的同事实习生小美发来的短信:“祝姐, 有空不? 我们去鸡鸣寺看樱花。”
祝福今天非常忙,这时候就恨不得长出十只手来, 立即回:“今天估计没空了,过几天好吗?明天中午我去找你吃中饭。” 她比小美大四岁却老爱把小美当晚辈,凡事照顾。
小美回到:“要等你都等到花谢了, 你不知道, 我都辞了, 不在电台了!”
祝福有点惊讶,想了想,她记得爱漂亮的小美老爱说:“要不是我爸,我才不在电台呢, 我早参加选秀了!”
祝福问:“哈,真的?你现在圆了明星梦了没?”
小美在电话那边回:“没呢, 别提了。”想想说:“祝姐, 我觉得吧, 以前我老是觉得当记者委屈想辞了, 但上月辞了,我又不知道参加什么途径,也拉不下脸去选秀, 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祝福连忙安慰她, 说起来奇怪,或许是因为没有利益冲突了, 两人说的话居然比平时搭档时要多很多, 其实就搭档时聊的话题也基本都是化妆品,衣服之类不沾边的, 她从来没想到小丫头小美其实还是个挺有思想的小女生。
最后, 小美居然也说:“祝姐, 看你平时什么都不上心的样没想到你蛮会关心人的嘛!我失业了,改天请我吃饭啊!”
祝福笑着应了挂了电话。
看,人与人的关系就是那么奇怪, 离的远了反而近了,例如她和小美;离的近的反而远了, 例如她和林岚。
林岚没有打电话给祝福, 但祝福通过母亲知道她过去一切都好,两人在线上碰到了会聊上几句, 问问好和不好就没什么话说了。
突然这天下午, 林岚打给祝福:“姐, 我今天看到这边的高中生校服真漂亮, 我想起我们学校当年的校服了, 丑得不得了!”
约是勾起了祝福的回忆,她一下子笑出来。
林岚的高中明明是南京前三的学校,可校服丑得可以排第一。 怎么个丑法? 中间一白杠,男女不同色, 女生荧光粉, 男生荧光绿。 荧光到夏天骑车出去荧光色回来变黑色,纯天然的黑,全粘的小虫子。 那丑的程度也是惊世骇俗的,举一例子吧, 林岚和祝福去买臭豆腐, 老太太问:“小姑娘那个学校的。” 林岚说:“×中。” 本来以为那老太太会像回答祝福一样答:“挺好的学校。” 那老太太却诡异一笑说:“我知道, 你们那校服老丑了!”
多年后,星球大战的制服开始流行,林岚拍着大腿对祝福说设计者一定是按这个设计的, 硬是把一帮少男少女全穿得青红惨绿的!
回到正题, 祝福却突然发现自己竟有点想念那样穿着校服白驹过迹的日子,她笑林岚:“得了,你现在想穿还没得穿了呢!”
那在校服里套着一礼拜五种颜色吊带的林岚, 那把校服上空白处画满卡通图案的自己, 还有明明穿着校服也是最帅却变着方法不穿校服的景初! 而她现在又是多么想再看看他穿校服时的模样。
林岚问祝福:“你说时间为什么会那么快呢? 我怎么觉得突然就不用穿校服了,突然就不用写作业了!”
祝福靠在椅子上伸了伸后背, 看着各个小格间一颗颗黑压压的脑袋, 听着此起彼伏的电话铃声, 杂乱的应答声, 她揉了揉眉心, 缩回自己的格子间回答林岚:“我曾经以为上学已经是很麻烦的事情了, 要看书,要写作业, 后来却发现,工作是更麻烦的事情, 不得不去读书,不得不去加班。 上学时不交作业老师不会炒你, 上班后不交任务一定被老板炒!我现在觉得, 上学是件好事!”
半晌林岚打来:“你觉得目前为止人生最美好的阶段是哪段时间?”
祝福毫不犹豫的打:“现在。 我怀念过去的我,也喜欢现在的我自己。”为了使自己四十岁时不像现在遗憾蹉跎了十几岁的校服时光一样的怀念起二十岁, 不如活好当下!可以怀念,但不要遗憾。
祝福这样想通顿时就觉得非常的油菜花(有才华)! 她想到底是自己是林岚的表姐啊!当之无愧嘛!谁说她笨来着!
突然, 张姐的办公室“砰”的一声打开, 张姐的狮吼功顿时传遍办公室:“祝福呢,人死哪去了? 白金今天下午不是在鸡鸣寺有记者会的吗? 赶紧给我打着火箭过去!”
祝福连关电脑的时间都没有,立即夹着屁股跑起来了。
在梦想中, 我很牛X,在现实中, 我只能X牛。
白金地产的新闻发布会在鸡鸣寺路进行, 宣布二期工程的开幕顺便解释那破楼板的问题。
好家伙, 真会选地方。 鸡鸣寺路上两排的樱花都怒放了,黄墙黑瓦的大道, 飘着一片片的樱花瓣, 地上还有星星点点的粉色, 太梦幻了, 简直就像天上的仙女今天不小心打翻了颜色最浅的胭脂盒, 全部泼洒了一片。
祝福想起秦微笑承诺她带她去看樱花, 武大还是青岛随便挑, 她想哥们,还是跟姐走吧!连忙掏出手机噼啪按:“微笑牙医, 快来鸡鸣寺看樱花!”
祝福眯着眼睛看樱花飞,一个个粉花枝攀过了乌瓦顶。 祝福今天还担任摄像工作, 她咔咔的掏出单反来拍着,已经不管存储问题了。 人真的是很奇怪的动物, 有人金山银山都不能满足, 有人却因为一多花开乐上一天。
但祝福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上次采访的业主女生一看到她就跑过来和她搭话:“祝姐,谢谢你,多亏了你们媒体,白金答应赔偿我们四万块呢! 真是赚到了, 告诉你,等下据说白金的总裁要给我颁支票,我刚偷偷瞟了眼, 那老总长得真是帅疯了, 要真他给我颁我都不用洗手了……”
底下的话祝福听不清, 因为她已经透过黑压压的记者群, 透过汹涌的人潮看到他。
那人站在开的最艳的樱花树下, 黑色的V领套衫, 半捋着袖子露出麦色的小臂,藏青色长裤包得腿型笔直修长, 不知他工作太忙还是这衣服领子有些宽大, 越发的清瘦了,都要敢得上他高三那年了。
傅景初和旁边的西装男在说话, 似乎不经意瞥了眼祝福的方向, 那么远远的, 又似乎眉梢微翘唇角勾了一下。那片的风过, 樱花云动, 又像下了场浅浅的雪, 而这雪化云开的明媚,竟及不上那人偶挑起的眉眼。 祝福才赶紧想起把自己张着嘴巴名符其实的看花看到花痴的模样收好。 她抿了抿嘴, 一瓣花瓣正好落在她的唇间。
秦微笑到的时候将将要开场, 祝福跑过去嬉皮笑脸了一阵,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在秦微笑面前像个做什么都没关系的孩子,而碰上了傅景初却捧了一盆水一样心里晃晃, 怕做错怕说错,一下子全泼了。前者是他逗她开心, 后者是她要努力都他开心。 这三人前辈子一定有债务关系。
祝福对秦微笑说:“等我, 完了我代你拍很多靓照!”
秦微笑点点头说:“好。” 眼里是细细碎碎的光, 伸出手去,拂去祝福耳畔发上的一片落英, 悄悄的握在手心里。
同一时间,台上侃侃而谈的傅总却不知道因为什么, 说了一半的话突然顿了顿, 眼神骤冷, 提问的小记者冷汗直冒, 赶紧翻本子,难道他说错了什么?
祝福傻不拉几的跑回记者群, 挤啊挤终于挤到了前排, 虽然傅景初很可拍,但张姐的狮吼功是有过之而无不几, 她只有举手发问, 偏偏台上的人就像是没看到她一样, 连个余光都不给, 就是不点她。 祝福个子本来就不高, 可怜了她跳啊跳死活都没戏, 她慢慢就被挤到队伍最旁边, 都要到二期工程的大楼口了, 她那个恨啊, 傅景初做的太绝了, 她有那么对不起他吗?不由在心里把他骂了一遍又一遍。
她骂到一百零八遍, 有人突然大声叫“小心”, 台上话筒“铛”一声击地, 周围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 一切快到她没来得及反应, 后面去扑上好大一股力, 腰上环上有利的手臂, 一下子趴倒在地上, 脚后跟响起“啪”的一声, 玻璃瓶裂开的声音。
祝福坐起来扭头一看, 地上一滩水正冒出烟来, 这该不是传说中的H2SO4,中文名硫酸吧?
她一转头看到傅景初深黑的眸子, 他环在她腰上的手往上一提,拉着她肩膀这才使腿软的她站起来。 傅景初自始至终都没有说一个字, 握在祝福手臂上的手却握得死紧。祝福贴着他, 能闻到他衣服上的味道, 他的气息, 近到能看到他黑色毛衣上粘着的粉色花瓣, 他绵延的锁骨, 是最傲然的山。 她颤着牙抬头,他抿唇似乎想说些什么,眸子深得像一潭水。
周围的人跑上来直喊傅总, 她听到秦微笑低低的声音唤她:“祝福,有没有伤到?”
而贴着身的这个人,眸光一闪,像有几尾不知名的小鱼游过, 腕上的手收紧, 又放开, 他转身, 不再看她, 大步的走回台上。
祝福愣愣的被被秦微笑揽在怀里, 秦微笑抬起她的手腕,呼了口气:“还好, 只是这只手腕有点擦伤, 我扶你去坐一下。”她皱着眉头不说话,她看着傅景初大步流星的背影, 他的小臂外侧全是斑驳的擦痕。 突然想到,刚刚倒下去的时候, 她是被他圈在怀里的。
搞成这样, 祝福是可以有理由不采访了, 她坐在花坛边, 秦微笑去买了矿泉水帮她洗伤口, 明明就蹭到了点这秦医生偏偏紧张得不得了。
台上的一切已经进行到尾声, 那业主女生满脸绯红的接过傅景初颁发的支票。
台下,秦微笑拆开矿泉水瓶。
台上,记者问了最后的问题:“ 傅总, 请问您有什么对这次事件当事人说的?”
真是不怀好意,钱都出了, 非让他跪着道歉吗?
台下, 秦微笑单膝跪着,低头刘海柔柔,托住呆愣愣的祝福的手腕。
台上, 年轻的男女站在一旁,清浅的胭脂片片飘落在他的发上, 衣上, 他的声音朗朗,不大不小正好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 他说:“如果年少时相爱, 请一定不要放开对方的手。”
台下, 他的矿泉水倒出, 她颤了手腕,红了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在码结局啊码结局。。如果码完就这周继续上来更新。。没码完就周末更新。。
前几次太忙没给的积分都一条条留言给过了。。能坚持到今天的孩子们。。呜呜呜。。谢谢你们
第44章
当一个二十九岁的男人交往上一个二十六岁的女人,他见过她的父母,家人,她见过他的父母。 那剩下最后的一步是否就是求婚?
到底每一个女人是用怎样的表情去面对向她求婚的男人的?惊喜?兴奋?总之,终于有一天这事儿搁在了祝福身上。
说来也巧, “硫酸”事件之后,许是被吓的,许是惆怅的,祝福感冒了。 感冒对祝福来说并不是件大事,反正她三天两头的感冒,但这场感冒似乎如同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一样没有源头并且来势凶猛。 当她坐在会议室,撑着沉沉的脑袋,鼻涕都媲美星爷《喜剧之王》里的莫小姐那鼻涕飞流直下三千尺时,张姐总算动了恻隐之心放她回家休了假。
搭着难得空荡的公车,回到家拉上窗帘,钻进被子,那感觉像学生时代正常上课日老师却突然宣布:“下午不上课。”奇怪的是人长大了却无福消受这样的兴奋,她只想一睡方休。一觉睡到天黑,头更重了,那鼻子就像灌了铅,只能像晒死在沙滩上的鱼,用嘴巴大口呼吸,感冒似乎更严重了,起来站在凳子上翻厨顶的药箱,一不小心脚一滑,药箱里的药噼里啪啦散了一地,各种纸药盒,中文的英文的,天女散花的砸在地上。
祝福叹了口气,人背的时候不是喝凉水都要塞牙,而是吃个药都要去见佛祖了。 她看着乱七八糟的一地,一起干脆不想吃了。
正这么想上帝就派了个天使来,“叮咚”一声,门铃响了,她爬起来支着腰慢慢挪去开门。
秦微笑一身月白的棉质衬衫站在门口,右手里一个袋子,眼睛浅笑吟吟。 祝福恍惚的想,果然,天使都是穿白衣的。
秦医生训练有速,收拾药箱,为祝福拿水喝药,边把袋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冰箱里放,边问:“晚上想吃点什么?”
祝福想也没想答:“粥。”又愣了愣问:“你怎么来了?”
秦微笑捋起袖子,葱白的手浸在水里淘米道:“我之前打过电话给你。”
祝福才依稀的想起,睡梦之中似乎是有电话声响,她也似乎是接了,又忘记了到底说了什么。
她家的房子很小,厨房更是窄得堪比浴缸,也不知是嫌她堵这碍事还是觉得她站在这看他干活太不好意思,秦微笑抚抚祝福额头,没有发烧,笑着把她推了出去:“等下开饭,去沙发上坐会看会电视去。”口气呢哝,似乎她是他的大女儿。
祝福窝在沙发里打开电视,电影频道里在放王家卫的《花样年华》,梁朝伟的眼神很忧郁,还以为他是真的爱着张曼玉,现实中他却已和另一个的女人携手一生。 他最爱的人到底是谁?刘小姐?张小姐?曾小姐?还是年少时窄巷深处的少女?无人得知,也无人会问。
反正大家都说:走大最后的不一定是最爱的人,却是最合适你的人。
祝福抬头去看,厨房橘黄的灯下,一人宽的小地方,秦微笑正掀开锅盖撒下殷红的枸杞,袅袅的烟袭上他俊逸的面,朦朦胧胧。
这人把那句“为你买菜,把你的冰箱填满,等你一起吃饭,是我现在能为你做的事,也是我以后都可以为你做的事!”贯彻得相当彻底。
祝福偎在沙发里,张大嘴努力呼气吐气。她想,她是不是该感到幸福?但心中急切流转的不安是什么?有那么一块小小的角落一个声音微小的叫着,她却选择塞上耳朵。
幸福 = 爱情 ?
大家为什么都在说着“祝你幸福 ”?到底什么是幸福呢?有爱情就是幸福吗?幸福一定是相爱着吗?那,到底有多爱?
该死,为什么不像儿时“1+1=2”那么简单呢?
祝福十分懊恼,想不通,却足以催眠,吸吸鼻子。今天的脑袋不适合思考,不如眠去。
“祝福,祝福”她被轻轻摇了摇,睁开眼睛。
“吃点东西再睡。”秦微笑另一只手里托着盛粥的小碗。
祝福坐起身,薄薄的毯子滑下,是他为她盖上的。她说:“谢谢。”接过碗,糯糯的散发着白雾的粥上点缀着红艳艳的枸杞。
电视里已经被换到新闻联播,秦微笑伸长腿坐在地上茶几旁的小垫子上,背靠着沙发,他腿很长这样的姿势应该不会舒服,但他眼里的温润却又让人觉得这样的姿势对他来说也很安然。
已播到国外消息,这边的火山喷了,那边的飞机掉了,又地震了……电视台的人总结新闻联播的顺序是: 前十分钟,总理很繁忙;中十分钟,人民很幸福;后十分钟,世界乱糟糟。
祝福想总结真经典,拿勺子拨开粥面,边听新闻,把吹着粥,一口一口的往嘴里送。
“祝福,给我个机会照顾你。”他的声音不大却坚定,响在火山,地震的新闻里却比之都震撼。
祝福撅着嘴吹粥的动作被雷劈中一样顿在那里,秦微笑却抬头眸子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目光如水,三分笑意七分认真:“祝福,给我个机会好不好?我想照顾你一辈子。”
这个人啊,为什么老是能这样问着!
“祝福,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试试看?”
“祝福,你可愿意和我一直这样走下去?”
终究是到了这一步。
她是该像那片春雨里一样的低头,还是那天雨夜里那样的回避?她不知道,兵荒马乱,嘴巴动了动,不知道该说什么,干脆一口气吞咽下一大口粥,真烫!手忙脚乱,秦微笑递过纸巾来,她匆匆接过,胡乱一抹,抬头看到他清澈的眼,又被烫到一般低头,抓过遥控器,随便按了一个台,是城市频道在播本城的新闻,她眼睛死死盯着电视,仿佛那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房间里很安静,白粥在碗里泛着热气,钟表在“嗒嗒”的走,电视里穿出记者清晰的新闻播报声,她却只能听到身边一丝几不可闻的叹息声,一侧脸,秦微笑单膝跪地,掌心里是一个小方盒,浅浅的绿,欣欣的嫩。
她瞪着盒子,瞪着他。上次,她手腕擦伤他帮她拿水消毒也是这样的姿势。 不是男儿膝下有黄金的吗?为什么这个男人,这个秦微笑做起这样的事情却坦坦荡荡,眉间如朗朗明月无一丝屈折?
秦微笑伸手,轻轻把祝福被汗染湿的碎发别在耳后说:“这样的事,我第一次做,也是最后一次,可能做得不好。 但我想以后的将来我们还有很多的机会彼此练习,嫁给我吧,祝福。”他的声音清润安定,太安定了,以至祝福都没有觉察到他微微颤抖的指尖。
他说的是实话,从去她外婆家吃过饭后他就买了戒指,一遍又一遍躲在浴室里放开水笼头盖住他的声音练习着,有些愚蠢,有些笨拙,但他想这不是一个女人这辈子最珍贵的回忆吗?他秦微笑要她祝福以后能骄傲的想起这一天! 让她即使坐在摇椅里颤巍巍的摇起扇子回忆起他的求婚能微微笑!这样的事儿他做的自然是因为早已练习了无数次,连戒指都每日带在身边只等一个契机,有一次被他母亲发现,还戏言:戒指的钱要不要赞助?他好笑的回了,他想她的所有幸福都应该是他秦微笑来给。
一个女人遭遇平生第一次求婚到底是什么样的表情?祝福不知道。
她愣愣的看着眼前的秦微笑,细软的刘海,会微笑的眼,时间仿佛又回到初见的那一天,他的狗扑上她,他低头对她笑。
他就保持那样的姿势,修长的身子不动,坚毅的像一座山,温柔的人其实最为固执。 他说过:“我也知道我们这个年纪,谁是没有什么过去的呢。我和你在一起,我喜欢你,我对你好,你不能拿我对你的好和其它的人比,但我自己知道,我对你的好是在我能付出的程度上最多的了。”
暖暖的小壁灯下,他白色的棉质衬衫被打上橘色的光晕,荡漾的像一副画,这个像棉质一样的男人应该是最最适合她的吧。
母亲在那次聚会后偷偷对她说:“你小姨夫说他长得挺好,你大姨说他人好!”连阅人无数的外婆都拉着她的手说 :“这孩子不错,以后你们好好过!”
手抬,眼垂,指尖触到了盒子绒绒的边角……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在码结局交稿。。。不会很快更新,不好意思大家,因为我越到后面我码字的速度反倒越慢。。我也很急。。
谢谢橘子和宁的长评。。很不好意思,洋葱的样书上周才都寄出去,因为实在有太多的人都没给我地址了。
还有。。浅之,我并没有忘记了,你每次的留言我都看到。。是因为洋葱的样书吗?但你没有寄地址给我。。。你发个邮件给我告诉我地址,电话好吗?我邮箱就在文案上面。
鸡鸣寺胭脂清浅(下)
突然电视里传来声音:“白金地产的二期工程于本月揭开帷幕,其总裁傅景初………”她停下手侧头看,向来听到这个人的名字比自己的名字反应还要大。遇上这三个字,听力比狼狗还要灵敏。
屏幕里,那人那天的黑衣在漫天樱花中由远及近的拍过,最后的一幕是他站在台上,站在那舞动的樱花树下说:“如果年少时相爱,请一定不要放开对方的手。”
明明是在电视里,可他眼神里的光还是一下子灼到了她。她愣愣的说不出话来,眼睛痴痴的望着他,望着樱花瓣静静的飘在他乌黑的发上,黑色的杉上,望着他的身影渐渐在胭脂清浅中影没。
这一边,她触到盒子的手指被蛰般的收了回来。那一边,年少时光,匆忙一场,她却终是,舍不得,放不开,他的手。
良久,祝福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秦微笑,我不……” 她想说秦微笑我不能……到底不能怎样她却也说不清,到底能怎样她也想不到,她只是不甘心,她想她错了。
我以为没有了你,我也可以幸福。 可是如果没有你,我还幸福给谁看?
什么是最合适的人?不去试怎么知道合适?
秦微笑没有阻止她的前言不搭后语, 反手伸出握住她欲收回的手,他很耐心的看着祝福,但眉眼下有不可觉察的痛苦,他说:“祝福,你想过什么样的生活?我可以给你……”素来温厚的嗓音里带了几丝急切也有点无法掌控的尴尬:“前几日,省院的人来找我,要我调去S城,和我一起走吧。 如果……如果你想过……富裕,我都可以。”并不只有女人的直觉是敏锐的,从那天之后或许应该从更久的校庆,她扭伤脚时他就觉得她和那个男人有什么。 他向来都不是猜忌的人,却第一次觉得如此的心慌,他虽不是自大的人但也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不如别人。尤其在感情上的付出,他思来想去,只能想到这个,他是小小私家诊所的牙医,他是地产公司的一把手。 但没事,以他的学识,他家的人脉,她想要的他都可以给,感情可以,地位可以,金钱可以……只有她要,只要她在。
祝福瞪大了眼睛,赶紧摇头:“不是,不是。”
秦微笑却抬头,惨白微笑:“那是为什么?不是因为他吗?” 他的笑容向来都让人觉得心情舒畅世界美好,可第一次的,她看到他这样的笑,心里却像被打了一拳一样的惨烈。
祝福这才明白秦微笑前一句话的意思,她只觉得无限的愧疚盘山倒海的将她掩埋。 她了解他虽然不会自视甚高却也傲然着自己的工作,不想走只是想守住外公的诊所,也觉得这样的日子悠然自在,却没想到他会做这样的决定。 他都“了解” 她是个“见异思迁”的女人了,还宁可去做以前不屑的事情,去改变自己去配合她的“拜金”吗?
祝福握了握秦微笑的手,急忙说:“我和他早就是认识了,我们……我们……”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才是最好。
秦微笑站起来,坐到沙发的另一头,手遮住脸揉揉眉心,没有看她,只说:“说吧,你和他的故事……”掌下的唇角自嘲一笑,他没想到他才是后到的。
那个夜晚,祝福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和秦微笑说起傅景初的故事。
待她说完,室内一片宁静,她闭了闭眼睛想一切估计是结束了。
谁知听到秦微笑平静的声音:“你确定吗?他已经订婚了,你也拒绝过他了。 祝福,你若拒绝了我,和他在一起的机会也不一定大。”他伸手去揉揉她的头发,似真非真的调侃:“所以,要不要再考虑我看看?”
祝福在这一刻,心情难得好了起来,因为她知道秦微笑能这样说出已是不再怪她。 她顿时又觉得惭愧,这人永远都站在她的角度为她想,为她考量。
是啊,如果是林岚也一定会说她是在做亏本买卖吧,这样的胜算不大, 而且她也已经二十六岁,再去和景初折腾,或是以后再遇见一个秦微笑又是要两三年的光阴,何况她也明白不可能再遇见第二个秦微笑。 到了她的这个年纪或许已经没有什么反悔或者重来的机会了,这真的是一种可悲! 但即使是这样,她仍然想反悔一次!
她曾经对自己说过,景初这辈子是不可能了。 下辈子吧!下辈子,她再跟在他屁股后面跑,再为他吃多少委屈都没事,就等下辈子吧!
可以她现在反悔了,她不想等来世。哪怕结局未必圆满,哪怕她会输得一无所有她都想这样任性一次!她对自己说:“切,谁二十六岁,我二十一岁!”就当作她还是二十一岁,还是那么冲冲撞撞,青春就在指尖的年纪,她不要来世那种虚无,只要他!只有他站在他面前!她就想抛开一切现实的坦诚起来!
祝福这么想开,突然有一种很悲摧,很无畏的感觉!
她看了看对面的秦微笑,秦微笑眼里也认真的看着她,他说:“要不要再考虑我看看?”其实并不是假话。
祝福红了眼睛,生命中曾有一个男子为她剥蒜, 被她把冰箱填满,在电话里弹琴给她,对失意的她说:“重新人生一个人并不是什么坏事”…… 生命中曾有这样一个温柔的男子,眼神如秋水,掌线如暖山,他为她看牙,给她的脚敷药,他几乎就快治好她,手指都触到盒子了,却只差一线,她还是伤害了他。
祝福低下头,一遍又一遍的说着:“秦微笑,对不起, 对不起……”
她想他值得更好的,但她无法对他说出口:“你很好,但是……” 怎么说出口阿?她终是欠了他。
秦微笑却轻笑呓出声来,抬手抹去她眼角的泪:“傻瓜,不要说对不起,没有什么好对不起,你做错了什么了吗?”指尖微颤,言语柔腻得像掺了融化的巧克力,可也终究是化掉了。
她是没做错什么,她不过,是不爱他。
看不下去她这样,他宁可她是因为爱他也不要她因为愧疚而为他流泪,他攥起小盒子起身,打开大门,却又停住脚。
他问:“祝福,你有没有爱过我?” 身子靠在门框边,握住门把的指节却已泛白。
她站起来,定定的看着他,这样的男子只要他有心,谁都会爱上他的吧!可惜她心里装着太多, 多到无法承受。 她说:“秦微笑,我喜欢过你!”人和人之间的感情并不是单一一种,她喜欢他,敬他,感激他……
他的身子晃了晃, 白色的衫角轻飘,又轻轻的问:“如果,我是说有如果……你会不会……”
他的话还没说完,她已经明了,简洁的答:“会!”
如果景初死了,会!如果景初就算活着她没有遇见也不曾知道,会! 如果早一点遇见,会!如果时间够长,会!
如果没有他,如果早点遇见你,如果时间够长,我一定会毫不犹豫的爱上你!
可是,已经没有如果了。
秦微笑咬牙,迈步,关上门,他没有回头,所以她永远看不到他微红的眼眶。
门关起来的时候掀起了一阵分,吹动地上的一张小卡片,祝福蹲下捡起,是那戒指盒上的LOGO,许是从盒子里掉下的,她不经意的翻到背面,一下子捂住嘴巴。
“我想总有一天你会爱上我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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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恭喜非鱼和stellajsong同学答对了。。
我沉默。。我走人。。
我一直一直在码结尾原计划今天结稿可因为工作上的事情又耽误了。。我已经成了个信用破产的人。。悲惨。。赶紧更新。。遵守约定!
46、结局 限时微笑(上) ...
嘿,秦微笑,到底是什么能够让一个人坚定不移的爱着另一个人呢?──BY 祝福
纸包不住火,祝福拒绝秦微笑的事很快就穿到了周边人的耳里,祝太君愁得几夜没睡好直唠叨:“这孩子,你怎么都不和人商量!我看你以后到哪能找到更好的!”爱情专家林岚说:“让你做生意准亏,都吃到嘴的肉包子又吐出来! 人谈恋爱至少都边谈边看,骑驴子找马,这下好,你把后路都断了!”恨铁不成钢。
祝福倒是一律沉默以待,她并不觉得她这样孤注一掷,毫无后路去干一件事是什么坏事,事实上自她长成后都盘算得失的去做每一件事说每一句话,渐渐的学会把眼泪憋回去,渐渐的了悟越生气越是要笑,渐渐的沉默,渐渐的连感情都不再反抗, 而下了这个决心之后,她突然觉得很畅快!淋漓尽致的畅快!
如果说真的有什么难过的那只是对不起秦微笑。
但爱情并不是有决心就可以的了,还有千千万万的困难在等着祝福。景初之于她再不是高中的你我,跑过去送一盒糖果,说一声对不起,愣头愣脑的往前冲就可以解决,这两个人之间有太多的牵绊,太多的伤害,太多的无奈,再者,人一大了,就会没那股冲劲,会踟蹰,会害臊, 对最亲爱的人反而说不出最心底的话儿。
这一踟蹰就是数月,南京已入了秋。
祝福从咖啡店做完采访,站在小粉桥前的车站等车, 风一吹打了个冷颤,赶紧把外套最上面的扣子扣好,这衣服本就是开衫不扣扣子,她现在已经顾不得形象了,正诅咒着天气呢,肩膀就被人轻轻拍了一下,转头一看是笑得连秋风都变温柔的秦微笑。
已经很常时间没有见他,刻意躲着他的消息,连路过微笑诊所都是绕了一大圈的避过,并不是怕尴尬,而是怕难过,更甚者是做贼心虚,像一个小孩知道自己做错了,无能无力,只有丢下烂摊子逃之夭夭。
秦微笑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笑着问祝福:“嗨,你好吗?”仔细一听之下却是有区别的,平时他发现她的难过知道她不开心会问:“这位小姐,借问,你撅个嘴做什么?医生哥哥我最会整形了,来,张张嘴,看看虫牙……”现在他问:“嗨,你好吗?” 因为远离了,因为不再知道你好不好,因为不会时刻在意你好不好了,所以他问:“你好吗?”一如那年,她去参加她朋友的婚礼,遇见在车里睡觉的他,他伸出手介绍:“你好,我是秦微笑。”那时,他和她,初相识。
他眼里带笑的这样问,让她能说什么,她说:“我挺好,你呢?” 毕竟所有都是她做的选择,只愧,不悔。
他却像早早知道她会这样回答一般,也飞快的接住下面的话:“我不好。”语气却轻快得没有一丝“不好。”
看她蹙起眉头,垂下眼睛的小媳妇模样,他的手插兜里忍不住紧了紧,方说:“祝福,我是不好,我失业了,我参加了中国国际求援队的医疗组。”
这才看到她的眉头舒展开来,抬头愣愣的看着她。
祝福心里努力的搜索中国国际救援队的资料,开口说:“你,你,你……”“你”了个半天,也“你”不出个什么来。
秦微笑看着她的模样忍不住笑起来,这一次的笑却又是熟悉的,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她的头发已经长到可以卷成一朵花苞扎在脑后了,等他回来后应该会变成卷发吧,依稀记得她曾经拿着杂志问她哪种卷发好看。 他动了动眸光浅浅笑:“祝福,我失业了,所以你请我吃饭吧! ”又想起什么一样的低头看了看表说:“你赚了,明天我就要去冰岛了,行李还没整理,等我回来吧,那时候请我喝喜酒,可好?”
他的手指拂在她额前的发上,他穿着海蓝色的粗针开衫毛衣,衣袖蹭到她的额角,厚重的,温存的……
她眨了眨眼睛像要憋回去什么,说:“好。”
春雨之时,他说:“祝福,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试试看?”她说:“好。”
叶落之时,他说: “等我回来吧,那时候请我喝喜酒,可好?” 她说:“好。”
站台上的公车来来往往,每一个行人都一脸匆匆的赶着到达下一个地方,回家,离开。 他和她站在拥挤的人流里,有人侧目,却只是匆匆一瞥,赶紧赶路。谁能在谁的生命里停留多久?
他笑得有点满意,又似乎是绝望的勉强:“那好,我走了。”
萧瑟的秋风一吹,她的眼泪狠狠的就要下来,赶紧抬手,一把抓住他即将离去的衣袖,她说:“秦微笑,我帮你收拾行李,好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久违了大家。 谢谢大家一直的等待。 祝福台湾和大陆都会在下月出版,大陆的简体版本会慢一点要月底上市。
书上市后也会更新完毕。
发现上QQ群的机会少起来,于是开了围脖:
姓名:某畈童鞋
地址:(作者微博地址已删)
很想念大家,有空一起织围脖吧
47、结局 限时微笑(二)
来到他家,他母亲和父亲出门买菜了,大狗YOGURT看到她还是一摇一摆的过来蹭她,在这流动的时光中只有动物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推开秦微笑的房间,床边摆了只硕大的行李箱。
祝福这时反倒局促起来,她之前是觉得难过,这个男人,他为她做了那么多,为她买菜,为她烧饭,她却只能为他整理一次最后的行李。
秦微笑却端了茶进来,笑她,“衣服我都收好了,晚上往里面放就行了,你真当我让你来当女仆的?喝杯茶,陪我说会话就行了。”
她接过茶杯,掌中杯里冒出袅袅的烟,听着他坐在不远不近的地方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却觉得不做点什么心里就一定一定会很难受。
随手拿起衣物往行李箱里放,拿起一双崭新的白袜,那只并在一起,翻起其中一只套上另一只,变成了一只坨坨的小蘑菇(神马叫做一只坨坨??——ccll),再拿起一双,一并一套,一会儿箱子里码了一排的“冬菇”,愣头愣脑的排在一起,他伸过头来看,笑起来:“嘿,你这招从哪学的?”
她说:“和秦阿姨学的。”
这些都是和他母亲学的,她并不是个擅长家务的人,在家里更是个有个彪悍的母亲嫌她做事添倒忙(神马叫“添倒忙”?不是帮倒忙么?——ccll),经常到他家吃饭,当然要装装贤妻良母的样子,但平时不练总会露出马脚,他母亲到是个极温和的人,一句也没说她,反倒说自己:“我当年嫁个(田反打错字了,应为“给”)他爸爸的时候连个土豆都炒不熟。“这么说着,却毫不含糊的教她,怎么切菜,怎么打鸡蛋,怎么叠衣服,她心里好笑秦微笑在她家烧满汉全席估计他妈也不知道,却也不好拂了一位母亲的心意,她想她这样手把手的教她,总希望她日后能像自己这般照顾她的儿子——她的丈夫,这是一位母亲的苦心。
而今,她却瞪着小蘑菇一般排排坐的袜子模糊了视线,”我对不起你,真的,对不起,对不起你母亲,对不起你父亲,对不起你!”眼泪一滴滴打在白花花的袜子上,落出一块块小坑,她辜负了他一家。
秦微笑叹了口气,放下茶杯,蹲下去和她平视,“祝福,我再说一遍,你没有错,没有对不起我,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所以无论结果怎样都是我自己的事!你不欠我!”声音平稳却坚定,一转却又变温柔,“再说,你没有对不起我,我很开心,真的,有你陪我走上这一程,并没有辜负,也不计较......”(好男人诶。。。)
他一说,她的眼泪反而流得更凶,微笑牙医手忙脚乱,平时手术什么时候用那号刀哪个钻那么有条理的人现下却随手抓起一个T恤给她擦眼泪,眼泪鼻涕一把摞。(说句煞风景的话,为神马这里要用“摞”?)
祝福被捂着满脸还不忘说,“厄,秦微笑,那件是AMARNI......”(一件两三千啊。。。)
......
先哭后笑,小猫上吊。
他展颜看着她笑,轻轻问:“祝福,你现在幸福吗?”看着她脸上渐渐隐去的笑。
他小心的问:“你和他......,你没有找他吗?"
她低头,摆弄茶杯有点无措,小声说:"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在等我."她很难过,这样的她太过无耻,明明是她自己做的决定却又在他面前哭诉,她都看不起自己,放下杯子,匆忙说:“阿姨叔叔快回来了吧,我该走了。”不想再谈下去,也没脸见他父母。
她换鞋,准备出门,秦微笑去房间里转了圈,良久,拿了份微皱的报纸递给她。
她接过,是傅景初的报道,占了一个版面,称赞白金地产和他的事迹之类的官方话,文字平平配的照片却是格外突出,大片的落地窗前,他似是看着某一处侧脸柔软的笑,虽是抓拍倒把他这样的温柔抓的正好,她她也竟是很少看到现在的景初露出这样的表情。
秦微笑漫不经心的指了指说:“这是你也在机场的那天吧。”她仔细一看边角好像是有一个背影,那天她穿白色上衣身影模糊,但手中黄澄澄的小熊保温杯却不容辩驳,
祝福呆呆愣愣:照片上他看到什么露出这样的神情?(这家伙要不要这么白啊)
秦微笑“咳”了声,说:“这是我无意中看到的,塞在报纸堆里刚翻出来。(好假啊)”事到如今,他已经不想说其实这张报纸才是一切怀疑的导火线。若她不爱他,那他的挣扎,他的失意,他的痛苦,与她除了内疚就什么都不是,何必呢?说出来做什么,压迫她爱他嘛?何必。
祝福点头,继续沉默。
秦微笑气得卷起报纸敲她脑袋:“你这姑娘,非要气死我吗?推你一把倒像把自己找罪受,不推你一把看你这样磨磨蹭蹭又很着急,怕等我回来你已经成了个没人要的老姑娘!(呵呵,女生写的文章男孩子语气像女生。。。虽然很窝心)”边说着边指着她的手机:“祝福,你有那个勇气拒绝我的求婚还没那个勇气告诉他吗?打电话阿尼!”
她这人懒懒散散,平时什么事都要人推一步做一下,冰箱里没水果了他打电话提醒她买,感冒了要去定时挂水他陪她去,既然以后都没办法陪她了,在他走之前,至少催着她找一个可以陪她的人,让她心甘情愿的人。至少让他,再推她最后一把!(就是因为这样她才和你不来电啊,童鞋。。。摊手~)
48、结局 限时微笑(三)
秦微笑的命令一般不多,但都得认真执行,祝福立即接旨,拿了手机绕到厨房打电话(这样做很没道德啊小姐byCL),她在厨房走来走去,秦微笑就靠在门框边看着她,看她按电话惶惶的手颤,看着她反复踱步,(你看得下去啊兄弟byCL),他想他是不是太好心了一点,如果他够狠心现在还来得及挽回(我不这样看~摊手)。最后她捂嘴,他以为他是想流泪(。。。。。无语),抬了脚想上前,却土建她笑。他闭了闭眼,收回脚,一切都结束了(早都结束了吧?byCL)......
祝福挂了电话出来,说的有点急切,“他现在(这里差个字“在”,畈畈也很急啊,哈哈,byCL)紫金山庄的开发区。”低头看看手机屏幕的时间说:“你忙吧,我打车过去。(我了个去,好强的女人)”秦微笑开口似是说了什么,她没等就出门了。
走出秦微笑家门口才发现又到了晚高峰时期,空车一辆辆跑得飞快赶着交班,就是不载客。
“咔”的一声,大院的门口,秦微笑一手插在口袋里走出来,说:“等不到车的,我送你去。(我了个去,难怪别个不喜欢你,byCL)”说完又从外衣口袋里掏出一条卷起的围巾,递给她:“这是你去年留下来的,天冷带上吧。”
祝福愣愣的接过,鹅黄色的棉质围巾有点眼熟,好像是她有天在他家吃火锅太热了就随手丢下的(。。。。。无语,byCL),后来就不记得放哪了,之激动的也是这样的季节——初秋,黄昏。(有始有终,byCL)
秦微笑把围巾递出去的时候触到边角的小小珍珠粒,绵绵的流苏,他静静地看着她胡乱把围巾往脖子上绕,想着他身边关于她的痕迹已经一点点都交出去了。
祝福匆匆的把围巾裹好,看到还一动不动在原地的秦微笑,她以为他要喊的哥老张来送她,赶紧摆手:“不用,不用,老张这时候一定很忙,不耽误他生意。”
秦微笑却笑起来:“谁说赵老张送?我送不行吗?”说完便往自家院里走。
祝福狐疑的等在原地,不一会儿,就看见一辆黑色本田驶了出来,驾座上的人正是秦微笑。
祝福阖了阖因惊讶而张开的嘴:“微笑牙医,原来你还会开车啊(这家伙在卖萌吗?byCL)!”
秦微笑好笑:“我从来没说我不会阿(为神马作者用的是这个“阿”?byCL),这是老撤了,将就点上来吧。“
祝福上车,关门时几次的关不上(。。。。好烂的车),心想果然老的够可以了,秦微笑下车反向施力才关上,说笑道:“这车很久没出来兜风了,估计不给面子。”
祝福好奇的问(田反这里应该掉了两个字“了一”,byCL)句:“为什么你从来都不开它?“应该问为什么明明有车还不开?(幽默一下:因为没钱买油~)
秦微笑没回答,祝福也因为一心想着见景初没有(这里田反应该又掉了个字“再”)问。
车在行驶,绿树,青草,行人,水泥灯柱,大片大片的背景在缓缓往后跑,祝福左手抓右手手腕,右手心放胸前,这是她紧张时的下意识动作。她到现在还能清晰的回忆出半小时前她和景初的每一字每一句话。
“喂。”
“喂,是我,你现在有空吗?我有电话想对你说。”
“我现在在开会,你......发生什么事了?”
“不,不,我没事,那你先忙。”
“......你到底出了什么事了?”
“......老三,我想见你。”
“老三,我现在就想见你!......老三,你......你还有没有在等我?”
“......我现在在紫金山庄开发区。”
“嗯,那好!我马上就来!”
“好!等等......”
“怎么了?”
“小猪,如果当年......如果没有那件事,我一定会把孩子留下来,你永远不会知道,和你,和孩子一起才是我这辈子最向往的幸福!”她在最后一次告诉他就算没有那场意外,这过早到来的孩子也不可能被他留下。他一直想告诉她答案,现在终于有了机会,急切的,快速的说完。(好幸福的两人~)
她说:“我知道,我知道,我这就过来!”
他说:“好,我等你!”
她说:“我这就过来,跑着过来!你等我!”
他说:“好!我等你!”
好浪漫~~~~~~~~~~~~~~~~~~~~~~~~~~~~~~~~~~~~~~
祝福一遍又一遍的想着他说他等她,他等她!她突然忆起景初高三毕业返校的最后一天,她害怕见不找他最后一面,便拖堂便在课桌下反复的发短信给他,他说他等她。
而现在她用下巴紧紧压住颤抖的手,想着等下一打开车门她就要飞奔着过去!她能否还想那一年盛夏一半,第一个冲出教室,第一个占住走廊扶手张望,第一个看到那个少年仰着的笑颜。一切是否还能像当年一样?
她心中热辣辣的像打鼓一样,车子里却异常的寂静,秦微笑开了暖气,把风扇拨向她的方向,问道:“还冷吗?”
祝福心中早已如万马蹦腾一般蹦向远方,哪有听到这么一句,自然没有回答。
秦微笑偏了偏头,瞥见她眼睛入神的样子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番外一 林岚篇
“我叫林岚,
我相信一见钟情,
我相信这世界上一定有那个一个人,命中注定的一个人, 百分之百归属我的一个人,一定在未来的某一刻,在某个地方,等着我! 一定!”
那一天是林岚二十五岁生日后的第一天,带着宿醉头晕的她去替正在马尔代夫度蜜月的死党当班。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只不过是在玄武饭店里弹一个小时的钢琴, 对她这个曾欧洲留学现任艺校老师着实有点大材小用。 所以她晕乎乎的去了,所以当领班跑过来问她:“今天能不能弹点王菲的歌,我们一个大客户喜欢……”时,她打了个哈欠点了点头,末了,她弹了首王菲的《笑忘书》,原因无他,昨天晚上她才和她的表姐祝福在KTV里嘶吼过,并一同发誓今年一定要找到男友嫁出去,就差没歃血为盟。
一个小时后,领班喜笑颜开的递给她一个信封:“这是客户给你的小费”。 林岚抽开信封的小缝,粗粗一看金额就让她有点咋舌,真是阔气,没想到还能这样捞一笔,赚到。 领班随口问:“人客户还没走,要不要去谢谢人家” 说着悄悄的凑近林岚耳朵:“是个大帅哥噢!” 眼睛笑得像天上掉下了好几个大元宝。
许是好奇是怎样多金的人,林岚跟了去。 老远的,看见一个男人站在走廊的后窗边,一手托了水晶烟灰缸,一手拿电话,边打电话边抽烟,身材很好,头发利落干净,带无框眼镜,一副儒商的派头。
那人挂了电话,领班拉了拉林岚走过去。
林岚仰头,看到那人的眉目,听着领班说寒暄的话:“傅总,这位是林岚,今天……”
那人熄了烟,转身放了烟灰缸,回过头来,笑着伸出手:“林小姐。”
该怎么说呢?这世界上有很多人你觉得帅,但不一定会喜欢上。 眼前的这个人,不可否认是扔到大街上不论相貌气质都会赢得极高回头率的。 但更重要的一点是,对林岚来说,这个人无论哪一点,眉,眼,鼻子,微笑时嘴角扬起的角度,伸出的手,吐出的声音……都是她喜欢的, 分分命中,甚至是喜欢到了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