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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奸臣当道》》 · 堕落仙子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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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若爷不出来,别人又会骂爷龟孙子,躲在壳里不敢出来亮相!

靠!简直就是让爷左右为难吗!

在爷进退维谷的时刻,爷被老奸巨猾的老申头阴险的给推了出去!

知道老申头为何要爷宁愿做个道德沦丧者也不要当个龟孙子吗?

别人不知,爷我可是清楚的很!

因为前者骂得这是爷一人,而后者却是连老申头一并都骂了去!

想想啊,爷若是龟孙子,那他岂不是龟儿子?

所以,为了他自个的名声着想,狡诈的老申头宁愿让爷背负千古骂名!

靠!什么爹啊这是!

“哟,稀客稀客啊!莫老太师,别来无恙啊?”挂着职业笑容,爷礼节性的冲着板着木头脸的莫老头拱拱手,懂事礼貌的让世人侧目。

“申少师客气了!”冷冷淡淡的一挥手,仿佛见到了什么不干净东西似的,瞧他那模样恨不得这么一挥就能将爷挥个干干净净!

靠!既然不待见爷,那你还屁颠屁颠的来到申府干什么!

你不待见爷,爷还不待见你呢!

靠!谁怕谁啊!

脖子一梗,爷两眼瞪天上的鸦雀,彻底无视他。

“申少师的小脾气还真是不小。”低沉悦耳的调侃声悠悠响起,这才让爷蓦地发现原来莫老头旁边还站着一位生物。

“哦,原来是莫公子。”爱理不理的瞟了他一眼,爷扭过头,眼不见为净。

瞳眸极不豫的一眯,莫子谦跨前一步将身躯一侧,那昂藏七尺的颀长身躯恰好将伛偻的莫老头视线给挡了住。

背着莫老头,莫子谦冲我拱手弯身,其弯下的角度刚好与我的视线平齐,头微抬,暧昧的对着我的面庞吹了口气,带着肆无忌惮的挑逗勾着极致魅惑的瞳眸,笑的放肆笑的浪荡亦笑的危险,可儒雅温和的语气却是那般的恭谦有礼:“家父仰慕申少师的才华,所以特意前来与少师讨教一番,失礼之处,还望少师莫怪。不知少师可否卖个面子给莫家,满足家父的心愿,与家父探讨一番?”

极力扯着嘴角扯出抹咬牙切齿的笑:“当然可以。别人的面子我可以不卖,可你莫公子的面子我是无论如何也要卖的!”

“那莫某就在此谢过申少师的成全了。”在站直身子的那刹,他眸里闪过诡谲的光芒。在爷还未弄得清这目光代表的含义时,这厮就蓦的将身子前倾,唇畔不着痕迹的擦过爷的眼睛后站直身子,若无其事的退到莫老头的身边。

你的眼睛真漂亮,我很喜欢。莫子谦用唇语对着我说。

吸气,吐气--

爷不生气,不生气,生气是拿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不值得。

换上笑脸,爷笑的舒畅:“莫太师,事不宜迟,那咱们就开始?”

一副好似是爷求他比试的模样,莫老头用鼻孔嗯了声,让下人摆好案子,研磨铺纸。

爷笑意不减,只是将手狠狠的一挥,朗声喝道:“来人!摆擂台!”

鼓声响起,擂台摆起,爷和莫老头分居两侧,刷刷刷的笔走龙蛇!

外围,看热闹的人群围了一圈又一圈,一层又一层,摩肩接踵,人山人海,放眼观去,满是黑压压的人头,瘆得慌!

其中不乏声名显赫的达官贵人,甚至些微服外出的皇家贵胄。

哐--

锣声响起,我们双双落笔。

莫老头当仁不让,首先念起了他的对联--

上联:舞志士,激雄心,歌来红日千门晓

下联:除邪氛,张正气,攀上碧桃四海春

横批:赤胆忠心

外围人群掌声雷鸣,一阵叫好。

爷不为所动,扬起手中红纸,意气风发,慷慨凛然,激扬文字--

上联:纳谋策规谏之言

下联:绝谀媚逢迎之声

横批:精忠报国

外围又是一阵鼓掌叫好,不过爷耳不背,听得出这叫好声里有多少水分,这掌声里又有多少的鼓倒掌声。

不过没关系,奸臣之后,难免的吧!爷可以谅解的。

鼓声响起,二轮比赛开始。

锣声敲响,二轮比赛结束。

莫老头--

上联:岁月峥嵘需搏拼

下联:年华潇洒莫蹉跎

横批:勉励后世

爷--

上联:举国江山皆似画

下联:满天春色最宜人

横批:锦绣河山

第三轮

第四轮

……

两个时辰后,在进行了n轮比试后,我们二人干脆纷纷丢笔,面对面的竟开始了对对子--

莫:四面青山被锦绣

爷:三江绿水涌春波

莫:紫笋破冰辞旧岁

爷:红梅得意闹新春

……

再后来,不知是谁先引头的,原先单纯的比试已经变了味,竟演变成了我们二人对骂的场所--

莫老头指着爷的鼻子,唾沫星子满天飞:两猿截木深山中,看小猴子怎样对锯!(句)

爷暴跳如雷,用指甲凌空狠戳着他的老脸:一马深陷污泥里,问老畜生如何出蹄!(题)

“细羽家禽砖后死,粗毛野兽申小鼠!”

“水部火灾,金司空大兴土木。南人北相,莫太师什么东西!”

“稻梁菽麦黍稷,这些杂种,哪个是先生?”

“诗书易礼春秋,许多经传,何必问老子!!”

踉跄的倒退了数步,莫老头捂着胸脯,艰巨而痛苦的喘着粗气,上下两唇剧烈颤抖,两只老目暴睁着,血红的模样好似要将爷给拆皮卸骨炖成大骨汤给喝个渣滓不剩!

“你……你……”

爷骂得尽兴,霍得一挥手,蛮横的打断老头的话:“我什么我!爷我怎么了!莫家老头,你怎么不说了?哑口无言了?败下阵来了?甘拜下风了?这么快就认输了多么不过瘾!来啊,咱们再接着来!这回换爷先来!”

爷中气十足,高昂着下巴,跋扈嚣张的朗声高吼:“上联,一二三四五六七,下联,孝悌忠信礼义廉!横批,王唔唔……”

又是那可恶的早该剁掉的死人手将爷的嘴巴捎连着爷的鼻子一并捂住,直到爷被他惩罚性的捂得快要窒息的时候,邪恶的他才放了爷自由呼吸。

“小鼠崽,凡事可要适可而止。”桃花目带着少有的凛厉,警告性的瞥了我一眼,莫子谦过去将他老父从地上搀扶起,拍掉莫老头身上的浮尘。

靠!敢吓唬爷!爷可不是吓大的!

拍案声响起,爷那独特的嗓音再次重现擂台:“莫老头,爷最后还有一联要赠与你老人家!听好了,上联,长江后浪推前浪,下联,前浪死在沙滩上!横批,辞旧迎新!!!”

新字在空旷广袤的天空里迟迟回荡,如撒了把弹簧扔向了天空,那余音渺渺,荡漾不绝,让手指苍天的爷直感到豪气填胸,大气凛然!

直到……

曲终人散,爷被老申头领回了屋,关上门后,一阵劈天盖地的杖打袭来,爷才意识到刚刚犯了多大的错误!

如果时间可以重来,爷一定不会讲出最后的那副对联。

如果硬要将这个对联的隐瞒期加个期限,爷希望是--一万万年!!

“前浪死在沙滩上!前浪死在沙滩上!!你老子今天就让你看看到底是谁死在沙滩上!!”

真是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

大过年的,爷竟然在拐杖的阴影中度过,用歹命二字已经不能形容爷的凄惨。【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前世爷的家乡有这样的说法,若是在大过年的挨打,那么这一年都会在挨打中度过……

想象着以后每日里拐杖加身的日子,爷浑身打了个寒颤,惊惧不已。

好恐怖,爷不要啊……

【鼠害篇】 第二十章 往事随风

“真不知这个世上还有没有人能制得住那只泼猴!”想想前日擂台的情景,莫子谦又气又好笑。气他对父亲出言不逊,可想想当日的对骂又着实令人忍俊不禁,当真是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

那个小鼠崽竟能激的一向古板严肃的老父跟着他一块爆粗口,一块暴跳如雷,着实有能耐的很啊!

微吊的美瞳里闪过一丝笑意,如玉般的修长大手伸向紫玉杯,优雅的托起,吹了吹水面上的茶叶,低头轻啜了口紫阳毛尖。

“若说这个世上能制住他的人,恐怕只有一个。”

司徒绝的话令莫子谦品茗的动作稍滞,而后一笑置之:“你说的是老硕鼠吧。也是,前日在擂台上,那老硕鼠只是用拐杖击地,那小鼠崽就吓得冷汗如雨,只差点就夺路而逃了!”

低沉的轻笑着,莫子谦再次低头呷了口紫阳毛尖,嘴角的笑意愈发的扩大。

还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冷眸微垂,司徒绝把玩着手里的琉璃珠,冷硬的唇线轻勾:“棒棍底下降服的只能是人的身。能让那不可一世的申傲天真正打心眼里信服的,却是另有其人。”

“另有其人?”饶有兴味的抬起眸子,莫子谦挑眉询问。

“你可曾听说过与老硕鼠一辈的申家老幺,申墨竹?”

心头一荡,脑中不期然闪过墨竹阁三个烫金大字。

摇摇头赶忙将脑中所想挥去,因为将那样仙姿般的人物与那种肮脏不堪的地方联系在一起,实在是一种罪过。

想起几年前的那惊鸿一瞥,莫子谦难得流露出由衷的儒慕之情:“那样的谪仙般人物,着实值得人打心底叹服!申家能出这么个不染纤尘的人物,着实是个异数!只可惜了,好端端的,为何要出家呢?”惋惜的摇着头,莫子谦唏嘘不已。

“我想,应该是为情吧!”英雄难过美人关,自古情最伤人……

仰靠在黑色貂皮铺就的椅背上,司徒绝有过刹那的失神,冷硬无情的面上仿佛蒙上了一层不为人知的苦楚……

“哇,七叔叔,你真的做成天儿要的孙悟空纸鸢啊?好厉害啊!”

“七叔叔,呵呵呵,推得再高点嘛!噢噢,天儿飞起来了!”

“七叔叔,你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能干,最英俊潇洒,最飘然若仙,最温柔体贴,最善解人意……总之,是最好最好的男人!”

“七叔叔,你能不能告诉天儿,你为何什么都会啊!是不是神仙转世?”

“七叔叔,你一辈子都陪着天儿,好不好?天儿会一辈子都听你的话,一辈子待你好的!”

……

“七叔叔,不要走,我求求你,不要走,陪着天儿好不好?”带着哭腔,我苦苦恳求着,拉着七叔叔宽厚的大手迟迟不肯松开。

蹲下身子,七叔叔爱怜的抚摸着我柔软的发丝,柔声安哄着:“天儿乖,七叔叔要去找你七婶婶,等找到了就回来看你,好不好?”

“我不要!”尖锐的拒绝,我哭喊着拍打着他,痛诉他的违约:“七叔叔,你撒谎,你是个骗子!你说过要永远陪着天儿的,你说过的!你是天儿的,天儿不要你走,你不许走!”

“天儿乖,七婶婶她……”

“我不要七婶婶!我讨厌她!七叔叔若是要女人,天儿给你找,找几个都行……”

“天儿!”从未说过我半句重话的七叔叔第一次对我发了怒,一把将我用力甩开,站起身,目色凛厉:“天儿,七叔叔不希望再从你嘴里听到类似的言语!你虽小,可并非不懂事务,不要再将些令七叔叔生气的话!你要记好,这辈子,七叔叔只会有一个女人,那就是你七婶婶寒月!”

冷冷的讲完,他飞身上马,策马扬鞭,不带丝毫留念的消散在我的视线里,留给我的只是一抹绝代风华却残忍无比的白色身影……

雪飘飘洒洒,像吹落的梨花瓣,像柳絮一般的雪,像芦花一般的雪,像蒲公英一般的雪在空中迈着恣意的舞步,轻舞飞扬,任随风摇……

暖炕上,一剪白色纤细的倩影正安静乖巧的坐在暖炕上,膝盖微屈,身子微微前倾环抱双膝,目不转睛的凝视着手里刚刚绣好的白色荷包,思绪恍惚,意念仿佛漂泊于无边无际的天之涯,海之角……

“七老爷回来啦--”

瘦小的身子一震,干涩的眸里泛起了酸涩的水雾。

他回来了……

他终于回来了……

风,怒吼呼啸着穿透我单薄的衣料,雪,残忍无情的侵袭着我单薄的躯体。

冰天雪地里,赤足单衣的我真的好冷,好冷。

身好冷,冷的我恨不得下一刻就死去,可这份冷,却远远比不过我此刻的心寒。

从满心欢喜到此刻的心堕寒窖,多大的反差我已无法测量,给我多大的冲击我亦不愿再去丈量,唯一能较为准确感知的,就是漫无边际的冷。

这份冷,由内到外,由心到身,冷的彻底,冷的残忍,冷的痛彻心扉。

容颜染上了霜华,回首不见,隔世已光年。

几步远处,那份飘逸依旧,那份出尘依旧,那份儒雅依旧,那份超然亦依旧。

然而,曾经如锻的青丝不复,曾经胜雪的白袍亦不复。

一袭僧袍,

一串佛珠,

一份摒去七情六欲后的清冷,

一抹看破红尘凡俗事的淡定,

完全将我隔离在他的世界之外,

更是完全与我划清了彼此界限,

那么的决绝,那么的果断,那么的不留余地。

从来不知道,原来,如谪仙圣人的他,骨子里竟是如此的无情,残忍。

迎着狂乱的风雪,我扯出此生最美的笑容,灿若春花。

“七叔叔,你比天儿还调皮,竟然玩起了扮僧人游戏……”

“贫道法号忘尘。”枯井无波的声音,疏离有礼的僧人礼,无不昭示着我仅存一丝幻想的破灭。

忘尘,忘尘……

一阵凛冽激狂的冷风袭来,我踉跄后退了数步,指尖轻颤,怀里那尚有余温的荷包攥的愈发的紧。

无限的悲凉铺天盖地而来,绝望仿佛幻化成了黑色的漩涡,带着令人窒息的冷意疯狂的将我袭卷。

这份执着的坚守,到头来竟然幻化成怨恨。

七叔叔,你可知道,我真的好恨好恨你。

这般对我,你心里可曾有过一丝不忍?

欲哭无泪,仰起脸,我仰望着仿若高高在上的他,吃吃的笑着:“那么敢问忘尘大师,你日后要何去何从?”

“阿弥陀佛!天大地大自有贫僧的容身之处,小施主多虑了。”

“小施主,小施主……呵呵,小施主……这名字好,说的真好……”

“出家人自是质本洁来还洁去,孑然一身,身无长物。所以小施主早年赠与贫僧的,贫僧今日一并归还。”僧袍一挥,九名暗影瞬间闪现,于我面前单膝跪下。

“绝杀殿十八位罗刹再次齐聚一堂,忘尘大师真是有心了。”

“阿弥陀佛!”

指甲生生被我掰断,血珠渗出白嫩的指尖,染了柔荑,痛了心扉。

脊背挺的笔直,僵硬的将脸撇过一旁,我冷笑不止:“你这种人,真是没心没肺!我究竟做错了什么,让你这般残忍的待我!即便是你认为我错,不待见我,可老申头与你三十几载的兄弟情谊,你竟也说割舍就割舍,当真是寒尽了人心!”

神色又一丝的触动。眼眸阖起,深深吸口气,半晌,方缓缓睁开,此时的眸中已是澄澈平静,无波无澜。

“拜你所赐。”

拜我所赐……

一张陈年已久的暗黄色纸张扔到了我的脸上。

拿起,展开,熟悉的内容让我再次吃吃的笑了。

恩断义绝书。这是我早年模仿他的字体给寒月写的书。

怪不得做得这般绝,原来,他都知道了。

“你见到她了?”

“她至死都握着这张书信,瞪着我,死不瞑目。”

死不瞑目?呵呵,是吗?那种没心没肺的女人也会不瞑目?

清冷的容颜上闪过难以压抑的痛恨:“小小年纪就如此恶毒,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你真是让七叔叔寒尽了心!早知如此,我当初就该让你……”

自生自灭……

我知道这是你未说出口的话……

七岁那年,仇家买凶,要置我于死地。

是你,耗费了半生功力将我从死亡边缘救了回来。

如今,你后悔了,后悔救了我这个毒娃,是不是?

捂着肚子,我失控的大笑,直笑得泪流满面:“是啊,我这种恶毒的人怎么值得七叔叔你施予援手呢?会脏了你的手的!呵呵呵--”

原来你是这般看我的,原来我在你眼中就是个自私自利,未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恶毒之人……

十几年的感情,一朝尽。

抬头,依旧扬起灿若春花的笑脸,手指城门口,带着微微哽咽的声音却是那番的轻快:“忘尘大师,祝你僧途一帆风顺,最好能大彻大悟,得道升仙。城门在那,慢走,不送。还有,既然走了,就别再回来了,省的见到我这种恶人,惹得心情一阵郁闷。”

“阿弥陀佛!小施主的告诫贫僧会谨记在心。后会无期。”

僧袍扬起,在我模糊的视线里,决绝而洒脱的挥袖而去,真是不带走一片云彩。走的那么的干脆,那么的无恋,那么的残忍……

笑意不减,可咸涩的泪珠却滑向了微翘的唇角,顺着唇角滑落口中,让我品尝了这极尽人间苦涩的晶莹……

【鼠害篇】 第二十一章 醉酒闯祸

泪眸睁开,素手轻拂,泪已冰凉。

事过七年,为何每当午夜梦回时分,我依然会梦到那不胜残忍的场景。

真是不可理喻,明明说好要忘掉的,可为何总是这般没出息的要想起梦到那个早该从记忆里抹去的人……

嗐!真是没治了!看来爷就是十足十的犯贱!

靠!这要是让旁人见到爷这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爷的面子以后要往哪里搁!

蹭蹭下了暖炕,抓起红色长袄,将额头上绑束好红带,我推开房门,在突来的冷空气中打了个哆嗦后,抱着双肩,自娱自乐的哼着小调,在霜寒雪冷的深夜踏上了通往墨竹阁的路上。

不就是个男人吗!爷有的是!墨竹阁里的男人,什么样没有!爷何必对着一个冷血无情的男人念念不忘?

靠!找男人去!

半路上,爷蛮横粗暴的踢破了酒肆的大门,踹倒了顶着朦胧睡眼跑来查看的酒肆老板,抱起一坛醉红尘乐呵呵的扬长而去。

把酒临月,对影成三人,我恣拍手醉长歌!

诶,不对哦,小月月,现在只有你我二人,何来第三人?

拍!拍上脑门,我咧嘴笑笑。瞧我,真是罪过,竟将你给忘记了!

形影单只嘛!怎么将老朋友给忘了!

该罚!我先自饮半坛!

自言自语的说罢就拎起酒坛豪饮了起来,咕噜咕噜的吞咽声就如一群不和谐的音符突兀的跳动在寂寞的暗夜里,生生打断了本属于夜的宁静……

“我有一只小猫咪啊我从来也不骑,有一天嗝 ̄我骑着去赶集,去赶集……嗯嗝,好酒,真乃千古佳酿!醉红尘,呵,醉得其所,醉得痛快!”抬眼,醉意朦胧的看着前面晃动的模糊灯笼,我摇摇晃晃的扶上了头,困惑的眨了眨眼睛:“墨竹呢?那边是墨竹?”

这边?还是这边?

黛眉拢起,我烦躁的随手将酒坛子往空中一扔,摊开左手,再摊开右手,迷茫的左右来回看,好半晌也没找出个所以然来。

算了算了,点萝卜头算了!

点啊点,点萝卜头……

呃?奇怪,萝卜头怎么点到这?

不对!

绝不对!

明明不对!

在哪里?没道理点不到的啊!

墨竹呢?墨竹哪去了?

走了这么多年的路,爷记得清清楚楚就是灯笼对面!

靠!谁将爷的墨竹给弄没的!

爷还不信这个邪,还不信找不到了!

嘭嘭嘭!!!

对着紧闭的朱漆大门我又踢又拍,嚣张跋扈的冲着门大声叫嚣:“开门!!”

门足足有三秒钟没有反应,直接突破了爷的忍耐底线!

“靠!人都死绝了吗!还不开门,等死吗!!”

带着怒气,我恶狠狠的从袖口掏出火折子,对着岿然不动的大门阴森森的恐吓着:“里面的混球们听着,爷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三秒,三秒后若是你还敢给爷吃闭门羹,爷就一把火将你全家都烧光光!!”

“one--two--”

“吱嘎--”未等爷喊完三,这厚重的门笨重的开启了,伴随的还有一声怒叱:“什么人!竟敢在莫府大肆喧嚣!不想要命了!”

敢说爷不想要命了!靠!找死!

一个拳头招呼了上去,在某位生物杀猪似的哀嚎声中,爷呼哧呼哧上去几脚,将这个嘴巴贱的烂人给真正揍烂了!

“人呢?人都死哪去了!还不快来几个像样的男人招呼爷!”

摇晃着身子我跌跌撞撞的往里走,红着一双眼睛不停的冲着府里大吼,骂骂咧咧的,直至将府里的一干众人给骂了出来,手持棍棒将爷我给围成了一个圈圈。

哟嚯!打架啊?嘿!找对人了!爷最喜欢的运动就是打架!

来哟,来哟!爷的手脚正痒得慌,正想找个人练练呢!

“大胆小贼,竟敢来莫府放肆!我看你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家伙咋咋呼呼的冲着爷恐吓着,那模样很欠扁,爷不是说笑,是真的。

“山羊伯伯,你说错了!爷,不爱吃胆,胆可是苦的哦,苦,涩涩的,爷不爱吃!爷爱吃心,心很好吃,香喷喷的,红艳艳的,轻咬一口,唇齿留香……诶,山羊伯伯,你们干嘛那种表情啊?我不骗你们,真的很好吃的,特别是刚掏出来的时候,那心滴答着鲜血,还在砰,砰,砰,跳动的时候,最为新鲜,香的很呢!”顺带着伸出鲜红的舌头舔舔唇畔,一副馋涎欲滴的模样。

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冉冉升起。在场的众人无不感到浑身发毛,寒意阵阵,偶尔的一声鸦叫都惊得他们后背寒毛倒立。

吃心啊……

艰难的咽咽口水,面面相觑,对方的眼眸似乎都在询问着同样的问题--该不会是遇到什么不干净东西了吧?

“怎么回事?”一声清润的声音将他们从恐慌中给解救了出来。

不约而同的呼了口气,刚刚紧张的气氛稍微缓解了许多,在他们眼里,他们的大公子就是个无所不能的神般人物,有他在,众人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心里宽慰不少。

“回大少爷,是……是个毛头小贼。”斟酌着言辞,管家小心翼翼的回道。

“小贼?”莫子谦狐疑的皱起入鬓的剑眉,拢拢披于身上那雪白恍若天上流云飞絮的纯色狐裘,拨开众人,走近瞧看,面色刹那一顿:“小鼠崽?”

水眸渐渐抬起,凝眸处,仿若雪落千里,将翩翩白衫隐去,傲骨临霜,遗世而独立,回首淡笑面对万千风景,余留杜鹃醉,痴者灼热满喉。

眼婆娑,泪滂沱,模糊了视线,梗塞了喉管,红颜刹那,菱花泪染双颊。

这一刻,我甚至无比清楚的知道自己是醉着的,亦无比的明白此刻入眼的不过是过眼云烟,镜花水月,可我依然如飞蛾扑火般,无可救药的陷入了自己的梦境里……

“你……”莫子谦惊愕的看着扑进他怀里的我,手搭上我的肩,下意识的要将我从他身上掰离。

紧紧攥住那清寒暮雪的白,就宛如绝望中的沙漠旅者紧紧捧住最后的一泓水源,死死霸住不放。任由外人如何看,任由霜雪欺天地怒,任由浮华嚣人生短,我就是要留住这一刻。

“求你,不要这么残忍对我……”我愈发的搂紧他的脖子,泪如雨下:“不要说你不懂,我真是听够了这两个字,真是够了,够了……一年又一年的春华成秋碧,我茫然而浑噩的念了一年又一年,等来的却是繁花落,寒草衰,不见人影空见花,回首尽是潇潇暮雨……”

泣不成声的我让莫子谦心中一荡,心底的某处柔软仿佛被轻轻拂动,本想着推开我的手也改为轻轻的抚摸。

莫子谦与我相拥的场景令在场的众人都倒吸了口冷气,面面相觑,莫敢有言。

我哭的厉害,不停的打着哭嗝,气喘不匀。

“你们为什么都认为是我的错,我没错……没错……”

莫子谦竟然难得体贴的给我拍着我的后背,语气轻柔:“乖,不是你的错,别哭了。”

“本来就不是我的错!”吸吸鼻子,我哭得好不委屈:“什么仙涧灵动仙子,她压根就是个妖女!她是带毒的,她要害你的啊!为什么,为什么你们就不能相信我呢?为什么啊……”

她?她是谁?

莫子谦剑眉微微拧起:“你醉了……”

“呵呵,醉了,醉了,醉了好啊……也只有醉了,我才会看见你,才会有勇气留住你,也才会真正的拥有你。”

踮起脚,我用力拉下他的头,颤抖着如蝉翼的纤细眉睫,眸子轻阖仰头将自己的唇凑了上去……

莫子谦怔在了当场,僵硬的承受着唇畔上突如其来的别样柔软,任由那香滑柔软的舌尖极尽挑逗的舔舐咬噬,由它放肆而大胆的撬开牙关,长驱直入,诱惑的轻刷着内壁,急迫却不失温柔的辗转吮吸,缠绵悱恻,暧昧轻勾……

见他仍旧不为所动,我微恼的干脆将两腿强硬的挤进他修长有力的两腿之间,轻抬左腿,带着引诱与挑逗时轻时重的摩擦着他肌肉紧绷的大腿内侧,在火辣的勾引下,短促而粗重的呼吸逐渐从头顶上方传来,隔着厚厚布料,都甚至都能感觉得到他那强烈的心跳和火烫的体温……

如电击般细细密密的酥麻瞬间传遍了全身。不知何时,被动的人变成了主动,一手环绕勾着我的纤腰紧紧将我箍在怀里,一手按住我的后脑勺霸道的靠向他,以便供他予取予求,狂野而极富技巧的扫荡着我口中的每一滴津液,勾缠舔舐,攻城略地,不放过每一寸可能存在……

暧昧的shen吟声不时的溢出唇边,萎靡香艳的场景尴尬了在场的众人,同时也气怒了闻讯赶来的莫老太师。

“混账!”一声怒喝让莫子谦微微一震,眉头一耸,极不情愿的从难舍难分的深吻中抬起浸染情欲的眸子。

“爹……”

“别叫我爹!”厉声一喝,莫老太师目色凛寒,瞪着我目露恨意:“申家小鼠!你惑乱朝政,与尔父于朝堂上兴风作浪,乃至侮辱老夫,老夫倒也都可以忍了!毕竟,技不如人,斗不过你们申家父子是老夫的无能!可你!可你为何要来祸害老夫的儿子!!简直就是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此时此刻,外界的一切相对我来说就如宇宙中的一粒沙子一般微乎其微。

此时此刻,在我的眼中,只有面前的那抹清寒暮雪的白,只有我想去温暖的白,我想牢牢攥在手里的白,我此生所向往的白。

前世的我失去的太多,今生,我真的不想放弃。

重新拉下他的头,我仍旧颤抖着紧闭双眸,深深的将我心底深处的惶恐我的不安我的卑微祈求印了上去。

在唇畔相贴的那刹,一滴清泪顺着眼角悄然滑落,顺着苍白的脸颊蜿蜒而下,嘀嗒在莫子谦狐裘领子上,迅速隐没于浅色的长毛中,恍若从未存在过。

本来想推开我的莫子谦在感觉到脸庞上的冰凉时,心底猛地一颤,按紧了我的脑后,爱怜的勾着我的唇舌,加深了这个缠绵的深吻……

脊背突来一阵剧痛,熟悉的痛楚使得我微微一晃神,朦胧的醉眼有了瞬间的清明。目光微扫,手持长棍的莫家老头虎目暴睁,暴跳如雷,那副模样与老//奇\\书//网\\整//理\\申头发怒的时候不相上下。

勾勾唇角,我笑的莫名。

怪不得这疼这般熟悉,这莫家老头竟和老申头一般喜欢打人的脊背,而且力度方位都差不多,怪不得熟悉呢。

抱着我一个旋转,莫子谦轻抚着我刚刚受到棍打的脊背,桃花目微敛,有了丝薄怒。

“爹,有什么冲着我来,干什么要将怒气发在他身上!”

气白了脸,莫老头抄起棍子指着莫子谦,恨铁不成钢的喝道:“你简直就是鬼迷心窍了你!你就是着了申小鼠的魔了!我让你中邪!我让你着魔!!看我不打死你!!”

一个棍子袭来,莫子谦忙闪身躲过,衣袍翻起,搂着我几个纵跃,远离了莫老头的不顾一切的袭击。

扶了扶尚有些昏沉的头,思绪回炉,我心情骤然变得无与伦比的郁闷烦躁,看了眼莫子谦放在我身上的咸猪手,厌恶的一把抓开。

突然间失去了支撑力,我脚步一个虚浮,连连向后倒退了数步,方才将身子稳住。

重重的拍掉莫子谦过来搀扶的手,对他那张纠结成黑锅底似的脸熟视无睹,我抬眸静静地看了眼黑色寂寥夜幕,嗤笑:“又做了个美丽的梦。”

醉过,梦过,如今,也该醒了。

我醉一片朦胧,我醒一场春梦。

唉,其实爷也挺无奈的,每次醉酒都得搞出点名堂来!

这次更甚,竟然闹到人家莫府来了!

真是长出息了!墨竹啊墨竹,你这个烂和尚莫非真的是爷我此生的劫?

瞧瞧爷被你弄得,如今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估计回去还要挨上一顿拐棍袭击,真是够歹命!

拔脚欲走,可手腕却在下一刻被一只大手霸道的拽住!

“你给我说清楚!”低沉的声音里压抑着滔天怒意,那语调,貌似爷刚刚对他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坏事。

靠!敢命令爷!爷是你们这群小喽啰能命令的了的吗!

一个响指打起,十八黑影齐聚。

不用爷开金口,十八金刚自会逼得莫子谦这厮挪开他那低贱的爪子。

捂着小嘴懒洋洋的打着瞌睡,我耷拉个眼皮,冲着排成一字的金刚慵懒的将唇角一勾:“今个轮到谁当人肉飞机了?还不快过来。”

金刚们自是见怪不怪,听到我的命令,三号金刚立马乖巧万分的飞了过来,在爷的面前恭敬的躬下身子。

可旁人就没有这么好的定力了。

见爷如没骨头似的瘫在三号金刚的背上,一个个的眼瞪得就跟铜铃似的,惊愕于申家小鼠竟然懒到这种惊世骇俗的地步!

切!有免费的人肉飞机,不坐是傻子!

自动无视那些烂人的各色目光,我懒洋洋的拍拍三号金刚的肩膀,打着哈欠令道:“起飞--”

飞字刚落,三号飞机就如脚底按了弹簧般嗖的一个高飞了起来,可待飞到最高点,没等爷得意多久,又如弹簧的底座被人在地下扯直了般,空中一个剧烈晃悠后,嗖的一下背着爷做了自由落体运动!

哎呦呦,爷的腰哟--

三号飞机,你搞什么飞机!!

想谋杀爷吗!!

我死瞪着同样脸色不佳的三号飞机,用眼神恨恨地控诉着,直将他瞪得愧意四起,大大的眼睛羞愧的垂下。

“属下该死,惊扰了主子。”

关键时刻掉链子,你吃屎长大的吗!

读懂我眼神中的意思,三号脸一黑,忙开口为自己开脱:“主子,是有人暗算属下!”

眼神迅速骨碌一转,目标人物非某位面色阴沉的家伙莫属!

“你找屎!”爷瞪圆了鼠目,咬字清楚的吼道。

放眼观去,某位生物的脸更阴了。

突然眼前白影一晃,在爷还未捕捉到刚刚掠过的那股疾风来自何处时,一个庞然大物如鬼魅般无声无息的瞬间移动到爷的面前!

入眼的首先是两条修长结实的长腿。顺着长腿往上,是纯白色的狐裘大衣藏不住的昂扬身姿,再往上,是飘逸洒脱的如墨散发,发丝随风而舞,狂乱不羁,十分不怕死的飘荡在那张如玉却阴沉冷怒到极致的俊颜上……

拍拍在爷屁股底下做肉垫的三号飞机,爷吞吞口水,结巴道:“快,快,快快起飞……”

冷哼一声,莫子谦粗鲁的将我一把从三号飞机上抓了起来,如拎小鸡般提着我的领子将我提起,野蛮的逼着爷跟他眼对眼,鼻对鼻。

“你竟敢耍我!!”

白森森的牙齿闪着骇人的芒光,眯起的眼犀利如荒野中的狮豹,寡绝儿阴冷的鬼模样更是恐怖骇人,在黑色夜幕的映衬下让爷不由得想起了隐匿在山洞里,喜欢与蝙蝠为舞的吸血鬼……

“十、十八……”

“小鼠崽,你很快就会明白,戏弄我莫子谦可是要付出沉重代价的!”

阴骘冷鸷的盯了我一眼,莫子谦残狞一笑,两手一松放开了我,弹弹衣袖,扬起衣裾阔步离去……

他竟敢恐吓爷,他恐吓爷!

一次又一次的,他想造反吗他!

我咬咬下唇,心里面忿忿的,也恨恨地!

不为别的,因为,爷刚刚真的是被他给吓着了!

传出去,丢人啊!

我实在不明白,这个莫子谦究竟是凭什么可以这般肆无忌惮的接二连三恐吓爷!

仅仅是因为富甲天下吗?

富甲天下?我冷笑。

再怎么有钱,在大兴,也不过是个低贱的商人罢了!

富不与官斗,这个道理我不相信你不明白。

莫子谦,你这是逼爷对你下狠手吗?

【鼠害篇】 第二十二章 入宫请旨

大兴元武正月初八,岭西韩城一带暴民持器械作乱,杀死当地官员,打着‘替天行道’的旗号,煽动其他地方的民众,犯上作乱。

正月初十,韩城爇河沿上的饥民揭竿而起,打着同样的旗号,杀官吏,抢官粮,与韩城暴民会合,经过商议,合成一股,推举首领自封为王。

正月十三,岭西莫城亦有暴乱,官绅纷纷闻风而逃,一时间凡中上资产者人人自危……

一呼百应,这股作乱风如野火燎原般,以让人始料未及的速度迅速蔓延,仅仅几日的功夫,整个岭西乱成了一片,举国哗然……

“大兴危矣!”老申头的语气难得的沉重。

我垂眸莫言,算是默认了。

岭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共有四城,人口数十万,在人口稀少的古代,也算个不小的数目。数十万来万民众有十万暴乱,并有着愈演愈烈的趋势,这对于朝廷也算是不小的麻烦。

岭西只是个导火线。

这是老申头和我都无比清楚的事。

可这导火线不点则以,一旦点燃了,恐怕过不了多久,一场浩浩荡荡的起义运动就会如火如荼的展开。

大兴即将拉开内乱的序幕。

风雨飘摇中的大兴,摇摇欲坠,岌岌可危,经不起接二连三的摧残。

大兴还能撑多少时日,我不好说,老申头也不好说。我们能做的,除了想方设法的延缓这一日的到来外,就是未雨绸缪,提早找好退路。

国若亡了,其他的臣子或许有活命的机会,但我们申家父子绝无生还的可能。

这点,我们比谁都清楚……

“有一点很奇怪。”老申头捋着胡须,面色沉重:“从圣祖皇帝开始,就下令遏制民间私藏铜铁,除了农耕所需的农具外,其他皆得化为铁水,违令者以犯上作乱论处。而今,岭西这个不算大的地方,为何那么多的暴民手里都有铜剑铁刀?更令人狐疑的是,那些刀剑都质地精良,就是朝廷发给府衙的刀剑恐怕也不及他们的十分之一!即便是从黑铁铺里购得,那也得不少的银子!一穷二白的贱民,哪里何来的银两买剑买刀?”

毫无疑问,此次暴民作乱是有幕后主使暗中操作。

十万人暴乱,十万柄刀剑,光这笔银子就不下于百万!

出手这么阔绰,一挥手就是百万,这让我不由得将目标锁向了某位对申家毫无好感的富人,即便是这个世上阔绰的富人很多。

冥冥中仿如有种预感,我隐隐觉得这次的事件与他脱不了干系……

“麻烦王公公带路了。”难得穿戴隆重的我别扭的整整恶俗的官袍,心里不断诽谤着老申头的多事。不就是入宫请个旨吗,爷几句话就搞定的事情,至于穿戴的如此繁琐吗?

王公公一听,面上一片诚惶诚恐:“少师真是折杀老奴了!少师乃连皇上都赞誉有加的神般人物,老奴这些低贱人物能仰望少师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如今祖宗显灵,皇恩浩荡,能够为少师带路,着实是老奴几辈子修不来的好福气!老奴烧香拜佛感恩戴德都唯恐不及,何来麻烦二字?”

弯弯粉唇,爷笑的好不得意:“王公公客气了!”

“奴才惶恐,是少师为人宽厚仁德。”小步谨慎的微挪,恭敬的向外侧身四十五度角,点头哈腰,右手做出请的动作:“皇上知道少师要进宫,早就吩咐宫人们在御花园备了酒菜。少师这边请。”

……

“那朕的江山岂不是危在旦夕了!”霍得拍案而起,哀帝满是横肉的脸上又恐又惊,顷刻又狰狞骇怖,杀气森森:“朕这就下令,斩了莫子谦以绝后患!”

“皇上稍安勿躁。”见危言耸听已经达到实效,我满意的站起身对着哀帝拜了拜,不紧不慢道:“斩了莫子谦倒是小事,可问题是,他那富可敌国的财富对大兴来说可真是个天大的威胁!狗急了还能跳墙,更何况是个人呢!若真是将他逼急了,惹毛了,臣只怕他会不计后果的将他的敌国财富双手赠与敌国,那大兴在内忧的困境下又增添了外患,岂不更是……”

“那朕就抄光他的家!对,就抄家!这主意好!这样一来,岂不是就可充盈国库?”仿佛此刻就见到了白花花的银子如小山般堆在他的面前,哀帝横肉交错的面上浮上了贪婪之色,蠢蠢欲动,愈发的急不可耐要抄莫子谦的家,取莫子谦的项上人头。

靠!见过蠢的,没见过这么蠢的!

若是莫子谦能乖乖让你抄家,洗干净了脖子等着让你砍,那他就不叫莫子谦了,而叫蠢蛋!

“那么臣斗胆,敢问皇上能否肯定他那可敌国的财富藏点之处?”

哀帝一愣,不解道:“不在他家中吗?”

我心里哂笑不止。藏在家中?亏你的脑袋瓜也能想到!你的成堆银子是放在宫里的国库里,难道你就可以理所当然的以为别人的银子都堆在家里?别人的家可不是皇宫啊!敌国的财富全都藏在家里,这是等着你来抄,还是等着别人来偷,来盗,来抢?

可我的面上却愈发的恭谨:“据臣得知,早在当年,莫子谦就怀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目的将他的财富分散开来,藏在大兴乃至其他国家的不同地方,且藏点极为隐密,除了他本人以及他所信任的少数人知晓外,谁也无法探的半分!以前臣还对他此举百思不得其解,尔今,方才知晓其险恶用心!恐怕他早就知晓纸包不住火,自己有事迹败露的一天,因而也就给自己找好了后路,使得皇上逼他不得!如此良苦用心,真当是阴险狡诈!”

“岂有此理!”肥厚的手掌重重拍向了龙案,哀帝怒目切齿:“这个莫子谦就是千刀万剐也难解朕心头之恨!”

“尔今,杀又杀不得,不办他又恐他对大兴不利……”

“少师,难道就真的没有办法?”哀帝面色一紧,眸里闪过忐忑。

“能牵制他的办法恐怕只有一个……”

“少师有办法?”哀帝豹眸一亮。

我幽微一笑:“联姻。”

……

“……皇恩浩荡,特封莫家千金莫小小为宁妃,赐长宁宫,三日后进宫伴驾!钦此--”合上圣旨,王公公挑着眼看着呆若木鸡的莫家人,兰花指一掐,捏着细嗓不悦道:“莫老太师,皇恩浩荡,还不快快领旨谢恩。”

颤颤的将布满褶皱的双手举过头顶,莫老太师仍旧低头趴在地上,声音抖颤无力的回复:“臣,莫康严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上等的金黄色丝帛触及掌心的那刹,莫老太师瘦削的老躯一震,剧烈的喘息数下后,直直的朝着旁边一歪,竟昏死当场。莫家上下顿时一片混乱……

“王公公且慢。”

追上将要踏上宫廷专用马车的王公公,莫子谦有礼恭谦的冲着他拱拱手。

“有事?”拂尘一撩,王公公下巴一昂,极为傲慢的斜睨着他。

上前一步,不着痕迹的将一沓银票塞进他的手里,莫子谦温和的笑笑:“敢问公公,舍妹早已过了选秀的年纪,不知皇上为何突然要舍妹入宫伴驾?”

暗暗掂掂手里的银票,王公公顿时收敛了傲慢的嘴脸,老皮一松,笑的讨好:“莫大公子真是抬举老奴了,这皇上的心思,岂是咱家敢琢磨的?”

又是一沓银票递了上来。

王公公看看西下的太阳,霎时掐着兰花指放在下颌,夸张的惊呼:“呀,都酉时了!真是要命了,一个耽搁竟然就这么晚了,不知小罗子这奴才有没有照着咱家的吩咐喂好小黑仔……哎呀,莫大公子,真是对不住了,咱家得先走一步了。”边说着,王公公边单手提着衣摆,急不可耐的踩着板凳上了马车。

小黑仔。

凡是对朝廷动向稍微关注的人都知道,这是申家小鼠寄养在王公公那的一只小黑鼠。

莫子谦笑意不减,对着王公公渐远的马车高声喊道:“恭送王公公--”

直到王公公的马车消散在视线中,莫子谦才敛了笑,面色一凝,迷人的桃花眼里此刻充斥了彻骨寒意。

小鼠崽!

……

【鼠害篇】 第二十三章 爷不娶妻

“紫霜!”

“属下在!”

“飞鸽传书给六堂,迅速盘点我在四大城的名下产业,想尽一切办法,买也好,抢也罢,夺亦可,总之务必在三日内凑齐百箱奇珍异宝,送往京城,不得耽误!”

紫霜讶异的抬头看着脸色冷然的莫子谦:“主子,百箱奇珍异宝可不是个小数目……”

莫子谦愈发清冷的神色喻示着他的不豫。

紫霜一惊,慌忙跪下请罪:“属下逾矩,请主上责罚。”

有一炷香的时间,几步之遥处的那高贵紫色锦袍的主人未置一词。室内的空气仿佛凝结,压抑沉闷的让人窒息。无形的压力从前方的冷漠身影罩来,骇的紫霜大气不敢喘,伏在地上瑟瑟不安。

负手而立,莫子谦面无表情的看着伏地的紫霜,恍若一泓深潭的眸子渗出一丝无情的冷然:“看来是我平日里对你太过放纵了。办完我交代的事情后,自己去内厅领五十鞭。”

轻描淡写的温润话语,却让紫霜心凉了彻底,冷艳的面庞出现了与坚毅的她不相符的脆弱。

那带钩的铁鞭,有着骇人的尖锐与锋利。

鞭打五十,足矣让她丢掉半条命。

咬紧下唇逼去眼里泛起的水雾,紫霜不辩分毫,低低应了声,倔强的挺直身子转身离去。

在离去的那刹,她目光深深望了眼那抹耀目高贵却冷漠无情的紫,心下却凄苦蔓延。

主子,你真的好无情。

无情的让人侧目,让人骇目。

七年了,见惯了你的无情,看尽了你的残忍,望透了你的无心,紫霜真的好怀疑,这个世上究竟有没有人能走进你那坚冰般的心扉……

可主子你可知道,即便知道你无情无心,紫霜还是愿意做那扑火的飞蛾,义无反顾的扑向那足矣致命的光明。

即便是飞灰湮灭,紫霜亦无怨无悔。

只因为,你是紫霜唯一的光明……

什、什么?

单手靠在耳边成喇叭状,爷将身子朝前倾了又倾,以便确认爷不是出现了幻听。

王公公,你丫的再给爷念一遍?

什么?大声点!

你丫的声带被虫钻了吗!没事学蚊子叫干什么!找打吗!大开嗓门,给爷念响亮点!

哦,让爷娶莫家千金啊--

我呸!

呸呸!

你丫的不识字吧?老眼昏花了还是眼长毒疮了?抑或脑神经错乱导致神志不清开始胡言乱语!

妖言惑众啊你!

什么?不敢?

你若不敢那你为何还要假传圣旨!

是皮痒了还是想给我家猫咪果腹!

持着圣旨的王公公一阵哆嗦高过一阵,在爷吃人的鼠目注视下深深地垂下高贵的头颅,一张白净面皮的老脸也愈发白的没有人色,豆大的冷汗顺着额头滑下,打湿了爷家的玉石地板。

推开狰狞着一张面目,死盯着王公公恨不得将他给剁了下酒的爷,老申头从王公公手里接过圣旨,不露颜色道:“回去回禀圣上,说申家谢过圣上的厚爱。圣上的大恩大德,申家上下至死难忘,即使是衔草接环也难报万分之一!请圣上放心,申家世世代代绝对忠于圣上。老夫在此以申家族长的名义发誓,我们申家赤胆忠心绝不会存有二心。若违此誓,申家愿承五雷轰顶之灾,且世世代代沦为牲畜,做牛当马,永世不得翻身!王公公,老夫的这番话出自肺腑,忠君之忱不敢有丝毫异念。望王公公能如实向皇上传达老夫的意思,好让皇上也放宽心思,保重好龙体。王公公,老夫的话你可曾听的明白?”

“老奴惶恐,谨记老太师的托付,不敢有丝毫半分的马虎。”

满意的捋了捋胡须,老申头对下人使了个眼色。下人会意,从内堂端出早已准备好的一盘金子,恭恭敬敬的呈了上来。

“王公公,小小谢礼,不成敬意。”

王公公诚惶诚恐的推拒:“这、这怎么能行……”

老申头一挥手,截断了他惶恐的推辞:“让你收你就收下吧!这是你应得的,为申家办事的人,老夫不会亏待。不用有所顾忌,收下就是。”

小心翼翼的看了看老申头的脸色,见他面色无异样,王公公这才诚惶诚恐的接过:“那老奴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老太师放心,老奴定会不负老太师所托,定将老太师的赤胆忠心传达圣听,让皇上得以心宽体胖,龙体安康。”

“辛苦王公公了。”

“老奴惶恐,得老太师眷顾,是老奴的荣幸……”

一番虚假客套完毕后,王公公没敢看爷的脸色,揩揩额上冷汗低头揣着金子匆匆出了申府大门……

待他前脚刚走,嘭嘭的两声巨响,爷裹着满腹黑色骇怖煞气,带着移情的不良目的,抬起脚恶狠狠的踹烂了老申头最爱的凤尾竹桌,而后不怕死的高昂着头,大义凛然的冲着老申头叫嚣!

“为何要爷娶那个莫家病秧子!告诉你,谁要娶谁就娶去!反正爷不娶!不娶!!”

老目暴睁,死死盯着地上的那堆烂木头,似乎不愿接受那原来健健康康的凤尾竹桌转眼间就变成一等残废的残酷事实!慢镜头的抬起他那双逐渐变了颜色的老眼,皮多肉少的老脸急剧的抽搐,三秒钟后,头顶开始升青烟!

下一刻,申家客厅里传来杀猪似的嚎叫声,其惨烈程度让闻者心惊胆颤,不寒而栗。

申家的下人们都知道,这一日,客厅里的凄厉嚎叫声经久不绝,屡屡不断,声声入耳,句句惊心……

爷是那么不分轻重的人吗?皇上的那点小九九爷岂会不知?

他收了人家的大礼,不办事的话面子上过意不去,可若不联姻的话心里头又不踏实。于是,在某些烂人明里暗里的点播下,他做了妥协,让他的亲信代他联姻去。而极为荣幸的是,爷就是这个烂皇帝心里头觉得还算信得过的人。

当然,对于申家他也未放一百个心。皇帝自古就多疑,哀帝虽是个昏君,但他却秉承了皇帝的多疑因子。他心里头也担心,担心申家莫家两大家联了姻后会动什么不该动的歪心思,起了什么不该起的歪念头,夺了不该夺的破龙椅!老申头这只已经熬成精的老耗子岂会不懂君之虑?一番誓言说的那叫一个信誓旦旦,那叫一个狠啊!连牲畜都搬出来了,听的爷心里都一阵发怵,唯恐他这番真的应验。如此誓言,想必皇帝这下该放下了一百个一万个心了,便可以无所顾忌的将莫家病秧子塞到爷这里给爷找晦气来了!

靠!一想到这,爷就窝火的很!

在大兴,谁人不知莫家小小是个十足十的药罐子!宿疾加身,身体羸弱,走一步晃三下,说句话喘十口,年芳二九尚未婚配,其最根本的原因就是别人怕刚办了红事紧接着就办白事!

靠!这不是十足十的丧门星吗!克人的说!

该死的狗皇帝,你就这么点出息?区区百箱破玩意就将你给收买了?皇宫里什么没有,你就稀奇到这种地步?靠!讲出去简直就丢我们大兴的脸!

最可恶的就属这个莫子谦了!靠!什么人这是!什么都往爷这里塞,当真以为爷是捡破烂的吗!靠!

莫府主屋里,莫老太师一脸悲愤的拍着栗色梨木桌,对着面前高大挺拔的儿子厉声怒叱:“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你不跟为父商量就做出如此荒唐的事情,莫不是想要气死为父!翅膀硬了,可以独自飞了?喝,你飞啊!有本事就飞的远远的,永生永世都别回来!!我怎么生了你这个孽子!真是上辈子造孽,家门不幸啊!”

对老父的斥责不以为然,莫子谦岿然不动,静默的立在老父跟前,面上不松动分毫,任由莫老太师的叱喝。

手握成拳抵在嘴边咳嗽了数下,莫老太师喘了几口粗气,无力的拄着桌边,老脸渐渐由悲愤转为凄哀:“可怜小小性子软糯,身子又弱,嫁于申家还不被那只狠毒跋扈的小鼠给生生折磨死?身为人父,却眼睁睁的看着女儿落入虎口而无能为力,我莫康严真是枉为人父,枉为人父啊--”

浑浊的老泪顺着沟壑的老脸滑落下来,看的莫子谦心里一软,几步上前将老夫瘦削的身子扶到旁边的梨木椅上,低声安慰着:“爹,嫁入申家总比嫁入皇宫里强。皇宫那是什么地方?那可是磷磷白骨堆砌的冤魂窟,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阎王殿……”

“你给我闭嘴!”不提还好,一提这档子事莫老太师气的浑身发颤,捞起桌上的茶壶猛地掷向莫子谦,翘着胡子怒叱:“就算是嫁入皇宫也比嫁入申家强!”

抹了把头上的茶叶,莫子谦隐忍着,仍旧好言相劝:“爹,正所谓宫门深似海……”

乓!茶杯飞上了头顶,紧接着,二号茶杯飞上了俊脸。

颤抖着老手指向门口,莫老太师阴着脸令道:“你不是有的是银子吗?去再弄上个一百箱的珍宝来,进宫告诉皇上,小小要入宫为妃!快去!”

莫子谦懊恼与其父的不解其意,拉下脸不悦道:“爹……”

“还等什么!快去!”

“爹我……”

嘭的声门被人从外头撞开了,一个青衣小厮面目惊恐的滚了进来,慌慌张张的冲着座上的莫老太师语无伦次的禀道:“老、老爷……不……不不……不好了!!申家小魔头……大大……大虫……”

【鼠害篇】 第二十四章 大婚当日

猩红色的莫府大门外,鼻青脸肿的爷头上缠着纱布,一脸煞气的骑坐在通体雪白的猫咪身上,扭曲着差不多肿成馒头的青脸,死瞪着闻讯赶来的莫家父子,怒与恨并从心头起!

“莫家府邸岂是尔等竖子能撒野放肆的地方!”厉声一喝,莫老太师老脸阴寒一片,怒视着爷仿若跟爷有着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

靠!莫老不死的,竟然与爷抢开场白!爷还没发话呢,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臭老头出来吆喝得瑟!

“放肆?我呸!告诉你,爷今个是来找你们莫家算账的!新帐旧账一块算!你们莫家欠爷的,今个爷统统都要讨回来!”

五指并拢,于面前握成了不算太大的拳头,歪着脖子斜着眼冲着莫家父子颇有气势的凌空挥挥,挑衅意味十足。

望着一副讨债鬼模样的爷,莫老头气急攻心,老手如鸡爪般抖颤不休,老躯倚着门框极喘不已。

莫子谦目色一凛,边抚着其父的胸帮他顺气,边丢给我一个警告性的眼神,其中的恐吓意味不言而喻。

靠!又来恐吓爷!找屎!

鼠目磷光一闪,手指凌空狠点着莫子谦的俊脸,嘴角抽搐,阴狠的放着狠话:“莫子谦,爷不妨告诉你,爷做梦都想着挖了你那双王八眼丢在地上当球踩!别以为自个长的很臭屁就妄想着能勾引的了爷!告诉你,就你那王八样,就是脱光了送到爷眼前,哪怕是送上银子倒贴,爷都嫌恶心,踢开你都嫌脏脚!告诉你,莫子谦,爷忍你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脾气即使是再好的人忍耐也是有限的!告诉你,爷对你的忍耐已经达到极限,即将越过红色警线!所以,别怪爷不提醒你,莫子谦你以后出门得小心着点!”

俊逸温润的脸庞所出现的不协调的青色昭示着某人的濒临爆发……

冷怒阴寒的气息虽然让爷有了三分惧意,可仗着屁股底下的猫咪壮胆,爷挺起腰板,不怕死的继续叫嚣:“你们莫家的人真是让爷无语了你知道吗!靠!是谁说的嫁猪嫁狗也不嫁申小鼠?不嫁申小鼠那还作甚那般殷勤的捧着小半个国库的财富,屁颠屁颠的跑去皇宫请旨赐婚?表里不一,口是心非,口里说着不要,一转头就做着人神共愤的龌龊事,这难不成就是你们莫家的家风?”

喘口怨气,爷接着愤慨:“真是令人无语了!死皮赖脸的硬是要将女儿往爷家塞,以为爷是收破烂的吗!靠!这家人真是绝了!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当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啊!”

“唉,活了这么一大把岁数了,竟然还能让爷见到如此不堪龌龊卑鄙无耻肮脏厚颜的史上堪称一绝的人家,真是,真是令爷由内心真诚的发出句感慨--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啊……”

“你说够了吧?”冷幽幽的一句问话飘来,恍如冰凌寒窖,冻得人浑身发怵。

不耐的挥挥手,爷怒目训斥:“别打岔!爷还没讲完呢!告诉你们,套用你们一句话,爷就是娶猪娶狗也不会娶莫家病秧子!!”

回声,在天地间幽幽的回荡……

寒风陡然大作,飞沙走石,天地间顿时昏暗一片!

慌乱用袖子挡住寒风扬起的飞石走沙,在心里犯嘀咕的同时,一阵遒劲冷厉的疾风擦过耳边,下一刻,一声凄厉的咔嚓声从身后骤然传来,惊得我顾不上遮挡沙石,急乱扭头查看--

身后,那棵百年老槐树轰然倒地。树干,仿如被人拿锋利的刀剑劈开般,直痕一道,一劈两段!

惊骇的倒吸了一口冷气,我下意识的将目光迅速扫向那道颀长挺拔的身影,却再一次骇然的发现他恍若未曾动过分毫般,长身玉立,于原地负手淡然而立。

咽咽口水,爷左瞅瞅,右看看,上望望,下瞧瞧,而后,扯出极为温和的笑容,温柔的拍拍猫咪的大脑袋。

“乖乖猫,出来久了,你也累了,对不对?好好,既然你强烈要求,那爷今个就大人不计小人过,为了你就勉为其难的暂且放下个人恩怨!”

双手扳着猫咪的脑袋转了个方向,在猫咪极度鄙夷的白眼中轻声软语:“乖乖猫,快快跑,回家去喽--乖乖啦……”

望着在猫咪身上一颠一颠极速远去的红色身影,莫子谦眸色深深,唇角的弧度诡谲莫测。

小鼠崽,算你识趣,溜的快……

大兴二百四十五年正月十八。

黄历上说这日是千载难逢的黄道吉日,宜:嫁娶、冠笄、祭祀、沐浴、普渡、出行、纳财、扫舍、纳畜、赴任……实可谓是诸事皆顺,万事大吉!

虽然是天寒地冻的天气,比不得那烟花三月的气候宜人,但是京城帝都内今天却格外热闹,较之往日更显繁华。

今日,是在大兴举足轻重的两大家族联姻的日子。见惯大场面的帝都百姓自是不会放过这顶级盛事,早在天刚微亮的时候,帝都大街两旁便已是人山人海,拥挤不已。尤其是申家府邸前,更是人潮汹涌,热闹非凡。

吱嘎--

挂满红绸缎的申家大门在门外围观群众的期待下终于缓缓的开启,紧接着约莫有百八十的身着红马褂的武卫鱼贯而出,威武庄严,在申府门外形成两道长龙整齐站立,气势恢宏,好不壮观!

武卫刚站好,十二名抬着长长一卷红地毯的小厮就忙不迭的现身于申府门前,在两旁武卫形成的人墙夹道中手脚利落的摊开红地毯,一直延伸至申府门前百米处。

一声脆响,由八面金锣开道,三十二名手持鼓、锣、小嚓、唢呐、笙箫等乐器的乐工紧随其后,八人抬的描金秀凤大红轿随之而来的迎亲仗队喜气洋洋的从申府缓缓出发,踩着绣着鸳鸯戏水的红色地毯,在两旁群众艳羡的神色中好不得意的停在申府门前的南北大路上。

围观百姓惊叹声一阵高过一阵,愈发的踮起了脚尖伸长了脖子往申府门内里瞅,唯恐错过一个细节,漏掉一个场景……

穿着大红喜袍身戴大红花的爷终于千呼万唤始出来。

扬着将为人夫的喜色,爷难得露出和善的笑意冲着两旁百姓点头示意,神采奕奕的踏上套着红绸的白马,在老申头的嘱咐中挥挥手,带着迎亲乐仗队浩浩荡荡的朝着莫府进军……

“啊!刚、刚刚申家魔鼠对我笑了呀!”仿若看见母猪会爬树般,一个中年大叔搓搓眼,大惊小怪的惊呼

“他也对奴家笑了呢!”

“天啊,老朽的眼没花吧?在有生之年竟能看见魔头这般和善的笑?”

“看来申家鼠对这门亲事很是满意啊!”

“莫家小姐看来深得小鼠的意!”

“可不是!早在以前,这申家鼠就觊觎这莫家小姐的美色,听说啊,大庭广众之下就动手动脚的非礼,欲行苟且之事!”

“呀!这可了得!那莫老太师岂能善罢甘休?”

“当然不能!当时一怒之下,莫老太师就率领家丁到申府大闹了三天三夜呢!莫家还发话,说什么即使是嫁猪狗也不嫁申小鼠!听说为此申小鼠还伤心的痛不欲生呢!”

“怪不得都快行弱冠礼了还未娶妻,原来是钟情于莫家小姐啊--”

“如今抱的美人归了,合了他的意,怪不得这般兴奋。”

“申家小鼠高兴了,咱们老百姓就有一段安稳日子可过了……”

……

待迎亲仗队消散在老申头的视线中,爷蓦地收敛了满脸的温情,神目一寒,右手一抬,高喝:“停!”

轿夫一个急刹车,乐工一个急刹手急刹嘴,喜娘一个急刹莲步,队伍刹那停住,乐声刹那戛然而止!

蹭蹭爬下高头大马,爷勾着不怀好意的笑,走到唢呐队伍中,夺过一把唢呐,勾在手里几个翻转,抬头看着神态愕然的乐工们笑笑。

“你们刚刚奏得曲目太俗,不合爷意。所以,爷要换个曲目。”

……

事到如今,即使有一百个不愿,奈何木已成舟,莫老太师也只能万般无奈的接受即将有个申家女婿的事实。

为了女儿以后少受点罪,也为了女儿出阁的这日不闹出事端,莫老太师暂且放下了与申家的仇怨,端坐在太师椅上,竭力压抑住自己的情绪,平息着呼吸,尽量使得自己放缓脸色。

与紧张无奈的莫父不同,此时的莫子谦则是持着玉杯,眸色微沉,剑眉轻拢,一脸沉思。

总以为将小小嫁给谁都比嫁入皇宫强,可真正到了这日,他反而有丝怀疑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小小与申家鼠,极端的两人组合,强行凑在一起,真的是比入宫强吗?

若有若无的唢呐声由远及近的传来。

莫家父子一震,同时从椅子上站起,屏气凝神紧盯着门外,绷紧的面色透露出他们此刻的紧张。

可下一刻,待他们听清了外头所奏曲目,父子两双双握紧了拳头,四目冒火,怒火中烧!

迎亲仪仗队停在莫府外就开始原地踏步,爷一马当先,以指挥者的气势威风凛凛的挥舞着充当指挥棒的唢呐,身后唢呐手、鼓手、号手等百家争鸣,吹吹打打的将爷教的曲目演奏的炉火纯青,真正领悟了曲目的精髓。两侧,喜娘丫鬟们用她们那特有的幽婉嗓音,凄凄惨惨的带着哭腔颤音低唱浅吟--

小白菜呀

地里黄呀

三两岁上

没了娘呀

跟着爹爹

还好过呀

就怕爹爹

娶后娘呀

……

一路尾随着跟到莫府的看热闹百姓无不被带入悲惨的曲调中,想象着受尽人间疾苦的小白菜,无不深深动容,抬袖掩面,男人们暗暗抹泪,女人们低低哭泣,老人们摇头叹气,小子们失声痛哭……

场面感人至深,所见之处,哭者满目;所听之声,哭声满耳。不明所以的外乡人见此感人场面,亦感染了伤感气氛,哀其哀,悲其悲,痛其痛,跟着众人哭嚎悲戚,捶胸顿足一副痛不欲生的惨戚戚神情……

咚--

刹然间,震耳欲聋的巨响骤然在我的耳畔响起!即刻,嗡嗡的耳鸣声充斥了两耳,下意识的我将头扭向了声音发源地,虽意外却不算太意外的看见莫子谦这厮拿着破鼓对着马上的爷怒目相视!

气的发抖,爷一个跨腿从马上跃下,揪着他那身红色锦袍失控的大叫:“会聋的!你爷爷的烂古人懂不懂科学,懂不懂医学!这么近的敲鼓会震破耳膜的懂不懂!懂不懂啊你!!”

莫子谦亦抓着爷的前襟翻动着殷红的唇畔,奈何爷只能看着他激动的冲着爷吐着热气,一张一合着唇,却连一个字也听不到,耳边全是苍蝇叫般的嗡嗡声。

“你说什么!大声点啊!你该死的大声点!大声点!!”

“&*¥#@*&%¥#&……”

“啊?什么?”

“**¥#@#¥%&*……”

“你哑巴了吗!让你大声点没听到啊!作死吗!”

“&¥%&%¥……”

气急的一把将他的头按下,在他错愕而异样的神色中,眯着瞳眸恶狠狠的睨着,粉嫩的指尖恨恨的戳着他的美唇:“莫子谦!爷的忍耐可是有限的!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若你再敢不出声,爷就割了你的舌头喂狗!”

怒火冲天的爷没有察觉到,在指尖点上他唇的那刹,他的神色突然变得奇怪。

浓密的睫毛微微垂下,潋滟的眸色在我的粉色指尖上流连,莫子谦的眸色愈来愈深,呼吸喷洒在我的手背上,灼烫异常。

莫子谦的沉默令我怒火中烧,踮起脚凑近他俊颜的同时右手也相应的用力将他的头拉的更低,以便和爷近距离相对从而达到恐吓的目的。可未曾料到,一个用力过猛竟然发生了撞车事故,好死不死的,爷的粉唇擦上了他那迷人诱惑的唇畔……

“你这是在勾引我吗?”喑哑的轻喃在我耳畔响起。

更好死不死的,我那耳鸣症状在这一刻竟骤然间消散的无影无踪!

他那饱含某种深意的挑逗言语,一字不露的传进我的耳中,悦耳低沉的低缓音调从心间悠荡拂过,恍若有种让人踩踏在云絮锦棉上的错觉。离我不足半寸处的这张如神祗般的俊美容颜,此刻,在晨光中蒙上了一层浅浅的光晕,朦胧中透露出让世人难敌的俊美迷人,竟让我失神了刹那……

该死的!中邪了!

赶紧咬了下舌尖,摇摇头逼去中邪般的感觉,我霍得再次将头抬起,刚欲冲着他嗷嗷怒吼,可待对上他那双流光溢彩的炽热而火辣的神目,那种极不自在的感觉再次席卷上来,腾地一下,全身热血冲向脸颊。

狼狈的移目,我怒己不争的叫嚣:“快快放开爷!”

低沉的笑声在耳畔边响起,伴随的是莫子谦戏谑的调侃声:“好似是你不放开我呢。”

我一怔,看看了自己的双手,这才惊觉原来此刻的我正一手揽着他的脖子,一手搭在他肩上,姿势亲昵暧昧,貌似真的是爷扒着他不放。

不争气的血液再次涌上脸颊,此时此刻的爷也顾不得莫子谦那饱含深意的调侃神色,赶忙撤手,想要跳离他的气息范围。

一双遒劲有力的大手迅速攥住我想要撤退的柔荑,霸道的握在手心里,任我怎么挣扎就是不肯松懈分毫。

紧盯着我那如朝霞映雪的两颊,莫子谦喉咙一动,眼眸愈发的黝黯。

“咳咳咳!”带着严厉警告性的咳嗽声从一旁蓦地突兀传来。

莫子谦微微一怔,眼眸里的迷离逐渐转为清明。

意味不明的微微用力将我的双手紧握了握,他松开手,不着痕迹的倒退几步,噙着温和的笑迎风而立。

迅速背过身,一手做扇状拼命的扇动快要着火的两颊,心里不断暗骂着自己的死没出息,真是丢尽了脸面,让莫子谦这厮看了笑话!

“大喜的日子你竟然令人吹奏这般丧气的曲调,你能不能告诉老夫,你所谓何意!”威严的声音透露出难以抑制的怒意,莫老太师厉声质问,隐在红色袍子下的双手也隐忍的握成拳头。

长长的吐了口浊气,爷笑嘻嘻的转过身,礼貌异常的对着他躬躬身:“岳丈大人好!敢问岳丈大人,吉时已到,可否让小婿进门迎佳人呢?”

敢质问爷?爷怄不死你!

果真,岳丈与小婿两个不算陌生的词语深深的刺激到了他。

寒风中的瘦躯微晃了数下,莫老头疾喘了好半会,方咬牙恨道:“老夫担当不起!”

“呀!”惊呼一声,爷做惊喜状的望着一脸阴沉的莫老头:“这么说莫家不嫁女儿了?那岂不是说爷不用娶病秧子?莫老太师,既然您老强烈要求,那晚辈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青山常在,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

抱抱拳,爷潇洒的挥挥衣袖,扭身欲走,却在下一刻爷成了静止的定影。

走过来托着我的腰身,莫子谦和煦的笑笑:“父亲大人说笑呢,妹夫不要放在心上。吉时已到,还是不要误了时辰的好!”

说着,莫子谦暗暗用力,貌似不费吹灰之力的就将爷给凌空托了起来,强将爷给弄进了那猩红色的大门内……

在宽大的喜袍遮挡下,没有人见到,其实爷的双脚是离地的,爷不是走,是飘……

【鼠害篇】 第二十五章 三朝回门

挂满红色绸缎的喜房里,交缠的龙凤喜烛嗞嗞冒着氤氲的火苗。喜桌上,一翡翠玉蝶里盛放着一个未下锅的生饺子,饺子旁,搭着一双竹筷。翡翠玉蝶的旁边放着一壶女儿红,玉壶一侧,是两只外观看似极为普通的蝴蝶杯。喜桌的最边上,则是一柄用纯金打造的喜秤。

蒙着喜帕的莫小小垂着长长的睫毛盯着自个的膝盖,乖巧的坐在床沿上,如玉般的双手恭谨的搭在膝盖上,竖着耳朵如一只饱受惊吓的兔子,忐忑而紧张的听着门外的动向,一点点的声响都令她紧张不已,神色惶然。

谁人不知申家小鼠的暴戾狠毒?一个不慎,葬身虎腹只在弹指间!

喜怒无常,杀人无数,恍若恶魔再世,堪比阎王转世!

杀人如麻,宰人如切白菜萝卜,试问,嫁于这样的男人,谁人不怕,谁人不惧?

七尺大汉听了他的名字都骇的脸色大变,更何况是个弱不禁风的闺阁女子?

听人说,他身上的那红色的锦袍本是不染纤尘的白,可因为每杀个人,这个人血就会溅到衣袍上,杀的人多了,久而久之就沾染上了血色,成为名副其实的血衣……

想想三年前瞥过的那抹邪恶的血色,莫小小小脸一白,两手揪住手下的锦衣,瘦小的身躯颤抖不止……

哐--

喜房的大门被人狠狠的从外面踢开,伴随的,是一声含糊不清,轻佻至极的调戏之言:“小娘子,为夫来喽--”

听到声音,莫小小惊得火速将身子往床里边缩,双手紧紧扒着床棱,惊恐的仿若野兽来临的模样。

“爷,您慢些……”喜娘扶着喝得酩酊大醉的爷,一步三晃的进了喜房,走到喜桌旁,终于支撑不了爷的重量,拖了个椅子扶着爷坐下。

呼呼喘了几口粗气,喜娘掏出丝帕揩揩额上的香汗,随即从喜桌上拿起喜秤,卑恭的递到了爷的手里。

“爷,挑帕子的时辰到了。”

挑帕子?睁开醉眼朦胧的两目,爷迷迷糊糊的接过喜秤,左瞅右看,嘿嘿的兀自笑了起来:“纯金的哦!嘿嘿,用来揍媳妇刚刚好!嘿嘿……”

喜娘听了心里寒意顿起,下意识的将同情的目光投向床上的新娘子,毫不意外的见到瘦弱的新娘子兢兢战战,扒着床棱抖成一团。

咽咽口水,喜娘小心翼翼的将生饺子递到了爷面前:“爷,这生饺……”

“什么?生的!作死吗!竟敢给爷吃生东西!”鼠目一瞪,寒气森森。

“不不,不是啊爷……”

“滚!捧着给原始猿类吃的东西滚的远远的!”

如临大赦的匆匆应了声,喜娘几乎是逃似的出了喜房,顺带着懂事万分的将门带好。

扶着喜桌颤悠悠的从椅子上站起,爷右手持着喜秤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着左手,挂着阴险的笑容,一摇三晃的走向蒙着喜帕的新娘子,于床边前停步站立。

“莫小小?”阴阳怪调的叫着,爷咧着嘴,见她愈发抖颤的娇躯,笑的愈发的阴险。

嘭嘭嘭!喜秤示威性的敲上了床棱,对着喜帕下颤颤的小脑袋,爷撕扯着骇人的嗓门高声嚎着:“掀起你的盖头来!让爷看看你的脸!你的破脸大又圆呐!就像王二家的烤地瓜啊--”

低低的啜泣声从喜帕下传来,压抑的哭声里带着委屈,貌似受了爷多大的欺负似的,弄得爷霎时失了唱歌的好兴致,郁闷不已!

鼓圆了鼠目气咻咻的一把将她的喜帕扯下,喜秤指着她的鼻子,恶狠狠的斥道:“哭什么哭!哭丧呢你!你爹还没死呢,你哭个什么劲啊!啊?”

带着哽咽的哭腔,软糯怯懦的她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颤抖哆嗦着失了血色的唇对爷怯怯反驳着:“你不要……不要诅咒我爹爹……”

“啊?什么?你给爷再说一遍!”嘭嘭嘭敲打着床棱示威,爷凶神恶煞的怒喝着。

莫小小吓得惊呼了声,双手并用的往床里头缩去,一张我见犹怜的小脸泪痕错横,此刻写满了惊恐。

“靠!竟敢反驳你相公!女戒都读到驴肚子里去了吗!三从四德懂不懂!出嫁从夫懂不懂!懂不懂!啊?”凶狠的用喜秤指着她,声调节节翻高,在最高点处,爷扬起了喜秤,作势要打下来。

在这激动人心的时刻,让爷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她身子一歪,猛地栽倒,四肢毫无预警的突然抽搐,眼翻白,口吐沫,脸青黑,牙关紧咬,一副貌似快要驾鹤西归的模样!

这、这可不关爷事啊--

爷真的没打她,天地可鉴啊!

一个冷汗直冒,酒惊醒了大半!

手忙脚乱的爬上了床,死命掰开她的牙关将喜秤塞进她的口中咬着,爷一手掐着她的人中,一手拍打着她的脸颊,在她耳边又叫又吼,还要不时的抽出空挡给她按摩抽搐的四肢……大半个晚上,折腾的爷累死累活的简直快点要休克掉!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在折腾了大半个夜后,将她从阎王手里给夺了回来。

四仰八叉的翻倒在床上,爷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半垂着两眼无力的看着床帐顶,听着耳旁再次继续的抽噎声,很想再次拿起喜秤恐吓一番,奈何酸软的四肢只能疲乏的瘫着,任由某位扫把星哭到了鸡打鸣……

第二日,在主屋里等着喝‘媳妇茶’的申家夫妇见了莫小小红肿的脸颊,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投向了顶着黑眼圈打着瞌睡的爷。

感到目光并未有责怪之意,爷无谓的耸耸肩,率先阔步进了主屋,任由泪光点点,娇喘微微,病如西子胜三分的莫灾星一步三喘的跟着。

“爹,娘。”形式性的唤了声,爷大咧咧的走向开饭的桌椅旁,坐下来继续手抵着唇,打着瞌睡。

“爹,娘。”双膝跪下,莫小小小心翼翼的捧着茶杯,声如蚊蚋的亦唤了声,一副乖巧的小媳妇模样。

接过茶杯,象征性的抿了抿,老申头不咸不淡的应了声。随之,娘亲刘氏也接过茶,亲抿了口后,放下茶杯,递给她一个红包。

敬过茶后,一家人围在桌前吃饭。平日里三个人的饭局如今变成了四个人,多多少少的,都有些生人插足的不快。以往在饭桌上总是嬉闹着说笑的爷一下子沉默了,不言不语的扒着饭菜,吧唧吧唧的吃饭声代替了以往的说笑声着实令申家夫妇不适。带些埋怨的目光投向了某位正战战兢兢扒着自个碗里白米饭的生物,申家夫妇冷着脸,这顿饭吃的格外的不快……

“喝了它。”吃罢早膳,爷将扫把星带进了屋里,出去捣鼓了一阵后端来一碗黑糊糊的汤,阴着脸放在她的面前。

花容失色的盯着黑汤上面漂浮的小木杆,莫小小颤颤道:“这、这是什么……”

冷眼瞥了下小木杆,爷满不在乎的伸出黑爪将小木杆给从汤里捞了出来,指尖捻了捻,弹掉:“哦,没什么!烧火时蹦进去的,没事!喝了!”

靠!怎么这么粘呢!

皱着眉一把扯过莫灾星的淡粉罗裙,蹭蹭爪上的黑汁,在干净罗裙上擦了又擦,抓了又抓,蹭了好半会总算不那么粘了。

咬紧下唇,莫小小看看身上黑成一团的粉色罗裙,抽搭着鼻子,眼圈刹那间红了。

接到爷欲变色的鼠目,她娇躯一哆嗦,忙伸手颤抖的接过玉碗。入眼的黑色粘稠汁液脏兮兮的,臭烘烘的,看之都觉恶心反胃,更甭提入口了。想着自己在莫府被视若珍宝,在这却犹如敝履,受到冷遇不说更是受尽了欺凌,愈想愈是委屈,鼻子泛酸,水雾弥漫,顷刻间,大把的泪珠啪嗒啪嗒的滑落脸颊,滴进汤里化成涟漪阵阵。

啪!爷重重拍向了檀木桌,一双鼠目瞪得溜圆:“让你喝委屈了你不成!快喝!别让爷说第二遍!”

爷的吼声令她一颤,汤汁洒落了几许,溅落在被褥上,染上了黑黑的一块。

靠!浪费爷的心血!

抄出喜秤,爷怒了:“再敢给爷洒一滴,爷打爆你的脑袋瓜!”

身子一抖,她慌忙将玉碗凑近唇边,宛若喝毒药般,一闭眼,隐忍着臭味委屈而痛苦的饮了下去……

三朝回门,爷按照这的礼节,准备了烧猪一只[喻新娘的贞洁]、西饼两盒、酒一对、竹蔗两支、鸡一对、生菜、生果两篮、葱、伊面两盒、鸡仔灯笼金、猪肚及猪肉,带着莫小小去了莫府。

见到女儿活着回来,且没少胳膊没少腿儿,莫老太师暗暗松了口气,看爷的神色里也缓和了许多。

草草寒暄后,莫老太师将爷请到客厅里,按照规矩请女婿坐上座,他和莫子谦分别坐在爷的两侧,莫小小和她娘再次之。

招招手,莫老太师让下人端来了准备好的饭菜。

五素三荤二汤,共十道菜,寓意十全十美,是对新婚夫妻的祝福,希望小两口以后的日子和和美美,一帆风顺。

饭菜上齐,莫老太师难得的敛去了以往的威仪,放缓神色,语气较为和善的讲起了场面话:“一家人都不用客气,普通的家常饭而已,老夫……”

啪!伴随着动静不小的一声脆响,眼前赫然一晃,凭空乍然多出一双翠绿绿的大竹筷!

怔愕了莫老太师,未说出的场面话就硬生生的噎在了喉咙里。

僵硬的将头缓缓低下,顺着竹筷所指方向,于跟前的一盘翡翠大虾中找到了竹筷的踪迹……

刷刷刷!

快如电闪雷鸣,几乎不带间歇的,一道道绿光电掣风驰的从眼前飞速闪过,连带着尾随的汁液在半空划出一道道不算完美的弧形!

每闪眼一次,跟前的大虾就少一只,闪眼两次,大虾就少一双!

从十只到九只,再到八只、七只……

几个闪眼过后,再定睛一瞧,本是满满一盘大虾的碟子徒留一汪虾汁在孤独寂寞的泛着一圈圈的涟漪……

撂下筷子,爷喜不胜收的望着碗里那堆成小山的大虾,乐的嘿嘿笑出了声。

哧溜一下吸了口水,爷捏起一只色泽诱人的大虾,掐掉虾头,动作娴熟的剥去虾壳,吧唧吮了口,鲜汁流了满口,美的爷眯着眼眸回味无穷。

鲜美啊--

世间极品啊--

若是能每日都吃的到这美味大虾,那该有多好……

唉,永远不会实现的美好梦想,还是甭想的好!省的搞得心情郁闷!

真是搞不懂,这么美味的东东,为何老申头那个怪老头就不喜欢吃呢?

他不喜欢吃就罢了,可为何不许厨子做呢?

他不许厨子做倒也罢了,过分的是,为何要下令禁止府里的人吃虾呢?

这倒也罢了,可他为何竟变态到,连爷偷吃都不许?而且,见到爷吃一只,就打一次,见爷吃一双,竟狠命的将爷往死里打!

可天知道,爷最喜爱的食物就是那贼好吃的大虾啊!

不让爷吃虾,真真是要爷的命啊!

靠!你说说有这样的人吗?他不吃就不许别人吃,什么人啊这是!

自私的说!

化悲愤为食欲,爷食指大动,剥起虾皮格外的顺手……

呃?

左右两侧投来的异样目光令爷错愕的从虾堆里抬起脑袋,这才怔怔的发现莫家人正持着筷子呆住不动,神色各异的盯着两爪油腻,两腮鼓鼓的爷。

眼眸狐疑而谨慎的转了又转。

将身子坐正,爷不着痕迹的将碗往里挪了挪,谨慎而戒备的左右轻幅度扫视。

老脸一抽,莫老太师鄙夷的睨了眼爷那将碗口捂得严实的两爪,转过脸慢悠悠的夹起翠柳凤丝,送到嘴里不紧不慢的嚼着。

左边的危机消除,爷将眼一挑,碗相应的往左移了移,神目戒备的瞥向右方。

手成拳状抵在唇边低低咳嗽了声以此来掩饰唇边的笑意,莫子谦亦转过脸,将视线从爷盛放大虾的碗上移开。

见他们似乎没将主意打到爷的大虾上,爷这才稍稍落下提起的心,轻扒开一点碗口,从里面迅速捏起一只大虾以不及掩耳迅雷之势丢进了口中。

火速将碗口重新盖死,鼠眼如侦探器般极速左右扫描,见无异状,这才真正放了心,从嘴里抠出大虾,开始悠哉游哉的剥起了虾壳……

用眼角余光看到这一幕的莫家父子僵硬的持着筷子,面对着一桌的饭菜,停在半空,迟迟不肯下筷……

【鼠害篇】 第二十六章 子谦较真

扒口米饭,伸筷夹起一块干烧冬笋,莫小小吃的津津有味。

“小小,你……”

听见母亲的唤声,莫小小忙从米饭里抬起眼,匆匆咽下饭菜,迷惑的柔声轻问:“怎么了娘?”

莫母讶然的看着空了大半的玉碗,又惊又喜又困惑。

以往小小都是最多吃小半口就搁下筷子的,菜几乎是不沾染半分,即便是做的再好的菜式,也至多是轻点而过。而今,为何胃口这般好?一碗米饭让她吃了大半不说,竟然破天荒的夹了不下十次的菜!这可是从她十八年来从未有过的事情啊!

再瞅瞅她的气色,虽仍旧苍白,却比出嫁前好了去了!眼有神,两颊也不泛青,精神看起来也比往日里好了多,有了丝活力,不似以往那般总是恹恹的,病歪歪的……

从一出生就被神医断为活不过双十,而今战战兢兢的走过了十八年,眼见着女儿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当娘的心里真是如针扎的似的疼。午夜梦回,每每被噩梦惊醒的她第一时间就是跑去女儿的闺房,颤抖着手探向她的鼻间。她恐惧,她害怕,她惶恐。那种惧怕就如毒蛇缠身,惊惧而彻寒。她甚至无法想象,万一指尖所触的是一片冰凉,那么会是怎样的一番情形……

不是没有幻想过女儿健康的模样,在梦里,她也常常梦见到一个健康美丽的女儿。她的小小笑的灿烂,笑的阳光,一脸朝气的扑进她的怀里,甜甜的喊着--娘……

“娘?娘您,您怎么啦?”搁下筷子,莫小小手足无措的推推泪流满面的莫母,不知她娘为何好端端的就哭了起来。

这边的声响惊动了这边进食正欢的爷以及难以下咽的莫家父子。

“岳母大人,难道是菜做的难吃吗?”困厄的看着端着米饭哭的欢畅的莫母,爷站起身,抄起竹筷飞快的夹起莫母碗里的一根冬笋,塞进嘴里嚼嚼,再次困厄:“很好吃啊!又脆又香味又正,哪里难吃了?”

对于爷那异于常人的言行举止莫家父子算是见怪不怪了,基本上也就形成了免疫力,无语的丢了爷个白眼后,将关切询问的目光投向莫母。

察觉到自己的失态,莫母忙抬袖拭泪,微带哽咽的尴尬道:“奴家失态了。”

莫家父子隐约能猜到莫母的失态是为了什么。

女儿是当娘的心头肉,从小体弱多病受尽了病魔折腾不说,如今这又嫁的这般……唉,当娘的心里头,自然是不好受……

莫家父子神色黯然,爱怜而痛惜的目光不由得看向莫母旁正惶惶不安的莫小小。

这一瞥,拥有敏锐观察力的莫家父子没有错过桌上那已空了一半的米碗。

父子两交换了讶异的眼神,不约而同的将狐疑的目光投向了上位的爷

从碗里抬起鼠目,爷鼓着腮帮子眨巴眨巴圆鼓鼓的鼠眼,错愕的接受着莫家父子突然造访的注目礼。

难道爷脸上发芽开花长蘑菇了?

油腻腻的爪子蹭蹭脸颊,困厄的将鼠眼再次眨巴眨巴,没啊!

“你……”莫老太师望着爷,欲言又止。

呃?什么?眨眨眼,示意他将话说完整。

见莫老头没有往下说的意思,爷将目光转向莫子谦,以目询问:你老爹想对爷说啥?

“你……”莫子谦神色复杂,皱着剑眉蹦出一个字后,开始效仿他老父的欲言又止。

靠!这家人真是他姥姥的有病!

好好的吃个饭,母的哭,公的瞪着眼玩深沉,这饭真他娘的吃不下去了!

鼠目冒光,鼻翼翕张,爷火了!

拍案而起,爷莽着脸扫过在下位的莫灾星,瓮声瓮气道:“吃完没?爷要走了!”

听到爷的声音,莫小小简直就如听到了恶魔的召唤,娇躯一颤,急忙慌慌张张的从座位上站起了身。

“妾身……”

“吃完就别磨蹭!走!”袖袍扬起,爷虎着脸踢开椅子,扭身欲走。

莫小小贝齿咬着下唇,含着泪水留恋的看着同样红着眼圈万般不舍的莫母,望着母亲熟悉而亲切的容颜,感受着母亲饱含爱意的目光,闻着母亲充满温暖的气息,不禁想起了自己身在夫家所遭遇的冷待,酸涩的雾水霎时如海浪般一波一波的泛了上来,打湿了浓密纤长的眉睫,悄无声息的滚落下来。

见女儿伤心落泪,当娘的心更是痛的无以复加。顾不上什么场合,莫母含着泪向莫父投去哀求的目光,希望莫父能开口让女儿留下小住。

莫父何尝不懂得夫人的哀求?

身为人父,他又何尝不想开口,开口要女儿留下来叙叙?

只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女儿留不留,而今已不是他能说的算数的……

“作死吗!莫子谦别给脸不要脸嚯!”这个烂人,有事没事的就抓爷的小手,爪子想烂吗他!

莫子谦不以为忤,挂着迷人弧度笑的极为无害:“妹夫作甚要急着赶回去?即便是有急事,最起码也得将这顿回门宴给吃完不是?”

狠狠剜了他一眼,爷眉一剔:“爷饱了!”

“真的?”

“靠!还蒸的!我还煮……煮……煮……的……”鼠目倏地暴睁,迸射出十万瓦灯泡般的亮光,紧紧锁住门外小厮端进来的一盘腾着热气,诱人垂涎三尺的翡翠大虾!

上位处投来的火辣目光烧的小厮浑身发怵,腿微颤,硬着头皮将虾盘呈了上去。

“老爷,姑爷,大公子,请慢用。”

莫老太师饶富深意的看了莫子谦一眼,冲着小厮挥挥手:“下去吧。”

如得赦令,小厮忙卑恭的行了退礼躬身退下……

好笑的看着刚刚还喊着吵着要走,此刻却呆住不动,盯着大虾垂涎三尺的某鼠,莫子谦将手抵在唇边轻咳一声,微微一吁,故作憾然道:“可惜了妹夫要走,真是白白浪费了这道特意为妹夫添的菜……早知道妹夫饭量甚小,我又何必多此一举,作甚浪费这千里迢迢运来的东海大虾呢?”

又叹气又摇头还要抽空偷瞥爷的某厮让爷暗暗磨牙不断。

爷不是笨人,此等伎俩岂会蒙蔽爷雪亮的双眸?

莫子谦这厮的这点小九九爷又岂会不知!

用糖衣炮弹来诱惑爷,高,实在是高啊!

鼠目从虾盘里挣扎的移了出来,爷阴阴的盯着做作甚佳的某厮,心里进行着天人交战,挣扎着要不要跳进他的糖衣炮弹陷阱里……

做人要有骨气!

一个响亮的声音赫然在心底响起,激的爷浑身一颤!

想想人家陶渊明,家徒四壁,贫困潦倒,在穷至无米下炊的情况下却毅然傲骨凛然,不肯为五斗米而折腰!再想想爷,仅仅是一盘破虾而已,奇[﹕]书[﹕]网难道爷就连这点出息没有,要为了区区一盘破虾而妥协,如了莫小王八的意?

想象着某厮得逞后得意洋洋的丑恶嘴脸,爷难得的有了骨气!

痛惜的最后看了眼诱人垂涎的大虾后,爷一咬牙,一梗脖子,暗下了决定:誓死不如莫小王八的意!

沉重的抬起恍若灌了铅的腿,爷在充满诱惑的大虾香气中悲愤凛然的冲着门外迈出了第一步……

“唉,既然妹夫要走,我这个做大舅子的也就不多挽留了!恕我就不远送了,要知道,这翡翠大虾冷了味道可就差多了!啧啧,视之色泽红润,入口肉嫩味鲜,轻嚼几下,哇,酥香适口,真乃唇齿留香,人间极品,令人回味无穷啊……来,爹,您尝尝,这府里的厨子,做虾的水准还真是愈来愈高了……”

眼睁睁的,爷欲哭无泪的看着莫子谦剥掉虾壳将香喷喷的虾仁塞进了他的死人嘴里,而后,悲愤莫名的望着他恬不知耻的夹起一只大虾送到了莫老头的碗里,再而,怒火中烧的瞪着他鲜廉寡耻的剥起了另一只大虾欲往嘴里送……

“啊?妹夫,你不是酒足饭饱要走了么?这、这又是何解?”

爷悲愤而抑郁的嚼着从某人嘴边夺过来的亲亲大虾,低头瞅瞅自己两只不受控制的爪子,欲哭无泪。索性不理会身旁某小王八那戏谑的调侃声,反正从别人嘴里夺食,脸面都丢尽了,干脆破罐子破摔,一个劈手抓起桌上的虾盘往自个的碗里一股脑的倾斜,待虾们全数跑进自个的阵营后,扔下空盘子,转移目标。

鼠眼犀利扫过,目标即刻确定!

丢给了莫老头一个警告性的瞪眼后,于他眼皮子底下,明目张胆的将爪子伸进他的碗里,抓走那沾染了几颗米粒的大虾,而后若无其事的坐了下来,剥壳,吃虾……

这顿饭就在莫子谦隐忍的笑意,莫老头满腹的无语以及爷的吧唧吧唧声度过了。晚饭,爷仍旧吃在莫家,原因无他,只为某邪恶男一句充满无限诱惑的话--晚膳,我会让厨子准备道芙蓉大虾……

大虾真是爷的魔障,只要提起大虾,爷那可怜而薄弱的抑制力就会急速土崩瓦解,消散的无影无踪,甚至连渣滓都找不到!

唉,爷真是贼没出息的说!

晚膳总的来说还算是吃的痛快,当然,若是没有某些烂人有意无意的试探,就更痛快了!

“小女的气色看起来真是好了很多啊!”莫老头貌似一副老怀安慰的模样。

“是吗?爷怎么看不出?”剥着虾壳,眼皮微掀。

“或许气色变化不甚明显,但是,难道你就没有察觉到小女的饭量比刚进门的时候增了不少?”莫老头一脸殷切的望着爷。

砸吧砸吧嘴,难得的抬起虾堆里的头颅扫了眼莫小小空了大半的米碗,同意的点点头:“貌似还真是增了不少。”这下申家得浪费多少粮食!靠!

莫老头一喜,忙切入主题:“不知……”

“这么能吃,应该是有了吧!”直接阻截莫老头未脱口的问话,爷爱理不理的埋下头,继续与大虾奋战。

进门三天就怀上了,糊弄人也不带这样的!

莫老头气噎,一个大喘,忿忿的扭过头,抄起竹筷恨恨的戳着米饭泄愤。

见父亲败下阵来,莫子谦整装旗鼓,上阵来!

“呵,妹夫真会开玩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带着守宫砂怀孕的女人呢!”

抬起头,爷面无表情的看着正勾着俊眸笑的一脸欢畅的莫子谦,不置一词。

半晌,直盯得他头皮发麻笑容僵硬,爷方不冷不热的淡淡开口:“从来不知道你们兄妹的感情竟然这般好。”

莫子谦先是一怔,下一瞬,血液极速上涌,从脖子根到俊脸全数涨红的彻底,就如天边的一抹红霞。

“你害羞了。”爷不温不火的刺激着。

俊颜扭曲,莫子谦恼羞成怒:“是娘看的!”

剔去虾壳,爷漫不经心的睨了他一眼:“心虚什么?爷又没有说是你看的。”

“我没有心虚!”莫子谦咬牙怒吼。

赶忙将椅子往左边移了移,爷极速远离不定时爆发炸弹。

霍得拍案而起,莫子谦裹着黑色愤怒火焰,狂怒着一张俊颜,猛地冲我跨来一步:“小鼠崽你听好!我再说一遍,是娘看的小小的守宫砂!是娘,不是我!!”

如此激烈的反应怔愕了全场。

如此露骨的话也弄呆了爷,下意识的扭头去看某个脸皮儿极薄的生物,不算意外的瞅见某生物霞飞两颊,美瞳含有朦胧浅雾,羞愤的将脑袋低的死死,做起了古代女性特有动作--绞帕子。

此情此景,一曲轻快的旋律从脑海里蹦跶开来--

哥哥妹妹双双对对双宿又双飞

哥哥妹妹青山绿水日月来做媒

采呀采呀你的爱

红呀红呀羞满腮

哥迟迟不表态

妹泪快掉下来

……

“收起你的龌龊想法!”一声滔天怒喝吓得爷一个浑身激灵,生生打断了脑中哥哥妹妹情歌对唱。

缩缩脖子,爷露怯的瞄了眼张牙舞爪的好似要扑上来的莫某,无辜的眨眨眼,声如蚊蚋:“爷思想不龌龊……”爷是想说,爷的思想本来并不龌龊,是你那失控的情绪硬是误导的得爷往思想龌龊方面发展。你说说,要不是被爷给点中了,你能恼羞成怒,一副要杀人灭口的模样吗?再说了,爷好似也没说过什么啊!是你心里有鬼,多想了吧!

似乎会读心术,莫子谦怒火飙炽,阴骘的眯起了犀利的桃花眼,牙齿咬的咯嘣作响,周身迸射出彻骨阴冷的寒意!

见情况愈发的不对,爷脸色僵硬的搬着屁股下的椅子,厚颜的挪到莫老太师的身旁,讪笑:“咱们这就来讨论讨论小小的饭量问题?”

一个冷眼扫过,莫老头轻嗤一声,神态自若的夹起一块白梨凤脯,不紧不慢的嚼着,完全将爷给晾在了一旁。

右侧寒气愈来愈盛,爷冷的哆嗦,双爪紧紧扒上了莫老头的胳膊:“你儿子好可怖!你快别吃了,劝、劝你儿子别……啊--”

在某人腋下张牙舞爪的爷吓得花容失色,居高临下的冲着莫老头语无伦次的又叫又骂:“死老头,你还吃个屁啊!快让你的犬子放下爷!救命啊!杀人啦,放火了!莫小王八吃人啦!死老头快来救驾啊--”

本来想要让儿子住手的莫老太师听罢爷的叫骂,胡子气的一抖,端起筷子扒着米饭吃的格外欢畅,任由某位发了神经的生物,在大庭广众之下肆无忌惮的将爷给掳走。

几个纵身,某生物挟持着爷消失在众人的眼前……

【鼠害篇】 第二十七章 申家惜莲

爷不要做凌霄飞车啊--

哐--

嘭!

沉重木门被粗暴的一个踢开踢死,爷就被莫子谦桀悍的掳进了一貌似他寝室的屋子。凌空将紫袍一挥,于三个壁角上的紫色琉璃盏于瞬间跳动起了烛火,氤氲着朦胧晕黄的烛火让爷看清了这个单身男人的寝室。

奢华却不庸俗,华丽而不失高雅,雅致中透露着大气,屋里陈设整洁却不乏随意,看起来赏心悦目,独具一格。单从卧室来看,不难看出屋里的主人是个极有品位的人。

未等爷从他的房间布局里判断出他到底是个什么性格的人,他就强势的打横抱着不住扭打咋呼的爷,满目阴沉,阔步走向雕花梨木屏风后的一典雅气派的单人床榻……

抓起跳下床榻欲逃的我,莫子谦强行将我按在床榻上,随即倾下颀长挺拔身躯。看着他似乎动真格的,我才感到事情的严重性,双手用力掐上了他的脖子,瞳眸怒睁:“莫子谦你作死吗你!”

阴着脸将我的双手蛮横制住,扯下我额上红色束带牢牢的将我的双手捆绑于床棱,逼得我双手动弹不得。白皙纤长的手骤然一挥,用汉白玉雕螭虎镶金丝细钩挽起的暗红色纱缦随即悠缓的弥漫开来,在室内微动的气流中,一波一波荡漾着层层暧昧而迷离的涟漪,朦胧缱绻,给床榻的两人铺撒了淡淡的氤氲红色。

轻而易举的压住我乱踢的双腿,莫子谦噙着令我遍体生寒的诡异笑容,头微仰拉开白色细带,松开他外罩的狐皮大裘。

朝榻外随手一扔,狐皮大裘拂过暗红纱缦于半空划上一道优美的雪色弧线,稳当的搭上了床榻前几步远处的梨木屏风。

望进我惶恐的眸子,莫子谦佻巧的勾起我玲珑小巧的下巴,放诞的笑着:“这次是你惹我的,真的是怨不得别人。”

我惹你?靠!我哪里招惹过你!

鼠目一瞪,我不忿的反驳:“靠!冤枉人也不带这样的!谁惹你了!你扪心自问,今晚上爷可曾说过什么?爷至多也就羡慕的说说你们兄妹感情好而已,多纯洁的一句话,你偏得往歪处想,倒豆子似的一股脑的将不该说的什么什么都给倒出来了!爷一没逼,二没恐吓的,虽然听到了不该听的秘密是爷的不对,但是你也不能将错误都加诸在爷的身上,是不是?至始至终,你们的秘密可都是你自个抖出来的,关爷什么……什么……啊,你,你脱衣服干什么!”

纤长的指尖解开腰间的滚金边嵌七彩琉璃宝石的腰带,慵懒的扯掉紫色外袍,莫子谦噙着冷笑,盯着我,嘴角上翘的愈发令我身后寒毛倒立。

脑中立刻发起了危险信号!

飞快扭头看向门外的方向,我心急如焚:“暗影!暗影!”

嗤笑声从上方传来。

挑着我的下巴强行将我的头扳正,莫子谦阴笑着冲我摇头:“小鼠崽,不要以为全天下就你家有暗影。”

一句话令我即刻寒了脸。

略带薄茧的指腹用力向上一挑,我被迫抬高了下巴。

透过纱缦的晕黄烛光给肌肤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诱人绯色。

莫子谦俊眸微眯,紧盯着暴露在空气中的那段白净细嫩弧度优雅的颈项,眸底渐渐蒙上一层深墨色……

滚烫的热气愈来愈近,短促的呼吸入耳愈发的清晰,盯着面前愈发放大的迷离俊颜,我眼眸微缩,眸色隐忍,床棱上被捆缚的双手节节蜷缩,潜藏的力量悄然流动,在即将握成拳头的那刹,指骨处幽幽发出了淡蓝色的凌光……

不!不可以!

急急的咬下舌尖,尖锐的痛楚霎时顺着经脉传遍全身,同时亦将波动的情绪压抑了下去。蜷缩的双手机械的节节松开,微蓝减淡,渐渐隐没指骨,随之消失殆尽。

头一侧,滚烫唇畔擦着颊边而过,躲过了莫子谦的索吻。

神色骤然一冷,莫子谦眸微眯,敛去眸里乍然闪现的厉光,以唇摩挲,在我的节节躲闪中不依不饶的顺着我的脸颊一路游移,任我如何奋力闪躲,仍旧抵不过他的步步紧逼。不消多时,一灼烫的柔软就霸道的触到了我的唇畔。

忍无可忍,我失控怒叱:“莫子谦!”

动作微滞,莫子谦抬起情欲微染的双眸,声音喑哑:“怒了?又不是没做过,你恼什么?难道我莫子谦还比不过墨竹阁的那些低贱货色?”

舌尖的血腥充斥着口腔,稍稍令我找回了些理智。

平复着呼吸,我抬眸微掀,在望进莫子谦眸子深处的那刹心幽微一震。

凝眸处,那隐在浮华下的暮寒清冷如掌心里的落雪,薄凉淡寒,沁凉心脾,恍若让我见到了另一抹遗世独立的清寒。

莫子谦,能将你于醉中错认,看来真的不是没有原因的……

“不要让我瞧不起你。”望着他湛黑瞳眸,我淡漠开口。

墨色瞳眸一颤,莫子谦翰墨的瞳里芒光骤然闪逝。微微撑起身子,他犀利的目光紧紧将我攫住,沉声道:“什么意思?”

轻呼一口浊气,恬然的转头看着缱绻交缠的纱缦,我轻笑,思绪一时竟飘荡未知的远方……

半晌,朱唇方启,声音缥缈的恍若游荡在云间的轻风飞絮--

“奴如飞絮,郎如流水,相沾便肯相随。微月户庭,残灯帘幕,匆匆共惜佳期。才话暂分携。早抱人娇咽,双泪红垂。画舸难停,翠帏轻别两依依。

别来怎表相思。有分香帕子,合数松儿。红粉脆痕,青笺嫩约,丁宁莫遣人知。成病也因谁。更自言秋杪,亲去无疑。但恐生时注著,合有分于飞。”

幽幽念完最后一句,我收回纷至沓来的无厘头纷乱思绪,扭头看着脸色骤然大变的莫子谦,心情霎时一阵大好。

歪着头,我笑的好不戏谑:“不知莫大公子对这一阙词可曾熟稔?”

见莫子谦沉着脸盯着我不语,我收敛了笑意,冷眼看着他,齿冷不已:“当初没有勇气留住佳人的懦夫,你如今此举是为甚?弥补遗憾?抑或想在我的身上找安慰?真是可笑!莫子谦,别说我和惜莲堂姐只有三分相像,即便是一模一样,正所谓除曾经沧海难为水,却巫山不是云!我终究不是她!机会来的时候你不把握,待到错过姻缘才悔不当初,妄想着以荒唐的方式来填补缺憾,岂不滑天下之大稽!”

俊眸里燃上了无名怒火,狂暴的摇晃着我的双肩,莫子谦愤怒低吼:“我从未有过这般荒唐的想法!”

冷嗤一声,我笑的极为轻蔑:“你敢说你见我第一眼时脑中闪现不是惜莲堂姐的丽颜?”

莫子谦语噎,不发一言,只是脸色愈发阴郁,抓着我双肩的手也愈发的用力。

冷笑更甚:“玩男人?情事不分男女?统统是狗屁!莫子谦,承认吧,你忘不了我惜莲堂姐!你后悔了,后悔将我惜莲堂姐拱手让人……”

“你住口!”

“我为什么要住口!你这个懦夫,懦夫!惜莲堂姐对你一往情深,爱你至骨入髓,只恨不得掏心挖肺的待你!衣带渐宽终不悔,为卿消得人憔悴!为了你,她宁可冒天下之大不韪,放下女儿家的矜持公然与我爹对抗,与申家反目,乃至抗旨与皇权对峙!为了你,最终落得个众叛亲离和亲异国孤身异乡的悲凉下场!可反观你呢?你呢!知道我为什么会称你为莫小王八吗?那是因为你根本就是一只只会懦弱胆怯的躲在龟壳里的龟孙子!”

“住口!住口!”莫子谦神色狂乱:“你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

“我怎么不知道!我知道我惜莲堂姐在和亲前日让你带她走,可是你拒绝了!毫无犹豫的拒绝了!你懦夫!”

“我不是!”

“你是!你不仅是,而且还狼心狗肺!堂姐在异国他乡受罪,红颜憔悴双泪红垂,你却左拥右抱,没心没肺的夜夜卧醉桃花间……啊,放开!好疼!”

纤长有力的手指挟带着狂悍的力量,掐进我的双肩就犹如狼的牙齿插入羊的身体。在我的痛呼声中,莫子谦发疯似地咆哮:“不是我不带走她!是她不肯跟我走!是她不跟我走!是她!”

我讶异一怔:“她怎会?”

“她要去和亲!她要做妃子,做皇后!她不要低人一等,她要做一国之母,要做尊贵无比的女人!而我配不上她,她说我配不上她啊!!”痛苦的扭曲了一张俊颜,仿若当年场景重现,莫子谦神情狂乱而又纠结悲痛,令人无法怀疑他所言的真实性。

心房渐渐沉了下来。

九年前的那幕再次于脑海回放--

“大伯,莲儿无能,没能劝的动莫子谦私奔……”

“怎么可能!他不是对你一往情深吗?这节骨眼上岂会无动于衷?”

“诛九族的大罪始终是让他有些顾忌……”

冷着脸沉吟半晌,老申头重重捶着檀木桌,扼腕长叹:“功亏一篑!努力了这么久,就差一步,就差最后一步就可以将莫家给连根拔起了!又让他们给逃过了一劫!不甘啊,老夫实在是不甘……”

虽然那时因为年龄原因老申头尚未让我接触政治触角,但我亦隐隐知道,申惜莲是申家的一枚棋子,一枚用来将莫家一网打尽的有力棋子。

如今的莫家渐渐的安静了,隐去了锋芒,磨平了菱角,与申家也几乎没什么尖锐的矛盾可言。可九年前的莫家却是与申家势同水火,两不相容,而莫家人更是猖狂的令申家发指。当然,这猖狂是对于申家来说的。朝堂上陷害,污蔑,进谗言,使得申家疲于应付这暂且不说,在私下里莫家更是猖獗的无以复加这也暂且不提,最令申家人深痛恶绝的,却是莫家几乎未曾间断过的卑鄙行径--暗杀!

短短几年的时间里,申家同党因暗杀而死的不计其数,申家人莫名失踪或死亡的也不在少数。就连我七岁那年的惨遭暗算,不用说,其幕后主使是谁,大家更是心照不宣了!

莫家当时之所以敢这么猖獗,是有一定原因的。其一,当时,驻扎在函岭一带的十万大军,正是莫康严的侄儿莫子涵所带领。兵权在握,自然是有了猖狂的底气。其二,江湖上的排名第一的杀手组织冷煞宫与莫家有着不浅的渊源。据说,冷煞宫的第一代宫主曾与莫康严的祖上拜过把子,所以只要有需要,冷煞宫可以随时为莫家效力。其三,也是最重要的原因,莫家出了个千娇百媚的美人,伴于君王侧成为了当时集聚宠爱于一身的雅妃……

可以说,当时莫家的气焰丝毫不逊于申家,这也是申家急欲将莫家铲除的原因。

思量许久,申家终于想出了一招千古以来百试不爽的一计--美人计

申家有两个出尘人物。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这说的是申家老三的女儿申惜莲。

气盖冰霜劲有余,江边见此列仙癯。这说的是申家的老幺申墨竹。

可在我眼里,申家只有一位真正脱俗的如仙人物。

飘逸出尘,淡雅脱俗是不假,但以我两世为人的这双眸子,对于三叔家的女儿申惜莲,若是让我给予评论,我只能说,这个堂姐清高的太过虚浮,不入骨子的清高只能用四个字来概括--故作清高。

申家选中了她做美人计的主角,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

不负众望,申惜莲将一个痴情女演绎的淋漓尽致,逼真到我当时都几度怀疑她是不是假戏真做了。

美人计如火如荼的进行着,眼见着莫子谦一步一步的掉进爱情的陷阱里,眼见着美人计就要奏效,在申家人满心期望莫家会万劫不复之时,美人计于最后一步突然卡壳,功亏一篑!

她说他怯懦,不肯迈出最后一步。

陷阱都挖好了,他不跳,申家人再怎么急也无济于事。

无形中的阴谋就这般的在无形中销声匿迹了……

可是如今,莫子谦却说是她不肯走!

两个人必定有个人在说谎,可这说谎的人究竟是谁?

盯着神智濒临崩溃的莫子谦,我眼眸狠厉一缩,寒意乍起。

莫非真如他所讲,申惜莲不肯走?

莫非真是假戏真做,棋子爱上了猎物?

敢背叛申家,申惜莲好大的胆子!

头顶一声闷哼突然传来,肩上的压力骤然消失,身上直直压来了一具沉重的躯体。

抬眼一瞧,不算意外的看见床边立着的黑色影子。

眸里厉色消散,烈焰迅速取而代之:“靠!你还知道出来啊!爷还以为你死在那个旮旯地里等着尸变成僵尸呢!”

僵尸脸不动,上前一步将我从床上解救下来,而后冷冷的看着床上被他打昏过去的莫子谦,伸手一指:“他怎么办?”

龇牙咧嘴的揉着刚刚快被莫子谦这厮抓断的肩膀,我轻嗤:“还能怎办?难不成大卸八块不成?”

“可他冒犯了主子。”

一个暴栗狠狠的敲上了这厮的脑袋瓜:“靠!你也知道他冒犯爷?什么都懂,拉屎却往床里边跑!早去干什么了!”

僵尸脸隐隐有龟裂的痕迹:“老主上吩咐,不到最后一刻,不得暴露……”

“靠!老主上,老主上!什么都听你老主上的!他让你吃屎难不成你就得欢畅的吃不成!靠!简直……呃?人呢?靠!竟然偷跑了!爷还没说完呢!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跺跺脚,qǐsǔü咬牙切齿的盯着子墨这厮转瞬消散的方向,满腹怒火。

世人都知道申家小鼠有绝杀殿十八暗卫,却不曾知晓,其实爷的暗卫共有十九名。而第十九名,就是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申家小厮,子墨。

扭过头看向床上紧闭着双目的莫子谦,一抹厉色在眸底划过一道弧线。

冷煞宫早已于五年前被绝杀殿彻底剿灭,连带着冷煞宫宫主在内的共三百五十六名杀手全数葬身火海,化为灰烬,堆成一抔黄土!而今,莫子谦他究竟是从何处得来的暗影,竟可以将我十八暗影拖住将近一个时辰!本以为莫家在莫子涵战死,冷煞宫灭绝,雅妃失宠后便成不了大气候,自此没落,却不曾想极有起死回生的可能!莫家,的确不容小觑!

莫子谦,我着实低估了你……

我所不知的是,在我扬袍转身而去的那刹,一双深邃的眸子乍然睁开,复杂的盯着我渐远的红色身影,神色莫测……

【鼠害篇】 第二十八章 不能怨爷

既然某人都可以泰然自若,完全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爷自然不会无聊的挑起不愉快的话题。

其实要真算起来,爷并不是个大肚的人,相反,却是个小鸡肚肠睚眦必报之人。常常是别人拍爷一下,爷会立马抡起锅盖将人揍成猪头;别人若是胆敢拍第二下,爷二话不说,当即放出猫咪拿爪子拍他个魂飞魄散!尔今倒不是爷改性了,变得仁慈宽容了,而是爷不屑和这种低等生物计较!试想,若是身后一只疯狗霍得咬了你一口,你莫非还得扭过头回咬一口不成?

余光偷瞄了某人,见某人正端着剔透的白玉勺,垂着纤长浓密的睫毛,动作高贵优雅的喝着荷叶粥,爷眉毛一剔,心里小小的鄙夷一把,手里剥虾的动作愈发的顺畅……

一双精明的老目时不时的在门外以及爷两点一线徘徊,八字眉耸起,狐疑渐深。

目光最终锁定满嘴油腻,正吃得不亦悦乎的爷,迟疑半晌,莫老头终于忍不住开口:“不知门外的那些壮士此举为甚?”

门外,一干暗影排成一字,头顶黑色大锅,单脚立起成金鸡独立状。一模一样的动作,一模一样的黑衣,一模一样的黑锅,还有如黑锅似的一模一样的臭脸,远远望去,嗬!还别说,煞是壮观恢宏哩!

鼠眼连抬都懒得抬下,爷撇撇嘴,爱理不理的开口:“爷可没有探究别人隐私的怪癖。要是八卦的想要知道答案,直接屁颠屁颠的跑过去问他们不就得了,作甚问爷?”

松垮的老皮抖动异常,莫老头气撅了胡子,狠狠剜了爷一眼,一摔筷子,愤恨离席。

“老爷……”莫母担忧的唤了声,也撂下筷子,小步追了出去。

偌大的饭桌上,只剩下吃的津津有味的爷,如惊弓之鸟的莫小小,以及不改面色的莫子谦。

“你有什么冲我来就是,不要迁怒父亲。”不冷不热的声音从右方传来,波澜不兴的语调让人听不出喜怒。

抬眼,望着空空的座椅讶然一呼:“呀,原来岳父大人这么快就吃饱离席了!饭量还真是小哩!”能节约多少粮食哟!

下位处投来的怪异的目光令爷火速将鼠眼一转,精光乍乍的鼠光令某生物惊慌失措的低下螓首。

“娘子,你刚才作甚那么盯着为夫?莫不是突然发现你的亲亲夫君一表人才风流倜傥英俊潇洒玉树临风举世无双俊美无敌,因而心生恋慕,滋生情愫?哟,小脸红哩!莫非真的被为夫一语言中,娘子你暗恋为夫?不用不好意思,暗恋就直说嘛,害羞个啥劲啊?你不说爷怎么能知道你的内心真实感受呢?不用担心给为夫带来困扰,反正暗恋爷的大有人在,也不差你一个。其实啊,爱的话就要爽快的说出口,不要憋在心里,一憋再憋,再憋完了还忍着继续憋。等到实在憋不住了,终于憋出勇气想要表白时,却后悔不跌的发现原来爱人早已远去了!所以啊,娘子,恋爱要趁早,若是爱为夫的话就痛痛快快的说出来!呀,娘子,你的俏脸着火了哟!红彤彤的,就宛如天边的一抹云霞,贼贼好看哩……”

“够了!”泰然自若的表象无法再维持下去,莫子谦怒容满面:“小鼠崽,不要欺人太甚……”

“来来来,多喝点这黑米膳粥,明目活血补气养颜不说,还可以滋阴补肾呢!娘子你可真是需的很呢!”站起身,爷噙着痞痞的坏笑,将面前的黑米膳粥倒在了莫小小的碗里,望着她愈发殷红的脸蛋,故意低下头硬是对上她那躲闪惊慌的眸子:“娘子,喝啊,可别辜负了为夫的一番心意……”

未等爷将话讲完,爷的领子就被人一把揪起,被迫从莫小小身边离开。

怒沉着一张俊脸,莫子谦转向脸红的几乎快烧着的莫小小,低声令道:“小小,你先下去。”

似乎听到了什么天籁之音,莫小小面色一松,撩起裙摆,急不可耐迈着莲步往门外匆匆奔去……

收敛笑意,嘴角斜斜的歪起一个弧度,爷扯扯衣襟,不耐烦的盯着他找剁的爪子:“放开。”

对爷的命令置若罔闻,仍旧找剁的揪着爷的衣领,莫子谦眸色隐怒:“你到底想怎么样!”

听听,听听!天地可鉴嚯,这真的不是爷先提起不愉快话题的!爷明明难得大度的说好不计较的,明明难得宽容的放过了某低等生物,是某些人不识好歹,非得旧账重提,非得逼爷想起不愉快的事情,进而逼爷旧账重算!

这不能怪爷出尔反尔吧?

右手极速一翻,一碗腾着热气的黑米膳粥,星驰电掣般冲着某生物美如冠玉的俊颜飞驰而去!

虽然莫子谦躲闪动作极快,但由于黑米膳粥来势汹汹又猝不及防,乃至大半碗粥生生的盖上了如玉的俊颜,质地精良的玉碗顺着玉脸缓缓滑落,触过狐裘领子,擦过锦缎前襟后,啪嗒落地。

抓着爷领子的白皙大手骨节泛白,结实的胸膛有力的起伏,狐裘围巾下的脖颈青筋凸起,沾满黑米的脸阴沉密布,一双桃花眼红如兔子。隐隐的,爷似乎在他头顶隐隐看见了青烟几缕……

正当爷以为一场恶战即将拉开帷幕之时,莫子谦这厮不知是中了什么邪,竟然瞬间平复了怒意,松开爷,掏出锦帕若无其事的擦拭了起了脸上的污物。

面色沉静的莫子谦反而让爷感到一阵寒意袭身。

这种人……往往是最可怕的……

和他相处的愈久,爷就愈发的觉得这人深不可测。

初遇时,他给人的感觉与举止放诞轻佻的花花公子无异。再遇时,虽仍旧以放诞轻佻的面孔相对,但他临走前放下的狂妄之言却令我若有所思。再后来,他的邪痞,他的深沉,他的沉着,他的机谋,他的神秘,他的似海心机,让我愈发的看不懂他……

“怒气可曾消了?”耳边突如其来的温热让我倏地一惊,回过了神魂。

扯出抹灿烂至极的笑靥,爷伸出玉手轻抹了把他那已经擦拭干净的脸蛋,笑语连连:“大舅子,你以后可要记好了,妹夫是不可以染指滴!惹了不改惹的人,指不定连累的会是哪个倒霉蛋呢!”

盯着爷如花的笑靥,莫子谦唇角弯起,划出一道温和无害的弧度:“谨记妹夫的教诲。昨晚是我失礼了,还望妹夫大人有大量,莫要计较的好。”

嗔怪的睨了他一眼:“妹夫我是那样小气的人吗?”

“怎会。妹夫的为人作为大舅子的还不清楚的很?”

“客气,客气!”

各怀心思的对视一笑,重新落座,早膳继续。

在落座的那刹,莫子谦眼角瞥过门外的十八暗影,心里一哂。

不小气?

所谓的不小气,就是让门外的暗影们头顶大锅,从子时至辰时,金鸡独立了整整四个时辰……

【鼠害篇】 第二十九章 大方臣子

福无双至,祸必重来。看来大兴元武二十五年注定了是个命途多舛的一年。

一波刚平,一波又起,岭西贫民暴乱刚刚压制,二月二十三日,呼儿什克大草原上最大的部落萨达尔部落,在部落首领额丹汗的带领下大肆举兵侵伐大兴边境。当下,额丹汗将骑兵分为四路侵入大兴边境--第一路从尚方堡进宣州,到归城瀛洲,第二路从龙门口至阙城,到瀛洲与第一路回合,第三轮从独石口至阙城至宣州,第四路从得胜堡进溯州。四路的骑兵,长驱直入,好像一群豺狼虎豹,钻入犬羊队里,乱咬乱嚼,随心所欲,大兴边城的百姓,无缘无故的遭此大劫,苦不堪言。

萨达尔骑兵来势汹汹,进有尺,退无寸,各个勇猛异常,见人便杀,逢人就砍,边城将士被凶悍的萨达尔骑兵击的溃不成军,抱头鼠窜。幸亏宣大总兵韩生、章普等人援救及时,指挥有度,这才击退了骑兵,城中百姓,还算保全身家性命。

可饶是如此,还是被萨达尔骑兵掳去了人口牲畜八万七千。

野蛮掠夺回的战利品还算是令额丹汗满意,高唱着得胜歌,萨达尔骑兵驱赶着人畜,猖獗的出关扬长而去……

乞增援书如雪花片一般飞入了京城,飞入了朝廷,亦飞入了千千万万百姓的惶慌不安的心里。朝廷闻警,即刻下缴函谷关入宣增援,函谷关总兵刘桦忠奉缴出兵,即日起进驻宣州,严阵以待……

牙齿打着冷颤,手里的密报早已被汗水濡湿成皱皱的一团。

宣州寺庙惨遭血洗,寺内血流成河,陈尸遍地,恐无生还者……

密报说,当时的他,正好于宣州研习佛经……

心脏狂跳了起来,浑身的血液仿佛疯了似地逆流!

不会的,不会的!

他师承武林第一高手门下,有一身的功夫,怎会让那些空有力气的蛮人伤的半毫?

是的,他那么优秀,功夫那么棒,怎会轻易被击垮?

或许,说不定是风满楼的情报错误。

说不定当时他刚好有事外出,躲过了一劫?

指不定,他现在正在某个我所不知道的地方,潜心研习佛经禅道……

不用担心,不会有事的,他一定不会有事的……

“……恶民作乱,外贼骚扰,即使是大兴再昌盛也经受不住这般接二连三的灾难!眼见着国库日益空虚,边城用度需求却愈来愈大,朕心甚忧之!不知爱卿们有何良策,解朕之忧?”豹眼一扫,在鸦雀无声的殿堂上,习惯性的将满是信任的目光锁定了文官列队队首:“申爱卿,你向来足智多谋,对事物敷陈析理,不妨来谈谈你的解决良策?”

足足十秒钟的时间,殿堂里死寂无声,落地可闻针声。

高位上的暴君霎时脸色变得难看,一双豹眸阴霾密布。

前方端坐的老申头已经无法维持冷静自若,冷汗爬上了额头,焦灼的盯着文官队首,老手抵唇重重的咳了数声。

队首的人仍旧纹丝不动。

“少师,少师……”后面的徐克焦急的在身后低声唤着,见前面的人仍不起反应,急乱之余,拿手轻戳:“少师……”

身子猛地一震,我惶恐的睁大眼瞳,凄厉大呼:“不要死!!”

尖锐的余音回绕在恢宏大气的金銮殿里,惊震而森怖,连虚无的空气都仿若被骇得剧烈跳动了起来……

长长呼了口气,我浑身虚脱的摸把额上的冷汗,眼角余光扫过呆成木鸡的一干众人,惨白着一张面色出列,跪下,叩首请罪:“臣因身体有恙,刚刚失仪无状,罪该万死。”

横肉纵横的脸微微缓和了几许,可戾色却未曾消尽:“那不知爱卿有何良策解朕之忧?”

俯首于地,我强打精神:“回皇上,如今我大兴正是举步维艰的时候,作为大兴官员,身受浩荡皇恩,自当是食君之禄,为君分忧。”

从袖口掏出先前准备好的长方紫檀木盒,恭敬的举过头顶:“为共体时艰,申家卖了永定街的老宅,亦将祖上留下的三百亩田地全数卖掉,申家上下亦每家捐出四分之三的财产,共筹银两五百万三千七百,捐与国库,充当库银。请皇上过目。”

将紫檀木盒递交给前来递呈的王公公,我再次卑恭的俯下身子。

阴云散去,阴过天晴。合上紫檀木盒,哀帝眉开眼笑:“申家有心了!有此忠臣,朕又何愁国不安乎?爱卿快快起身,身子有恙,难为了还坚持上朝议事!来人,给申爱卿赐座!”

豹眼随即若有若无的扫过某位座上的人,干咳几声,沉沉道:“不知还有哪位爱卿愿意为朕分忧?”

莫老太师自是听出皇上话里的意味,不敢装聋作哑,忙起身俯首叩拜:“臣莫康严愿捐白银一千万两,充当库银,与国同忧。”

戳力不期然的从腰部传来。

错愕的扭头,这才惊觉原来我的座位竟然放在了老申头旁边。

甩甩不太清晰的脑袋,顺着老申头示意的目光,我才恍然原来是莫老头的戏到了。

听到一千万两几个闪光光字眼,哀帝横肉大脸顿时春光灿烂,肥厚的唇也轻快的翻了起来:“爱卿真是为国为民,忠心赤胆,真乃我大兴数一数二的肱骨良臣啊!爱卿快快请起!来人,赐茶!”

“谢皇上厚泽,皇上万岁万……”

“莫老太师真是大方,捐来捐去,竟捐来了家里的一个瓶子。”

突兀的一句凉凉的话语毫无意外的再次令朝堂鸦雀无声。

莫老头隐怒,哀帝大怒:“申少卿,你这是什么意思!”

不慌不忙的站起来至大殿中央,于莫老头身旁跪下:“回皇上,臣并无藐视圣上的意思,只是陈诉一件事实而已。据臣所知,莫府正厅所摆放的那前朝汝窑瓷瓶就价值一千万两,刚刚好就是莫老太师今日所捐献的银两。万贯家财却吝啬的只以一瓷瓶捐赠,难道真的印证了一句古话--越富的人就越是吝啬?想至此,臣不禁感慨世态炎凉,人心难测,这才忍不住冒然出口。无状之处还请皇上责罚。”

不用抬头,我亦可以感受的到头顶处的怒光已经转移了目标。

身旁的莫老头瘦躯一颤,顶着高强度芒光,涔涔冷汗顺着花白鬓角滴落于石玉板上。

“臣……臣愿多捐十倍……”

“十个瓷瓶。”

凉凉的话成功的将上位者豹眼里的灼热重新浇冷。

接到头顶上方不甚满意的寒光,莫老太师的心直提到了嗓子眼,触地的双手也不可抑止的颤栗。

“臣愿捐二十倍……”

“二十个瓷瓶。”

牙根痒痒的从齿缝迸出:“三十倍!”

指尖捻起肩上的垂发,语调不温不火:“三十个瓷瓶。”

青筋暴起,牙根紧咬,莫老太师目露凶光的狠瞪着我,阴寒烁烁,恨不能将我给撕裂成碎片。

若是以瓷瓶来作为衡量他捐赠价值的尺度,那恐怕真是将银子填进了无底洞,即便是有倾国财富也恐怕是离倾家荡产不远了!

思及至此,莫老头的脸愈发的寒酷,看向我的目光也愈发的充满了吃人的渴望。

“臣愿将家中所珍藏的书画古玩一并捐出,连带着,樊城老宅祖地也愿如数捐出,为圣上排忧解难……”

一个早朝下来,小半个国库充盈了。

哀帝将清算大臣们所捐银两的重任交给了户部,于是,申家要吃个饭饱了……

【鼠害篇】 第三十章 宣州寻人

“这、这可是前朝大文豪苏岩的《藩安纪事》!孤本啊!老夫找了半辈子,没想到竟然被莫老贼给收藏了去!苏岩可是老夫这辈子唯一佩服的豪杰人物呐!那斐然文采,那锦缎文章,当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毫不夸张的说,上下几千年,文坛上能领先苏岩的人绝对不超过五个!不,三个!”满面红光的捧着手里的孤本,老申头激动的无以复加,又是跺脚又是蹦跳的乐的像个孩子。

“还有这《咏词》的善本,还有这《茅屋吟》的珍本……”

“没想到莫老贼还收藏了殷朝宫廷画师的《宫廷夜宴图》……”

“这里竟然还有……你……天儿,你这是为甚?”

双膝跪在冰冷的石玉地板上,任由沁凉刺骨的寒气钻入膝盖,顺着脉络传达身体各处,我毅然长跪,双手伏地,叩首于光可鉴人的石玉上,垂眸不语。

知女莫若父。

见到我这副模样,老申头霎时明了,本是喜上眉梢的神情迅速收敛,变冷,冰冻,一双精湛的老眸怒意森森。

“不行!”

几乎是从牙缝里逼出的两个字令我伏地的身子轻微一震。

不依不饶,我满目坚决,仍旧倔强的伏地不起,不肯妥协半分。

“孽障!”拐杖击地声有着怒其不争的愤怒:“你就吃了秤砣铁了心了?”

“我只是想亲自确认一下他是否安好。”

“这自有风满楼去做!不劳你费心!”

“可我……”

“申家祖训第一条是什么?”

“当家族长的命令绝对服从。”

盯着匍匐于地未曾抬头半分的娇小身影,老申头有些心软,相应的语气也不似刚才般的强硬:“天儿,何苦呢?你明知他对你……”

“请父亲成全!”

坚决的口气令老申头心里窝着的气简直不打一处来!

望着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倔强身影,老申头恨恨地以拐击地,刚放软的心再次冷硬了起来:“真是混账东西!如此优柔寡断儿女情长,如何能端得起申家族长的位子!好!你今日就明明确确的告诉爹,申家族长的位子,你究竟还想不想要?”

申家族长四个字令我浑身剧烈一震,血液逆流,‘我想要’三个字几欲脱口而出……

可话到了嘴边,却只化为了一个艰涩的嗫嚅:“我……”

透明莹润的脸庞上浮上了一层不为人知的苦涩。

费劲了心机,耍尽了手段,努力了这么久,拼搏了这么久,我为了什么?申家族长,这个位子我怎会不想要?甚至我比申家的任何人都渴望这个位子!当初,为了防止老申头改变主意,为了向他表明我不是庸才,我付出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恐怕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别人只知申家小鼠猖獗狠毒,却鲜少有人知我第一次杀人时的恐惧,更鲜有人知面对这份恐惧,即便鲜嫩的掌心被生生的扣掉一层肉来,年幼的我仍旧笑靥如花,甜甜的对着旁边暗中观测的老申头叫着--爹爹……

老申头最终认定了我,彻底打消了在旁系里寻找接班人的念头,原因很简单--我够狠,心够硬,符合申家当家族长的要求……

不是我贪求功利,也不是我虚荣好强,而是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失去了当家族长这层保护屏障,我将会有怎样的一番处境……

失去了申家族长的位子,就意味着我的男人生涯就此告一段落。

而申家的女人,几乎没有例外,全部都是申家谋求利益的棋子,获得名利的工具。

即便是老申头再宠我,可在充满诱惑的利益面前,尤其是在二者冲突的情况下,恐怕他也不得不为了利益而做出妥协。

申家祖训,申家的利益高于一切。

若失了族长之位,难保,我不是第二个惜莲堂姐……

见我犹疑不语,老申头脸色稍霁:“天儿,你若是不想失了族长之位,你便要记住,切不可被任何人任何事拖住了脚步!申家族长是绝对不可以有软肋的!有了软肋就让敌人有了可乘之机,就让自己多了一份威胁,更让申家多了一份危险!切记,切记!”

不可否认,老申头说的在理。

明知不可为却坚持为之是愚蠢的。

理智告诉我,飞蛾扑火的教训是惨烈的。

可知道是一回事,要掌控自己的心却是另外一回事……

“岂有此理!!”

“冥顽不灵!!”

“你可知你这是自毁长城!”

“当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好!好!你要去找他也行!若是去,你就得履行申家祖训第二条!去还是不去,你看着办吧!不过,你可要考虑清楚,一步踏错终身错,莫要一失足成千古恨!”

申家祖训第二条,延续申家香火……

双手紧扒冰冷石玉地板的缝隙稳住虚晃的身体,煞白着面色,可仍旧咬牙不松口,神情依然决绝而坚定。

老申头怒极拂袖而去,在空冷寂寥的申家祠庙中,唯余瘫成一团的我吃吃的笑着,笑自己的愚蠢,笑自己的可悲。脸颊贴上寒凉冷硬的石玉地板,在袭人的寒气中我笑唤着七叔的名字,一声又一声,每念一声,就让我对自己的执拗更痛恨一分……

宣州靠近呼儿什克大草原,具有干旱至半干旱大陆性气候特点。冬季漫长而寒冷,干燥且多风,吹至脸颊上有砂子摩擦般的粗粝感与疼痛感。

被迎面扑来的寒风呛的喉咙火辣,捂着口鼻重重咳嗽了数下,我将身子微侧避过强悍风力的正面袭击,拉着身上裘皮大衣裹了又裹。

真是自讨苦吃!

低咒了声,我拉高领子努力将自己缩紧大衣里,低头一路小跑,迅速朝着最近的客栈奔去……

粗犷大气却不失奢华的寝帐里,紫罗兰熏香冉冉顺着三鼎铜炉里升起,袅袅娜娜,给纱帐环绕的寝帐萦绕了一层又一层的梦幻般的迷雾,暧昧而迷离,散发着诱人的淡香,在不断升温的寝帐里一路缥缈,极尽妖娆的绕过紫色琉璃盏,飘过搭满华丽服饰的梨木屏风,顺着剧烈晃动的桃红色床帏,幽幽挤进华丽却凌乱的圆木大床……

慢条斯理的从身下的娇躯上爬起,随意扫了眼床上已经昏死过去的女人,他妖艳如血的唇畔撩惑的轻轻一勾,露出了抹诡异而撩人的浅笑。

往往,世人被这莫绝世妖冶的浅笑迷惑,而常常忽略了那抹撩惑浅笑下的嗜血阴冷。

戴好狰狞恐怖的赤狼面具,晶莹皓白的指尖勾起八宝屏风上的赤红绯血色锦袍,任意搭在身上,轻轻击掌三下,帐外等着伺候的侍女忙端来热水,熟稔的替他擦拭身体。

他就那样慵懒地站在那里,宽衣长袍敞开,里面不着寸缕,任婢女拂拭他的全身,姿态从容。

掀帐而入的‘额丹汗’刚好见到的就是这妖娆弥漫,氤氲缭绕的画面。

慌乱垂下惊艳的眸子,‘额丹汗’摘下面上那一模一样的赤狼面具,拘谨卑恭的于几步之遥处站立,拳头抵在胸口,垂首行礼:“大汗。”

原来,萨达尔部落真正的大汗另有其人。

刚一出口,‘额丹汗’就后悔了,因为他的大意疏忽,又将有位无辜的灵魂消散于这个世界。

恍如没有察觉到拭身侍女那惊疑的一瞥,他神态自若的看着几步之遥的‘额丹汗’,语气悠然:“本汗不在的日子,部落可曾安好?”

“回大汗,托伟大的神兽庇佑,萨达尔人畜无恙,一切安好。”

满意的点点头,沉吟半晌,似乎想到了什么,妖艳欲滴的唇瓣微微弯起一个绝美的弧度:“听说前不久,你带人将大兴边境给搅了个鸡犬不宁?”

心下一颤,当下跪地请罪:“属下认为微末小事,不足以叨扰大汗,因而擅作主张没向大汗请示。擅权之过请大汗将罪。”

“小事?”把玩着尾指上的蛇形尾戒,低低玩味着这两个字,笑容愈魅:“既然是小事,那么今晚就将小事再玩一遍,何如?”

“大汗万万不可……”

“怎么?你有意见?”

语声低迷,笑容不减。可‘额丹汗’却于这令天地失色的笑容里看见了风云变色。

咽口唾沫,‘额丹汗’僵硬的扯扯唇角:“属下……属下没有意见……”

“这就对了。没有意见的属下才是最好的属下。”

妖魅邪惑的丹凤眼不经意流辉一转,扫过桃红色的床帏,眸色闪过不易察觉的厉色:“处理掉。”

‘额丹汗’一惊,顺着他的目光,透过半透明的桃红色纱帐,见到了隐约在纱帐里一丝不挂的女人。

“大汗,她可是……”

“无论她是谁。”不容置疑的命令霸道的截断了‘额丹汗’未说出口的话。

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既然有胆量摘下他的面具,那么,她就应该有胆量来承受应有的惩罚。

唇瓣舒缓,艳丽的红唇染上了瑰丽的血色。

从脊背窜起了一股骇人的寒意。

掩去眸里的惊惧深深的垂下头,‘额丹汗’愈发的小心翼翼:“属下明白。”

当娇媚的目光貌似不经意的扫过面前正在给他擦拭的侍女身上时,这位战战兢兢的侍女一个哆嗦,铜盆哐啷落地,刺耳的巨响令本就提着心的‘额丹汗’心里乍然一悚!

媚笑着看着已经吓呆的连跪地求饶都忘记了的侍女,他不紧不慢的拉好绯色袍子,唇畔轻启,说的云淡风轻:“看来她急了。记住,还要加上她。”

不着痕迹的给了呆傻的侍女一个怜悯的目光,‘额丹汗’躬身行礼:“属下领命。”

……

【鼠害篇】 第三十一章 二度侵伐

经过萨达尔铁骑践踏过的宣州难掩萧索与荒凉。

一叶落知天下秋,铁骑踏知大兴乱。拥有敏锐嗅觉的宣州人已从这次萨达尔的猖狂血洗中嗅到了战争的危险气味,但凡有权有势的,皆收拾细软举家南迁,往南部富庶的五大城中靠拢。没权没势的只得继续留在宣州,战战兢兢的过活,求神拜佛的祈求那些猖獗嚣张的草原蛮人不要再来侵犯他们的故土。

梳洗罢,铺好被褥,我将帷帐从铜钩上放下,和衣躺在冷硬的床铺上,合上眼睛开始静静分析整理这几天所得的信息。

这几日,从不同人口中听到了不同版本的答案。虽然那些版本天花乱坠的,但是,有一点儿确定了,铁蹄铮铮之时,他并不在寺庙。

申墨竹,他人在宣州,但不在寺庙!不在就好……

荒漠无垠,尘沙落落,我满腹尘埃苦楚的心就在听到那“不在”时瞬间清明,一时间光风霁月,心阙静好。

申家人,倔!一代胜过一代,而且愈演愈烈。

申墨竹更是把这种“传统美德”发扬到了极致。

铁蹄铮铮,寺庙内血流成河,以他的性情,不会袖手旁观,况且已入“上善若水,普度众生”的佛门,那自是会佛骨侠长,昂首挺胸的站出去,早将自己的脑袋扔到云霄里去了。

是,我承认,他舍得扔,但我舍不得,他不在乎,我在乎。这也正是我坐卧不安食之无味提心吊胆甚至夜半失魂的原因,所以,我要来宣州……

似梦似醒间,异变突起!

震耳欲聋的杀伐声骤然传入耳中,轰隆隆的巨响由远及近,马嘶人叫混杂于一块,惨绝人寰的凄厉哭喊声响天彻地!

双眸霍得一睁,一个翻身从床上跃起,急乱拉开木质窗户,仿若从地平线窜起的一排排骇人火光震慑了我的双目!

黑云压城城欲摧,火光下,持着金戈铁剑的侵略者排山倒海般朝着城中蜂拥而来,所至之处,血流成河,尸横遍地!挥舞着手里的武器,他们仿佛化身为黑色恶魔,张开邪恶的羽翼,疯狂的将手无寸铁的百姓打入万劫不复之地!马上的侵略者们张狂的笑着,笑的狰狞,笑的阴森,笑的邪恶,一双双被杀意浸伐的虎目居高临下的看着马下四处奔逃的人,恍若看着一群卑微的生物。

手起,刀落,一个个鲜活的生命转瞬即逝……

这就是战争,血淋淋的事实,活在乱世不可避免的残酷……

哐!客栈房门被人凶狠的从外踢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伴随着涌进的寒风极速的窜入鼻中,突如其来的异味令人感到一阵不适眩晕。

惊震回眸,不算意外的看见了一金盔铁甲的萨达尔士兵正扬着阔刀,杀意森森的冲我走来。略过膀大腰圆的他,于他身后,在堆成小山的尸体中看见了几个时辰前还憨笑着给我端来热水的小二。

萨达尔部落的人好嗜杀,以杀人为乐,更以杀人的多少做为衡量自己功勋大小的尺度。视人名为草芥,一个颇为野蛮而落后的民族。

为避免我私自出京城的消息被某些有心人勘测到,此次外出,异容改装不说,连暗卫也没有带走一个。

的确,敌人不知晓我外出,我也就少了份被暗杀的危险。

然而,暗杀危机消匿,如今却多了份被蛮人砍杀的危险!

粗壮的手臂高高的扬起,宽阔的刀背泛起雪白冷森的芒光,在极闪入我双瞳的那刹,我忙单手握拳抵在胸口,行了个萨达尔部落的礼节,高呼:“勇士,刀下留情!”

举刀的毛手一顿,牛铃般的扈眼讶异的扫视着我相较于瘦弱的身子板:“你是我族人?”

身为申家一族的接班人,学习大兴周边各国的语言是必修课,早在五岁稚龄之时,老申头就为我请来了不同国家的语言老师,专门教我别国语言。在十岁时,我就可以将大兴周边各国的语言学的八九不离十,虽味道有些偏差,但也总体差不到哪去。

面色不改,我面上一片坦然的继续冒充着大眼鱼:“小的父亲曾是忽觉尔其队长手下的兵卒。”

虎背熊腰的汉子面上一喜,一拍大腿,哈哈大笑了起来:“小子咱们够有缘!老子的父亲曾经也是忽觉尔其部下的!诶,不过,你在这里干什么?”

正欲开口,不料他猛地再次拍下大腿,笑道:“老子知道了!你是被大汗派到这里做内探了!老子说的对不对?”

靠!都学会自问自答了,你还问爷作甚?

一只汗毛遍布的大手倏地揽过我的肩膀,惊得我剧烈一颤:“干什么!”

“去见咱们大汗去!老子将你要过来,以后你就是老子的部下,就不用在这破鸟地遭罪了!”

嘴角不自主抽搐:“小的不受苦,还是呆在这里继续做奸细比较好……”

几个狠拍重重的袭上了我瘦弱的肩,泰山压顶般的蛮力,差点让我的可怜脆弱的骨骼分裂。

“小子,这么没出息怎么像我萨达尔的男人!看你瘦瘦弱弱的小模样,拉出去,都丢我们萨达尔族的脸!不行,等到了族里,老子定会好好的养肥你,非得让你养的肥肥壮壮的不可!哈哈哈哈--”

在这位壮汉近乎粗鲁的推搡下,我跌跌撞撞的走出了陈尸遍地的客栈,踩踏着满地的血污,于烽火硝烟中被他拎上了膘肥体壮的高头大马,油亮的马鞭一抽,受痛的大马便嘶鸣着冲远去的一抹绯色冲去……

【鼠害篇】 第三十二章 蛇蝎妖男

在骇怖森然的赤狼面具下,我惊见了一双妖颠媚世的魅眸。

摄魄勾魂,妩媚妖娆,于血色与火焰中热烈的燃放着独属于他的撩惑,不经意的慵懒一转,便足矣勾住人的三魂七魄。

让我惊得不是他魅眸的妖娆,却是魅眸所流露出的悠然与随意。

仿佛在看一场无伤大雅的游戏,亦仿佛此刻的人间炼狱只是他游戏的一个场所,魅眸随意的瞥着,懒洋洋的扫视着马下的杀伐,那姿态悠然的模样让人误以为他此时所见的不过是一场打戏前的彩排。

视杀人为娱乐,视人命于无物,这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魅光轻转,那含笑妩媚的妖冶魅眸于不期然霍得牢牢地攫住我探究的两眸。

四眸相对,媚世的溢彩流光直线射来,霎时,一股强大的电流沿着四肢百骸疾速窜起,即刻传遍了周身各大脉络!仿佛吃了大麻吸了毒品,激荡的心跳如擂鼓剧震,四肢酥软如麻,清明的脑袋也晕晕乎乎,好似被人灌了浆糊。

不可否认,自诩为定力极足的爷我也无法抵抗这魅眸的顶级惑力。

死死拽着为数不多的理智逼得自己移开双目,我虚脱的趴在马背上大口大口的喘息着,马下浓烈的血腥味充斥鼻口,这才稍稍揪回我不知被电到哪个旮旯地里的神智。

真是贼没出息,竟被个区区妖男电成这番熊样!

靠!申家小鼠的盖世英明今个算是丢到西伯利亚了!

望着马背上嘀咕不断的爷,他不明意味的闪了闪眸。

纤长指尖漫不经心的抚上蛇形尾戒,殷红的唇瓣轻勾,声音说不出的低迷:“哈达,卑贱的奴隶不是用来驮的。”

奴隶?卑贱的?不是用来驮的?

爷是奴隶?爷卑贱?卑贱的爷不能用来驮?

错愕的眨眨眼,刚欲好好咀嚼咀嚼这话里的刺,不期然腰上猛然一紧,怔忡间身子咻的下腾空而起,疾速倒退且火速缩小的景物让我几度怀疑此刻的我坐上了凌霄飞车!

嘭!

在爷飞的正尽兴之时,腰际间的障碍物发疯似地霍得一拉,与重力加速度沆瀣一气,爷我就如丢了翅膀的大鸟,咻的下直直栽了下来!!

尘土飞扬,落沙惊起!

灰蒙尘埃下,是一与大地亲密接触的大字人形!

哈达见状,急急出口解释:“大汗,他是我们的族人!”

对哈达的解释恍若未闻。

妖男手指勾着红缎一头,邪恶的拉扯,魅笑的看着红缎令一头貌似奄奄一息的爷:“死没死?”

活了十九年,被人当成宝捧了十九年,养尊处优的爷何曾受过这样不堪的虐待!

挨千刀的妖男!爷没招你惹你,你作甚要虐待爷!

不要以为爷长了副好欺负的模样就以为爷真是好捏的软柿子!

鼠眸凌光森森,额际青筋暴起,青色的怒脸从地面上霍得抬起!

嗞--

痛死爷了--

这一动弹牵扯了被摔得散架的身子骨,针刺般的痛密密麻麻的席卷而来,痛的爷龇牙咧嘴的抽起了冷气!

愉悦的魅惑笑声从前方马背上传来,丝丝入耳,声声刺激着爷仅存不多的理智……

“靠!笑什么笑!作死吗!笑的就跟个妖精似的,唯恐天下人不知你风骚入骨!靠!藏头遮脸的,跟个乌龟王八一个样,躲在龟壳里没脸见人!没长个狼样还冒充大红狼呢!嫌爹妈给你生的不好,干脆重回娘胎重新出来得了!弄得一副鬼模样,吓唬谁呢你!靠!简直就是败类一枚!见了你这种人至少三天爷都食不下咽了!真是恶心透顶!”扯着红缎爷勉强立起两根散架了腿,爷怒目圆睁,手指马上妖男骂得畅快淋漓!

本是嘈杂喧闹的四周不知何时悄悄地安静了下来,安静的有些突兀的诡异。

火棍嗞嗞的吐着红烈烈的火舌。火舌不知人间愁的欢畅跳跃着,映衬着狰狞可怖的赤狼面具,忽明忽暗的,无端的让爷想起了魑魅魍魉四个大字。

如血般艳红的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妖冶的魅眸微微一眯,未明的诡谲目光激的爷后背战栗一片,汗毛乃至鸡皮疙瘩全数稍息立正!

顺着诡谲的芒光,爷的目光寸寸移动,终于在爷高擎着的指尖处找到了芒光的终结点。

僵硬的将指尖方向从他脸上节节向外转移,末了,于黑压压的天空终止不动。

“今个的天气,还真是好。咳咳。”

静默了五秒钟,妖魅的笑声骤然响起,震得爷一惊一乍!

“众将们听令,本汗玩够了,收拾好今个的猎物,打道回府。”慢条斯理的讲完,他突然扭过头,递给爷一个万分诡谲的魅笑。

在爷还未从那抹令爷毛骨悚然的魅笑里领略处其中的深层涵义,一声鞭响近在耳前,紧接着是响彻山谷的一声骏马嘶鸣,再接着,爷被拖走了……

真的是拖,生生的拖,绝无半点虚的成分。

红缎的一头敷着爷,一头攥在那个妖男手里,泯灭人性极度变态的他残忍万分的将爷拖在马屁股后……

手里突然消失的重量令他讶然的一怔,用力抽回红缎,再次讶异的发现用千年寒丝制成的红缎竟然生生被人割裂!

千年寒丝,那可是刀枪不断啊!

勒紧缰绳,冶魅的眸子犀利的在身后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扫视,搜寻那抹娇小瘦弱的身影……

蹲在残垣断壁下,爷皱着灰蒙蒙的一张小脸,苦悲悲的吹着被擦磨的出了血的小手,心里头恨恨地诅咒着某个妖人快点升天!

见血了啊!好狠啊他!

真是心如蛇蝎!蛇蝎美人!

靠!什么美人!狼人!

呸!狼人也算不上!带着破狼面具就想充美女狼,做梦吧他!

那种带毒的烂人怎能归于哺乳动物系列!

充其量只能算只低等生物!!

说他是低等生物都埋汰低等生物!

毒物!毒蜘蛛!对,毒蜘蛛!!

一团巨大的黑影突然罩了过来。

吹手的动作一滞。

经过三秒钟的思想斗争,终于,爷狠下决心,将高贵的头颅慢镜头的一寸寸抬起,在明灭火光中,不算意外的看见了一张红的似血的狼面……

这次,爷的待遇貌似好了点,从马下移到了马上,与某位刚刚还说着‘卑贱奴隶不是用来驮的’妖男共乘一匹,一路颠簸的冲着辽阔广袤的大草原驶去……

【鼠害篇】 第三十三章 还是你屎

类似于蒙古包的帐篷里,四盏悬于顶棚的紫色琉璃灯轻吐微光,似乎带着好奇的目光巡视着灯下的情况。

淡色光晕下,仅两人尔。

一人坐,一人站。

毋庸置疑,坐者乃可恨妖人也,站者乃悲惨爷也。

饿虫侵蚀爷的五脏六腑,瞌睡虫猛钻爷的脑袋经脉!

唉,真是虐待俘虏也!悲呼!哀呼!

饥肠辘辘,疲困顿顿,此刻,爷的四肢就如下了锅的面条,打着颤,画着圈,棉乎棉乎的,几乎无法支撑爷这身不算太大的骨架。

空气中气流突然以肉眼看不见的速度轻微流动了下,不争气的四肢立马如墙头草,随流倒,脚跟一软,腿弯一曲,眼见着就要跌个大马哈……

魅眼轻勾,妖男吊着唇笑的风情万种:“坐的舒服吗?”

还好爷腿脚比较利索,千钧一发时刻总算挨到了坐垫上。

尽管是个人肉坐垫,但吾心亦足矣!

屁股下的弹性坐垫令爷舒服的喟叹一声。四肢一放松,浑身即刻松懈了下来,极度的困意迅速蜂拥而至。哈欠接二连三,挤出眼泪两三滴。

明知肉垫带毒不可久坐,可此时此刻,极度困乏的爷真的不想从软垫上起来。顾不了那么多,索性随了自己的意,今朝有垫今朝坐,如面条一般的两臂半挂在妖男的颈项上,头一歪眼一闭靠在宽厚的胸膛上打起了盹,不知死活的将某妖当成了人肉座椅外加椅榻……

几秒后,轻微的鼾声从怀里传来。

微微一诧,司寇殇讶异的垂头,看着怀里这个丝毫没有作为俘虏自知的小人哭笑不得。

睡得还真是香!莫不是真把他当睡榻来用了?

殷红的唇畔冶魅的挑起。

修长白皙的大手上移到了纤细滑腻的脖颈,泛着莹润的指尖魅且邪惑,轻触在细腻的蜜色肌肤上,不时的于跳动的脉搏上来回打着圈,妖魅的眸子渐渐袭上嗜血的残色。

颈项上冰凉的触感令我在睡梦中冷冷打了个寒颤。

不满的皱眉咕哝一声,伸手随意一挥,企图挥去脖上的侵扰物。

--啪--

由于方向不准确,这一挥直接挥上了某妖男的冰冷面具!

咔嚓!

一声突兀的沉闷碎响惊扰了爷的美梦。

靠!这府里的下人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隔三差五的就给爷弄点邪的来滋扰爷的美容觉,究竟还想不想在申府混了!

睡欲不足令爷双目充血,恼恨的扒开粘的死紧的两目,鼠眼如雷达,凌厉的横扫一周,搜索着扰爷美梦的罪魁祸首……

“啊!!!!!”惊心动魄的尖叫声于下一刻冲破帐篷,突破苍穹,直达朗月明星!

爷后悔了,爷错了,爷再也不敢了,蛇男,求你了,求你快快将脸遮上吧!

长得丑不是你的错,可是摘下面具吓唬爷就是你的不是了!

爷这辈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这软软的爬行动物啊!!

怀里这具娇小躯体的觳觫颤栗让他魅惑的眸子浮上了一层阴霾。

缓缓将脸压下,司寇殇盯住那双恐惧的双瞳,勾唇笑的妩媚妖娆:“可怕吗?”

鼠目惊惧暴睁,近距离的观测让爷愈发的将那恶心的无腿生物瞅了个清晰透彻!

“救、救、救命啊!!有蛇!有蛇啊!!呜呜 ̄ ̄爹爹救命啊!蛇咬人了!!吃人啊!!哇呜呜 ̄ ̄”

挥舞着双臂,爷嘶声裂肺的又哭又嚎,那凄惨的嚎叫声听在外面守卫的草原汉子耳中,亦慑的一阵胆寒心惊。

可怜的俘虏……

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爷看的司寇殇阵阵皱眉。

一个大男人至于吗?

见过不少男人以及女人表达恐惧的方式,可像这般直接的,还真是头次见!

“够了!”低斥一声,企图喝止住爷的哭嚎。

可是他却不知道,只要他一动面部肌肉,那似乎是寄生于他皮下组织的那软趴趴的生物就好似活了般蠕动了起来,骇的爷更是失控的狂乱大叫!

白皙的手背青筋突起,五指微拢,晃目一闪,梨木屏风上悬挂着的另一赤狼面具转瞬间被吸到了他的掌心中!

面具重新归位,哭嚎声戛然而止。

拉扯着他的绯色袍子将鼻涕擦干净,爷含糊不清的低声咕哝着:“靠!怪不得帐篷里这么干净,原来是有台吸尘机啊……”

僵硬的低头看着自己锦缎绯袍上一滩一滩的黏糊物,司寇殇觉得他的忍耐简直就快冲破了极限!

“告诉我,你想个怎么死法?”低迷的声音里已经失了以往的沉静,夹杂着几许忍无可忍的迫切。

死?抽搭了下鼻子,爷困惑的抬头:“你为何要屎?”

嘴角抽搐:“听好了,是死。”

依旧困惑:“你为何要死?”

司寇殇从未感到原来与人沟通是一件这么困难的事情。

咬牙不断,魅眸燃起了火苗:“是你死,不是我死!”

“为何是我屎不是你屎?难道这里面还有着什么门道?”

“是死!”

“还是你死吧,爷大方不与你争。”

“用不用本汗谢谢你的大方?”某人磨牙霍霍。

不好意思的摸摸头:“这就算了。谁叫爷心眼好呢?”

深吸一口气,缓和下濒临崩溃的情绪,司寇殇伸手探向檀木桌的抽屉,从一个玲珑盒子里拈起一粒泛着邪恶黑色光芒的丸子,当然,是毒药丸子。

“既然你迟疑不决,那就由本汗来代劳替你决定好了。毒药怎样?也算是留你全尸,想必你也不会有什么异议。”语未毕,修长的大手已经扣上了爷的小巧下颌,那棵闪着幽光的毒药丸就迫不及待的冲着爷的嘴中前进。

心惊胆颤的看着这丸子,爷忙打着商量:“可不可以不要死啊?”

魅惑的一笑:“难不成你想生不如死?”

“爷得罪你了吗?”

“你说呢?”

鼠眼无害的眨巴眨巴:“如果我能治你的蛇蛊,是不是就不用死?”

啪嗒——

毒丸子擦着爷的唇瓣,顺着莹白指尖骤然滑落……

世人或道他是妖魔转世,或道他是毒物缠身,就连天下第一神医,也只是摇摇头叹息毒已至骨,药石无医。可鲜少有人知,甚至可以说几乎没人知晓,他脸上的恐怖蛇斑源于蛊,而非毒。

貌似不起眼的贱民却能一语道破他的蛊毒,怎能令他不惊,不震撼……

【鼠害篇】 第三十四章 启程回府

“走在乡间的小路上,暮归的老牛是我同伴。”收嗓停歇了下,用眼角瞄了瞄旁边恣意斜卧且皱眉不断的妖男,暗自诽谤:憨实的老牛可比他可爱多了!

眼一吊,嗓子一扯,爷脸红脖子粗的接着嚎:“蓝天配朵夕阳在胸膛,缤纷的云彩是晚霞的衣裳……”

某妖终于忍无可忍,妖娆的魅眸里火苗窜窜:“听你唱了三遍,竟有三种调子,你究竟会不会唱!”

靠!这话爷不爱听了!

试想,谁喜欢听别人揭自个的短?

当即跳脚而起,一蹦三尺高--

“嗷--”一声惨呼,爷双头抱头,瞪眼冲着头顶就是一顿臭骂:“靠!奶奶个熊!哪个混账王八蛋把马车给加顶的!”

车厢里游荡起了妖媚至骨的笑声。

某花枝乱颤的妖男红唇白齿的笑的欢畅,笑声中充满了欢愉和快乐,看的爷入眼冒火,听的爷入耳生烟!

“将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何其恶劣!”板起脸,声色俱厉的训斥,爷居高临下的睥睨着侧卧的他,眼神轻蔑的如见一只卑劣的低等生物。

媚眼如丝,波光微微,妖男很是无辜的眨眨邪惑的魅眸:“本汗笑就一定是笑你吗?抑或是你觉得自己很可笑,值得本汗开怀大笑?若是你当真这般觉得,我也不介意。”

这个死男人什么时候跟爷学会了诡辩了绝活?

靠!他交学费了吗他!

偷师也不带这样的!

牙根痒痒,挪动屁股远离这个死人妖,扒开马车窗帘看着外面迅速倒退的景物,彻底将某人无视。

突然被隔离的某妖反而不适于这难得的安静。

纤长的指尖捅捅爷的后背,“生气了?”

用鼻子哼了声,爷身子一扭躲开他的骚扰,双手托腮继续欣赏帘外倒退的景。

万物复苏,轻红浅碧,风和日丽,春光一片大好。

这个赏心悦目的季节本是令人心情舒畅的,奈何旁边多余了一只会拉丝结网放毒液的昆虫,糟蹋意境不说,更是活生生的糟蹋了爷的一副好心情!

这种生物,拉出去影响市容,破坏环境不说,还极其恶劣的恣意扰乱和平,蓄意挑起绵延战火,要是放在现代,不知会被拉出去枪毙多少回了,岂容他在此不知天高地厚的得瑟……

下巴被人不失力度的扣住,在力的作用下被迫转了个弧度,一双在幻想的快意中尚未恢复过来的鼠目就直直的对上了妖物的含笑魅眸。

“想什么呢?这么开心。”

想你正在吃弹子!

当然,这话爷是不会说的。原因无他,爷懒得解释什么是弹子。

看着撇嘴不断的爷,司寇殇的眸光泛出邪惑笑意,“究竟是哪家的父亲,能养出你这般调皮的儿子?”

双手齐用力掰向他放肆的贼手,无果,怒极:“反正不是你养的!你管得着吗你!”

下巴处的冰凉指尖一紧,妖魅的眸中突然拢起了层层诡谲眸光,深意莫名,“是吗?”话不能说的太满,后半生会不会被他司寇殇豢养,还真是说不准。

妖媚的嫣红舌尖在微干的唇瓣处打了个圈,望进爷瞳眸深处,轻启艳唇:“你最好祈祷你所言属实。”否则,他司寇殇不介意告诉他欺骗他的代价。

呃?迅速跳跃的话题令爷的脑袋转不过弯。

爷的呆愕样令司寇殇笑嗤了声,袖袍扬起,抬手欲揭脸上的人皮面具。

“住手!”惊喝一声,爷忙如鸡啄米似地点头:“爷知道,爷明白,你尽管将心放进肚子里好了,爷不会骗你的!一到家,找齐药材,爷立马就将蛊给逼出来,决不食言!”天煞的,爷可不想噩梦重现!

唇畔弯弯,上勾的魅笑有丝寒芒似雪凛然闪过:“可是本汗有些信不过你。”

心弦陡然一惊。

莫不是要改变主意?

好不容易才将他唬住骗往京城,若是他中途反悔,那爷几时能逃脱升天?

轻蔑的哼了声,讥嘲之色浮现眼底,“是不是男人?瞻前顾后畏手畏脚的!怕就回去,索性顶着面具过上个一辈子得了!信不过爷?嗬,难不成你还信不过天下第一奇毒魅情?真是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魅眸慑出凉凉冷光,透心的凉意一层一层的将爷拢了个透顶严实。

梗着脖子做无惧状迎上魅眸,脊背挺直,昂扬无畏,凛然的让爷有种慷慨就义的错觉。

“不怕死的人本汗见多了,可如你这般英勇的,嗬,还是头一个。”要不是看在你还有用的份上,本汗老早就收拾了你,不知死活的小子!

突来的魅笑看的爷一阵毛骨悚然,缩缩脖子,有些怕怕。

“不过,你说的对,即便是信不过你,本汗也信得过魅情。”放过了爷的小下巴,司寇殇习惯性的摸上了蛇形尾戒:“要是你胆敢耍什么花样,魅情的魅力绝对会让你生不如死。”

僵硬的扯动唇角:“希望解了蛊后,你能遵守诺言,将解药赠与。”

笑意更魅:“当然。”只是解药赠的全不全,以及解药里会不会再添点别的啥的,这个就不好说了。

将他眸里的算计看在眼里,爷心里嗤笑不止。

信你?

靠!

爷宁愿去相信只蛤蟆!

申府。

“相公,妾身……妾身……”垂首绞着小手帕,莫小小俏脸朝霞一片,羞涩赧然。

浓眉微痕,子熏不耐的瞥眼:“怎么了?”伸手触上脸上的微凉皮具,哀叹,少爷,你究竟什么时候回来……

螓首垂的愈低,细细的蚊蚋声更加蚊蚋:“妾身想……想回……娘家一趟……”

“什么时候回来?”

“午膳前……”

“早去早回。”

水眸潋滟着惊喜,“谢谢相公!”

抬眸间,那含羞带怯的绯红俏颜恰与子熏不经意间投来的目光相碰,电光石火,两人同时一震,慌忙将视线移开。

负在身后的手握了握,子熏不自在的轻咳两声,沉声道:“早去早回。”

心如小鹿乱撞,莫小小两颊生晕:“谢谢相公……”

……

莫府。

主厅里,太师椅旁边的圆木椅上绑着位须发皆白牙齿零落的小老头。粗粗的麻绳横过小老头的前胸,与前襟处打了个叉,缚住他不老实的双腿双脚,系在椅子上,整个人被绑了个严实。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我医怪仙竟然受到如此待遇!天煞的,真是气煞我也!”气的胡子撅撅,小老头虎目溜圆的瞪向旁边端坐着的莫老太师,气急吼道:“老不死的,你竟敢唆使你儿子绑架老夫!莫不是想逼我医怪仙以后给你们莫家人治病的时候加点料子!”

原来,这个小老头不是别人,正是天下第一神医,抑或称为天下第一癫医的医怪仙。

莫老太师猛地打了个寒颤,想想料子的内容,头皮阵阵发麻,不由得将责备的目光投下了下侧正泰然自若的品茗者。

轻叩茶盏,温文有礼的目光眸光瞥向气急败坏的医怪仙,莫子谦貌似歉意的颔首:“神医得罪了。但为了小妹,请恕小辈无礼,不得不出此下策。”

不提还好,一提莫小小,医怪仙更是怒火飙炽:“告诉你们多少次了,没治了,没得治了!打娘胎带出的病,宿疾,没得医的,即使让本仙看一百次还是那样!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你们还想怎么样!就纳了闷了,你们莫家人怎么就这么倔呢!不撞南墙不死心啊你们!听本仙一劝,趁早准备后事得了,想开点,节……节……哀……”

“老爷,小姐到了。”

逆光中,站在金色阳光下的莫小小扬着唇角,笑的一脸朝气。

“小小!”莫老太师激动的起身相迎。

莫小小心中一热,撩起裙摆小步快跑:“爹爹!”

眼珠子快要脱窗的看着活蹦乱跳的莫小小,医怪仙骇的瞠目结舌,猛摇头喃喃自语:“见鬼了,活见鬼了……”

【鼠害篇】 第三十五章 想不想爷

四声划破天际的嘶鸣,一辆招摇万分的四驾马车就缓缓停在了申府的朱色大门前。

毫无杂毛的四匹通体雪白的高头骏马,四肢矫健而遒劲,稍微懂马的人只需一眼,便可得知这是塞上难得一见的千里宝马。

宝马香车,那用金丝楠木打造的车厢亦是奢华的过分,流苏绫罗挂了满车不说,那车身仿如生怕人不知主人富贵似的,竟然腐败的镶嵌了数十颗上等的珍珠玛瑙宝石!

活生生的暴发户嘴脸啊!

皓白指尖挑起,桃红色的娇帘微掀一角,帘外,七尺见长的匾额上方,那气势恢宏的‘申府’两个闪闪发光的烫金大字令司寇殇不掩精芒的微眯了眼。

颈项一紧,狠绝而又冰凉的指尖压迫下,是爷几欲断了气的窒息。

“蛊……蛊……蛊毒……”难受的张牙舞爪的抓打着这只间断性失常的爪子,爷吐着舌头涨红了脸,竭尽全力从喉里挤出几字,希望能挽回他那周期性失控的理智。

果然,在听到蛊毒二字,冶魅的眸子一震,指腹力度一松,粗鲁的一把将爷推开。

跌坐在马车一角,从死亡边缘拉回的爷如一只被抛上岸的鱼,饥渴的张着嘴大口大口呼吸着可口的空气,一双刚刚几度翻白的鼠眼也缓缓的趋于正常状态,叽里咕噜转了几下试试灵活度后,带着难以名状的仇视,与苍白指尖同仇敌忾的戳向正魅笑的令人发指的毒蜘蛛!

“有病啊你!掐人很好玩吗!到了爷家门口还不知死活的嚣张,你爷爷的脑袋灌水了还是被屎壳郎钻了!靠!真是一坨不可理喻的某东东!”

结束语的感叹号完毕,一个阴冷的压迫性黑影罩了过来。

对于某毒物的靠近爷连连倒抽冷气,毁灭形象的在他的压迫下急速缩成了一个小人。

双手一撑,妖男纹丝不动的两臂不打商量的撑在爷的两侧,挡住了爷的退路,于马车一方狭窄的角落里将爷堵了个密不透风。倾下昂藏七尺的身躯,他低头死死攫住爷滴溜乱转的鼠目,眸光深处慑出的一波又一波的精芒如雪凛然扫过,扫的爷脊梁骨开始倒窜起冷气。

鼠眼左闪右躲闪避着他的眼神攻击,爷不自在的抽着唇角,企图找个开场白来打断这诡异的气氛,“咳咳,那个,咳,能不能,咳咳,换个姿势。咳咳。”这姿势,未免有些,咳,有些那个的说。

三秒钟的沉默让爷有种三个世纪的漫长。

咬咬牙,梗梗脖子,算了,山不来就爷,爷来就山!

推推,不动;敲敲,不动;捶捶,依旧稳如泰山。

眼角偷瞄瞄,爷试探性的撩起了森亮尖牙,企图咬咬……

下颌被一股冰凉的掰力强行从他的胳膊处移开,在牙齿扯离质感的同时,一抹血丝从扯离处拉扯开来。

如蛇般凉且滑的指尖在爷唇上打着圈,司寇殇勾着妖冶的唇角似笑非笑,盯着唇上沾惹的血色,眸色猛地一沉,指甲于粉嫩唇瓣上用力一划--

一阵刺痛,下唇从左至右生生裂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血红汩汩渗出,爷的唇真的成了血唇!

苍白的指尖点了点流血不断的唇,司寇殇笑的春花灿烂:“竟然将主意到了本汗的头上,你好本事。说句实在话,本汗万分佩服你的勇气,不怕死的勇气。”

将染上血的指尖放置妖魅的唇边,伸出妖舌妩媚的舔舔,司寇殇笑意更深,“申傲天,是吧?想对付本汗?你还嫩了点。”

牌都亮底了,爷自然也不好意思再装嫩了,耸耸肩,笑的一脸欠扁:“事到如今,你就是想走也难脱身了。想开点吧,既来之则安之,其实做俘虏也没什么不好的。”尤其是在爷底下当俘虏,生活保证异彩纷呈,多姿多彩,每天都可以体会的到常人所无法想象的非人刺激。

不轻不重的一声反问:“是吗?”

爷挑眉:“你莫不是妄想着以爷当人质,进而逃脱升天?唉,不是爷我残忍,非得打击你那可怜脆弱的小心灵,而是你这一不切合实际的幻想根本就是个不可能付诸于现实的美丽梦幻!命里有时终须有,想开点吧,这就是命啊!既然你无法改变命运,就试着接受吧!阿门--”

在胸前划着十字,爷慈悲的面上一片悲天悯人。

“本汗知道你在人皮面具上动了手脚。”

仍是不轻不重的一句陈述惊得爷心肝猛地一跳:“啥时知道滴?知道你还戴?你傻啊?”莫不是脑袋瓜子漏长了点什么?

不掩微愠的眯起了眼:“挑战本汗是要付出代价的。”要不是刚刚运气时胸口一痛,他还真不知道面前这个娘的要死的男人竟然敢对他搞小动作!既然有本事激怒他,那么将来,他就得有本事承受他的疯狂报复!

“代价?”爷不以为意的勾指敲点他的额头:“小人妖你说的是魅情吗?”嗬,他额头的细密的汗珠无不在昭示着一个铁的事实--毒发了。

惬意啊!愉快啊!咸鱼大翻身了!被压迫的可怜人翻身当家作主啦!

小、人、妖!

咬牙咀嚼这三个侮辱性的字眼,司寇殇第一次恨上了自己的决定!仅仅因为他能将自己脸上的蛇斑颜色减淡,就傻傻的相信他能彻底去除自己的蛊毒,多么的幼稚!天下第一神医都不能解得蛊毒,他究竟是凭什么相信这个狡诈的男人能够办到?想不到,向以冷静自持的他竟也会如此冲动,真是关心则乱!如今身陷囹圄,受制于人,可真是自找的!

推开捂着胸口痛苦的蜷曲着身子的妖男,爷吹着欢乐颂,两手打着拍子,欢欢喜喜的跳下了马车,拥抱着马车外明媚的春光,洋溢起了灿烂的笑容。

闻讯赶来的老申头见到那从马车上蹦跶下来的熟悉身影,多日来的担心受怕幻化成了一泓关切的眸光,徐徐向着奔来的娇小身影传达。可当精湛的老目无意间扫过招摇过市的奢华大马车后,满目的关切再一次的幻化,幻化成一顿劈头盖脸的家庭暴力!

“嗷--”本来打算来个热烈熊抱而张开的臂膀变成抱头鼠窜,爷哀嚎着,撒丫子满街跑:“疯老头你呀呀个呸!虐待亲儿你缺德啊你!更年期的死老头!”靠!伤人心了!人家刚刚经历了生死劫,一回来连问候都不问候句,抡起拐杖就揍,就没有一点点的心疼感?靠!究竟是不是亲爹!惹爷火了,爷离家出走四海流浪去!

嘴唇绷出一条直线,老申头持着拐杖冲着堪比现代大奔的豪华马车一指,怒道:“生怕别人不注意你似的,如此招摇,你莫不是嫌命太长了!”

说起马车,爷一拍脑门:“靠,差点忘了!”带着讨好外加炫耀和邀功的嫌疑,爷期期艾艾的将身子往老申头那挪了挪:“爹啊,你猜猜今个回来儿子给你带来了什么礼物?”

望着爷神秘的嘴脸,老申头鼻子一牵,冷哼一声:“你这种人能带什么好礼物!”话虽这么说,可眼神却不时的往那马车瞟啊瞟,明显的一脸期待状。

靠!死要面子!

撅撅嘴,爷成喇叭状仰头冲着天空大喊:“十八大金刚--”

嗖嗖嗖!

十八黑拍成一字。

“主子!”

笑脸盈盈的从一号开始,贼贼的出手将每个可爱金刚的脸蛋摸了一遍,眉毛一剔,蹲下身子,看着他们无表情的僵尸脸:“金刚们,好久不见了。实话告诉爷,想爷吗?”

沉默一秒,异口同声--

“不想!”

华丽丽的两字让爷的心拔凉拔凉的……

原来,爷是不受欢迎个体……

伤爷的心了……

“靠!让你们说实话,你们就说,平日里怎么不见你们这般听话!”一号金刚脸上霍得多了个脚印。

“靠!懂不懂什么是善意的谎言!懂不懂用谎言来弥补残忍的事实!懂不懂!”三号金刚的两眼让熊猫大妈自惭形秽。

“靠!一群吃屎长大的屎人!”五号金刚脸变成了发酵馒头。

“靠!再给你们屎人最后一次机会,告诉爷,你们想不想爷!”抓着七号金刚的头发,扭过身揪住暗松了口气,自以为可以躲过一劫的六号金刚的招风大耳,气势汹汹的质问。

语调整齐,众口一词--

“想!”

嘴角往两边扯开,爷乐的欢畅,放过了六号七号,拍拍手,环着胸挑着眼,睥睨:“可爷不想你们。”

忽略老申头投来的鄙夷神色,爷纤指一伸,目标物件,马车。

“乖乖金刚,快去将马车牵进府里。可要小心着点,万一让里面的毒蜘蛛一个不察给弄丢了,你们可要完蛋了说!”

颔首示意,金刚们领命而去。

“毒蜘蛛?”老申头皱眉,扭头以目询问。

耸耸肩,爷高唱着凯歌,踏门而入。

【鼠害篇】 第三十六章 天作之合

直到申府的朱色大门关闭,西南角一偏僻角落里才缓缓的走出来两个人。

剑眉微痕,雅儒的俊颜绷得死紧。

没想到小鼠崽竟然离开了京城,这么大的事情,他竟然连一点风声都未曾听到!

该死!他的情报部堂都去干什么了!

看来真的有必要好好整顿一下了!

一抹厉色一闪即逝,莫子谦扬袖扭身欲走,忽的瞥见身后不断喃喃自语的医怪仙,这才令他恍然想到他们来此的目的。

“如你刚才所见,他就是硕鼠崽。”要不是医怪仙吵着闹着的要见硕鼠崽,说什么要与旷古绝今的天纵之才切磋医术,他还真不知道原来申府里面住着的小鼠崽是另有其人。

对莫子谦的解释置若罔闻,医怪仙难得凝重着眉头,似乎不可置信的连连摇头,自语不断:“不可能的,怎么可能呢……当初明明……难道……不对,还是不可能……”

眸底升起狐疑之色,莫子谦试探低问:“什么不可能?”

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医怪仙听到问句,不由自主的脱口而出,“应该是没有看错,是魅情!可是,魅情明明已经绝世了啊!她又怎么会……”会中了那绝世毒药。

难道那个孽徒还活着?

医怪仙神情一凛。

魅情?心猛地一跳,呼吸刹那停滞:“您老说的可是二十年前令江湖谈之色变的至毒,魅情?”

医怪仙沉重的面色证实了他所问。

魅情,传说中最令人毛骨悚然的至毒。它不会要人命,却会让人生不如死。每至十五月圆时分,毒性最烈,往往也就是毒发时期。中此毒者五脏六腑犹如千万蝼蚁啃噬,外肤如熊熊烈焰焚烧,又如寒冰锥刺,由内至外,每寸每毫,无不备受煎熬,即便是想要自裁以绝非人的折磨,可这阴毒的毒药却会令人四肢瘫软,逼得人只得硬生生的承受生不如死的煎熬。五岁那年,他曾亲眼看见一毒发者的惨烈情形,那恶毒的至毒竟能逼得一个七尺壮汉生生将整条胳膊嚼烂……

紫袍下的身躯微不可查的陡然一颤,“那您刚刚口中的他是……”

双拳捏的指骨发白,柔和的面部线条此刻绷得死紧,似海深沉如墨幽深的眸子深处,是极度压抑的惶慌与不安,仿佛存着某种道不明的希冀,紧紧锁住医怪仙的面色。

失常微颤的尾音令医怪仙奇怪的扭过头,“反正中毒的不是你,莫小子你紧张什么?”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莫子谦神色一变,强自镇定的僵直着身子将脸撇过:“我没紧张。”可苍白的脸色以及仍带颤音的语调没有丝毫的说服力

狐疑的盯了莫子谦几秒,转而又朝着申府大门瞥了几许,老谋深算的医怪仙精明老眼一眯,有了计较。

下意识的摸了摸手腕上那条被粗绳子勒出来的紫痕,老脸一抽,笑的阴险至极。

“可惜喽--”

故作惋惜的叹息一声,摇着头医怪仙扭头欲走,可眼角余光却瞥向了失魂落魄的某人。

接到莫子谦投来的询问目光,医怪仙暗自贼笑了几许,可松垮的老脸却是一派悲天悯人:“唉,真是造化弄人,这么个医学奇葩即将要消匿尘世,啧啧,天妒英才这句话讲的倒是一点也不假嚯!”

镇定自若已经无法维持:“真的无解吗?”

“我那孽徒制成的至毒,普天之下,恐怕只有她自己会解。”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将那个蛇蝎女人收为关门弟子。摇摇头,自悔不已。

医怪仙的摇头叹息在莫子谦看来是另一层意思,“你是妖毒魔女的师傅,理当会解才是!”情急之余一双修长的大手拽紧了医怪仙的胳膊。

斜眼瞅着攥的指节发青的手,医怪仙笑的调侃:“还说不紧张?”

无暇顾及他的调侃,此刻莫子谦关心的只有那至毒魅情的解药,“你会解的,对不对?”

耸耸肩,爱莫能助:“真的不会。”

愠怒升上了瞳眸深处:“我没心情跟你说笑!”

“老夫也没心情跟你说笑。”拂开莫子谦的手,医怪仙摊摊手,笑的一脸无辜:“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对于这个毒徒儿的超绝悟性,老夫也只能望洋兴叹,自叹弗如。”

无异于对中魅情毒者,直接判了死刑。

双肩无力的垮了下来……

徐徐转头望着深沉厚实的朱门,瞳眸深处压抑的那股道不明的悲戚一点点的扩大。他甚至不敢想象,万一哪天那抹跋扈的红,突然间彻底消逝于他的生命里,那该会是怎样的一番情景……

往昔的一幕幕一点点的浮现眼前,如走马观花般的飘过,步履轻盈却带不走记忆,深刻的是那张永远挑衅的嘴脸,还有那永远改不掉的咋呼嚣张声……

视线渐渐的迷离,不远处,那紧闭的朱色大门仿佛于朦胧中幻化出一个模糊却又清晰的身影,那抹嚣张跋扈的红色身影罩在金色的细碎阳光中,闪闪烁烁,仿如带着迷蒙般的绚丽,一如既往的鼻孔朝天,咋咋呼呼的朝着他走来……

“靠!爷道是哪个混蛋龟孙子缩头缩尾的窝在爷家墙根底下呢!嗬!原来是莫家小王八!”颠着脚尖抖着小腿,爷潇洒的歪嘴吐出嘴里叼着的一草根,拎起莫子谦的领子,一副警察叔叔捉到通缉犯的嘴脸:“说,你在这里干什么!有什么不轨企图!从实招来!”

进了府里,搬出了昏迷的妖男,刚欲拽他二五八万的的向老申头炫耀自己的劳动成果,怎料暗影来报墙角处有不良蹲坑者!

鼠目乍乍,灼灼冒光,当即二话不说,毅然放弃了难得的邀功外加臭屁机会,捋起袖子就单枪匹马的杀了出去!

靠!竟敢在申府大门前蹲墙角!想吃屎了说!

久违的嚣张挑衅声萦绕耳边,活蹦乱跳的娇小身影重新跳跃眼前,蒙尘的心弦仿佛在刹那间被拨动了起来,跳跃轻快的曲调从灵魂深处缓缓流泻,一种名曰充实的感觉填满了五脏六腑,灵魂在刹那间重见光芒……

“作死吗你!你、你作甚这般看爷!眼珠子快脱窗了你!”乍然被他那似喜似悲的眼神盯得毛毛的,不自在的扭扭身子,爷转动着鼠目避开他那诡异的盯视。

这一转,让爷发现了一个毛发白的毫无瑕疵,披头散发邋遢的很有艺术家形象的小号老爷爷!

鼠眼霍霍一亮!

两鼠爪不带丝毫犹豫的向外将莫子谦一把用力推开,朝侧边蹦跶一跳,跳到了小号老爷爷面前,手掌撑在膝盖上,低下头,眨巴着兴趣勃勃的鼠目:“嘿嘿,小老爷爷长得好可爱哦--”语罢,情不自禁的拿爪子拍拍白茸茸的毛发。

医怪仙这辈子最在意的就是他那惨不忍睹的海拔!

一小字,一个拍头动作,还有一个莫名其妙的可爱,足矣令他耳朵生烟,鼻孔喷火!

“小子你有种就再讲一遍!!”眼珠子如大眼金鱼似的外凸,毛发根根乍起让爷想起了爷后院里的猫咪。

臭小妮子,惹毛了我怪仙,小心本仙让你在大兴混不下去!

哟嚯!这小老头还蛮有脾气的吗!爷喜欢!

“安啦安啦,别气啦,乖乖。”喜爱万分的再次拍拍毛茸茸的头顶,优良的触感足矣让后院猫咪自惭形秽。

脚一跺,头一抬,医怪仙仰着脖子刚欲发作,一股从左侧方不期然飘来的浓醋味酸的医怪仙蓦地一呛,差点窒息。

细腕一紧,爷的小手就被某令人发指的生物霸道的控制住,蛮横强硬的逼迫爷的掌心从触感极佳的毛发物上挪开。

好兴致被骤然打破,爷发怒了,抬脚就踹:“没事找抽啊你!”

令爷好生讶异的是,莫子谦这厮不知犯了哪门子的疯,不躲不闪,硬生生的接着爷的狠踢猛踹不说,竟然还傻兮兮的大嘴一咧,露出一副甘之如饴的白痴笑容!

靠!今个是疯人院忘关门了还是动物园忘记上锁了!

掌心的柔软令莫子谦满足的轻喟了声,连带着,心田仿如也注入了潺潺温暖的溪流,涓涓缠缠,曲水蜿蜒,流不尽的却恰恰是压在心底深处模糊朦胧,而又从未敢正视过的情感……

“怎么不继续了?”沉缓的语调里夹杂着淡淡的不满之意,仿如爷慈悲的停脚反而弄巧成拙的打断了他受虐的快意!

靠!今个不是遇到神经病就是遇到受虐狂了说!

嫌弃的努努嘴,爷唇一动,刚欲开口唤可爱金刚来收拾某病人,某海拔低下的生物却在这当口及其有病似的开口,驴唇不对马嘴的蹦出来雷死人不偿命的屁--

“啧啧,其实蛮配的,也算是天作之合啊!”

天作之合,四个耀眼大字,如一记霹雷,重重的砸在了爷的脑袋上,直砸的爷头顶喷岩浆!

天作之合。

天作之合?

天作之合!

靠!这样的狗屁话竟也有人吐得出!

天作之合?靠!合合合,合你娘个大头鬼!

恐怕是山无陵,天地合,冬雷震震,夏雨雪,乃能与莫小王八合!

与其和莫小王八整合成一家子,爷宁愿剃光了头,和尚尼姑轮流当!

与怒火燃烧的爷不同,莫子谦心神一荡,为这四个字扰乱了一池的湖水。

天作之合……

意念在驰骋,在浩瀚无边的疆扩草原上,纵情奔驰,旖旎温馨的画面幻化于脑海中,荡漾起了一波又一波的醉人涟漪……

“莫子谦,你…你还好吧?”拿起爪子在他那双失了焦距的眸子前晃了又晃,狐疑不已。今个貌似他很不在状态哦!言行举止反常不说,还屡屡魂游天外,一副丢魂失魄的德性,莫不是受了什么非人刺激了?

死爹了?抑或死娘了?还是双亲统统都去给上帝掏马桶去了?

焦距重新聚起的莫子谦有些呆滞的望着眼前熟悉的面庞,冲动犹在,心却惊震,似乎难以置信面前的人儿竟然对自己的影响到了如斯地步!

“离我远点!”果狠的将掌心柔软一把甩开,带着莫名其妙的烦躁,莫子谦迈开笔直的双腿,头也不回的扬袖疾步而去,留下了怔愕的爷和一脸深意的医怪仙大眼瞪小眼……

摸摸光洁的下巴,爷努努嘴,若有所思的看着莫子谦这厮离去的方向,半晌,终于得出了结论:“他有病。”

貌似深有所感的点点头:“的确,还病得不轻。”恐怕接下来很长一段时日内,这莫小子都要受着病痛的折磨……

诧异的看着一脸高深莫测的小小老头,爷狐疑,“你知道?”

丢给爷一个看白痴的目光,“你也有病。”感情迟钝病。

鼠眼危险的眯起,冷刀子嗖嗖嗖的直往外冒!

熟悉爷的人都知道,鼠目眯起的那刻,就是他们有多远就滚多远的时刻!

可是,医怪仙这个可怜的小老头却并不在熟悉爷的人群范围内--

“臭小子,你竟敢朝本仙瞪眼!”叉着腰,医怪仙亦瞠大了眼不甘示弱的瞪了回去:“瞪什么瞪!再瞪,小心本仙将你揍得屁滚尿流,哭爹喊娘%¥#@#¥*&……”

--乒乒乓乓--

--噼里啪啦--

——隆冬呛硿——

——*&%¥&**——

拍拍手,潇洒的甩了甩乱成鸡窝状的毛发,爷不算长的腿一跨,心安理得的从浑身蜷缩成一团的医怪仙身旁经过,如战胜的公鸡,高傲的昂首挺胸的向着申府迈进……

身后,医怪仙头双手抱头,抽搭抽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的气不顺。

摸索着挂在身上的一条一条的破布,一抓一拽一扯,凑近挂了两管鼻涕的红头鼻子,嗤啦一抽,鼻涕满布……

自从老爹去世,人家就五十多年没有被人这么痛快的打过了。

嗝 ̄呜呜,这个臭小子打哪里不好,偏得打人家的脑袋,害的人家触打生情,想起了那个早已作古的老爹,呜呜……

【鼠害篇】 第三十七章 穿琵琶骨

夜凉如水,月光如练。

漫天的星斗调皮的眨巴眨巴眼睛,星光四射,好奇的俯瞰着沐浴在柔和月色下的万物生灵。

当璀璨的星光扫过灯火辉煌的申家大院时,星斗们互传着疑惑的询问,似乎在问--万物生灵都安寝了,为何唯独这家人不早些安歇?

“你…你真的是额丹汗?呼儿什克大草原萨达尔部落的大汗?”这个非常大礼砸的老申头至今为止都脑袋发懵,老眼发直发呆的盯着面前这位犹自笑的妖邪妩媚的生物,仍旧不敢相信那叱咤草原,凶猛强悍,常年骚扰边境乃大兴心腹之患的蛮夷首领人物就近在自己的眼前!

翘着二郎腿爷神气十足的喝着小酒,就着小菜,洋洋自得的冲着激动的连舌头都打结的老申头一挑眉,“不是他还能有谁?难不成你以为你儿子闲的无聊,特意弄个假货来寻您老开心?”

放下交叠的腿,端着清水色蝴蝶杯,吊儿郎当的走向激动异常的老申头,带着怜悯拍拍他的老肩,“爹啊,天色不早了,您老还是早些歇息吧,这里交给儿子就可。”回去好好咀嚼消化下这个从天上掉下的特大号馅饼吧,可怜的没牙老头。

严重超载的惊喜确实是令年迈的老申头难以一下子承受。

也不推辞,给了爷一个意外赞许的点头外加一个深意莫测的眼神,在两旁下人的搀扶下,便颤巍巍的离开了申家审问堂。临走时,爷瞅见了那一张松弛的老脸偷偷的堆成了一朵灿烂的菊花。

俏鼻一牵,爷哼哼,这个老奸巨猾的老头,偷偷摸摸乐吧他!

有儿如此,还不万事足?

待老申头出了房门,爷扭过头将视线定在一副泰然自若模样的妖男身上,举起蝴蝶杯冲着他晃了晃,“要不要来一杯?”

鬓发半散,衣袍凌乱,半眯着妖娆的魅瞳,司寇殇半是慵懒半是无力的将头垂靠在椅背上,姿态闲散,唇角一如既往的勾着惯有的邪惑媚笑,邪肆的睨着面前持杯的爷。

靠!当初还说爷没有丝毫作为俘虏的认知,瞧瞧他此刻的那副悠闲恣意的臭屁模样,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了说!

“不喝拉倒!”仰脖一咕噜将杯中酒饮尽,砸吧砸吧嘴,摞下蝴蝶杯,蹲下身子和他平视,“这么从容镇定,你就这般笃定爷不会取你性命?”

妩媚妖娆的笑不减当初,只是妖颠的瞳眸魅光一闪,微眯的眸子有了几许不明的意味。

缄默不语是默认的最佳表现形式。

唇角向两边拉开个自以为迷人的弧度,鼠爪轻抬,纤细的指尖爬上了他苍白的脸颊,在他隐含着危险的魅光里放肆的游移,直至滑过他有型的下颌,一路向下,来到了优雅纤长的颈项。

犹豫挣扎了几许,指尖捻去来又捻来去,反复几许,猛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

--撕拉--

尽管心里有所准备,可当那张惊世骇俗的妖颠容颜完完整整呈现眼前的那刹,爷毫没出息的流下了两管粘稠物……

爷的反应令他狐疑而讶然,魅光一震,转瞬间好似明白了什么,心猛地一跳,带着难以置信,颤抖的抬手触上了左脸……

“你好可恶。”几秒钟的激动过后,司寇殇恢复了妖娆本色,对着爷娇艳欲滴的红唇轻吐,带着嗔怪的意味。

艰难的逼迫自己的脑袋转过,咬着舌尖平复着呼吸,半晌,方拉回了大半个魂魄,抬袖将鼻间粘稠物一抹,努力装出淡定的模样,“是你自个笨。”明明亲眼见到爷将蛊虫给逼出来了,还傻乎乎的跟着爷来贼窝,不是笨是什么?

邪惑一笑,魅瞳里丝毫不见恼怒:“要不是你骗我说母蛊生下了小蛊,我又岂会自陷囹圄?还真是个小骗子。”

嗔味更浓,听的爷骨头一酥。

真是有些后悔让这妖物重见天日,此等妖颠媚世,简直就是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绝对致命的杀手啊!让这妖物祸害尘世,爷还真是罪过。

站直了身子,忽视妖男投来的有魅惑勾引嫌疑的媚光,“爷承认,妖男你的确有颠倒众生的魅力,但是,请你收起你的小把戏,爷是个自制力超强的人,不会为敌人的魅力所颠倒。”

媚笑愈发撩惑:“既然如此,何不正视我?”

两眼看着天花板,爷有些微恼:“爷爱看哪就看哪,关你什么鸟事!”爷就是喜欢看空荡荡的天花板,不成么!

妖娆的笑声连连,媚眼从上到下扫视着面前似乎气急败坏的人儿--

那与他相称的血色锦袍,那嚣张不羁的披肩散发,那艳丽夺目的额间束带,还有那精致特别的猫眼耳钉……

不可否认,这身装束对极了他的脾胃。

集聚全身力量,纤指拉扯红袍一角,“放了我,我许你高位。”

不屑的用鼻孔冷哼:“那野蛮的小部落,即使是高位,又能高到哪去?”

“小部落?”玩味的咀嚼这三个字,司寇殇眸光湛湛,隐约流动着睥睨天下的霸气,“若是加上你如今所踩的这片土地呢?”

唇角弧度一僵。

冷冷拂开他抓着衣角的手,任他不稳的重新跌回椅上,面无表情的回道,“没兴趣!”

懒散的在椅子上调整好一个舒适的姿势,司寇殇笑的饶富深意:“识时务者为俊杰,大兴如今何种情形,恐怕你比我更清楚不过。何去何从,你再好好想想吧!”

“这个话题就此打住。”收敛了一切情绪,我平复着呼吸,尽量平静的问出了那个似梦魇般纠缠了我十数年的名字:“寒月和你是什么关系?”

司寇殇一怔,转而挑眉:“你不觉得你首先该关心的应是魅情的解药吗?”还有七日就是十五月圆时分,难道他就一点都不担心毒发?

解药?轻嗤一声,冷笑不止。

“反正都被这魅情荼毒了十多年,有没有解药都无所谓了。”

“呵呵,十多年?你倒是真会说笑话。这毒明明是半个月前……”似乎想到了什么,司寇殇蓦地住口,惊诧的再次从上至下将面前人儿扫视个仔细。

“反正毒已深重,再多你那颗又何妨?搞不准还能以毒攻毒呢!”自嘲的笑笑,莫名的叹口气,低问:“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凝眸不语,司寇殇眸色深深,一抹难以觉察的疼惜从魅惑的眸底悄然滑过。

十多年……

那时候他也就是七八岁……

这么多年来,他究竟是如何挺过来的……

“不想说就算了,本来也就没有打算从你口中探究出什么来。不过我想,你们关系应该匪浅吧,否则,她也不会将这绝世毒药交与你。”

扭身从抽屉里掏出一把锁链,玄铁打造,幽幽泛着冷光寒芒。

哗啦作响的锁链令司寇殇玩味的一笑:“莫不是想锁住我?”一条锁链就妄想着将他司寇殇困住?嗬,还真是异想天开。

对他的问话不正面给予答案,“本不想做的过绝,可是,你命不好。”要怪,就怪你与那个低贱女人有所关系。恨屋及乌,真是对不住了!

命不好?眉心微痕,刚欲品这三字的涵义,霍得,琵琶骨处猛地一阵锥心剧痛令他痛得窒息,双瞳暴睁,青筋暴起,冷汗瞬间爬满了浑身各处……

居高睥睨着因痛而蜷缩成一团的司寇殇,无辜的耸耸肩,“说过了,你命不好,怨不得爷。”

痛苦的喘息着,被冷汗浸湿的散发凌乱的贴在妖冶苍白的脸庞上,司寇殇痛楚的扭曲了五官轮廓,咬着牙一字一顿的从牙缝蹦出,“算、你、狠!”千万不要让他司寇殇有翻身的机会,申傲天!

手里环扣蓦地一拉,一阵痛苦的倒抽气声毫不意外的响起。

“狠?对你爷也算是仁慈的了,最起码还好心的给你解了蛊毒。”拿天下无解的魅情来喂爷,还以莫须有的解药作为交换条件,真把爷当傻子看了吗?敢耍爷,就得准备好强健的体魄来承受下半辈子异彩纷呈的生活。

挣扎的抬起头,“我可以……给你解药……嗯……”一声闷哼,胸前血花盛开了一片。

“解药?还真当爷是三岁孩子呢!妖毒魔女会给自己的毒药配解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睨了眼快要昏厥过去的司寇殇,对着空气击掌三下,“拉下去,好生看管!”

咔嚓扣上锁,银色钥匙玩转于指间。

狠?爷不否认,但也不承认。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嘛!

有时候做的过了些,也是无可厚非的。

更何况妖男,你有太多让爷对你做过的理由……

【鼠害篇】 第三十八章 醋海生波

桃花瓣瓣,碎红撩拨三月风情正浓。

街市繁闹,车水马龙,熙熙攘攘,人潮涌动。

从首饰坊老板那接过做工精良的玉质朱钗,苏婉羞赧的将雪嫩掌心里的朱钗摊到莫子谦面前,雪白面纱下的俏脸绯红了一片,“表哥,你能不能……帮婉儿戴上……”

一成不减的是莫子谦温文尔雅的浅笑,可眸光深处的波动却显示了他的无奈与不耐。

爹娘的心思是再明显不过了,虽然允诺过对他的婚事不予干预,可是眼见着其他同龄的老人们喝媳妇茶的喝的欢喜,抱孙子的抱的乐呵,说不眼红那是自欺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