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部分
《《谁让我委地成灰》》 · 妖夭的妖 · 2026-07-26
施敢邪邪的一笑:“这个穗穗做不了主,这事从来都是男人决定了,你生物课有学过吧?”
方穗迭脸红了,施敢什么时候脸皮也这么厚了啊。
施敢低头对着她就亲了一口:“老婆,别害羞,这种事很正常。”
方穗迭的脸更加的红了。
“所以——”宋朵朵试探的问。
施敢笑得奸诈:“所以,这一刻起,你得讨好我,才能有女婿。”
施敢很得意,之前老是被宋朵朵无视的仇,终于依靠儿子得以回报了。
美梦里,宋朵朵恨得咬牙切齿,莫莫笑得得意忘形。
美梦里,他们的一嗔一怒,都让她觉得那样的开心。
很快的,白色的粉末没有了。
她打了那个电话,刚开始的一两天,她打不通,她很焦虑,直到第四天,才打通了那人的电话。
之后的无数次,她打了那个电话,约了时间地点,无数次的交易着让自己快乐的东西。
说来也是老天爷帮她,每一次她都能那样顺利的躲过赵元任派来所谓保护她的人,成功的交易,而每一次吸毒的时候她都会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或者锁在厕所里,没人敢来打扰她。
她无所顾忌的让自己沉浸在美梦中,一次又一次。
只是,每次梦醒,她会更加的失落,会更加的绝望。就跟现实生活中发生的一切一样,让她更加的绝望。
她知道,宋朵朵离婚了。
她去质问赵元任。
赵元任也是一脸的憔悴,他说:“对不起,穗穗。是宋朵朵自己提出来的离婚,不是高甫,她的意志,我没办法去强行转移。”
是朵朵自己提出来的?
朵朵是什么人,她跟自己不一样,她是一个现实的、要强的外乡人,当年她会接受高甫的追求不是她多喜欢高甫,是因为高甫是本城人,有车有房,挺符合她对另一半的要求的,所以她接受了高甫,哪怕明知高甫的母亲并不喜欢她,她觉得无所谓,她是跟高甫过一辈子,不是跟高甫的母亲过一辈子。这样现实的女孩子,在得知自己可能一辈子不育的情况之下,她会选择离婚?
她为什么会选择离婚?如果不是现实逼她太紧,她肯定不会选择离婚的,究竟,她身上发生了什么残忍的事情。
方穗迭哆嗦着冲到了厕所,在里面手忙脚乱的拿出白粉,吸了一通,才慢慢的镇定下来。
她在厕所里呆了很久很久,出来的时候,看见赵元任就依靠在哪儿等着她。
赵元任看见了她,上前。
他们相对无言。
方穗迭擦肩而过。
赵元任就默默的跟在她的身后。
出门,在街上瞎游荡。
赵元任一直一言不发的跟在她的身后,过了很久很久,方才涩涩的开口:“穗穗,要怎样,你才可以原谅我?只要你说,我什么都会做到。”
方穗迭冷笑,怎样?要怎样?能怎样?能将莫莫还给莫志了吗?能将小乐乐还给朵朵吗?
她停住了脚,转头,残忍无情的说:“我想你死,可不可以?”
赵元任回视着她,认真的点头:“可以。”
他深深的看了一眼她,便冲了出去,街上车流穿梭,他就那样的冲到了街中心,以肉身对着急速而来的车子。
他的速度很快,方穗迭的速度也不慢。
她也冲了出去,冲在了赵元任的面前。
远处,一辆车急速的开过来。
开过来。
眨眼间,就到了面前。
94
94、他爱她? ...
作者有话要说:新年的第四天,我终于恢复了精气神,停更了这么久,总觉得得给大家个说法,虽然我自己觉得说什么都没什么意义,可是至少是个交代,我不是莫名其妙的就消失的。
跟了我很久的亲都知道妖是个典型的感性的女孩子,情绪好了连更,情绪差了就会拖迟一点,但是基本也算是有规矩的人,拖迟的也会补回来,这次没有任何交代就一直没更就是因为妖备受打击,某年某月某一日晚上3点多一身穿黑色上衣白色裤子的男三只手潜进了我的房间,我就一个人,手提就在我床头,你们能想到的,我手提被偷了,里面有无数的资料,包括《谁》的两三章已写好的文章,包括新文的将近十万的稿子,最最重要的是包括妖现实工作中无法复制的无数视频素材,妖沮丧了很多天,头疼了很多天,忙碌了很多天,失落了很多天,于是拖到了现在。
妖诅咒!!!!!!!!!!!!!!!!!!!!
从本周开始,将继续保持一周一次的更新速度!
“几年前,他叔叔死了。临死前来找他,告诉他说,自己早就知道自己得绝症了,那样的逼他,他也舍不得,可是不逼不行啊,自己死后,一个自闭到近乎似活死人的他该怎么一个人生活,用哥哥嫂嫂的血拼来天义交给谁。撕掉他的布娃娃是想让他有足够的狠心,不再有任何的牵挂,也明白在这个世上活着,就不能轻易的让别人抓住自己的软肋。”
方穗迭怔怔的看着成和,成和今天说的那个人,离她的想象太遥远太遥远,说的那些内容太沉重,太沉重。
她的脑子是小小的赵元任看着布娃娃的眼神,是看着自己叔叔拿着布娃娃威胁自己的神情,那样的悲伤,那样的绝望,那样的恐惧。
世上唯一的亲人拿着等同于自己爸爸妈妈的东西来威胁自己,最后,还当着自己的面撕碎。
那,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七岁的赵元任要承受这些。
七岁的她在做什么呢?走在山间上,跟小朋友捉迷藏,在田间逮小蚱蜢,跟着弟弟一起去跳绳。
七岁的莫莫在做什么呢?肆意的纵横在H城,人人宠爱,人人讨好。
只是,七岁小赵元任的遭遇是莫伯伯造成的,不是莫莫造成的啊!
方穗迭想起了赵元任说过的那句话:“在她享受着她爸那沾满鲜血得来的荣华富贵,尊荣地位的时候,她就得为她所享受的一切付出代价。”
成和说:“穗穗,如果你是赵元任,你会不恨吗?”
方穗迭沉默,她不知道,不知道如果遭遇了那些事情的自己,会变成什么模样,是扭曲了人格还是可以相逢一笑泯恩仇?她不知道,她没办法拿自己去体会赵元任的痛苦。
成和继续道:“你以为莫安安能顺利长大全都是莫志国的功劳吗?你以为天义只逮到那么一次伤害莫志国、莫安安的机会吗?你以为单翼有那么多个施安,有那么多个施敢来当他们父女的替身吗?”
“我告诉你,不是。是元任让他叔别动手,他要亲自动手,不然莫安安也活不到成年。”
“赵哥没有开车撞死她跟她爸已经是天大的便宜了,在这个道上混的都应该明白因果循环这四个字。”
成和拿着烟头,狠狠的拧在桌上。
她承认,承认今天成和的所言所语揪住了她的心,赵元任的遭遇让她辛酸、心疼。
或许成和说得对,在他们那个圈里,那样的连带报复只是小儿科而已。可对于她来说却不是,她觉得谁错了你可以去罚谁,可是不可以,不可以连累无辜的人。
他错,就错在不该拉扯不该进入的人进入,比如莫莫,比如跟此事毫无关系的自己。
“那么,你的意思是说……”方穗迭看着那不成形状的烟头,神情迷茫的轻声讥讽道,“莫莫能活到二十岁还得谢谢赵元任了?”
“不。”成和摇头,苦笑道,“我只是想说,他不是天生就喜欢算计人,他不是天生就喜欢玩弄人,他不是,天生就是……坏人。他那样的聪明,本来可以做所有他想要做的事情,变成现在这样,最不想的那个人就是他。”
方穗迭闭上了眼睛,她想起了赵元任说的话,她凭什么这样的张扬跋扈,凭什么生活得跟水晶花园里面不染凡尘的公主一样,而我会变成阴沟里出来的老鼠一样的阴暗。
可是——
她开口:“难道就因为受过伤害,就可以以受伤的名义正大光明、理直气壮的去伤害其他无辜的人吗?”
成和无语,他回视着方穗迭,他没有答案,方穗迭不是他们圈里的人,或许她不懂他们的人,或许她懂得了他们这些圈里人不懂的东西。
他摸了摸一下香烟盒,拿出了香烟,又塞了回去,半晌才开口,却不是回答方穗迭的话,而是顺着方才的话说下去:“其实,爱上你,最不想的那个人,也是他。”
自从那布娃娃被当着赵元任的面撕碎的那一刻开始,赵元任就下了个决定,这辈子都不会再有这样软肋,会让自己被别人牵着走的软肋。就算有,也绝不示人。
可是,如今,有了,他心甘情愿的沉沦。
而且,她的逃离,让他猝不及防,让他失了分寸,也让有心之人,洞悉了他的沉沦。
成和不知道,这一切刚开始发生的时候赵元任是不是都这样胸有成竹。
可成和明白,现在这样的境况,赵元任是心甘情愿的,是明明白白的放纵着自己,放纵着自己的爱,放纵着自己想要爱的人。
只怕赵元任,明知这前面是死路一条,都会目不斜视的走到底了。
成和幽幽的吐出了最后一句话,“他爱你,不是他的错。”
听到这句话,方穗迭却真的是笑了,她微笑着问:“成和,你真的觉得,他爱我吗?”
成和走了。
方穗迭拿出了白色的粉末,在鼻子下慢慢的闻吸着,慢慢的陷入自己的思绪中。
天黑了。
天亮了。
方穗迭从睡梦中醒来,人,已然在床上。
她不去多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知道是怎么回事,她也不想去多想。
收拾了一下,吃了早饭,方穗迭再次来到了莫莫的坟墓前。
坐在墓碑旁边,想着他们私人之间的纠葛,就像是临死前的回顾一样。
曾经,她是那样的相信赵元任跟莫莫的爱情,那样的美,那样的真,那样的让人艳羡。
后来,突生变故,赵元任的爱居然是一桩处心积虑策划的复仇阴谋。当爱情这个最美好的玩意都可以拿来欺骗的时候,她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东西是真的。
莫莫伤心、哭泣,一怒之下嫁给了施敢,那个她也想要嫁的男人。
他们结婚了,度蜜月了,回来了。
她躲着他们,不让自己看他们的甜蜜,企图忘记自己曾经有过的贪婪,可是莫莫却突然告诉她,自己怀了赵元任的骨肉,莫莫想要再争取一次。
于是,她去找赵元任,赵元任却反过来利用自己让莫莫误会。
莫莫误会了,莫莫流产了,莫莫吸毒了,莫莫,死了。
然后是——之后的几个月中,所有的人都消失在了她的视线中,所有的人。
然后朵朵结婚了,赵元任出现了,赵元任突然跟自己说,爱自己,那爱就跟决堤的水一样来得汹涌澎湃,瞬间就泛滥成灾,那爱就是天降陨石一样来得迅速突然诡异,她不信,可是赵元任拿出了种种的证明来证明他的爱;施敢也突然出现了,他说要杀了赵元任的女人,他说赵元任的女人就是自己。
然后……
然后……
现在的自己就像是当初的莫莫,一样纠葛在天义跟单翼的恩怨中,一样的被其中的一个人抛弃,莫莫是赵元任,自己是施敢,一样的吸上了毒,她现在特别的能体会莫莫当初的想法,莫莫当初的痛苦,体会毒品对莫莫的知名的吸引。
她的手摸上墓碑上的字,轻声的说:“莫莫,我好像跟你走上了相同的路了。”
莫莫最后的路是死亡。
自己的,也差不多吧。
方穗迭微微笑着:“莫莫,快了,我就快过来跟你作伴了,你开心不开心。”
深陷在那样的恩怨纠葛中,连莫莫都受不了的事情,她方穗迭怎么可能受得了。
也好,这样子的结局,算是还了当初对莫莫的亏欠了。
一命换一命,公平,合理。
太阳高升。
太阳西斜。
方穗迭方才慢慢的站起身来,走下了那寂寞静廖的墓园。
她算计着自己倒计的时间,打算重新走一遍自己的路,从当初出来H城,H大学,打工的地方……
走在校园里,她想起了莫莫的笑容,方佛下一秒她就会从后面追上来,笑嘻嘻的说:“穗穗,你慢点,等等我。”
拐弯处,她想起了施敢,仿佛下一秒,她就会看到那个帅到人神共愤的男子,倚靠着墙,笑嘻嘻的看着自己。
……
她走在大街上,看到以往自己常常做问卷调查的地方如今依旧有很多扎着辫子的女孩拿着卷子四处的拉人做调查,她想起了那天,施敢带着莫莫,一大早出现在这里等着自己,想起了莫莫为了赵元任做的努力,想起了赵元任如何宠溺的看着莫莫,如何宠溺的配合着莫莫的小心机,想起了莫莫离开,施敢带自己吃饭。
她闭上眼睛,站在大街上,仰着头呼吸着这城市里的空气。
她闭着眼睛,想象着当初四人的模样。
如今风景依旧,可是却已是物是人非。
她慢慢的睁开眼睛,悠悠长的叹了口气,裹裹衣服正打算离开,可一回头,却碰见了一个熟悉的人。
陈哥。
很久没见的陈哥。
陈哥也看见了她,朝着她笑得很是灿烂的迎面而来。
这笑容,很是让方穗迭温暖。
只是,也感伤。
昔日也是这笑容,乐呵呵的看着她跟施敢吃那火辣辣的龙虾,如今,这笑容,却再也对不了两个人一起笑了。
物是人非!
“好久不见了,穗穗。”
“好久不见。”方穗迭微笑着回答。
陈哥有点嗔怒的问:“怎么最近都不来我们店里,是嫌我们东西难吃吗?”
方穗迭摇头:“怎么会呢,你们的东西我百吃不厌呢?只是——”
方穗迭没说下去,她知道,陈哥当年也是H城的风云人物,虽然现在有点类似武林高手已经金盆洗手不过问江湖中事,可消息总归比小老百姓要来得灵通,她跟一个妓女一样辗转在施敢、小丁、赵元任身边的事,连小老百姓都知道,陈哥怎么可能不知道呢?以她现在这样的身份再去陈哥的店里,不是对自己的一个讽刺吗?如今的她还敢奢望有朝一日施敢会从陈哥的店里将自己领走吗?
陈哥却是一脸坦然的笑容,没有惊诧,没有嫌恶,没有讨好,已然是以往的那副模样:“小丫头片子,喜欢吃怎么不多来吃呢,这样好了,明晚,我亲自下厨烧几个好菜给你吃,好不?”
“这个……”方穗迭犹豫了,她想去,算是对自己回忆的一个纪念,可是,她怕去,那里的回忆太深刻了。
陈哥却不等方穗迭继续开口,果断的帮着方穗迭下了决定:“就这样,明晚过来,我一定好好的给你烧几个我的招牌菜。说定了,你一定要来哦。”
方穗迭看着陈哥,点了点头。
她也想去,去尝尝那道让自己流了无数眼泪的龙虾。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第二天晚上,方穗迭去了陈哥的店里。
店还是老样子,依旧在那条巷子里,门口依旧那几个大字,店里依旧火热。
陈哥似乎等了她很久,一看到她来,眼睛都亮了,赶紧走了出来。
“穗穗,你来了啊,我就怕你贵人多忘事,忘记来了。”
方穗迭笑笑:“怎么会呢?”
陈哥笑得爽朗:“不会就好,不会就好。”
说着,打开了一个包厢。
“我可是特特意的给你留了个包厢。喜欢吃什么菜,随便点,今天陈哥我请客,千万别客气。”
方穗迭笑着点头:“好啊,我绝不客气。陈哥,我要吃小龙虾。”
陈哥啧啧的啧了一下嘴,说道:“到底还是我穗小妹子啊,吃东西就是专一,真识货,我家就是小龙虾最好吃了,我也是百吃不厌啊。还要其他的什么?”
方穗迭摇头:“随便吧。”
陈哥笑道:“好的,其他我出去帮你点。”
说着,陈哥关了包厢出去了一会,回来的时候手上已经端了几盘冷菜。
“来来来,咱们慢慢吃,小龙虾等一会就到。”
陈哥将盘子放下,人也坐了下来:“咱们好久没碰到一起了,今天终于有时间好好的聊聊了。”
“好啊,陈哥。”方穗迭微微笑了笑。
“那个——”
陈哥才开口,包厢门打开了,一服务员伸头进来,对着陈哥说:“老板,人来了。”
陈哥拍了一下脑子,笑道:“哎呀呀,这脑子记得,我跟人约了,有一事,得先离开一会。”
“没事,你去吧。”方穗迭淡淡的笑笑,有那么一瞬间,她曾想过服务员说的人是施敢,只是这年头还没钻出头就被她掐掉了,施敢亲手将她给了赵元任,怎么可能来见自己呢,这么一想,方穗迭嘲笑的笑了一下自己。
“可我还有事跟你说呢?”
“没事,我等你。”
一听这话,陈哥的眼又是一亮,很有种阴谋得逞的感觉。
他急急忙忙的道:“你说的,等我。”
方穗迭点头:“等你。”
“一定?”
“一定!”
陈哥笑嘻嘻的走了。
包厢里只留下了方穗迭一个人。
外面很热闹,里面,很冷清。
外面所有的热闹传进包厢里,都是那样清晰。
隔壁的包厢被打开了,有人走了进去,然后是陈哥的大嗓门:“兄弟,都多久了没来了,你自己说说,如果我不打电话给你,你打算什么时候来看看我这个老大哥啊?不会贵人多忘事忘了我吧。”
“怎么会呢,陈哥。”
那样熟悉的嗓音,深藏在灵魂深处的嗓音,就这样猝不及防的撞入了方穗迭的耳朵里,方穗迭握筷子的手一僵,筷子中夹的食物掉落在了地上,而方穗迭却没有丝毫的感觉。
她魔怔在那个声音里,清朗的熟悉的嗓音,里面带来点她不是特别熟悉的沙哑。
是施敢。
隔壁的,居然是施敢。
是巧合?
还是——
特意的安排?
“不会就好,不会就好。我可是特特意的给你留了个包厢。喜欢吃什么菜,随便点,今天我请客,千万别客气,兄弟。”
一摸一样的台词,方穗迭明白了,明白了陈哥的话,明白了为什么那么敲,施敢会出现,为什么那么巧,他们就在隔壁的包厢。正如陈哥说的,我特特意的给你们留了包厢。
“好啊。”施敢的声音穿透木板传过来,“陈哥请客,我一定不客气。”
施敢点了几个菜,每点一个,方穗迭的心就跳一下。
她记得,这些菜,是他第一次带她到这边吃的,那顿饭,辣得她好几天
94、他爱她? ...
开不了口说不了话,所以她记忆犹新,到后来她记得,是因为他。
只是没想到,记得这些菜的,不仅仅她,还有他。
方穗迭手捂着胸口,她闭上了眼睛,告诫自己,这是凑巧,这是凑巧。
施敢对她的所有关心爱护都只是因为莫莫,怎么可能记得自己,怎么可能记得那一顿。
或许,或许,施敢每次过来都是吃一样的菜吧。
“兄弟,你可不吃辣,怎么今儿个净点些辣的啊?你身边又没带妞过来?”
“最近爱上了这口。”
方穗迭听着施敢的声音,在脑海中慢慢的呈现出他的神态,说话的神态,看人的神态。
陈哥哈哈笑着:“吃辣好啊,吃辣多出汗,身体健康啊。”
“对了。”陈哥话题一转,“我猜我昨天遇到谁?”
“谁?”
方穗迭能想象到,此刻的施敢,必定是眉毛一挑,不甚在意的问。
“穗穗。”
听到自己的名字,方穗迭心又是一跳,她不明白,陈哥为何会这样突然的提起自己,为什么会只提到昨天,而不提到现在此刻自己就在隔壁呢?她还没来得及多想,就被那头的响动给分了神去。
是杯子掉落的声音。
还有陈哥的声音:“你怎么那么不小心啊。”
还有施敢的声音:“不好意思,手滑了。”
是真的手滑吗?还是——连听都不愿意听见自己的名字呢?
方穗迭苦涩的笑笑。
包厢里,陈哥坐了下来,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通施敢,然后开口:“兄弟,我也不拐弯抹角,我就问你一句,你还爱她吗?”
爱?
方穗迭摇头,觉得陈哥这话问得有趣,问得弱智,施敢对莫莫的心,那是天地可鉴,怎么可能才短短的一年时间,就不爱了呢?
爱?
施敢低头看着杯中的白色液体,苦笑,如今的施敢,还能爱吗?
他无声的叹了口气,抬头,是苦涩的笑容:“陈哥,咱能……别说她吗?”
“不说,她就不在了吗?”
施敢沉默。
那边的包厢里,方穗迭也沉默着,是啊,就算不说,就算莫莫已经死了,可是他们之间永远有一个莫莫存在着。不说她,她依旧存在着。
“如果不说,她就不在了,你今天又何必点这些菜呢?”陈哥毫不留情的点破施敢伪装的面具。
昔日,他记忆中的施敢,是个意气奋发,朝气蓬勃的帅小伙,而不是眼前这个看起来死气沉沉的人。
他不是第一次看到这样子的施敢,最近这一段时间,他曾经好几次远远的看到了这样的施敢,他奇怪施敢的颓废,那种明明进入了骨子里,可有人却偏偏想要将这进了骨子里的颓废、沮丧、绝望给掩盖,想要活活的硬生生的塑造一个跟昔日一样朝气蓬勃的人出来。
可他不知道,这样子硬生生的塑造,瞒不了有眼睛的人,只会让人更加的嗅到他那骨血中的颓废、沮丧、绝望。
这样子的经历,陈哥经历过,所以他深深的知道这里面的苦痛,他不希望施敢走上他曾经走过的那条路。
方佛是一面鼓,他将自己绷得那样紧,随时随刻的准备着应付所有的人,可陈哥这一句话,却好似一根针,小小的,扔在地上渺小得几乎要找不着的一根针,轻轻的,刺了一下那面鼓,里面的气瞬间外泄,直至所有的气外漏,最后皮毫无生气的萎缩在了鼓上。
他整个人几乎是瘫坐在椅子上,苦苦的,扯了一个笑容:“在又怎样?不在,又怎样?”
他闭上了眼睛:“陈哥,你比我清楚。”
“人——”
“比不过命啊!”
一句话,道出了无限的辛酸,无限的惆怅。
陈哥看着施敢睁开眼睛,望着他的眼里,居然出现了晶莹。
男儿有泪不轻弹,他的眼泪含在眼眶里,他仰头,眼泪没留下来。
可是眼里的绝望,那不再加掩饰的绝望就这样□裸的暴露在了灯光下,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看过去,只觉得万念俱灰,只觉得没有了明朝。
这样子的绝望,他是怎么撑下来的,是怎么撑成那个众人口中活得生龙活虎的施敢。
陈哥不忍看了,他别过眼。
半晌,才找出话来说。
“还记得吗?你第一次带她来这里,她很拘谨,看着我端上来一道道火辣辣的菜,眼珠子都差点掉出来了,可还是努力的让自己镇定,她明明不会吃辣,却舍不得浪费,吃得眼泪鼻涕都流了下来,小脸红彤彤的,可爱极了。还记得那时候我跟你说什么吗?”
“记得,”施敢苦涩的笑笑,“你说,这是个好姑娘,可别错过了。你说对了,她是个好姑娘,而我,也错过了。”
他们说的那个“她”,难道不是莫莫,是自己吗?还是施敢带莫莫来这家店的时候遭遇了跟自己一摸一样的事情?不可能,莫莫那脾气,从来不会因为舍不得就勉强自己吃不喜欢吃的东西。
那么,那个“她”?真的是自己?
还爱她吗?那个“她”,也是自己吗?
不可能,不可能!
施敢爱的是莫莫,那样明白的事情!他们口中的她不可能是自己,不可能!
方穗迭看着墙壁,她多么希望,这一刻,这墙壁能变成透明,让她看清楚施敢此刻的表情。
“你喜欢她,我早就知道了,就你,连自己喜欢别人都不知道。”陈哥给施敢倒了酒。
“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啊,以前嘴里除了莫莫就没有其他的人,可那次之后说起莫莫,你总是会加上一句穗穗怎么了,穗穗又怎么了。我是过来人,怎么可能不清楚呢?”
施敢摇晃着手中的杯子,杯里的酒晃了他的眼神。
他喜欢穗穗,这件事,几乎没人知道。
从什么时候喜欢上她的呢?
事后施敢回想,却怎么也想不出来。
只记得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几乎没有留下什么印象,她长得不错,只是长得不错的女孩子施敢见得多了,于是乎,只有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
后来,莫莫常常回家说起一个人,穗穗,她说世上怎么有这样笨的人呢,说她就是一木头,班里发生的事情所有人都知道了,就她还不知道,故而名慢半拍;说她吃泡面吃到吐,说她居然还不知道大学生可以打工;说有很多男孩子喜欢她,变着法的去跟她套近乎,可是她却一点都不知道;说她下了课就去打工,真不明白打那么多工做什么,好好的大学生涯就浪费在打工上,真是无趣;说有人跟她表白半天,她都没会过意来,最后那人无奈的直接说,我喜欢你,你知道吗?她居然呐呐的回答:“我不知道。”一句话碎了那个青年才俊大学生脆弱的心灵……说这些话的时候,莫莫是笑得捧着肚子在床上翻滚,她说方穗迭的一张小脸就跟番茄一般的红。
……
说着说着,他也就慢慢的关注到了莫莫身边经常出现的姑娘,这个眼神清澈见底的女孩原来就是方穗迭。
真正留意到她是因为某天莫莫突然说下周六不回家了,要去打工。莫伯伯本来在喝汤的,一听之下据让呛着了,可见莫莫的这番举动有多骇人听闻,可是,莫莫打小连衣服都未洗过一件,什么时候思想觉悟如此之高呢?实在是让人惊奇。在几番的淳淳善导以及威逼利诱之下,莫莫终于开口道:“就是穗穗啊,天天当劳动人民的那个,在她面前,老是显得我好像很渺小,我觉得我得去证明一下,咱这种成分家世的姑娘,那也是能吃苦的,咱也是有一定的思想觉悟的。”一听这话,别说是莫伯伯,就连赵妈都捂着嘴巴笑了,说实话,没人将莫莫的这番话当真,只是就算不是真的,她能说这话,莫伯伯都不知道有多少的开心,心底下不禁对方穗迭都增加了几分的好感。
莫莫打工的那天,他特意起了个大早,没想到莫莫起得比他还要早,已经坐在楼下的餐厅里吃早饭了,一见到自己,也顾不得他没吃饭,抓起住上的东西就来扯:“走走,快快,先送我去。”
他哭笑不得的跟在后面,其实心里看好戏的成分比较多,他总觉得大小娇生惯养的莫莫必定是三分钟的热度,能在这大热天坚持一两个小时就已经是很不错的成绩了。
到达打工的地方的时候,明显早了,街上几乎都没人走,等了一小会,从车上下来了个睡眼惺忪的女孩子,脸上有明显趴在车上睡过的痕迹。莫莫看见来人,一阵的小激动,伸长了手高嚷道:“穗穗,你怎么那么慢啊。”那女孩张着有点迷糊还未清醒的眼睛看过来,看见人莞尔一笑,初升的阳光照在她的脸上,竟然让人感觉到心怦然一动。
他不知道自己方才为何突然间心一动,只是大笑着道:“穗穗,现在看到你,我才相信阿,莫莫是真的要打工。她在这个城里肆无忌惮的过了十几年的小日子,今天终于开窍,知道要去体验一下赚钱的辛苦了。”
穗穗不知所措的朝他笑笑,她是如同莫莫所说的,是一个不擅长交际也是一个不擅长应付调笑的未见过世面的女孩。
他跟莫莫调笑了会,就离开了。
没人知道,其实他没走开,只是转了方向,然后上了对面的咖啡厅。在咖啡厅里面,他意外的看见了一个人,赵元任,他知道这是单翼的最大的敌人,不过他不太在意,莫伯伯从来不让他跟莫莫插手帮派的事情,至于这个莫伯伯口中的未来对手,说不定,这辈子他们俩都不会有什么大的交集。
他笑着关注楼下的莫莫,没想到莫莫是大出他的所料,不仅坚持了一个小时,还大有继续坚持下去之势,看她分明脸红红,分明累到只想坐下去,可是却咬咬牙坚持着,看来莫莫真的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这一下他不得不佩服能让莫莫有如此巨大毅力的方穗迭,那个小姑娘,看着柔柔弱弱的,可是做起事情来却坚韧异常,她在大街上跑来跑去,几乎没有什么休息时间,这样的工作强度,就算是一个男孩子也未必承受得了,可是,她承受下来了。后来莫莫说起,他才知道,问卷调查是按做好卷子的数量来算钱的,而小财迷穗穗是怎么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赚钱的机会的。
在楼上观察了楼下的两个小妮子两个小时,莫伯伯打来电话,说公司里有点事情要处理,于是他就离开了。等到事情办完回来接莫莫的时候,却发现莫莫已经不在了,他很顺便的请穗穗吃饭。
那一顿饭,穗穗吃得实在是狼狈,他却记住了她通红的脸上那双明亮的眼睛,亮亮的,干净的,却也有着致命诱惑力的。从来没有一个,对他毫无所图的姑娘家,一个不会吃辣的姑娘家,因为舍不得,而吃了大半盘的辣,这让他多了愧疚感,多了罪恶感。
所以第二天,他才会那样的放心不下,坐在办公室里面坐了半天,最后还是耐不住的去药店买了药,借口莫莫的名义拿去给穗穗。
穗穗真的是一个单纯的不知道社会险恶、甚至连应付男女之间暧昧都不知道的人。那天在七夜,莫莫给他打电话说是要教训一下人,让那人出出血,让他约一票人去。他去了,一打开门,就看见坐在沙发上的穗穗面红耳赤的,将整个人都缩到了沙发的角落里,她周围围着好几个男孩对着她调笑着。他看着这情景跟莫莫的感觉一样,都觉得挺乐呵的,挺有趣的,他也想看看这么单纯的一个人,如果放在社会的大染缸里会变成什么模样,必定会跟自己跟莫莫一样吧。这样单纯的、善良的穗穗让他跟莫莫都会时不时的涌上一股罪恶感。他很邪恶的想要继续看下去,可是,当穗穗那双纯净的跟大山里最清澈的泉水一样的眼睛慌乱的看着他,朝着他求救的时候,他没有控制住自己的脚,径直的走了过去,伸出手拉了她出来,她绊住了脚,整个人扑在了他的怀中,暖玉在怀,一股清香扑面而来,又那么一瞬间,他不想放手。若不是看到莫莫那戏谑的眼神,可能他真的会回不过神来,一直抱下去,可是他看到了莫莫的眼神,他松开了手,故意在穗穗背后拍了拍,道:“穗穗妹妹,好久不见!”然后,他将穗穗拉到了莫莫的身旁,故意不去看穗穗,转头看莫莫,以此来平复自己突然之间加速的心跳。
后来一段时间,莫莫突然发神经病一样,阴晴不定,他拉着莫莫去爬山,本意只是想让莫莫散散心,不了莫莫却横冲直撞摔了下来,他急急忙的将莫莫送进医院的急救室,他甚至都没顾得上看穗穗有没有跟上来,更加忘记了莫莫摔下去的时候,垫底的是穗穗,穗穗伤得比莫莫重,可是她却一直不声不响的跟在后面,将伤口掩盖起来。他不仅不知道,还在逼她说:“穗穗,她这几天,不寻常,或者說从那天,在七夜开始,就不寻常了。”他逼问她,为什么莫莫会那样的异常。他不知道那时候的穗穗是什么感受,他只知道在看见穗穗那几乎都模糊了的手掌心的时候,在看着那一粒粒石子嵌在穗穗血肉模糊了的掌心的时候,他的心,突然疼了,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他说不出道歉的话,说不出安慰的话,他的心,一阵阵撕扯着。
这是,他第一次,为了莫莫之外的另一个女人,心疼。
这是,他第一次,被一个女人弄得无语,愧疚的无语。
或许,是在那一刻吧,他真正的正视这个女人在自己心目中的地位,正视这个女人的好,正视自己对这个女人的关心。
正是这个认知,正是因为对穗穗的那份愧疚,所以那天他很焦虑,所以跟不听他劝告的莫莫,吵了一架。
可是,那天晚上,他的脑海里全都是方穗迭,全是她掌心的伤,那夜,他睡不着,就那样的想了一夜,第二天早晨,他告诉自己是为了莫莫,打电话到他们的寝室,说是找莫莫,其实他心里明白,他想听另外一个人的声音,想听穗穗的声音。老天厚爱他,如他所愿,是穗穗接的电话,穗穗说莫莫不在的那一刻
94、他爱她? ...
,他松了一口气,这样他才有借口跟穗穗多聊几句,可是聊着聊着他发现不对劲,穗穗的声音好似被什么东西塞住了,有气无力的,他的第一个直觉是伤口感染了,所以什么都不想,挂上电话就往学校里赶,逼着穗穗上医院看病。他不想让自己的心再愧疚下去,不想让自己的心再心疼下去,所以他天天来学校,天天带穗穗去看病,天天拿着“还跟莫莫吵架呢,不见她”当借口找穗穗问莫莫的情况。
就算是后来,他跟莫莫和好了,他也常常借着莫莫的名义去找他们,因为那时候的施敢,不确定,方穗迭心中是否有自己,不确定自己心中究竟有多爱穗穗。
火辣辣的小龙虾上来了。
陈哥,看着那小龙虾,继续说道:“我还记得,那天,是年二十九吧,你急匆匆的过来,问我,‘陈哥,我上次带来那姑娘,你真的觉得不错?’我说:‘当然了,我老陈的眼光,能错到什么地方去?’你喜滋滋的说:‘真的,那你觉得她做你弟妹怎么样?’”
施敢接了过去说:“你拍着我的肩膀说,‘好啊,就是不知道人家姑娘看没看上你。’我说,‘我谁啊,人怎么会看不上我呢。再说了,就算人没看上我,我黏也黏死她。’”
“我问你,‘你不再做莫莫的跟班了?’”
“我说,‘莫莫好像最近喜欢上了什么人,我去查查,那人好的话,我也好放心的把她交给别的男人了。你不知道,那姑娘跟莫莫关系铁着呢,莫莫还一个劲的想把我介绍给她。’”
“我乐了,说,‘这不正好,莫莫将人小绵羊都送到你嘴巴里了。’”
施敢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没人知道,他是准备跟穗穗告白的,在那个寒假,大年三十的前一天,他到陈哥这边来,问陈哥,该怎么去表白才能不让人拒绝,被陈哥取笑了半天。
陈哥给自己也倒了杯酒,慢慢的说:“我还笑你,怎么跟个毛躁的小子一样呢。”
施敢看着陈哥,笑得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就那样挂在脸上:“你说她可是个好姑娘,我不能对不起她。”
陈哥点头:“是啊,穗穗是个好姑娘,你还举着手指发誓,说你一定会对她好,就跟对莫莫好一样,不,你说,你会对她比对莫莫都好,因为莫莫是妹妹,她会是你媳妇。”
可是,谁知道,第二天,就在他全部都准备好了的时候,事情发生了变化。
95
95、一生一夜 ...
谁都没想到,就在第二天,他居然看见了莫莫身边的那个男人,居然是赵元任。
天下间,谁都可以,可独独就赵元任不可以。
莫莫打小就被护得跟温室里的花朵一样,所有的东西都给隔绝在温室外,所以她不清楚不了解单翼跟天义之间的纠葛,不清楚明白赵家跟莫家的血海恩怨,可他知道,从爸爸跟自己遭遇了那一场死别后,他就清楚。
莫莫跟赵元任之间隔着的是赵元任的亲生父母以及他施敢的父母可能还有更多条人命。妄图奢望能跟偶像剧中一样爱能化解不论多大的血海深仇,可能吗?他再天真都不敢生出这么一丝一毫的念想。
更何况那个人是赵元任。
他虽然不在所谓的江湖上混,可是他知道这个人,很清楚,这个人,年纪不大,可是作风狠毒,行事果决,才不过短短的半年时间,已经是人尽皆知,权势倾天。他看似温和从不与人争,可是他想要的东西从没失过手,跟他打过交道的人都说,这人,俩字形容,恐怖。
就连莫伯伯都说,赵家出了这么一号人,只怕对单翼来说是一个劫数,他记得那时莫伯伯叹口气说,我老了,只怕也护不了你们几年,罢了,你们若爱呆在这儿,我就是拼了老命也会给你们个清平世界。
这样子的人,会不记得身上的血仇,会不知道莫莫的身份?那么,他知道了,还接触莫莫,为什么?莫莫长的国色天香,长的让他神魂颠倒到可以忘记祖宗,忘记父母的深仇?可能吗?会吗?
这么明显的漏洞,这么明显的阴谋,这么明显的算计。可是他没办法告诉莫莫,在他跟莫莫说她不可以跟赵元任继续交往的时候,在莫莫问为什么的时候,他没法告诉莫莫最真实的真相。
莫莫不可以知道莫伯伯的手上沾着人命,不可以知道自己的生活是建立在血溅横飞的他施敢的父亲以及赵元任双亲的人命上的,他们呵护了那么多年的纯真的莫莫,那个被他们保护在水晶花园里的没有接触过任何血腥的莫莫不可以知道这些。
所以在莫莫天真的说,我相信我们之间的爱能够化解天义跟单翼之间的恩怨的时候,他没办法拿出强有力的证据来推翻莫莫这可笑的念头。
大年三十,他原本准备对穗穗的告白,就在他跟莫莫之间的争吵中,枯萎了鲜花,燃尽了烛火。
那是第一次,他错过了他的表白。
不过那时,他觉得没关系,时间多着呢,现在不表白,还有下一次机会,而现在最重要的是,是莫莫跟赵元任之间的事情。
他告诉了莫伯伯,莫伯伯屡次三番的劝说莫莫。
只是莫伯伯跟他一样,他们都怕莫莫知道太黑暗的一面,他们都只是哄着劝着莫莫,直到发觉这些貌似冠冕堂皇的话都无法说服莫莫,于是,莫伯伯出了一招,送莫莫出国。
他押送莫莫出国,莫莫将国外的家闹得天翻地覆,莫伯伯在国内唉声叹气。
他们都清楚明白赵元任的阴谋,只是没办法那样清楚明白的告诉莫莫,没办法清楚明白的让莫莫对赵元任死心,他们觉得前所未有的力不从心。
只有在看见穗穗的时候,他才觉得心中的郁闷少了那么一点点,又少了那么一点点。
越是接触,就越想要看那张恬静的颜容,他一次次的找她,她好似觉察到什么,开始渐渐的躲着他。
那个傻女孩,以为自己做的不漏痕迹,可是躲闪的那么明显,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呢?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躲闪,是不喜欢自己?还是因为莫莫,怕自己抢了莫莫的男友?
他不知道,他问陈哥,问陆如其,他们说,为什么不当面问清楚呢?
他想了想,摇头,说,还是过些日子吧。
莫莫的事情让他跟莫伯伯都心乱如麻,他真的没多心力去想其他的事情。
后来,他曾经无数次的庆幸自己不曾干出这样鲁莽的事情。
无数次。
他庆幸。
后来的后来,当穗穗指着他的鼻子说,为什么不可以是因为我爱你的时候。
他无数次无数次的懊恼,懊恼自己,为什么不说。
无数次。
他梦中无声的流泪。
他后悔。
没人知道他多后悔。
他不是没有机会再次表白,他也不是没有再次表白的冲动。
他有,曾经那样渴望,那样差点就脱口而出。
如果不是莫伯伯的那通电话,他已经表白了。
那天,他刚下飞机,在香港,刚打开手机,手机里就跳出了好几条短信,有穗穗学校的,有家里的电话。
穗穗的电话打不通,家里的打通了,是赵妈接的,说是穗穗找他急事,都快哭了。
他再次拨打穗穗寝室的电话,还是不通。
他不知道为什么,心头一阵乱跳,莫名的,心慌的不得了,顾不得在香港还有急事,立马买了机票就往回赶。
果然是出了事情,果然是大事,可是穗穗去哪儿了,一个人,孤零零的,没有人认识,没有地方可去,一个刚刚遭遇被学校退学的她能到哪儿去。
他第一次动用了单翼的人,他第一次体会那种连知道莫莫跟赵元任在一起的时候都没有过的那种到了极点的恐慌,他第一次手足无措的开着车子一次次的在大街上寻找。
他说不出自己那时候的感受,只是觉得眼前的天都是黑的,他得在黑漆漆的天下间去找一个亮点,可是天那么大,那么黑,亮点那么小,他找得到吗?他要花多少的时间找?穗穗,是一个人躲起来哭?还是一个人游荡在哪儿呢?
他,慌。
他,乱。
直到,看见桥头那个熟悉的身影。
只是一眼,瞬间,所有的情绪都平复了。
他一步步的走上去,脚步很轻很轻,他怕,怕走的响了,会惊醒她,她会跟蝴蝶一样的飞走。
他走上前,抱住了她,抱住的那一刻,他才听见了自己飞在半空的心踏到了实地的声音。
可是,他来不及高兴,他就感觉到怀中的她,这个丫头,居然那样的冰冷,那样的僵硬。
她居然冻到身体僵硬。
该怎么说他那一刻的心疼呢。
他说不出来,他只会不停的问:
“穗穗,你怎么了?”
“穗穗,你怎么了,你怎么整个人都不动?”
“穗穗,我是施敢,我回来了。”
“穗穗,你看看我,你有没有看见我?”
他抱着她,吻着她,揉搓着她的双手,他企图能在一瞬间就将自己全身的热度传到她的身上,他恨自己,为什么在她最《奇》需要他的时候,他会不《书》在这儿,为什么在她《网》主动找自己的时候,自己的手机会关机,为什么,为什么,他没有一开始就注意到莫莫跟赵元任的事情,也没有一开始就帮到穗穗。
两个他这个世上最爱的女人,他一个都帮不上。
他自责,他懊恼,他心痛,他。。。。。。。
终于,穗穗缓过气来,她呛了,她哭了。
可他心里想的是,她,终于活了过来。
她低头,半晌才轻声问:“你。。。。。。都知道了。。。。。。”
他知道,他不信那是事实
她问:“是因为。。。。。。莫莫吗?”
他说不是。
他不是因为莫莫才爱上她的,他不是因为莫莫才相信她的。
他信她,因为她是穗穗。
他爱她,因为她是穗穗。
她哭了,哭倒在了他的怀中,她第一次跟他说那么多的话,那些从未说过的话,说她的家如何贫困可却快乐,说她的爸妈如何呕心沥血的赚钱,说他们如何辛苦的让自己读书,说自己如何的敬小慎微,说自己如何胆战心惊的活在这个城市,说自己被冤枉如何无助的找他可是却怎么都找不到他。
她边哭边说,最后哭累了,睡到在他的怀中。
看着那红肿的双眼,想着方才寻找时自己的慌乱,他不想再等了,不想在等什么时机再跟穗穗表白,他想,遵从自己的心,他想,下一秒,接下来的每一分每一秒,他都可以理直气壮的站在她的身边,帮她挡风遮雨,帮着她,让她跟莫莫一样快快乐乐无所顾忌的生活在这个城市。
可是,他手机响了。
莫伯伯在电话那头说:“敢子,今天赵妈找你电话打到了莫莫那边,莫莫知道穗穗出事了,吵着要回来。我想了很久,有一件事,想问问你,可不可以。”
他不知道莫伯伯要说什么,后来,他想,莫莫从到美国就一直吵着要回来,或许这个念头早就已经在莫伯伯的心理,只是这次穗穗的事情让他不得不下这个决心来问自己。只是当时的他们都不知这件事能让彼此都后悔一辈子。
他坐在床头,手抚摸着穗穗的头发说道:“莫伯伯,你说,只要我能办的一定办。”
“你,跟莫莫订婚,可以吗?”莫伯伯的话有些犹豫,很明显,莫伯伯开这个口很不容易。
他也为难,他的手停顿在穗穗的脸上,就算是到了这一刻,还是有无声的眼泪从穗穗的眼眶留出来,他将它拭去,可片刻后那脸还是湿润的。
这个女孩,他搂在怀中说要疼一辈子的女孩,他刚刚下定决心等她醒了就告白的女孩。
电话那头,是养了自己那么多年,待自己如同亲子的莫伯伯,说的那个人是要给自己半条命的莫莫。
他的迟疑让莫伯伯明白:“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没关系,你可以不答应的。”
若是莫伯伯逼他,说今天你非得跟莫莫订婚,或许他会服从,或许他会反抗,可是莫伯伯这样说,让他连说不的口都开不了。
他知道,打小,莫伯伯也好,自己的父母也好,总是将自己跟莫莫看成是小两口,爸爸走后没多久,妈妈也走了,妈妈走的时候莫伯伯说:“我将敢子当儿子看的,不会让他们走我们走的路的。”妈妈对着莫伯伯说:“有你照顾敢子,我放心。”她是含笑走了。莫伯伯也一直如他承诺的一样,对他的教育从不假手于人,可也从未让他跟莫莫插足单翼的半点事宜,他是一直都试图将自己漂白,一直让他跟莫莫沾上半点的黑。
他们总是在他需要他们的时候站在他的身边,他怎么可以在他们需要他的时候袖手旁观,抽身而去呢?
于是,他开口,涩涩的说:“莫伯伯,我没有。”
没人知道他说这句没有的时候他的眼睛突然一涩,眼泪就那样不由控制的流下来。
“我可以跟莫莫订婚的,可以的。”
“敢子,莫伯伯。。。。。。”莫伯伯的声音是哽咽的,“莫伯伯。。。。。。明白的,敢子,莫伯伯答应你,只要莫莫放下了对那小子的心,莫伯伯一定想办法。。。。。。想办法成全你们的。。。。。。”
莫伯伯的话他明白,他是借订婚来断莫莫的念想,只要莫莫的念想断了,他们就算是结婚了也可以离婚的。
他知道,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如果那时候穗穗还没有嫁人,他还是有机会的。
可是如果那时候穗穗已经喜欢上别人了呢?甚至已经嫁人了呢?
如果莫莫真的能断得了跟赵元任之间的感情,如果她会将所有的感情移到自己的身上呢,那时候,难道自己能够对受伤刚刚痊愈的莫莫说,对不起,我爱的是穗穗吗?
他不会,所以,或许,这一答应,他跟穗穗就没机会了。
可是,幸好,幸好自己还没表白,至少,至少穗穗就不用跟自己一样的纠结,不用受自己要受的折磨。
他庆幸。
可是,他的心也是肉长的,他也会痛,也想要爱,也想被爱,将到手的幸福拱手送人他也会心碎。
如今,要他,亲手,断送自己的幸福。
他可以不要这撕心的苦吗?
他可以拒绝吗?
他可以说,“莫伯伯,我爱穗穗吗?”
可是,最后,他还是只能说:“莫伯伯,我可以的。”
电话那头挂了,电话那头嘟嘟嘟的响着。
手机滑落了,摔在了地毯上,没有丝毫的破损。
他,看着穗穗的脸,模糊了眼睛。
他知道。
或许,
这一夜。
就是他们的一生。
一生中唯一的一夜。
他可以这样无所顾忌的看着。
一生中唯一的一夜。
他抹去眼里的模糊,他要自己记忆中的这一夜是清晰的。
可是,他的眼,
依旧模糊。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亲们了。
妖只想一句话,年关将近,防火防盗防小偷。防盗门要反锁,值钱的东西要放好,出外包要背在前面,身上带钱不要超过200,手机别买贵的,资料不要全放手提,都要做备份,照片拍一张洗一张。
还有,诅咒小偷!!!!!!
怎么狠毒怎么来!!!!!!!!!!!
特别是偷我手提的小偷!!!!!!!!!!
96
96、背后的爱 ...
那天,他看她,看了一夜。
在凌晨的时候,他不得不出去,他的眼,也红肿了,可是他红肿的眼,不能让任何人看到,任何人,都不可以。
既然选择了,既然答应了,就要给莫莫没有任何顾忌的去选择一切的权利,将来跟他在一辈子,还是不一辈子的权利。
既然这样,既然没办法做到可以保护穗穗一生的承诺,那么就不给穗穗任何的阻碍,阻碍她自由的追求自己想要的,想爱的一切。
所以,谁都不可以看到他的脆弱,看到他的眷恋。
他一个人,在另一个房间,强迫自己的眼泪,冰敷了红肿的眼皮。
等再次出现在穗穗面前,他还是那个没心没肺的施敢。
他以为他可以,可是,在看见穗穗摔倒在床边,在穗穗寻找自己的时候,他才发现,装作不在乎她,真的很难很难。
可是,再难,他都得扛着。
他安慰着穗穗,站在莫莫未婚夫的立场不再抱着穗穗,站的远远的安慰穗穗,他动用力量查出了一切,他不能自己亲自动手,他等莫莫回来,将事情真相告诉莫莫,在莫莫帮穗穗的时候,他站在旁边,以自己的力量保护着这两个女人。
穗穗知道了他跟莫莫订婚的事,穗穗跟他说恭喜。
她跟他说,恭喜!
她居然跟他说,恭喜!
他居然还得笑着说,谢谢!
他没法面对她的笑容,面对她的恭喜,所以他下意识的远离,远离这个会让自己失去理智的人。
在莫莫的眼中,他跟莫伯伯就是扼杀她纯美爱情的法西斯,是没有人权的专制统治,他没法说莫莫错,不知道真相的莫莫确实有权利选择自己自由恋爱的权利,只是或许连他自己都差点忘记了,他们这种出身这种成分的人,自由恋爱也得看有没有资格。
所以莫莫很依赖穗穗,经常去找穗穗,有时候呆在穗穗的小屋里就是一晚上。
没人知道,他其实,经常,在穗穗的屋下就是一晚上。
穗穗是个要强的人,他知道,只是没想到要强到这样的地步,所有他们的帮助,她都拒绝了,她拒绝的理由冠冕堂皇:“我总不能靠你们一辈子吧,所以我得学会自立自强。”
他想回答,我可以给你靠一辈子,可是看着身边的莫莫,他只是强扯着嘴角笑笑,没有言语。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送一个手机给穗穗,让自己有那么一组数字,一组能联络着穗穗的数字,他将莫莫设置为1,将自己的号码设置为2,他想着,或许自己会通过这个手机联络她,或许她会按那个2来联络自己。
可是,事实上,他几乎没怎么找过她,她也几乎没怎么找过他。
第一次她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看着那组数字几乎不敢相信,等接通了,等电话那头出现了穗穗的声音之后,他才相信这个事实,穗穗给他打了电话。
可是,他拒绝了穗穗要见面的要求,将时间改在第二天,因为那时,他的身边,莫莫正喝得酩酊大醉,他没办法放着这样子的莫莫能心安理得的去见穗穗。
穗穗的脸色不好,他心疼,可是他没立场心疼,所以只能撑着笑容假装高调的调笑。
穗穗扯着嘴角配合着他的调笑,可是那笑容,真的很难看,难看到他掩盖不住自己的关心,问:“穗穗,怎么了,是不是碰到什么事了?没关系,你跟我说,我帮你。”
穗穗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忧伤的眼睛里面不知道在流动着什么,蛊惑着他差点就说出来:“穗穗,你这样,我会担心。”
最后,他还是没说出最后两个字,穗穗突然之间开口,请求他告诉她为什么阻止莫莫跟赵元任在一起。
他明白,比莫莫还不明真相的穗穗不会理解为什么他跟莫伯伯的这么坚决,可是这个理由他们连莫莫都不告诉,会告诉更加不明白社会险恶的穗穗吗?当然不!
可是,他不愿意欺骗穗穗,所以,他只能说,“对不起,我不能告诉你,不让你知道是为了你好。”
他是真的为了穗穗好,如果知道真相后的穗穗将真相告诉了莫莫,莫莫因此而受到伤害,那么穗穗会伤心,会自责;如果知道真相后的穗穗不讲真相告诉莫莫,那么穗穗面对痛苦的莫莫会内疚,会因为欺瞒而难过。
所以,还是不知道的好。
只是,他没想到,穗穗为了莫莫,居然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自己胆怯的个性,去问了赵元任,而赵元任,居然也将事情告诉了穗穗。
这是出乎他意料外的事情。
他没有多少的时间去想其他的,他只能在最短的时间里理出一个对他们来说最好的一条路,于是,他让穗穗撒谎,他教穗穗撒谎,他知道这是个老实的女孩,莫莫也知道,所以就算穗穗的谎撒的并不高明,说不定也能骗过莫莫,庆幸的是,穗穗信了他,穗穗依照他说的,他教的告诉莫莫,赵元任做这一切只是因为他不爱你,没有其他的任何原因。
他看着她们抱头痛哭,他的眼睛也涩涩的,只是,他及时的仰头看天,男人,何为男人,就是天塌下来的时候他得先扛,就是地陷下去的时候他得先垫着,如果他都任由自己软弱的话,那么眼前这两个自己爱的女孩能依靠谁呢?
这世上有一句话叫做纸包不住火,他跟莫伯伯都清楚,只是还是想尽力的让自己爱的人能生活的单纯点。
可最终,莫莫还是知道了,她失踪了,回来了。
他不知道这件事被莫莫知道了是好事还是坏事,庆幸的是莫莫似乎开始主动的想要隔断自己跟赵元任之间的联系,虽然很难,虽然她很痛,可她似乎尽力的想要去做。
她沉浸在自己的喜怒中,疯狂的挤进喧嚣的人群中,热闹着。
他爱过,所以他知道放弃所爱的痛苦,在某一刻,他是开心的,是羡慕的看着莫莫,至少她能那样尽情的发泄心中的爱恨,发泄心中的难过,而他不能,他得掩盖着他的爱,他的伤。
莫莫恨穗穗的欺骗,不理睬跟在她旁边的穗穗。
他还记得那天,他到酒吧的时候,看见穗穗居然在舞池中不停的甩着头。
那种申神情,他无数次的在其他人的脸上看到,可在她脸上出现的时候,他气极,只想要杀人,他铁青着脸,一把就揪住了穗穗,拉到洗手间,将门一关,就将穗穗整个头按到了水底。好好的一个姑娘家,为什么要沾着能让天使变成魔鬼的东西呢,他气晕了头脑,气自己不能在她身边观者她,气她这么不自爱。他气得连说话都说不稳,只能一个字一个字的蹦出来:“出息了,学人嗑药?!”
还好,不是,穗穗无辜的眼神无辜的语句告诉他,不是她嗑药,那么,就是有人给她下药。
没人知道这时候的施敢多气自己,施敢,施少,大名鼎鼎的施少,可是对自己最爱的两个人,一个都没保护好,一个都没。
穗穗怎么可以这么笨,怎么可以一丁点都不懂得保护自己,她不知道自己跟莫莫是不一样的,莫莫就算是在深更半夜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身上挂满珠宝的躺在大街上,都没人敢上来动她分好。而她不同,一个没有任何权势的正值妙龄的女孩子在这龙蛇混杂的酒吧里怎么能那样随意的喝水呢?更何况莫莫对她的爱理不理是那样的明显,谁还会将她当一回事呢?
她被人下了摇头丸居然还不自知。
他记得自己说:“穗穗,你不应该在这里。”
穗穗说的话让他更加的心疼,她说:“莫莫在这里。”
是的,莫莫在这里,她想陪在莫莫的身边,她想帮莫莫度过这个坎。
可是,她可不可以不要这样好,这样善良,这样让人更加难以放下她。
她可不可以,坏一点。
再坏一点。
这样,他放下她就会容易一点。
他什么都不能说,怕说出来的话会让自己后悔。
他只能闭着嘴巴拿起毛巾擦她头上的水,平复了自己的心情之后,才慢慢的说:“你真的出了什么事,你让。。。。。。莫莫怎么安心?”
其实,他想说的是自己,你让我怎么安心,你让我怎么办?
可是,他咽下了自己这个词。
莫莫打了给穗穗下药的人,那人冲着自己求饶,如果他知道自己心中恨不得将他碎尸的话估计是怎么都不敢跟自己求饶的。
好在,莫莫打了那人后,终于将一切都发泄出来,包括对他们的不满,莫莫哭诉,赵元任是一个孤儿,是因她爸爸而成为孤儿的,所以她觉得内疚,她自责。
莫莫也是个傻瓜,就算是到了这一步,被赵元任欺骗伤害,她还是为他着想。
他忍不住,回了一句:“这天底下,不是只有他一个是孤儿。”
孤儿,他施敢,自从爸爸妈妈死后,在这世上也没有一个有着血缘的亲人了,孤儿,如果他不是孤儿,他不会欠莫伯伯这些年的养育大恩,不会欠她莫莫半条命的恩惠,那么他也就不必要去掩着藏着自己对穗穗的喜爱,掩着藏着自己对穗穗的关心。
方才,就在方才,眼前的这个畜生居然给自己最心爱的人下了药,可是他只能恼,只能恨,却没办法将自己的关心,将自己的爱护,将自己的怨恨□裸的展示出来。
他没办法在她身边,抱着她说,你跟莫莫是一样的,莫伯伯让莫莫能肆意横行H城,我也可以让你随心所欲的活在H城。
可他不能,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受到伤害,眼睁睁的看着莫莫为她出头。
他的一句话,让莫莫慌乱了,眼泪横飞,看着他,诺诺的说:“。。。。。。对不起。。。。。。我。。。。。。对不起。。。。。。”
他已经不能将自己的幸福给一个人了,那么不可以让另一个人也不幸福,他会尽力的让莫莫幸福,一定会尽力,这样牺牲才没有白费。
所以,他说,莫莫,嫁给我吧,我会宠你一辈子。
是的,不是爱,是宠,我会宠你一辈子。
而穗穗,我会将你藏在心里,我不知道我对你的爱会维持多久,可是只要爱一天,只要不能光明正大的爱,那么我就藏一天,直到藏到爱消耗尽,或者等到我能正大光明的爱你为止。
莫莫答应了他的求婚,这不意外,依照莫莫的性子,在那样的环境和心境下,莫莫是可能答应他的,不然他也不会当着穗穗的面问了。
好吧,他告诉自己,这样也好,当着她的面求婚,也可以杜绝自己的念头,这样。。。。。。也好。
结婚的前一夜,他们办了个单身派对,他跟莫莫打小一起长大,所有的朋友群都相互交织,明明是两个单身派对,给整合成了一个大单身派对。
他早就知道自己这群人中有好几个早就瞄上了穗穗,只是碍于莫莫一直在中间阻挠,碍于莫莫那自诩为穗穗的保护神一样的保护着,不敢放肆,那天,酒喝得多了点之后,也就不再顾忌什么,一个个眼神狼一样,目光□欲望,他看着不顺眼,可是他没立场去不顺眼,只能忍着,只能暗地里提示莫莫,让莫莫保护穗穗。
陆如其,他知道他的心思,可是还故意搭着穗穗的肩,他一个没忍住,手中的橘子脱手而出,击中了陆如其的手。
陆如其的眼神暧昧:“施敢,你干嘛那么大反应啊。”
他说:“莫莫妹妹就是我妹妹,我怎么舍得我妹妹落到你这只狼的嘴巴里啊。”
是啊,他舍不得,可是他明白,终有一天,她会有自己心爱的人,既然自己没办法给她幸福,至少得给她把关,找一个可靠的好男人过一辈子,而这个好男人绝不是自己这帮人里面的。
这帮人,吃喝嫖赌,五毒俱全,一个个都配不上他的穗穗。
就算他知道,陆如其对穗穗根本就没那意思,陆如其心里面如果说有丁点喜欢的话,那也是莫莫,只是他们都很明白,这世界上有些东西得不到的话,那么藏在心底不让别人知道,不让心里的东西发酵最好。
他也知道,那天陆如其在散场的时候说的那句“我呀,就怕万一啊,万一。。。。。。。”和那句“也是,明天就要死会,当然要乘最后一夜。。。。。。”
陆少没有说出来的那些话,他明白,是让他想清楚,还有一夜,考虑清楚,过了这一夜,不论做什么样的决定,都得坚持下去,不管是什么样的决定。
还能决定什么,还可以再决定什么,走到这一步,其实他已经没有可以选择的余地了。
就算穗穗转达莫莫的话,说今天还可以反悔,说施敢可以不取她这个心理有人的人,可是他不可以反悔,不可以让想要后退找温暖怀抱疗伤的摸摸没有怀抱可以躲藏。
他带着穗穗去了陈哥的店里,在这个只有他们俩回忆的店里,他告诉穗穗他跟莫莫的过往,变相的解释了他为什么选择莫莫的原因。
他想,就算穗穗不知道,至少他跟穗穗解释了他的无奈,至少他对自己有了一个交代。
那天应该说清晨了,送走了穗穗后,他听着《丢了幸福的猪》一直到天大亮。
“如果上天能给机会重新付出,我愿意放弃一切压上所有的赌注。”
上天给了他反悔的机会,可是他明明愿意放弃一切压上所有的赌注,可他却不能。
那一刻,他恨,前所未有的恨,恨赵元任,咬牙切齿,恨不得碎尸千万次,整合,再碎,再整合,再碎,直到挫骨扬灰都无法宣泄他的恨意。
天亮了,他要去扮演一个好男人、好丈夫的角色。
那天,莫莫很漂亮,精致的妆容掩盖了她苍白的脸,她也很漂亮,漂亮的他不敢直视。
陈哥也来了,脸上带着笑,可是眼里没有笑容。
他拉着他到了一个偏僻的地方,问他:“你真的要放弃吗?你知道,现在还有机会反悔。”
他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他听那首歌的时候无数次的想过这个机会,可是,不可以,男人,不是这样当的。
“陈哥,你说什么呢。”他故作不知,迂回的拒绝
96、背后的爱 ...
了。
“你还喜欢着穗穗那丫头,难道不是吗?”
是,陈哥看得明白,他自己也清楚,可是喜欢也好,爱也好,是改变不了事实的。
“会过去的,陈哥。”
或许,一个月,或许一年,或许两三年,爱,终究是会消磨掉的。
“你以为你这样子的牺牲是成全莫莫的爱情吗?别傻了,莫莫如果知道真相的话,只会内疚,她不会开心的。”
“她不会知道,不会!”他不会让莫莫知道,绝对不会,“陈哥,你知道的,莫莫有多好,为她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我知道,如果你不是喜欢穗穗呀那丫头,你当然可以这样子,我绝对不会插嘴,可是你不是!陈哥这辈子,也荣耀过,也落魄过,到现在只学会一件事,其实人生什么都是浮云,只有一个真正爱自己的人,一个自己真正爱的人,那才是最最珍贵,最最难得的,你知道吗,敢子。”
“我知道。”他知道,他如何不知道,活了这么多年,真正走进他心里的也不过穗穗一个人,几十年一个人,多么珍贵他怎么会不知道。只是莫莫就不珍贵吗?一个愿意跟你分享半条命的莫莫就不珍贵吗?跟莫莫结婚,还有离婚重新跟穗穗在一起的可能,虽然渺小可是依旧是一个希望,可如果此时放弃了莫莫,还没有伤愈的莫莫能熬得过来吗?可能吗?他不敢抱奢望。既然答应了,是绝对没有半途而废的毁诺的可能。“不过,陈哥,莫莫一直是我心中最重要的人,你知道的。既然我答应了,我就不会后悔,绝对不会。”
“那你自己怎么办,你光想着莫莫,你想过自己吗?”
他想过,他不知道未来怎样,可是,他抬头看陈哥,说:“会过去的……”
是的,他信眼前的一切会过去的,爱也好,恨也好,莫莫的执着也好,他的执念也好,终有一样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流逝。
他听见了陈哥貌似呢喃的声音:“你会后悔的。”
他假装没有听见。
他转身离开,重新投入到他的舞台中。
在他的舞台里,他对着莫莫微笑,他躲着穗穗的目光同时也发现穗穗也同样在躲着他的目光,穗穗,将目光时不时的投向那个人,那个合该千刀万剐的人。
他假装看不见,他告诉自己别多想。
他以为事情会跟他跟莫伯伯想的那样,一步一步的照着他们的设想走下去。
可是,世事总是喜欢在你放松的时候给你当头棒喝。
莫莫不知怎么地居然知道了他喜欢穗穗的事情,是他梦呓说出来的吗?他不知道。
莫莫如同陈哥说的那样,没有开心,没有欣喜,有的是拖累他的满身的罪恶感,她跟他大吵一架,发誓要跟他离婚。他不同意,莫莫在激动中昏厥了过去。
一个更加惊人的消息,莫莫怀孕了。
他从没碰过莫莫,他有私心,如果真的碰了莫莫,以后万一真的离婚了,他没办法跟以前一样将莫莫当成妹妹,没办法无所顾忌的去找穗穗说爱她。而且他们结婚才一个月,而莫莫肚中的孩子已经三个多月了。
第一个念头,当然是这个孩子不能留。
莫莫以死威胁要留下心中唯一的牵挂,他们妥协了,什么都比不上莫莫的命,哪怕孩子的父亲是赵元任,可是母亲是莫莫,如果莫莫执意要留下这段孽缘的一份纪念,那么就留吧。
有了孩子后,莫莫的心放开了很多,抚摸着肚子,脸上也渐渐的有了笑容,她也不再跟他说离婚的事。
他觉得有孩子可能是一件好事,他压根就没想到莫莫不提离婚的事情是因为她找了穗穗,她在做最后的努力,如果赵元任看在她肚子里的孩子回头了,那么自然而然的她跟赵元任在一起,施敢可以跟穗穗在一起,如果赵元任不回头,那么她会带着肚子里的孩子离开这个城市,一辈子都不回来,而施敢,她还是会还他自由,只是她得确定一点,她结婚典礼上,穗穗看着赵元任的眼神,是她多想还是真的别有意味,她得帮施敢确定这一点。
他不知道莫莫的想法,所以在医院突然打电话过来说莫莫摔了一跤,说莫莫流产的时候,他是觉得那样的突然,就是莫莫突然之间怀孕一样,都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流产对莫莫来说是个致命的打击,她萎靡不振,憔悴不堪,她不再跟穗穗说话,她看着他的眼神是那样怜悯,别有意味的怜悯。
\奇\事情一件接着一件的来,他还没来得及体会她眼神中的怜悯究竟是什么意思,莫伯伯就发现莫莫居然吸毒了,他们强迫莫莫戒毒,他们可以纵容莫莫很多事情,唯独两件事情不可以纵容,跟赵元任在一起以及伤害她自己。
\书\可是莫莫还是伤害了自己,她一口吞下了她积攒了很久的毒品,那么多,很快就发作了,她是算好了的,一旦下手就不给自己任何回还的余地。
\网\莫莫,向来是这样的,狠起来的时候,不管是对别人还是对自己,都是一狠到底的。
看着医生摇头,看着爸悲戚的眼神,他连拨打电话的手都无力。
不用查都知道,他知道,爸也知道,除了穗穗,莫莫没有任何地方能拿到毒品,除了穗穗,谁进莫莫的房间都得先检查,除了穗穗,除了穗穗。
果然,在莫莫房间的监控里,虽然她们背着身,可是递东西的举动是那样的明显,5次一共是5次。
他们防备了一切,千防万防就是没有去防备穗穗,谁想到就是这个自己没有防备的傻丫头,居然私下里偷偷的给莫莫带毒品。
看着莫莫苍白的脸,他想起了前一天莫莫的话。
她特特意的找他,然后又是那样怜悯的神情看着他,很久很久才说:“施敢,我对不起你,可是施敢,有一件事我想了很久,我觉得你应该知道,穗穗,不,方穗迭,她并不是我们想象中的那么单纯,施敢,如果可以,忘记了对穗穗的喜欢吧,她不值得。”
莫莫说不值得,他不明白,为什么之前还将穗穗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好人转眼间变成不值得了,所以他问:“为什么。”
莫莫似乎是想了很久才说的,她说:“穗穗,跟赵元任在一起,她欺骗了我们。”
就一句话,就这么一句话,莫莫再也不肯说什么。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莫莫说的话是炸弹,莫莫进医院是炸弹,医生摇头是炸弹,一个个炸弹袭来,他躲无可躲,差点被炸得粉身碎骨,可是这样也不行,他不能由着自己粉身碎骨,他知道爸爸对莫莫的爱到了什么程度,他知道爸爸会如何对待伤害了莫莫的人,何况穗穗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无权无势的女孩子而已。
电话是爸爸让他打的,他想拒绝,他想阻止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可是他拿什么理由阻止?他凭什么阻止?他明明知道穗穗来就是九死一生,明明知道莫莫躺在里面就是因为穗穗?他恨不能恨,他爱不能爱,他救不能救,他除了恨自己无能恨自己无法预知恨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人之外,他能做什么?他知道那是妄想,可是焦虑的他哪怕是妄想,也想妄想一次,妄想着爸爸能看在穗穗过来看莫莫的情分上饶恕她一点点。
可是爸爸的怒气出乎了他的意料,穗穗才过来,还没正面打眼,爸爸的一巴掌就甩了过去,这巴掌的力度,大得好像要将她撕成碎片,爸爸的眼神恨不得生吞活剥了她,他明白这个时候最好的事情就是穗穗消失,不勾起爸爸那血红的仇恨的眼睛,不然失去理智的爸一定会让她死无葬身之地的,所以,他才会在所有人都围在莫莫身边的时候,一把抓住了穗穗想要上前看莫莫的手,强拉着她离开。
其实,他很想问,问穗穗是不是跟赵元任在一起,问穗穗是不是欺骗了莫莫欺骗了他,问穗穗为什么那样的愚蠢带毒品给莫莫,问穗穗有没有一点哪怕是一点点曾经爱过自己。。。。。。
可是这一刻,什么都不重要,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穗穗赶紧离开,重要的是穗穗不要再受到哪怕是一丝一毫的伤害。
他打电话找来了陆如其,之所以不找陈哥找陆如其,是因为昔日的陈哥或许还能够保护穗穗,可如今的陈哥只是普通小老百姓一个,压根就没有任何的能力去跟单翼的莫志国抵抗,而陆如其不一样,虽然他老爸目前不是H市的一把手,可是在H市也算是举足轻重的人物,更何况他老爸跟爸一向有交情,只要陆如其在她的身边,爸在下手之前总得掂量一下轻重。他知道,陆如其顶不了多长时间,可是只要能顶过这几天,他就可能有办法说服爸。
他的苦,独自咽着。
他的惶恐,独自扛着。
莫莫的死,给爸一个致命的打击,一夕之间,爸苍老了很多,他失魂落魄的呆在莫莫的房间里,抚摸着莫莫用过的一切东西,他不知道自己是该心疼还是该庆幸,庆幸失魂落魄的爸没有在恼怒中想起穗穗。
陆如其一直跟他通电话,转告穗穗的近况,说穗穗痛哭,说穗穗说:“是我害死了莫莫,是我害死了莫莫。”
他能想象出穗穗的摸样,爱的、恨的、怨的、怜的,他说不清楚自己对穗穗究竟是什么样的感受。
有人说他冷清,老婆死了,连眼泪都不滴一下,还说什么青梅竹马情比金坚,一切都是骗人的。
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居然连一滴眼泪都没流过。他心里比谁都痛,都苦,可是,他流不出眼泪。他有太多的事要办,他不能哭,他不能垮,莫莫的后事,爸爸的身体,还有穗穗的安全,他有太多的责任。
可是,穗穗,那个他为她操了那么多心的女人,那个莫莫用自己一条命来告诉他她的背叛,而他至今依旧为她的安全操尽了心思的女孩,居然,还是那样的不省心。
她居然,在莫莫出殡的那天,逃离了陆如其的视线。
他知道她的动机,知道她的目的。
可是,不可以,她不可以出现在墓园,她不可以去提醒爸爸去记起她这个杀人凶手,她不可以让他这些天的担忧,这些天的心计白费。
她不可以。。。。。。死在他面前。
那天,他彻底的失措了,他不停的发短信问陆如其,不停的责怪陆如其,不停的催促陆如其。
其实他心中明白,陆如其何错之有,他帮自己那不是义务,那是对自己的道义。可是,他失了分寸,他慌乱得忘记了所有的一切,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绝对不能让爸见到穗穗,绝对不可以。
可是,当他看见墓园下,穗穗的影子。
他的心冷了,他原本在着急着按信息询问陆如其的手停滞了,手机碎在了地上。
那天,爸动了杀机。
爸往下走台阶的时候,是一步一步,沉稳的,暗藏杀机。
他想要冲下去让穗穗快走,很想很想,就这样冲下去,就这样拉着穗穗的手离开,远离这危险。可是,他更知道的是爸想要杀的人,是谁都救不了的。包括他,如果他真这么做了,只会让爸更恨穗穗,只会让爸更加的想要致穗穗于死地。
他只能克制自己,他只能赌一把,赌众目睽睽之下,赌爸没有完全丧失理智,赌他还是会顾忌一点什么。
穗穗跪在爸的面前说对不起。
爸说,起来吧,我送你回家。
那样冷静,冷静得让人生寒。
他什么都听不见,除了这句起来吧,我送你回家,他什么都听不见。
他明白里面的意思,他情愿爸爸跟在医院一样对着穗穗大发雷霆大打她一顿,也不要现在这样的风轻云淡貌似天下太平却在背后暗藏了漫天杀机。
那一刻,他的心,跟地上的手机一样,冰凉凉的绝望。
他该如何救她?他该如何救她?
作者有话要说:我一直觉得,男人爱女人的最高境界,不是天天说我爱你,而是他默默的帮你做所有他认为对你好的事情。
如果有一天,我找到这样的男人,我会说,亲爱的,我要赖你一辈子。
97
97、以命抵命 ...
他看着爸爸抬腿,一只脚抬起来,落下去,离穗穗远了几分,离车子近了几分,离生气远了几分,离死亡近了几分。然后另一只脚又抬起来,落下去。。。。。。
从来没有时间跟现在这样绵长,一分一秒给拉得长长的,无限的延长。
他也抬脚,无意识的抬脚,走到了穗穗的身边。
他看着她,他想,如果现在,拉着穗穗的手,逃跑,可有几分的生机?几分?有几分?
他可以不去管这样子的逃跑是否对得起爸爸,是否对得起今天刚刚下葬的莫莫,可是这个葬礼是如此的隆重,来的人是如此之多,权贵的有,富豪的有,只手遮天的有,就算他豁出去了,就算他拉着穗穗的手,逃了,能逃得了多少时间,一天?半天?一个小时?还是。。。。。。一分钟?
她逃不了的,他知道,他比谁都清楚。
莫说逃不了,就算他去拉穗穗的手,这个死脑筋不省心的丫头是不会跟着他逃的。
亡命鸳鸯这个词,就算是这个词,对他们来说都是一个奢侈。
他凝视了穗穗很久,就像凝视了千年一样,将穗穗刻入眼里,心里,然后猛然转过身,脚步向爸迈去。
在转身的这一刻,他决定了,他做出了最决绝的决定。
人,不外乎就是死吗?穗穗,欠的不就是一条命吗?
不是吗?
大不了,就以命还命,换她一个安乐平和,谁让自己忘不了,谁让自己舍不得呢?
怪,就怪自己的心,不由控制!
赌,就赌爸爸的心,对自己还有一丝的怜悯、一丝的爱怜、一丝的愧疚来颠覆一点点对穗穗的仇恨。
所以,在爸爸上车之后,在穗穗上车之后,他开口:“爸,我跟你们一起走。”
他看见了爸爸射过来的毫不掩饰的锐利的眼神,他知道爸爸的意思,他相信爸爸也知道他的意思,所以他没等爸爸开口,就钻进了车里。他不能等爸爸开口拒绝,他没办法赌在不同的车子里的他能拿命来救穗穗,他就怕自己来不及开口跟爸爸求情,就会跟丢爸爸的车,等他找到穗穗的时候只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他怕就算自己没跟丢爸爸的车,穗穗会被人捅了一刀,然后被人从车上抛下来。
他没料到的是赵元任也跟了过来:“莫总,我的车胎坏了,不介意带我一程吧。”
赵元任这么做不外乎两个理由,一是他觉得莫莫死这件事情还不够他报复莫志国的,他觉得还不痛快,要在莫志国的眼前晃荡来提醒他的伤痛。二是,莫莫拿命来让他认清的事实可能就是一个事实,赵元任跟穗穗之间真的不单纯,赵元任跟自己一样,是为了护住她的安危。
如果是第二种理由,他不知道自己是该开心还是不开心,因为如果赵元任出面,穗穗生还的可能就大了很多,可是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莫莫说的就真的对了,穗穗,并没有他们看起来的那样单纯可爱,这个女人,在无辜的眼神底下藏着一颗七窍玲珑的心,而他跟莫莫,都被这双所谓的纯洁无暇的眼睛给欺骗了。
爸爸说不介意,并让司机先送赵元任回家,赵元任断然拒绝,说先送莫总跟施少。
爸问他他去那儿,他明白爸的意思,爸是开口让他不要管这件事,可是他没办法不管,所以他说:“我跟爸一起,爸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他的态度也明确,今天他就是要护穗穗到底了。
既然到了这一步,他已经□裸的在爸的面前袒露了他维护穗穗的态度,索性就敞开了不掩藏自己的心思,他说:“不如先送穗穗回家吧。”
只要穗穗先离开,他就暂时的保住了穗穗的命,他相信只要自己跟牢爸爸,爸下什么样的决定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他说这话的时候,爸那别有含义的眼神一直停留在他的身上,就算是问赵元任:“赵总,有意见吗?”的时候都一直在看着他,赵元任摇头说没意见的时候再次肯定他心中的疑惑。
穗穗下车了。
赵元任下车了。
车里,连空气都是窒息的。
爸让车停在了路边,让司机下车,低头点了支烟,猛的吸了几口,开口问:“你为什么要救她?”
他羞愧无比,保护一个可以说是仇人的人,他心里也不好受,也觉得羞于见人,他低头,轻声说:“对不起,爸。”
“对不起?”爸回头,凝视他,“既然知道对不起,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他依旧低头,无言应对。
“你今天的举动,总该给我个理由吧!”
他沉默了很久,真的是很久很久,他方才开口:“我爱她。”
爸并没有沉默很久就接了话,他说:“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回答:“莫莫去美国前。”
爸沉默了一会,开口道:“你说这话,是想让我因为穗穗不仅害了莫莫还抢了她老公而更恨她,还是想让我因为你的牺牲而原谅她?”
“我没有邀功请赏的意思,爸,她是无辜的,她错就错在太单纯什么都不知道。爸,可不可以,放过她?”
爸只是冰冷的看着他,反问:“你说呢?”
“爸,就当做我当初答应娶莫莫,你也考虑一下好不好?爸,只要你放过她,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他不想这样说的,当初答应娶莫莫不是为了现在可以拿来威胁爸爸,勒索爸爸的,可是他不知道什么样的话在此刻会有分量。
“敢子,我承认我欠了你的,莫莫也欠了你的,只要不是这件事,你提的任何要求我都可以满足你,可是,这件事,没得商量!”
“爸——”他想要开口苦苦哀求,莫志国却只说了一句话:“下车吧。”
他被赶下了车,车子在他面前扬长而去。
他知道爸会生气,也预料过会生气到这个程度。
可是,他还是不能放弃。
山脚下,他徒步走上了山,走到了别墅前。
一路上,他想尽了办法还是想不好,所以,他什么都干不了,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做最无力最没用的事情。
他跪在别墅里,一跪就是三四天。
第一天的时候,天大晴,日头火热热的烤着,赵妈劝他起来,他不起,赵妈拿水和吃的东西给他,他不接。爸说:“你拿这要挟我吗?”他回答:“我是求你,爸。”爸摇头:“你这不是求,你这就是要挟。”他低头:“对不起爸。”
是的,对于关心的人来说,被关心人的命是宝贵的,他下跪,求饶,拿自己当赌注,这就是在要挟爸爸这个关心自己的人。
第二天打了雷,下了雨,他曾经无数次在电视剧里面看到这样的场景,拍电视的人为了渲染所谓的气氛,为了让所谓的悲惨再浓重的填上一笔,总是喜欢在雷雨天气让人下跪,带上苦苦求饶,带上满脸泪水,以前,他跟莫莫看到这一些的时候,总是觉得矫情得让人难以忍受,可这一次,他无比感激,只有在这样的天气里才能勾起关心他的人最大的同情和恻隐之心。
那天,爸爸没有出现。
赵妈给他拿了雨伞,他没带,赵妈让他进屋跪,他不肯。
第三天,还是雨。
爸爸还是没有出现。
赵妈哭着骂着他:“干嘛啊,你拧什么啊,有什么话爷俩不能好好说吗,值得这么作践自己的身子吗?”
赵妈哭着拍着打着他,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了,三天的跪,米粒未进,他有点扛不住了。
第四天,天放晴。
太阳晒在湿了的衣服上,让人难受。
可他体会不了这么多,他头发昏、眼发花。
赵妈请来了医生,叫来了急救车,他手尽自己的最后一份力,死都不肯让医生来看他,不肯被抬到车上。
九十九拜,就差这最后一跪了。
不成,他帮着穗穗先抵了这条命,死后一了百了,不再纠结于这些恩怨情仇中。成了,他还穗穗一个平和安乐。
他是怎么都不会容许自己做逃兵的。
他赌赢了。
在爸爸出现的那一瞬间,他知道,自己赌赢了。
爸爸一巴掌打在了他的脸上,气得手脚哆嗦得个不停:“你出息了,懂得拿自己的命来跟我搏了啊,你要死怎么不死到远一点的地方去,你死我面前算是什么,你是觉得一个莫莫死了还不够,我还能撑是吗?所以你再死了,再来打击打击我,是吧,究竟我是跟赵元任有仇还是跟你有仇啊!”
他无话可辩解,只能喃喃回答:“对。。。。。。不。。。。。。起。。。。。。”
又是一个巴掌:“你的命就这么不值钱吗?你忘了当年你爸是怎么拿自己的命来护住你的吗?你忘了当年莫莫输了那么多血给你吗?你忘了你妈妈临死前是如何千叮咛万嘱咐的拜托我一定要好好的照顾你的吗?你忘了这十几年,我是怎么把你当成我亲生儿子抚养你,我花了多少的心血吗?”
“对。。。。。。不。。。。。。起。。。。。。”
“早知道养你到现在是为了让你这样作践自己的话,我当初就不该养你,我就该给你一笔钱,将你打发得远远的,不顾你死活好了。”
“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你除了说对不起还会说什么?我这一辈子,最得意的就是你跟莫莫,现在莫莫没了,我只有你了,你知道吗?你忍心让我连你也没了吗?”
爸爸的眼泪流了下来。
他的眼泪也流了下来。
伤害自己要挟关心自己、自己也关心的人,这种滋味不好受,他连说对不起都说不出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在想,这一段时间,我是不是犯冲啊,怎么老是出现问题呢,哭~~~~~~~~前些日子手提被偷了,昨天晚上,摄像机被酒鬼摔了,我损失惨重,呜呜呜~~~~~~~~~~~
还有这里想要告诉大家的是,施敢的这些回忆是早就想好要写的,之前一直没写施敢的内心是因为之前的事情基本都是穗穗的回忆,是穗穗眼里的事实,她所谓的事实不一定就是真的,很多误会就是这样产生。如果觉得因为这几章而觉得剧情停滞不前,我想说的是你们可以把它当做番外,因为这是妖执意坚持的,是本文必不可少的。就算是到现在,亲们看到的一切也不一定就是现实,在最后几章的时候,会爆一个很多亲都想不到的现实。
还有亲说,现在都不知道男主是谁,其实妖一直在说,这是两男两女的故事,不是一男一女,现在妖还是重复这句话。
98
98、背后的爱一 ...
那天,他赢了。
爸爸终究还是在他昏睡前给了他一个承诺,他不会去动穗穗,只要他去医院,只要他恢复健康。
他是在爸爸的承诺之后才放心的让自己陷入昏迷的。
可,真的是他赢了吗?
当他醒过来,看着坐在自己床边眯着眼睛睡觉的老人,这个头发花白一夕之间苍老那么许多的老人,自己这样用伤害自己去伤害了他的老人,自己真的赢了吗?
这,叫赢吗?
那一刻,他对穗穗的怨升腾了起来。
如果不是穗穗,莫莫不会死。
如果不是穗穗,自己不会这样逼这个刚刚死了女儿,对自己跟亲生父亲一样的老人。
如果不是穗穗。。。。。。
。。。。。。
为什么,为什么穗穗要背叛自己和莫莫
为什么看起来那么单纯的穗穗心思也会这样的沉
。。。。。。
爸在他醒过来之后说:“敢子,我答应你不动穗穗,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他什么都没问,就点头:“我答应。”
爸苦笑的摇头,说:“你就不问我是什么事情。”
他摇头:“不用问,什么都可以。”
伤害这个老人家,没人能说出他有多愧疚,不论他要他做什么,他都会去做。
“如果,我的要求是,你一辈子都不能跟穗穗在一起呢?”
他犹豫了一小会,然后苦笑道:“可以。”
不用问为什么,他明白,就算没有爸的要求,此时此刻的他是没有任何立场,没有任何资格去跟穗穗在一起的。
莫莫,他的青梅竹马,他法律上的妻子,是因她死的;她还跟赵元任纠缠不清;不论是哪一点,他们都没有在一起的可能。
“不问为什么?”
“不问。”
他明白,一个老人怎么受得了自己女儿的老公娶一个害死自己女儿的人呢?
“好。等你身子好点,我们去国外散散心。”
“不用,我们现在就可以走。”他躺在病床上回答。
爸看着他的眼神沉痛而悲伤:“敢子,你就这么怕我伤害她吗?”
“对不起。”
他是怕,怕爸会后悔。
那天,他是坐在轮椅上上的飞机。
那天,他是带着对爸的愧疚,对莫莫的悼念,对穗穗的怨恨上的飞机。
到了世界的另一端,他才有时间打电话给陆如其,跟他说,警报解除,跟他说,穗穗一个女孩子家,有什么可以帮助的你帮一下她。
陆如其在电话这头问:“你做到这一步还不够吗?你还想帮她多少?”
陆如其是知道他做了什么的。
他沉默。
陆如其说:“你就这么爱她吗?”
他说:“不爱了。”
不能爱,不能在一起,那就不爱了吧。
只是,怨也好,恨也好,他知道自己,放不下还是放不下。
陆如其一直都有跟他说穗穗的事,沉寂也好,找工作也好,工作的骚扰也好,陆如其一样样的在背后帮着。
穗穗一直都不知道,她之所以能够在咖啡店工作那样顺利,没人骚扰她,其实都是陆如其的功劳。
只是后来,每一次点开邮件看完穗穗的近况,他总是觉得有一种罪恶感,是他对爸爸说的,他跟穗穗不会在一起,今后穗穗的一切事情都跟他无关。如今,爸谨守承诺,而他却屡次犯规。
所以,他跟陆如其说,今后,穗穗的事情,你不用跟我说了。
陆如其真的就没在邮件、电话里谈到过穗穗。
一次都没有。
哪怕他一次次的刷新邮箱,哪怕他一个一个字的反复看邮件,可是还是没有。
后来,爸的心情平复了点,可是H城时常有事情来烦爸,每次在H城的电话后,爸就是一通的黯然神伤。
后来,他主动说,爸,让我帮你分担点吧。
爸问,你知道你说这话有什么后果吗?
他点头,说知道。
他知道,爸也清楚,所谓的分担,就是指单翼,就是指他这个清清白白的人去插足黑社会的人。
他知道,爸一直以来,都让他跟莫莫两个人,手上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的污浊不堪。
他知道,他这一分担,就让爸以往的苦心都白费了,就让自己这个深知里面黑暗和痛苦的人也坠入到里面去。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他会陷入到那个血腥的江湖中。
可是,他没得选择,爸一头白发,满身伤痕,他忍心让他一次次的黯然神伤吗?
爸问,为什么?
他笑笑,没回答。
他心里有答案,是愧疚,因为愧疚。
回到H城,他不是没想过去找穗穗。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制止自己想穗穗的念头,去看穗穗的念头,穗穗就已经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手下的人告诉他,这是赵元任的女人。
穗穗,赵元任的女人。
有一件事情清楚的证实着莫莫临死前说的话——穗穗,就是赵元任的女人。
尽管穗穗狡辩,不承认。
他不想杀穗穗,他只能逼穗穗,今后不要跟赵元任有关系,可不可以?
以前的他不管,他只管以后。
只要以后,不要跟赵元任有关系,可不可以?
他不想杀穗穗,可是如果爸知道,穗穗居然跟杀死莫莫的最大罪魁祸首有关的话,就算他拿命挡在面前都阻止不了爸下杀手。
所以,可不可以,不要跟赵元任有关系?
——————————现实跟回忆的分叉线————————————
施敢仰头,一口喝尽。
那时候的他,是真的以为穗穗是因为爱赵元任而跟赵元任在一起的。
莫莫的临终遗言,赵元任的墓园表现,还有手下人的证供,还有之后的之后那么多他的亲眼所见,穗穗说走没走,穗穗偷放赵元任,那么多那么多的事实,告诉他,穗穗是真的跟赵元任在一起。
可是,那天,那天穗穗流着泪跟他说:“施敢,为什么我喜欢的人就不可以是你呢?”
她说她爱他,所有的失常都是因为他。
她居然是爱他的,他怀疑她抢了自己好朋友的男人。
她却告诉他,她一直谨守好朋友的道义,所以才会控制自己的爱情,所以才会隐瞒对自己的感情。
那一瞬间,所有的现实都被颠覆。
那一瞬间,他不知道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他只知道,他的心,在狂笑,笑着自己,笑着这世事。
一路来,究竟是他错了,还是穗穗错了。
究竟是他委屈了,还是穗穗委屈了。
他爱她不敢说。
她爱他也不敢说。
莫莫临死都觉得穗穗背叛了她勾引了赵元任,却不知道穗穗巴不得她跟赵元任在一起还能给自己腾空间。
那么究竟是谁的错。
他曾想过,如果那天,穗穗被退学的那天,他跟穗穗告白,是不是穗穗也会跟他告白,那么他就不会跟莫莫结婚,莫莫就不会去猜忌穗穗跟赵元任的关系,莫莫不会流产,莫莫不会死,她会去美国安胎,直到现在大家都是花好月圆。
可是,这世界没有后悔药,没有如果。
可是,现在就算知道了又怎样,能改变什么现实吗?
仰头,又是一杯闷酒一饮而尽。
陈哥伸手拦住了他:“酒,还是慢慢喝的好。”
施敢放下了酒杯。
陈哥叹了口气,问道:“为什么,你车祸都要瞒着我?”
车祸?什么时候的事?
穗穗的手握紧了拳头,抬眼看着隔着两个房间的白板,想透过这个白板看到里面的人。
“都瞒着所有的人?”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跟你说穗穗天天来等你,你让我看着她,可是你自己却从来不出现,我就觉得怪了,依你的性子,明知道她后面跟着天义的人,是不可能有这么多的耐心不来带走穗穗的,除非你根本就不想带走穗穗,可是如果你不想的话,你不会天天打我电话问穗穗的情况,不会在她没出现那样焦虑,所以我好奇你究竟在干嘛,为什么不过来,所以就查了一下。”
施敢沉默,他默认了这个事实。
“我不明白的是,你出车祸这件事,为什么要掩盖起来,要瞒着所有的人?”
施敢依旧是沉默。
陈哥突然灵光一现,迟疑的问:“跟她有关,对吗?”
施敢苦涩的笑笑。
陈哥明白了,真的有关。是啊,天不怕地不怕的施敢会怕什么呢?
他猜测:“是不是你车祸跟她有关系?”
施敢缓慢的点头。
“那天——”施敢依旧是苦涩的笑笑:“其子给我打电话,说她辞职了,莫名其妙的,连钱都不要了,他觉得不对劲,想想还是跟我说了。我找不到她,是她打电话给我,说什么已经在火车站了,说什么一辈子都不会回来。我一下子就乱了,我脑子一片空白,其实你知道吗,她走对我们大家都好,我明白的,可是当时我就控制不住自己,我头发昏手发抖什么都不去想,就觉得得留住她,一定得留住,不然我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到她了。然后——”
他没再说下去,也不需要再说下去。
“你怕你出车祸的事情被莫志国知道?然后被他查出来你是因为想要追穗穗出的车祸,莫志国会对穗穗不利?”
施敢点头,他答应过今后跟穗穗没有一丁点的关系的,怎么可以让爸知道他因为穗穗出了车祸了呢?
“陈哥,不是我不想争取,不是我懦弱想要退缩,我跟她之间再有爱又怎么样,莫莫是被她间接害死的,我就算能忘记,爸他能忘记吗,他什么样的人,奇Qīsūu.сom书你不清楚吗?更何况,当初爸放过她对我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能再跟她在一起。如果想她活着,我们就不可以在一起。所以,陈哥,我跟她之间,是不可能的了。”
就算现在,知道她爱他又怎样,俩人能在一起吗?所谓突破世俗的障碍,两人幸福的生活在一起那不过是一出成人拿来骗孩子的童话故事罢了。
看着施敢笑容里的绝望,陈哥闭上了嘴。
时间沉默了。
很久。
很久。
然后,陈哥开口:“你所有的苦心,穗穗知道吗?”
施敢摇头。
陈哥心下明白,开口问:“如果我说——”
“穗穗就在隔壁听见了你所有的话,你会怎样?”
施敢猛然抬头:“你说什么?”
“穗穗,就在隔壁。”
施敢猛的站了起来,大步跨出,一把拉开了隔壁的房门。
作者有话要说:快过年了,快放假了,先提早跟大家说一声,新年快乐!!!!!!!!!!!!!!!!!!
多多留言,多多评论,妖心情好的话,嘻嘻,新年加更啊加更!!!!!
99、何处觅幸福? ...
里面,空无一人。
只有桌上的饭菜还散发着屡屡热气。
施敢停停滞在房间门口,看着那热气,看着穗穗曾经可能坐过的凳子,慢慢的,一步一步的走过去,坐下来。
门口,陈哥问:“她应该走不久,你不去追吗?”
施敢摇头,他无言的摇头,手,拿起穗穗曾经拿过的筷子,一夹夹起穗穗曾经夹过的饭菜,一口一口的塞到自己的嘴巴里。
一口一口的,吃下。
陈哥微微叹了口气,轻轻关上门,离开。
桥上,风很大,溪水声音哗哗的响。
方穗迭站在桥上,无声的呜咽着。
施敢爱她,施敢居然是爱着她的。
她渴望了那么久,奢望了那么久,如今居然告诉她,她渴望的奢望的事情居然成真了。
她该开心的,她合该开心的啊!
可是——
方穗迭只觉得身体里的某一处突然恢复了痛觉,那个地方撕裂般的疼痛,瞬间就席卷了全身,她佝偻了起来,蹲下去。
她呜咽的痛哭了起来。
可是,现在这样方穗迭,还值得人爱吗?
还值得吗?
她记得,就在方才,就在那个包厢里,就在听着施敢说,“如果她想活着,我们就不可以在一起。”
她哭了,她很久没哭。
她哭得都抽噎了。
她想说,“我想我们在一起,哪怕代价是一条命,只要我们在一起一天就幸福一天,一个小时就幸福一个小时,一分钟就幸福一分钟。那,都是好的。”
可是,突然她打了哈欠,她突然心里面开始痒起来,一切不舒服的征兆是那样的熟悉,她知道,自己瘾犯了。
没人知道那时候的她多慌乱,她手忙脚乱的站起来,她脸上带着泪花狼狈不抗冲出房间,冲出饭店,冲出小巷。
那时候就一个念头,不可以,绝对不可以在陈哥的店里,当着他的面吸。
她冲了出去,冲到她自己都不认识的一个小巷里,什么都顾不上,就是打开包拿出粉末吸。
吸到一半的时候,她才想起来,自己吸的是什么?是要了莫莫命的东西,是能迷幻了心智的毒药,她理智了起来,她将手中的粉末像扔一根毒蛇一样的扔掉。
可是,可是身子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唤着,叫唤着需要它,需要。
她哆嗦着,她抱着自己,咬着牙,她忍着,她不想再碰这个东西。
不要再碰。
可是蚂蚁爬她的心尖尖上,爬在她的每一寸肌肤上,爬在她每一次呼吸里。
她忍不住!
她真的忍不住!
她咬着自己的手,咬破了皮,流了出血。
最后——
她还是没忍住,她还是捡起了地上的东西。
她是便流着眼泪边吸,边吸边流着眼泪。
这样狼狈不堪的她,这样丑恶到了极点的她,这样半只脚堕入了
99、何处觅幸福? ...
地狱的她,还有什么资格谈什么爱不爱呢?
她呜咽这蹲下来,尽情肆意的痛哭。
风声,跟着她一起,哭泣。
作者有话要说:这算是加更吗,算吧,算吧,哈哈,大年三十,大家晚上好啊!!!!!!!!!
恭喜新的一年大家都有好运气~~~~~~~~~~~~~~·
100
100、托付 ...
陆如其接到方穗迭的电话的时候,觉得很奇怪,今时今日,方穗迭找他还有什么事呢?方穗迭能找他有什么事?
他本想打电话给施敢,可是方穗迭在电话里再三要求,让他保密,特别是对施敢,于是他答应了。
来到约定的地方,方穗迭已经早早的等在那里,他知道,因为放在她面前的茶都凉了。
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叫她的时候,在她抬头的时候,看见了她眼里的血丝。
一张小巧的脸上,苍白的脸色,红色的血丝,如果是一个陌生人,他都会觉得我见犹怜,可狂这不是一个陌生人,心下,又多了几分的怜惜,语气也和缓了很多:“找我来,有事?”
“恩。”方穗迭点头:“你点点什么?”
“来杯咖啡好了。”
方穗迭叫来了叫来了服务员,又低下了头。
等咖啡上了,陆如其抿了口咖啡,看方穗迭还是一副没打算开口的摸样,他开了口:“你找我什么事?”
方穗迭再次抬头看他,像是在思量该怎么说。
他静静的等着,他不知道她要说什么,这么的为难,反正他有的是时间,不介意多等一下。
方穗迭思考了一会,开口迟疑的说:“施敢说。。。。。。他爱我。。。。。。是真的吗?”
陆如其楞了,他下意识的反驳:“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他怎么可能对你说出来。。。。。。”陆如其猛然闭嘴,他突然发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
果然。
方穗迭明白了,她得到了自己要的答案。
施敢爱她,她不怀疑,只要有心的人仔细的回想过去的事都能明白那是一个事实,何况在两天前的晚上她亲口听施敢说了。
这一刻问陆如其,她只是去证实,证实陆如其是不是知道施敢跟她之间的事,知道很多施敢不让她跟陈哥知道的事情。
“他。。不是对我说的,是对陈哥说,只是。。。。。。”方穗迭苍白的小脸笑了笑,“我听见了。”
她低头拿起已经凉了的开水,喝了一口,微微笑着:“我。。。。。。挺开心的。”
方穗迭的笑容里,陆如其看得出来,有那么一丝是幸福的味道,只是不可以,于是他急忙开口:“你们不可以。。。。。。”
“我明白!”方穗迭堵住了他接下来的话,扯了扯嘴角,微笑道:“我都明白。”
“其实,我今天来,是有一些问题想问你,我希望你能告诉我,可以吗?”
“不可以。”陆如其断然拒绝,“你要知道什么就去问施敢,他能回答你的他会回答你,他不能说的我更加不能说。”
方穗迭摇头:“我不能去问他,不可以。”
陆如其看着方穗迭的眼神满是疑问。
方穗迭回答:“因为我不能让他知道我知道他爱我,我不能让他知道我听到后很开心,我不能让他知道我愿意重新跟他咋一起,哪怕一天一个小时,我不能让他所有的苦心都白费。我跟他,就像你方才说的,不可以,不可以在一起,不可以有奢望。所以,我自己知道就好了,他不用知道。”
“既然知道终究是不可以在一起,何必去计较以前怎么样,何必去问以前的事呢?”
“我以前怪过他,可后来发现好像事情不是我看到的那样,我想知道,既然他爱我,那样深,为什么还舍得那样子对我,舍得将我给别人,舍得将我卖给赵元任,我想知道原因,我不想到死了。。。。。。还恨着他。。。。。你明白吗?”
那天,她在大桥上失声痛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得天昏地暗。等到了第二天,方才有了理智,她才想到,如果施敢真的是那样的爱她,怎么忍心对她那样残忍的事情,是不是,这背后也有什么因由呢?所以,她叫出了陆如其。
陆如其明白,可是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人生,糊糊涂涂过去就好了,何必什么事情都弄清楚呢?”
“陆少,求您了,让我做个明白鬼,好吗?”方穗迭急了,眼眶都红了。
“你。。。。。。什么意思?”陆如其探究的眼神看着方穗迭,明白鬼?什么意思?
方穗迭赶紧摇头:“没什么意思,没有。”
“你什么都不跟我说,凭什么要我告诉你?”陆如其不相信。
“我。。。。。。”方穗迭咬着下巴,眼神闪烁,慌乱中找着理由,“过些日子,我就要离开这儿了,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回来,所以我想在走的时候,了断我的思虑,不用一辈子都挂着,到死都不安心。”
陆如其不是特别信,只是也明白自己大约是撬不出什么话来了,于是叹了口气,思量了片刻后才开口,他说:“穗穗,你知道社会上对我跟施敢这种人叫什么吗?官二代、权二代、富二代,听着很好听,含着金钥匙出生,衣食无忧,可是谁都知道,什么二代都好,所有的权势、地位、财富那都是属于一代的,我们这些二代,除了听话什么权利都没有。特别是施敢,他爸早死,莫志国挺多是养父,还好,莫志国对他也算是上心,从不将单翼的事情交给他,从小到大他都是清清白白的,可是这种清白的意思就是他在单翼一点权力也没有,他除了生活无忧一点,跟普通的小百姓一摸一样,没有自己的力量,没办法自己任意而为。”
然后,他说了一个故事,一个男人为一个女人如何费劲了心机,如何掏心掏肺最后只得到那女人的一句:“施敢,你对我真的很残忍”。
。。。。。。
“你说要走,他想拦你出了车祸,谁都不敢说,不仅不敢说,还得千方百计的瞒着,诺大的H城,除了我去看看他,他只能一个人孤零零的躺在床上,疼也好,痛也好,他都一个人忍过来了。可那时候,你去哪儿了,你走也就罢了,你居然跑到赵元任那混蛋身边去了。”
。。。。。。
“听说你几天没过去陈哥那儿,他伤都没好就急着出院,还费尽心机把你从赵元任身边要过来。那时候你在干吗,你公然跟赵元任出双入对,你知道他知道这一切的时候心里多痛?”
。。。。。。
“你回来了,你就安安分分的呆着不可以吗?难得赵元任那人脑袋犯浑,栽在了敢子的手里,你干嘛还要在里面掺一脚,你去救什么人啊,你整个人都是敢子拿命救的,你知道吗?你就那样肆意的拿敢子救下来的命去浪费,你知道多伤他心吗?”
。。。。。。
“你怪他对你不好,可是你让他怎么办?单翼是莫志国的,你救赵元任的事情当天晚上莫志国就知道了,敢子当初能从莫志国的手中救下你,是说不跟你联系了,如今他打了自己嘴巴,你还将赵元任放走,你跟赵元任之间的关系闹得那样沸沸扬扬,你让敢子怎么办?”
。。。。。。
“他是做贱了你,他当着人的面侮辱你,你觉得他好受吗?你见过他每次那样对你,回头跑到我这儿来酩酊大醉吗?他对着我指着自己的胸口说自己的心很痛,你知道吗?可是他不得不那样做,做贱你,让你伤心,可是至少能保你命,你知道吗?莫志国知道施敢这样对你,这样惩罚你,对你的气会少一点,施敢装着对你越不上心,莫志国放过你的可能性就越高,你知道吗?”
。。。。。。。
“还记不记得那次,他说将你送人,后来我带你到S市,那次不是他将你送人,是莫志国要回来了,他怕就算自己那样做贱你了,可是莫志国还是不会放过你,所以才出的主意,本来那天我们都要送你走了,可是赵元任不知道打哪知道的消息,来堵住你我。我没办法,给施敢打电话,他跟赵元任谈了很久,俩人都打起来了。”
。。。。。。
“赵元任威胁他,想让穗穗离开这儿,们都没有。他说你有本事就护穗穗一辈子,可是莫志国快回来了,他能容许你护穗穗吗?你有能力护穗穗吗?你没能力就放手。敢子问他,已经一个莫莫被这中间的恩怨连累了,现在难道要再连累穗穗吗?要让穗穗当第二个莫莫吗?赵元任死都不松口,他说只要是他护你,你就不会是第二个莫莫,敢子是没办法,才送你到他身边的。”
。。。。。。
“他费尽心机想要撇清你跟赵元任的关系,可最后他得亲手将你送给他,敢子心里有多苦,你明白吗?你居然还跟他说‘施敢,你对我很残忍’,你知道这句话对他来说,跟刀子一样吗?他因为你这一句话醉酒之后哭了很多次,你知道吗?你说这句话,他还得为了向莫志国证明他心里没你而故意沾花惹草,游戏风尘,你知道吗?”
陆如其摇头:“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在怨恨施敢的无情的同时疯狂的享受着赵元任权势带给你的奢侈生活。其实,穗穗,残忍的那个人是你,不是他。”
方穗迭的眼泪噼里啪啦的掉了下来,掉在茶水里。
是的,她什么都不知道,其实她应该知道的,她不止一次的看过施敢吃药,她不止一次的怀疑为什么施敢突然变了,变得那样不尊重自己。可是,那段时间,她生活在自怨自艾中,生活在对施敢的埋怨中,她觉得天底下就她一个人最可怜,最值得人同情,却不知道有一个人,在接受她埋怨的同时默不作声的在外面帮着她扛着所有的风雨侵袭。她不止不感激,还怨恨的说你很残忍。
真正残忍的人不是施敢,是她自己!
是她自己!
所以,现在的一切都是惩罚,惩罚自己害了莫莫,惩罚自己伤了施敢。
该的,真的是自己该的。
方穗迭:“谢谢你,陆少,真的很谢谢你,让我知道。。。。。。原来有一个人。。。。。。这样爱我。。。。。。”
陆如其递过来一张纸巾,方穗迭接过去,抹去腮边的泪水,微微一笑:“我很开心,真的!”
她抽噎着问:“你可以帮我几个忙吗?”
陆如其回答:“你说。”
“朵朵,我不知道你认识不认识,她是我很好的朋友,被我连累了,现在离婚了,你知道一个外地女人生活在这个城市不容易,能帮我照顾照顾她吗?”
“可以。可是为什么找我帮这个忙。”
“赵元任,我不愿意欠他。施敢。。。。。。我不愿意再连累他了。选你,是因为你对朋友仗义,交给你我放心。。。。。。还因为,你是最理智的,你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怎么做对施敢来说是最好的。”
陆如其点头。
“还有——”方穗迭拿出了身边的包,从里面找出一个存折和一个账号以及几封信,递给陆如其:“这里面都是我自己打工赚的钱,你可不可以每一个季度帮我汇一笔到这个账号上,信按照上面的日期帮我汇过去。”
陆如其疑虑的看着那账号,问:“为什么不自己汇呢?”
如果说第一个忙,他帮起来一点都不迟疑,终归他这个市长之子比她一个女孩子总是方便做很多事,可是第二件事,明摆着是谁都轻而易举做到的。
方穗迭摇头:“我不方便。拜托你了!”
陆如其看着那存折,总觉得隐隐不安,可是,有什么不安,他又说不出来,他想告诉施敢,可是,正如穗穗所说的,他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怎样做对施敢最好,而如今对施敢最好的事就是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
所以,就算他觉得眼前的穗穗很不寻常,他都没有细细的追问,只是点头答应:“好。”
“谢谢!”
方穗迭小脸苍白,可脸上的笑容是真诚的。
她真的放心了,朵朵有人照顾了,她的存款能有好几年邮寄回家了,每一季度一封信也能暂时的消了父母的担忧。
在信里她跟爸妈说她出国留学了,因为要省钱所以没办法多联系,没办法回来见面,她知道以自己家里的状况是不可能去国外找她看她的,等信全寄完了,等钱全汇完了,那也会在好几年之后,或许爸妈也就快忘记她这个女儿了,他们的伤心也会少了很多,那样,挺好的。
真的,挺好!
现在,该是她,偿还的时候了!
作者有话要说:本想放在年初一,可是一想,大过年的第一天,弄得这样凄惨惨的,太不好兆头了,于是放在年初二,哈哈!
大家新年快乐!!!!!!!!!!!!!!!
告别
世界很安静。
她第一次,那样安静的看着那样安静的世界。
车开,车过。
人来,人往。
人的笑脸,飞驰而过的自行车。
安静的世界,恬静无比,就如同她此刻的心情。
她曾经那样怨恨的看着这个世界,觉得天是灰的,人是无情的。
她曾经那样的绝望,绝望得想要整个世界给自己陪葬,如果她有能力,她或许真的会那样做。
可这一刻。
她没有了怨念,没有了仇恨,没有绝望,有的只是恬静。
她感激,感激来到这儿,感激认识了施敢、莫莫,还有赵元任。
她不后悔遇见他们,不后悔爱上施敢,她感激她爱过恨过,以及让她爱过恨过的人。
她唯一后悔的就是朵朵,遇上朵朵,可是却害了朵朵,那个无辜的善良的冲动的帮着自己的朵朵。
打开包,方穗迭第一次拿起了赵元任给自己的手机,第一次开机,第一次拨通电话。
她没脸去面对朵朵,可是至少,对她说一句“对不起”,一句除了表达歉意什么用处都没有的废话。
电话通了。
“您好,哪位?”
是朵朵的声音,声音跟记忆中的变得稍稍的沙哑、低沉。
“对不起。”方穗迭说。
电话那头的声音凝固了,没有说话。
方穗迭只能听到那话那头的呼吸声:“朵朵,如果可以,我真想还你一个乐乐,对不起。”
眼泪就那样的顺流而下,乐乐,乐乐,朵朵早就在娶好了名字,一辈子快快乐乐的,这是朵朵的期望,凝聚了朵朵所有的爱和期望,是自己,砸了朵朵的期望,砸了朵朵一生的幸福。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加粗,可是依旧没有声音。
“朵朵,是我让乐乐变得没人照顾孤孤单单一个人去了那个世界,我会补偿给乐乐的,可是,朵朵,我该怎么补偿你呢?”
该怎样,补偿,自己的罪孽呢?
电话那头终于有了响动,虽然声音很轻、很迟缓:“你——在哪儿?”
方穗迭抹去了腮边的泪水,笑笑的说:“我突然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你还记得吗?我们都想自杀,结果,你骂醒了我,我也骂醒了你,后来你走了,我一个人呆着想着,后来施敢来了,他抱着我,亲着我,我就是在那一刻情不自禁的喜欢上他的,如果,能够选择的话,朵朵,我情愿那天没遇见你,情愿那天你没骂醒我,情愿——”
如果没遇见朵朵,那么自己那样沉沦的爱上施敢,不会让莫莫误会,莫莫不会死,朵朵不会流产彻底的失去当母亲的权利,施敢不会那样为难的徘徊在她跟施伯伯之间,赵元任不会生活在自欺欺人的世界里,这一切一切的悲剧就不会发生。
其实那天,命中注定她该走的,她没走,所以收到了逆天的惩罚。
现在,该是恢复在原点的时候了。
“朵朵,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好好的赔偿你。”
方穗迭深深的吸了口气,笑道:“你放心,我会好好的,照顾乐乐的。”
电话挂了,她好似听到电话在挂的那一刻电话那头发出了的声音,她没听清。
抬眼,是滚滚的河水。
她坐了下来,在当初她坐的那个位置,听着风声。
手机响了,她没接,手机在停了之后又响,她还是没接。
只是眼泪,只是眼泪,总是不受控制的无声的往下掉。
朵朵,她知道朵朵是那样的心善,跟莫莫一样的心善,纵使自己让她悲惨如斯,可是她还是这样的关心着自己。
朵朵,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要做你的朋友。
风,吹干了脸上的泪。
手机声终于停了。
半晌。
方穗迭才重新在手机上按了几个按钮,拨出,很快的,电话接通了。
“穗穗。”是赵元任的声音,透过电波的声音里有着惊喜。
他是想不到自己会主动给他打电话吧,方穗迭微微笑着,道:“是我。”
她轻声的说:“赵元任,我不恨你了,不怪你了,其实,你也挺可怜的,或许是这世上的人都挺可怜的,受着老天的愚弄。可是赵元任,咱是人,一定得被老天给牵扯吗?你知道吗?莫莫给你跟她的孩子取了个名字,叫赵一莫,一生一世,莫莫只爱过你一人,只爱过你。”
“那又怎样?”冷静的残酷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不怎样。”方穗迭回答得很平静,她凝视着河水缓缓的说:“我刚刚才知道施敢爱我,他真的爱过我,一个人曾经那样真心实意的爱着我,为了我想尽了办法,受尽了委屈。赵元任,你说人活着干吗呢?不就是想要有个人爱自己,找到一个自己爱的人吗?有这样的人,我还求什么,你还求什么?”
赵元任没有说话。
方穗迭明白这意料中的沉默:“有些爱该记得记,有些仇恨该忘的忘,有些过去该丢的丢。现在,我可以放下一切的东西了,爱的恨的,所有的一切。心甘情愿。”
她轻声问:“我放下了,你能放下吗?”
“保重,赵元任。”
她挂了电话。
电话在停滞了半分钟之后疯狂的响起,停了再响,响了再停……
方穗迭没有理会,打开了新建信息:感谢上天给过机会,让我爱过你,我只有一个愿望,你帮我实现吗?一辈子长乐无忧,可以吗?
含笑,发送。
施敢,这是我对你最后的愿望,一辈子快快乐乐的,可以吗?
不再夹在我跟莫伯伯之间,不再做你不爱做的事情,可以吗?
施敢,我爱你。
我从未这样的感激上天过,我很开心,我爱过你并且一直爱着你。
看着屏幕上发送成功四个大字,方穗迭笑笑,长按住关机键关机,然后将手机往前一扔。
如今,再无心愿了。
打开随身的包,拿出里面的粉末袋,仰头,全部一口吃下。
这人世间的最后一刻,就让自己溺在这极致的美好中吧,让自己体会一下,莫莫最后的那个感觉。
这种死法,让自己的最后一刻留住幻觉。
让莫伯伯从此消了心中的所有怨念。
方穗迭闭上了眼睛。
她看见了莫莫,一身蓝裙白腰带,笑得异常灿烂。
“亲爱的,我好想你!”
她微笑,灿烂无比,开口:“亲爱的,我也好想你!”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咳咳,我更新了。咳咳咳咳,你们骂吧,我停更了这许久,确实挺遭人骂的。你们如果不骂的话,我会很愧疚很愧疚的……
毒瘾发作
她以为,死亡就是闭上眼睛,一了百了。
她没想到自己还有睁开眼睛的机会,所以当她缓慢的睁开眼睛,是满眼的白色,她的意识是迷茫的。
都说天堂是白色的,地狱是黑色的。
她这样子的人,还能上天堂吗?
方穗迭看着白色的天花板,她的思想还停留在最后一刻自己仰头吸下全部毒粉的瞬间,停留在最后一刻那极致的美好中。
“穗穗,你醒了。”
是谁的声音,带着惊喜,那样熟悉,又那样陌生,恍如隔世。
转过头,她茫然,是天堂吗?是地狱吗?是另一个世界吗?那么,这个人也会追到这儿来吗?
她笑笑,怎么可能,如果能追到这儿来,他要追的怎么可能是自己呢?
“你觉得怎么样,哪儿不舒服?”赵元任上前,将手放在她额头,量量,他的脸是那样的憔悴:“还好,烧退了。”
方穗迭缓慢的转头,她看见了侧上方的吊瓶,吊瓶里透明的液体正顺着透明的管子缓慢的流动,管子的另一头插在自己的手上,她的侧面是一台不知道专业名词叫什么的测量心跳的机器……
这里,是医院?
她还活着?
身体的感觉在慢慢的恢复,不适感越来越强烈,她浑身无力,想要呕吐,可是吐不出来,她能感觉到额头上的冷汗一层层的出来,这种感觉是那样的熟悉,每次,每次当自己吸完毒瘾过去之后就是这样感觉,美好的东西就是这样,是需要付出代价的,越美好的代价就越大。
她还活着,她居然还活着。
她正想着,整个人被一股力量揪住,她掉入了一个宽厚的怀抱。
那人,在颤抖。
那人,抱着她的感觉像是要将她融入到他的身体里。
“为什么要吸毒,为什么要离开。”
“你以为你这样就能躲开这一切了吗?”
“我不会放手的,死都不会。”
“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他在她耳边喃喃细语。
他第一次,将他心底里的恐惧,心底里的脆弱完完全全的展示出来。
她知道,他的爱有多深,有多疯狂,可是,他们俩就像是被月老牵错了红线的两个人,那条线将两人强硬的牵在一起,除了勉强不幸福之外根本就不可能得到什么。
“我真的累了。”在赵元任的怀抱中,方穗迭轻声的说。
累了,不想再累了,想要休息了。
“累了,你就靠着我,天塌下来,我给你撑。只要你不离开,只要你在我身边,什么事都有我。”
“不离开,好不好?好不好?”他想小孩一样的恳求,他转过身,吻着她,就像是要将她整个人咬碎了咽进肚子里一样。
方穗迭一动不动,任由赵元任咬着自己的唇,企图撬着自己的唇齿,她紧咬牙齿,他进不去。
他的眼泪,顺流而下,流进了她的唇齿间。
涩涩的,让人心酸。
赵元任是真的怕了。
从在桥上找到方穗迭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再也没理过跟穗穗无关的事情,公事全部交给了成和,寸步不离的呆在方穗迭的身边。
无论做什么事都不假手他人,喂粥、擦汗。
没事了,他就看着方穗迭,每一眼都是捡回遗失很久的珍贵宝贝的珍惜,连睡觉都舍不得闭上眼睛。
或许是死过一次的原因,或许是施敢将她强制困在医院的方法奏效了,方穗迭觉得自己对医院没有之前那样抗拒跟恐惧。
她可以平平静静的躺在病床上,平平静静的看着赵元任为了她做尽了所有的事,在赵元任看她的时候平平静静的转过头去看窗外的绿色。
其实,她同情赵元任。
有些人的执着着一辈子都得不到的东西,有些人亲手毁了自己一辈子的幸福,有些人明知道是欺骗还要骗自己一辈子。
究竟,谁才是最可怜的呢?
平静,是在穗穗没犯毒瘾的时候。
当心里开始痒起来,当蚂蚁爬过心尖尖的感觉开始蔓延,当方穗迭开始浑身颤抖的时候,平静,就被打破了。
方穗迭刚开始控制着自己,她想找机会溜走,她要去找那个人,去找他要毒品,要舒缓她身体难受的解药。
可是无论她使什么计,无论她要求什么,赵元任都找人想尽办法的满足她,就一条,他绝不离开她的身边。
方穗迭没办法了,毒瘾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她真的控制不了自己了,再也顾不得赵元任就在身边,她顾不得了。
她掀开被子,赤脚下床,直奔门口,
可是,下一步,赵元任拦住了她:“穗穗,你要去哪儿?”
好难受,好难受,百爪挠心的难受,方穗迭顾不了其他,明知道不可能还是冲着赵元任伸手:“给我毒品,我好难受,给我毒品,好不好?”
“不可以,你不可以在再吸了,穗穗,你得戒掉,这毒品会要你的命的。”赵元任双手钳制住开心往外使劲的身体,眼里满是不舍和伤痛。
方穗迭摇头,她戒不掉的,戒不掉的,只有瘾犯过的人才知道那种难受,那种宁愿刀片割在身上,宁愿下一秒钟自己就死去的难受。
——接下的内容在作者有话说里面——作者有话要说:好象密密麻麻的蚂蚁爬行在她的身体的每一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有一种难受,叫做生不如死。这样的难受熬不过,她熬不过的。命?如果这一刻可以得到满足,没了就没了呗,没关系的真的没关系的。“求你了,给我一口,就给我一口。”一口天堂,一口地狱,多么玄妙的东西。她抬头,看着对方,眼神涣散,只需一口,只要一口,她愿意付出任何的代价,哪怕是死——也可以。她看着他,苦苦哀求。“只要你给我一口,你说什么我都听,你要什么我都给,好不好,好不好?”她不知道该怎么求赵元任才会心软,真不知道。她跪了下来:“求你了,求求你了。”她不停的磕头。只要能有那一口,她什么都可以做的,都可以的。赵元任凝视着眼前这个不停的打着哈欠,难受得扭曲了脸庞的穗穗,心,已经痛得不知道感觉了。毒品,这究竟是什么魔鬼?方穗迭,穗穗,多清高的人,就因为学校的污蔑都会想到要自杀的人,就因为施敢是莫莫的老公连告白都不敢的人,居然为了这一口的东西,委曲求全到这样的地步。毒品这魔鬼,为什么可以将一个好端端的人扭曲成这样呢?毒品这魔鬼,究竟能将人逼迫到什么程度?“砰——”是玻璃碎的声音,方穗迭在颤抖看见空气中四溅的碎片,看见了他砸在玻璃上的手,看见了他手上的鲜血淋漓。她的眼泪止不住的流,不是为了他的手,只是因为自己的难受,她顾不上别人,她连自己都顾不上,怎么去顾别人?她看着那碎片,那样的闪亮,那样的诱人。她爬了过去,很快的速度,拿起闪亮的碎片就朝手腕割去。碎片,被半途出现的手,给握住。血,从碎片跟手的边缘,滑落。她连死都不可以,连死都是奢望。她看着那碎片掉眼泪,她看着那血掉眼泪。可是,下一秒,她身体抽搐了起来,她难受,她靠着床角,蜷缩起来,对着眼前这个手中拿着碎片,痛苦看着自己的男人不停的乞讨、不停的说:“这样不是很好吗……只要你手中有这个东西……你就永远的控制了我……”“不是很好吗……只要你给我吸……我答应你我永远都不离开你……”“你想让我干嘛就干嘛不是……很好吗……求你了……给我好不好……”尊严有什么用,清白有什么用,爱情有什么用,道德有什么用,当一个人生不如死的时候,这一切都是狗屁不如的东西。她抽搐着,伸手向赵元任讨着,手很瘦,只剩下了骨头。“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求你了……给我……”那种给人极致快乐的东西也会给人极致的痛苦,生不如死的痛苦。可是她还是觉得如果世上只剩下一样好东西,那就是毒品,多好阿,能在残酷的世上让自己逍遥片刻。所以她是死不悔改的女人。赵元任握紧了拳头,眼眸里风起云涌,怒气冲天,拳头握紧,将刺进他手心的玻璃碎片再度狠狠的扎了进去。方穗迭第一次见到赵元任的狠,人人都说赵元任是一匹野狼,她从来都觉得那不是,赵元任是温润的,可是眼前的赵元任口气虽然听起来那样的平静,眼里却全是嗜人的狠:“穗穗,谁给你的毒品?”他一直不说,是因为他暗地里在查,查在天义跟单翼都拒绝毒品进入H城的情况下是那个不要命的敢进毒品带进来,又是哪个不要命的敢将毒品给穗穗。可是,他查了那么久,动用了所有的力量,居然查不出来。穗穗一直在他的保护中,可是那些保护她的人居然说屡次三番被她逃脱,好似有人在帮她。方穗迭摇头,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毒品,是自己现在想要吸的东西,她知道只要他愿意,他就能给自己弄来,就可以。“穗穗,谁给你的毒品?”他加重了声音。在H城,谁有那个能力,谁敢惹自己,又有谁对穗穗有怨恨?谁是幕后主使者答案呼之欲出。可是除了幕后主使者,是谁亲手将毒品给的穗穗,穗穗是怎么吸上的?他想知道,他本来想等穗穗好了问。可是,眼前的穗穗,让他肝胆欲裂,让他恨不得将那所有人都抓起来碎尸万段,所以他想知道,他迫不及待的要去发泄他的痛、他的恨。方穗迭控制不住,连嘴角都开始抽搐,整个人抖成了一团。死都比这样快乐吧,可是他在,只要有他在一刻,自己就死不成,可是心中的难受如同海浪一样一层高过一层,这一刻,她挨不住。她将头抵着地,一下一下的砸着地,狠狠的,毫不留情的砸着,渴望身体上的疼痛能够暂时转移心中的折磨,可是红肿了额头还是没效,无数的蚂蚁爬上了她的心尖。“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给我吸一口……求你了……”可以不要尊严,任由你挤捏。赵元任,没有应答。他依旧握着手中的碎片,他的手还流着血,他就那样怔怔的看着自己,站在远处,犹如恶魔般的說:“我不会给你,别人也不敢给你,我会让这个城市没有一两的毒品,我看你上哪儿去找来吸。”她抬头撞墙,原来难受到极致的人真的会有嗜血、暴力的行为,可是身体流再多的血也止不住心中的渴望,一个沙漠里干旱的人对于水的渴求,听说有人熬不过沙漠的干旱用刀割开自己的肌肤去饮自己的鲜血,如果此时有人告诉她喝了自己的血能够止住心中的欲望,她会不惜一切代价去饮干自己的血。额头,流血,她没有丝毫的停留,没有丝毫对自己的怜惜,依旧朝墙上撞去。其实,她真的是不该奢望,奢望他会给自己,那怕是一丁点的妥协。他握紧了拳头,碎玻璃在他的手心再度狠狠的吻下了一道道伤痕,他置之不理,快步上前,将她一把揪起,狠狠的揉入到怀中,任由她的脑袋一下一下的重重的砸在自己的胸膛。痛,就大家一起痛好了。“给我吸好不好……就一口……就一口……”她难受的扭动着,可是怎么都挣不脱他的手。他的手有如铁箍,挣扎不脱。他将下巴抵在她的额头上,手中是满是虚汗的瘦弱的身子,他心酸,开口半天,终是轻声细语无奈的恳求:“穗穗,你忍忍,瘾过了就好了。你忍一下。”她摇头:“我忍不住……真的……忍不住……”埋在他的胸膛里的脸,泪依旧自动的流着,嘴里依旧不停的打着哈欠,整个人依旧不停的抽搐着。哪怕是一刻,她都忍不住。“忍不住你的一辈子就毁了。”他劝说着,吻上了她头顶的黑发,轻柔的说:“穗穗,我陪你一起扛,好不好!”“我早就毁了……早就毁了……不是吗……”穗穗在他的怀中颤抖。一个人明知道毒品的坏处,还甘愿沉沦其中,还不是早就已经毁了吗?那人收紧了双臂:“我不会让你毁了自己的,所以你戒也得戒,不戒也得戒。”她闷在他的怀中,咯咯的笑了起来,笑得整个人更加的颤抖,良久方才轻声道:“不是……你毁的吗……”一次次的,将要逃离的自己拉回H城;一次次的,将自己不要的爱强加在自己的身上;一次次的算计着自己让自己有更多的罪孽。她知道他的痛、他的可怜,可是这一刻,她顾不得,为了毒品,她什么都顾不得。他失神。她却猛地好似想到了什么,好似想到了救星,眼睛晶晶亮,充满了渴望:“我把自己给你……好不好……你给我吸一口……”她抬头,迫切的问,不等他回答,她就冲着他吻了下去。第一次,她主动,要作贱自己。他沉痛的看着她。乘他失神,她挣开了他的怀抱,颤抖的双手使劲的解着自己的衣服,拼命的将衣服往上拉起,雪白的玲珑躯体展现在了他的面前。“我把自己给你……你只要给我一口……好不好……”她已如此的卑微,如他所愿,将自己送上门去。这是在第一章的基础上改的,为了避免大家多花钱看类似的东西,所以放在这儿。
毒瘾发作(一)
“啪——”的一声,是清脆的巴掌声。
方穗迭整个人跌落在床上,纤瘦的脸上瞬间就浮起了一个巴掌印。
赵元任失神的看着自己的巴掌。
他不是真的想打穗穗的,不是,可是,这样作贱自己的穗穗,他真的看不下去,真的看不下去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打人的手掌,闷声发出了跟狼一样绝望的嚎叫:“啊——”
该怎样发泄他心中的痛,那绞碎了心的疼痛,连呼吸都不能的痛苦。
方穗迭倒在床上,她想要起来,想要再求求赵元任,想要找机会逃出这个牢笼,去找她的解药。
可是,手脚都开始抽筋了,整个人没有一个器官不在抽搐,她的牙齿不由控制的咬住了舌头。
疼、痛。
当嘴里尝到那嗅铁味的血腥,她的身体里居然出现了些许许的快感,这对在极致痛苦中的她来说是一丝光明,是一个拯救,她用力再用力,让血腥味溢满,让舌头的痛苦来转移身体的痛苦。
当血从嘴巴里流出,滴落在床上,洁白的床单上点点的鲜红,触目惊心。
“穗穗,穗穗。”赵元任冲了上去,他掰开方穗迭的嘴巴,掐着下颌,不让她咬住,另一只手拼命的按着病床上的按钮,一秒一下一秒一下的砸着。
尖锐的声音响彻了整层病房。
一叠医生匆匆跑来的脚步声传来。
门被打开了,所有人都愣住了。
病房内到处是血迹,到处是玻璃碎片。
赵元任紧紧的抱着方穗迭,赵元任的手是血红血红的,方穗迭的嘴角、衣服上也都是血。
赵元任眼神猩红,方穗迭眼神迷离,头发杂乱,浑身虚脱的模样。
“愣着干嘛啊,快来救她啊。快!”赵元任嘶吼着。
医生忙不迭的跑进,打开药瓶,拿出注射器,吸了药瓶里透明的药水。
“打哪儿?”赵元任吼叫。
“手……手臂……”医生未曾见过传闻中的黑帮老大发火的模样,颤抖着说。
赵元任紧紧的抱着方穗迭,钳制着不让她乱动,然后用扎满了玻璃碎屑的手小心翼翼的将方穗迭的衣袖挽上,露出了一只洁白瘦小的手臂:“打。”
针颤抖的戳进了方穗迭的手臂,液体慢慢的被推进。
方穗迭在挣扎中慢慢的消逝了力气,终于闭上眼,睡去。
医生上前,要帮助赵元任处理手中的伤口。
赵元任摇头,不理,这点伤算什么啊,算得了什么?如果穗穗能好,再多几道又何妨呢?
“她怎么样?”他用手摩挲着方穗迭的头发,低头又轻轻地吻了一下。
“打了镇定剂,暂时没问题,舌头跟额头上都是外伤,处理一下就好。”
“这样的情况——”他小心的擦去穗穗嘴角的血迹,问:“会持续多久。”
医生小心翼翼的回答:“起码半个月。”
“半个月?”赵元任看着穗穗额头的伤口,喃喃道,“她一天都受不了了,怎么熬得过半个月。”
“最大的问题还不是这个。”医生看了一眼猛然看过来的赵元任一眼,心中害怕,可是在那能将人刺透的眼神中,他不敢撒谎,只能壮着胆子答道:“最大的问题是——病人自己没有求生意识。”
赵元任抱着方穗迭的身子一抖,问:“什么意思。”
“显然,病人并没有戒毒的意愿,她的意志很消沉,一心——”赵元任的眼神越来越冷,冷得他发抖,他几乎是颤抖的说出下面的几个字:“求死。”
一心求死?
“那会怎样?”
医生几乎是壮着胆子说的:“想死的人,谁都救不了。”
想死的人,谁都救不了。这道理,赵元任又怎会不知道,怎么会不明白呢?
他不会让穗穗死的,可是,这样的穗穗,他怎么阻止死亡的脚步走进呢?
“有没有什么办法?帮帮我,求你了,帮帮我。”赵元任开口,他茫然不知所措,他敢跟阎王抢人,可是他承担不起一丝一毫可能失去穗穗的风险。
他开口求人,第一次,这样的低姿态。
医生见惯了生死,可是这一刻,他的眼眶也有点湿润了,他想了想,说:“有没有病人牵挂的人,或者事,或许这些可以牵制病人,让她重新燃起生的欲望。”
牵挂的人,或者事。
对穗穗来说,最牵挂的人,应该是施敢吧,他不想让她见他,一丁点都不想。
牵挂的事,对,还有一个宋朵朵,穗穗一直牵挂着这个人,只是从没有勇气去见。
那么,他去求朵朵,他去求朵朵过来原谅她。
他打电话叫来了成和,成和来后,才将怀中沉睡得依旧不安稳皱着眉头呻吟的穗穗放到床上。
“你看着她,我马上回来。”
成和看着赵元任手上的伤,道:“先去把伤口处理一下吧。”
赵元任摇头:“回来后再处理吧,这点伤,没关系的。”
他深深的看一眼方穗迭,转身离开。
宋朵朵离婚后,重新找了个工作,是在一家广告公司做业务销售。
他在公司门口等到了朵朵,朵朵看见他转头就走。
他快步上前两步,截住了朵朵的去路,低头,哀求:“穗穗在医院,你可不可以去见见她?”
宋朵朵站住了,她没有言语。
赵元任不知道宋朵朵的意思,似乎在知道穗穗自杀的那一刻开始,一种熟悉的错乱感就围绕着他,好似以前他也曾经有过这样的一段时间,他那敏锐的洞察力,那果敢的直觉全都消失了,不见了,他判断不出来什么,分辨不出来什么。
就像现在,看着朵朵,他除了慌乱还是慌乱,他分不出朵朵是想要去看还是不去看。
于是,他跪下:“我害了你,你要我怎么还都可以,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跟穗穗没关系,你现在去看看穗穗好不好,你去跟她说你原谅她了好不好,她现在,就快死了。”
他慌乱:“求求你,去救救她。”
宋朵朵看着跪在地上的赵元任,绕过他往前走。
赵元任绝望的低头,他能说什么,他害了人家一个女孩子的一辈子,一辈子当母亲的愿望,一辈子的幸福,他可以说什么呢?可以要求什么呢?如果对方不愿意过去,自己强制的拉到穗穗的身边有用吗,不过是增加怨恨罢了。
“在哪里?”背后,传来了宋朵朵暗哑的声音。
宋朵朵冷淡的凝视着赵元任,她去看穗穗,不是因为赵元任,不是因为赵元任的这一跪,这些对她来说都不值钱,抵不过她失去的乐乐的半根趾头,她也不是怕赵元任,一个女人最宝贵的东西全都没了,她害怕什么。
她想去看穗穗,仅仅只是因为那是穗穗,仅此而已。
病房里。
方穗迭醒过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宋朵朵。
一如记忆中的美丽,只是,憔悴了些,眼里多了一些叫做沧桑的东西。
“朵朵……”她开口,舌头疼痛,几乎发不出完整的话来。
才几个月,却像是换了世界了一样,早已物是人非。
“对不起……”她一直想要当面跟她说对不起,可是,她一直就没有那个勇气。
“傻子,你对不起谁了,谁要你道歉了。”朵朵眼红红的,上前就打了一下她,“什么好样不学,尽学莫莫的坏样,干嘛啊你。”
“……对不起。”就算朵朵说不用道歉,她还是想说对不起。
一条人命,一个家庭的幸福,不是她一句对不起就能挽回的,可是除了对不起还能说什么呢?
“说你傻你还真傻到底了,都说不用你道歉了还老说对不起。”朵朵在她床边坐下,她知道她的心事,若不说透了,她是一辈子都会挂着得。“你是不是觉得乐乐就是你杀死的,我的家庭就是你拆散的,我有今天的局面就是你一手造成的。”
方穗迭看着宋朵朵,满脸的歉意。
她就是这么认为的,没了乐乐,家庭大战,离婚,不能做母亲,可不就是因为她吗?
宋朵朵却摇头,她转头,眼神黯然的看向窗外:“我原先也这样觉得,刚失去乐乐的时候,我痛恨为什么要认识你,为什么明知有危险还多管闲事。那时候,一个人躺在医院里,越想越是恨,特别你从来都不来看我。后来,离婚了,我消沉了一段时间,一个人呆在一个安静的房间里,不知道怎么的,就想通了。”
“穗穗,失去乐乐,不是你的责任,是我的错。你提醒过我,就算是你哭着喊着跪着求我,我都不能插手你跟赵元任之间的事情,是我自己忘记了;你也跟我说过,你不联系我我绝对绝对不要来找你,是我自己上了当;那天你逃走,是我自己自愿拦住赵元任的,跟你没关系。失去乐乐是我自己的错,不怪你,失去家庭更是我自己的错,怪不到你头上。”
“你知道的,我嫁给高甫,不是我对他又多少的爱,只是因为他是本地人,因为他还算喜欢我,我气我那个初恋男友为了本地户口抛弃了我,所以我死都要嫁给本地人给他看看,这些你都知道的。你应该也知道我婆婆从来就没有看得起过我,我跟高甫结婚与其说高甫对我有多爱,还不如说他对我肚子里的儿子有多爱,可惜,我肚子里的不是儿子,是女儿。他们家重男轻女,我没了孩子,我婆婆都不知道多高兴,她说还好没了,不然生下来后被计划生育一限制,他们老高家就绝后了,她是千恩万谢,高甫居然,居然也没有多少难过。这样的家庭我呆着还有什么意思,这样的不受欢迎,乐乐生下来岂不是受苦受难来了。也好,没了也好,至少,不用见识这个世界的肮脏。”
说着说着,眼泪就默不作声的流下。
方穗迭走了过去,伸手,帮宋朵朵默默的擦去。
这世上的人,人人都有本难念的经,人人都不容易。
宋朵朵回头,笑着摇头:“没事,都过去了。至少让我看清楚了,人再怎么难,再怎么委屈,再怎么不甘心,都不要作贱自己,当初我如果不是执意要找个本地人,哪怕没什么感情就那么轻易的跟高甫在一起,我也不会到今天这个地步。若我找的是自己真心爱的也真心爱自己的,哪怕没了孩子,至少还有个依靠,你说对不对。”
方穗迭点头,当初,她就不看好朵朵的这段婚姻,在这段婚姻里,朵朵太弱势了,她太急于融入这个城市而对高甫百依百顺,在很多人的眼里,朵朵是在高甫对她略微的表达了好感、稍稍追求就给追到的,他们认识不到一个星期就同居了,高甫,贪的是朵朵的容貌、乖巧、听话,朵朵贪的是高甫的经济实力和本地户口。于是,一拍即合,只是他们的感情基础根本就不稳,地基稍稍动摇,上面的房子就分崩离析了。
“穗穗,我曾经怨天尤人,怪你,怪自己,现在,我什么都不怪,怪没有任何意义,事情发生就发生了,我们没办法改变,可是人还要活着,我们只能往前看,不管以前发生了什么,全部忘掉吧,就记得以后,记得以后好好生活,好好对自己。”
经此一事,是她看透了也好,是变得更加的现实也好,反正她是明白了,人活世上,什么都是虚的,此时此刻对自己好,才是实实在在的。
可是,朵朵可以重新开心,她怎么重新开始呢。
她一身的毒瘾。
她还有一身的亏欠。
她不死,施敢就陷在两难中,赵元任就陷在自欺欺人中,莫伯伯就陷在仇恨中。
方穗迭明白,朵朵是真的看透了,真的不怪,不然不会在临走的时候,对她说:“穗穗,这辈子我都不会原谅一个人,那就是赵元任。可是,我还是想公平的说一句,或许他是真的很爱很爱你。”
“他怕我不来见你,都跪下来了求我了。那么大的一男人,跪在地上,那种感觉,我看着都心酸。”
方穗迭笑笑,她没说出口她此刻心中所想,俩个字,错了。
错了,以前的自己错了,现在的朵朵错了,他们都给一个刻意营造的错觉蒙蔽了。
朵朵的这一趟,让方穗迭凝重的心轻松了好多好多,她知道朵朵说那么多话,有一大半是安慰自己来着。现实是——不是朵朵说她没责任,她就真的没责任。只是,看着朵朵的模样,听着她说话,方穗迭知道,朵朵是真的走出流产、离婚的阴影了,至少走出一大部分了。
真好,这样真好。
她冲着赵元任笑笑,她谢谢他的帮助,她叫来了医生、护士,拿来了纱布、酒精,看着医生小心翼翼的帮赵元任处理伤口,用镊子取出碎片,倒出酒精消毒,然后用纱布抱上。
整个过程,赵元任吭都没吭一声,他只是在痛极缩一下手,然后在她抬眼问询的时候温润的笑着摇头说不疼。
那个下午,他们过得很安静,很和谐。
可是,开心知道,平静,只是暴风雨的前奏,只要一想起刚刚发作过的毒瘾,她就恐怖的想拿起桌上的刀插自己几刀。
她是个弱女子,怕痛怕痒的弱女子,她没那个毅力撑过去的。
所以,她在帮赵元任处理好伤口后,用那受伤的舌头努力的表达着自己的意思:“赵元任……放我走吧……我熬不过……熬不过的……我不想这样……生不如死的……活着……放我走……好不好……”
赵元任不同意,他抓住她的手,紧紧的,刚刚处理好的伤口崩裂,又流出了血来。
“穗穗,撑着点,好不好,你撑着点,不用很久,医生说了,只要熬过这段时间就没事了,只要熬过去就可以的。穗穗,我答应你,只要你熬过去,我什么都依你,你不想呆在这儿,我们就去别的地方,别的国家都没问题,你想考大学,我就陪你考,你想要干什么我都陪你,我都依你,好不好。”
不好,不好。方穗迭摇头。
可是,赵元任死都不同意。
当第二波毒瘾来袭。
刚刚休息的恢复了体力的方穗迭控制不住自己又闹腾了起来,撞头、摔热水壶、咬舌头,她是真的想就这样死了吧,死了吧,该多好。
赵元任听从了医生的吩咐,将方穗迭的双手双脚都用布捆绑了起来绑在床上,将布条塞在她的嘴里防止她再次的咬伤自己的舌头。
方穗迭整个人跟木乃伊一样的在床上挣扎,吼叫、呻吟。
直到虚脱、无力,大汗淋漓到昏迷。
只是,这一闹又是大半夜,这一闹,方穗迭的身子更加的虚弱,身上老伤口还未好,新的伤口又增加了好几个。
医生摇头:这样的情况,还是很糟糕,重点还是病人压根就没有求生的意识,她可能熬不过接下来的几次毒瘾,她可能会在某一次毒瘾发作的时候,力竭而亡。
作者有话要说:我要疯了,我终于知道同时码两个文是什么感觉,简直就要精分了。
毒瘾发作(二)
赵元任坐在沙发上,呆呆的看着床上的方穗迭,手上纱布在悄悄的变红。
他能怎么做?
他可以怎么做?
不,他其实知道,他知道怎么做是最好的。可是那样做跟自己亲手将穗穗送到别人的怀里有什么区别。
可是,不送行吗?不这样做的话,穗穗就没命了。
为了穗穗的这条命,他能怎么办?他还能怎么办呢?
他握紧拳头无助的敲了敲桌子,血红的颜色在纱布上蔓延。
他没办法了,他没办法了,为了让穗穗还活着,他只能那么做了。
他拿出手机,按下了一个号码,拨出,听着那头的声音,说到:“H院,501。”
5个字,他平生第一次对自己的敌人妥协,第一次亲手将自己喜欢的人送到情敌的手中。
施敢不知道赵元任为什么平白无故的给自己打电话,他们就是那种除了报仇之外老死不相往来的。
这几天,他原本就很不安,先是莫名其妙的来了一条短信,
感谢上天给过机会,让我爱过你,我只有一个愿望,你帮我实现吗?一辈子长乐无忧,可以吗?
看起来像是很莫名其妙的一条短信,可是,看着那条短信,他的眼睛涩涩的,那个号码那样的陌生,那个短信没有署名,可是他就是想到了方穗迭,莫名其妙的就想到了她,一想起她,他就觉得惴惴不安,他总觉得会出什么事。
可是,理智告诉他,穗穗有赵元任照顾呢,赵元任那人为人阴险腹黑,可是对穗穗却是真的好,他会一直尽力保护穗穗不让她出任何意外的,他也有能力保护穗穗安全的。
理智告诉他,爸爸回来了,他是再也不能在爸爸的眼皮底下干点什么,不然如果爸爸一狠心,跟陆如其的老爸一起对付穗穗,穗穗还是不安全的。
所以,他忍住了,哪怕夜夜睡不着,关着灯注视着穗穗住的方向,哪怕偷偷的将穗穗的照片贴身藏着,哪怕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去见穗穗。
他都忍了。
人,活着最重要。所以,只要穗穗活着就可以了。
可是,今天,赵元任突然给自己打电话,突然扔下了那5个字。
那一刻,恐慌就跟藤蔓一样瞬间疯长,漫及全身,将整个人笼罩住,他呼吸不得。
他想要尽快的过去,可是,手软脚软,他居然没有力气起来,他没有勇气过去。
他在黑暗中呆了半晌,混乱的思绪才有了一点点的头绪,他拨了个电话给陆如其,那号码明明存着,可是他总是拨错,于是手忙脚乱的挂掉,再按,还好,还好,终于拨对了:“其子,过来接我,快点。”
陆如其在甜睡中被吵醒,迷糊着眼睛道:“去哪儿啊,你自己不会开啊。”
“我浑身没力气。”他站都站不起来。
“你怎么了?”施敢惶惶不安的语气让陆如其的脑子一下子清醒。
“我不知道,你快点过来接我,快点。”一定是出什么事了,一定,他知道,他要以最快的速度到穗穗的身边去。
这样的施敢不对劲,陆如其赶紧的穿了衣服:“好,我马上过来。”
陆如其过来了,他将施敢带到了H院。
施敢在车里,看着5楼,他不敢下车,他不知道自己会面对着什么,他想起了那条短信,告别以为那样的浓,那样的浓,当时他应该想到的,他应该猜到的。可是,他还是不敢,不敢冒一点点的风险去见穗穗,去确认穗穗的安危。
“你帮我先去看看,好不好?”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成了胆小鬼,他很怕,很怕自己付出了那么多的努力,自己那么努力的压抑着自己的感情,那么残忍的对待穗穗,可最后,还是没保下穗穗。
他不知道,如果穗穗没保下来,他该怎么办,他能怎么办?以后的日子他怎么过?他还有勇气过下去吗?
陆如其无言的看了一眼施敢,叹了口气,下车。
时间是凝固的,就像过了一辈子一样,陆如其才匆匆的从门口走出来。
他敲窗。
他按钮,滑了,再按,又滑了。
他着急了,使劲的按,可是,眼神不聚焦,他的手指总是按不对。
这不是好现象不是好现象。
车门,是陆如其打开的。
施敢看着陆如其,一脸的惶惶不安,一脸的期待,又害怕。
陆如其看着施敢,无奈,叹气,怜惜。
“放心,她还活着。”陆如其明白施敢的意思,所以,第一句话,就说最重要的。
心,在那一刻,落到了实处。
惶惶不安,终于安定了下来。
手脚的力气,在慢慢的回复。
眼神也有了焦点。
“她出什么事了?”只要她没事,他就不可以这样正大光明的见她,不可以,哪怕心里想的要命,都不可以。
陆如其低头,道:“你还是上去看看吧。”
陆如其明白施敢的意思,施敢也明白了陆如其的意思,赵元任叫他来,陆如其叫他上去看看,那必定是有他非去不可的理由,必定是考虑过莫志国的因素,必定是觉得目前有紧急到顾不得激怒莫志国的状况发生。
于是,他下了汽车,他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几乎是飞奔进去。
可是,在门口,那一瞬间,他又胆怯了。
这一生,虽然没有莫莫那样的飞扬跋扈、毫无禁忌,可是除了当初莫莫的死亡,当初在穗穗跪在莫莫的坟地外还没有什么事情让他这样的害怕过。
他从来就不是胆小的人。
可是,搭着门把的手,却还是情不自禁的颤抖。
他看着那木门,闻着那满房子的药味,手,颤抖着。
他强迫自己深深的吸了几口气,深深的吐掉。
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来平息内心里那疯长滋生的恐惧,及时是用尽了全身的勇气才心下一狠打开了那道门。
门内,赵元任坐在沙发上,手上缠着纱布,人怔怔的看着前方,他听到了声音,看了过来。
施敢朝着赵元任原先看的地方望过去。
一个词叫做肝肠寸断,一个词叫做大惊失色。
不,这些词都形容不了施敢此刻的心情,该怎么形容他此刻的心痛。
魂飞魄散,分崩离析了。
不,这都不够形容那一眼所见。
病床上,那个瘦的只剩下骨头的女孩子,手跟脚都被布捆绑着捆在了床上,嘴里还绑着布条。
就那样生生的绑在了床上。
女孩在沉睡中,可是睡得很不安稳,皱着眉头,满头都是虚汗。
他的女孩。
他含在手心里疼着的女孩。
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穗穗?穗穗?”施敢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个女孩就是穗穗,他拖着沉重的步伐慢慢的走进 ,走进奇Qīsūu.сom书,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庞慢慢的慢慢的在自己的面前放大。
她的嘴角、她的额头,她的手上,都是青紫的颜色,还有血迹的颜色。
他的女孩。
他爱了那么久得女孩。
怎么会变成这样。
“穗穗。”施敢喃喃的叫着。
他走到了方穗迭的病床前,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虚软的跪下。
手,颤抖的伸向了那沉睡的颜容。
头发粘着虚汗贴在了脸上,他轻轻的将它拂去。
他保护了半辈子的女孩,他用尽了心思才护得周全的女孩。
怎么,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要绑着她?为什么要捆着她?
施敢哆嗦着手,使劲的拆着绑着穗穗的布结。
他的穗穗,是该自由自在的生活,不是这样绑着的。
他的穗穗,是应该带着苹果红的笑脸,不是这样苍白的躺着的。
他使劲的努力的拆着布结,可是为什么那么紧,为什么怎么拆都拆不了。
“不能拆,她毒瘾发作的时候会伤了自己。”声音,是从耳边发出的。
施敢没听见,他要给自己的女孩自由,他不能违背她的意愿捆着她。
“你听到了没有,她会伤了自己的!”
一个人,用力的,将他推到了一边。
他转头看,是赵元任。
是赵元任啊!
刚才他说什么?
“毒瘾?毒瘾发作?”施敢问,他看着赵元任,一字一句的问:“穗穗怎么会有毒瘾?”
赵元任无言。
施敢站了起来,慢慢的走到赵元任的身边,声音是从未有过的狠戾:“你说啊,穗穗怎么会吸毒的?”
一个拳头,袭出,用尽了全身的力量,一下子袭在了赵元任的脸上:“你是怎么跟我说的?你记得吗?你说穗穗只有在你身边才安全,是不是你说的?”
又一拳袭出。
赵元任没有躲,硬生生的扛了下来。
“你说你绝对不会让穗穗成为第二个莫莫的,是不是你说的?”
若不是他逼得自己没法子将穗穗送出H城,若不是他承诺一定会给穗穗安全和幸福,若不是他承诺一定不会穗穗成为第二个莫莫,为他们之间的恩恩怨怨牺牲。
他怎么会,怎么会亲手将穗穗送出?
怎么会?
他又怎么会,让穗穗变成这样?
又一拳袭出。
赵元任还是没有躲。
“你是怎么照顾她的,你说啊!”
“你给我说啊!”
……
他不该听他的话的,再难也好,再危险也好,都该自己陪在穗穗的身边的,都该这样的,大不了被莫爸发现,大不了一起受罚,也好过现在这样啊。
毒品,那是什么东西?那是能让神都变成魔鬼的东西啊。
他亲眼看着莫莫如何被毒品折磨得痛不欲生,他怎么能在看到穗穗也这样的被毒品折磨呢?
我该怎么拯救你,我的女孩!
我该怎么拯救你,我的女孩!!!
“她怎么可能有毒品?你说啊!”
又是一个拳头。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藏着掩着努力着转移莫志国的实现,努力的要给穗穗一个安全安定的生活,结果换来的却是穗穗吸毒的消息呢?
是自己还不够努力?还是老天就非得折腾穗穗?
这次,赵元任还是没躲了,只是他冷冷的回答:“你说,她怎么可能有毒品?你没给,我没给,谁敢给她毒品,谁敢一次一次的给她毒品?”
谁敢?
谁敢?
有死有炸弹一下子在他体内炸开,“砰”的一声,软了那袭出的拳头。
他怎么会不知道?怎么可能不知道,只是,他能怪谁,怪莫志国吗?怎么怪?那是一个失去了女儿的老人,白发送黑发人的白发人。怪穗穗吗?她不过是个小姑娘,她被扯到两个帮派的恩怨中已经很委屈了,她被莫莫误会被莫莫算计已经很可怜了。他怜惜都来不及呢,他疼爱都来不及呢。
他拖着松软的身子转身,回到床前,他伸出用颤抖的手指去将布结慢慢的解去,纤瘦的手脚上露出青紫的淤青,这些都是在毒瘾发作的时候挣扎弄伤的。他低着头,将手放在那淤青上,慢慢的揉着,好似手下的是那易碎的珍宝,他小心的呵护着。
可是没有用,他抹不掉那青紫,就像他永远让她哭泣,永远擦不净她的眼泪,永远想保护却常常伤到了她。
人人说天义的赵元任、单翼的施敢,没什么能惹,没什么人敢惹,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可是,可是他却保护不了自己最最心爱的女人。
他保护了那么久,就是为了将穗穗保护成现在这个样子吗?
浑身伤痛,像个没有生气的破布娃娃一样的躺在床上吗?
他忍着自己的爱,他忍着自己的伤痛,他忍着揪心的自责折磨穗穗,他忍着撕心裂肺的疼痛将穗穗送到赵元任的手中,就是为了得到今天这个样子吗?就是为了让穗穗这样躺着,就是为了让穗穗走上莫莫的那条路吗?
是吗?
是吗?
他轻轻的揉着,揉着。
方穗迭的脚上,滴落了的晶莹。
一滴……
两滴……
三滴……
他抹去,继续的揉搓,这一刻,他不知道他该做什么,他已经蒙了脑子,他已经没了主张了。他只知道,那样白嫩的肌肤上的青紫是那样的刺人眼球,他不想让这样的颜色停留在穗穗的身上,一刻都不要。他抓着她的手,轻轻的揉搓,揉搓。
只是,晶莹继续出现在穗穗的腿上。
一滴……
两滴……
三滴……
毒瘾发作(三)
一个上午,他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他只是静静的,静静的,揉搓着穗穗青紫的双腿双脚,一刻不停歇。
成和来了,带来了粥,他劝赵元任离开,两夜没睡,赵元任的眼里已经全部是血丝了。
赵元任不肯,他看着施敢拿起来桌上的粥慢慢的喂给穗穗。
穗穗紧闭着嘴巴,任何根本就喂不进去。
施敢心疼得几乎肝胆俱裂,他缓慢的凝视着穗穗。
泪,从他眼眶砸下,砸到了穗穗的脸上。
从父母走后,他何曾这样流过泪,哪怕是莫莫走的时候,他都顾着救穗穗顾着照顾莫志国,他何曾这样流过泪。他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知道眼泪是什么滋味了,可是这一刻,这一刻,他就是控制不了自己。
他缓慢的低头,在穗穗的耳边轻声的叫着:“穗穗,吃点好不?”
“求求你,吃点吧。”
他低头,吻着床上的方穗迭,他吻着她,从唇边到耳边,不停的吻着,一边吻,一边轻声的求着。
“穗穗,好不好,吃一点,好不好。”
一滴眼泪从方穗迭的眼眶中流出,顺流而下,流入了乌黑的头发中,她的嘴巴微微张开。
那一刻,他欣喜若狂。
只是小小的一个动作,他就欣喜若狂。
他的穗穗,在回应着他,他的穗穗,不再是那没有生气的破布娃娃。
他舀着粥慢慢的小小的送入穗穗的口中。
这是穗穗毒瘾发作之后,第一次开口接受外面的食物,哪怕只是那样的一小口。[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看着穗穗慢慢咽着的喉咙,看着穗穗只愿意接受施敢的那一刻,赵元任没法解释自己当时的感觉。
他站了起来,跟身旁的成和说:“我累了。”
然后,转身离开。
只是,脚步,那样的沉重。
施敢没注意到赵元任的离开,他全神贯注在穗穗身上。
一碗粥,喂了一个多小时。
喂完之后,他继续帮穗穗按摩。
直到,穗穗身体开始抽搐起来,整个人开始蜷缩,开始呻吟。
“难受……好难受……”
他低头,抱起了床上蜷缩的人,他在她的耳边轻声的说:“穗穗,忍一下,为我忍一下,好不好?”
虽然我很差,老是让你哭,老是让你难过。
可是,穗穗,你不是说你爱我吗?那就为我忍一下,好吗?
“难受……我忍不住……”睡梦中的方穗迭被体内的难受折腾得慢慢的苏醒。
模模糊糊中,她感觉到了自己在一个熟悉的怀抱中,那样熟悉的感觉,熟悉到让她瞬间就有了眼泪。
“……施敢……”她轻声的叫着。
是在梦里吗?所以见到了他?
“穗穗,你忍忍,忍忍,好不好?”是施敢的声音,那样哀求的声音,是施敢的。
“……施敢……”她轻声的回着,密密麻麻的蚂蚁开始在她的身体里爬行,慢慢的爬过,爬过。
如果可以,她不要他看到自己这样难堪的一面。
如果可以,只要是他的要求他都答应。
可是——
“……施敢……我忍不住……我真的忍不住……”她咬着牙根,想要忍着,忍着,可是,她真的忍不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脚又开始不受控制的抽搐起来,她极其的需要那样东西。
“……施敢,给我……一点……给我一点……好不好……好不好……”
施敢抓住了方穗迭的手脚,使劲的帮她揉,声音嘶哑:“穗穗,就忍一下,就忍一下。”
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该做什么?看着自己最心爱的女人在自己的怀中忍受着非人的折磨,他除了一把抹去自己的泪水对着她微笑之外,什么都帮不上,这种折磨,这种痛苦让他在心里尖叫,让他想要发疯。
“……施敢……我真的……受不了了……”
她想起了那天,当牙齿接触到舌头,当嘴里尝到那嗅铁味的血腥,她的身体里出现的快感,她要用力的咬牙,可是,她咬上的是一只手。
施敢,那样快,在她要咬牙的时候,将自己的手送到了她的口中。
她真的控制不了自己,她想要后退,咬自己的舌头也不咬施敢,可是,背后就是墙,她退无可退,她控制不住自己,一口咬上,狠狠的咬上。
她哭着,看着施敢,她哭着看着自己咬的地方,在瞬间,就鲜血淋漓。
可是,施敢,看着她,笑着,说道:“穗穗,别哭,穗穗,我很开心,这个时候,被你咬的人,是我。”
他伸出另外一只手,抚摸去了她脸上的泪水,轻声的说:“穗穗,你知道吗?这一刻,我想了多久,梦了多久。”
能够这样,没有隔阂的,明明白白的了解彼此的心意,能够真真切切的拿着自己的真心对待穗穗,能够在穗穗疼痛的时候在身边安慰而不是刻意的疏离,能跟穗穗一起手拉手同甘共苦,这一刻,不知道他奢望了多久,梦了多久。
以前每次到她们学校找她,他都很希望牵着她的手,堂堂正正的走在她们学校的小路上,可以骄傲的告诉所有人,他施敢是她方穗迭的男朋友,可以理直气壮的告诉那些那些喜欢穗穗的男生,你们谁都不准打她的主意。
每次看她在打工,他就觉得特别的心疼,他特别的想站在她身边,告诉她你不用一个人什么都扛着,你有我,你什么事都可以靠到我的身上。他会帮她支付生活费、学费,不过她那样犟的人一定不会答应,那么他就跟她一起打工好了,一起发传单,一起做问卷调查,他还可以使点小诡计,让自己的朋友找她干活,绝对是那种钱多事少的活,不过路一定要远,这样他送她回学校的时间就一定会长,他可以乘这段时间做点心里一直想的事。
他可以天天叮嘱她,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上课,还有,好好想自己。她病了,他照顾她,她不开心了,他哄她,他们可以偶尔吵吵架,然后他买上鲜花点上蜡烛的求她原谅,虽然老套,可是穗穗一定会原谅他的,他可以等她大学毕业,就跟她求婚。她脸红的时候只许对着自己一个人脸红,她哭的时候只可以到自己的怀里来哭,她受伤的时候自己一定第一个出现,第一个发现,第一个安慰,不,他不会让她受伤,他宁肯自己受伤也不会让她受伤,他想以女朋友的名义带她去见他爸妈,他也想以她男朋友的名义去他家。
……
他一直都想说,只是从来就没机会说,第一次要说,结果莫莫跟赵元任的恋情曝光,之后他就跟莫莫结婚,后来他想等莫莫跟自己离婚了再说,结果莫莫死了,他跟穗穗之间永远隔着那么一道沟。
所有的话,所有的话他都藏在了心里,不敢说,他连自己的爱都不敢承认。
他只能一次次的在梦里面去实现自己的这些愿望,这些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实现的愿望,所以他特渴望睡觉,他做到梦醒的时候不愿意醒,只想沉睡一世。
可是,现实生活中呢?
他一次次的看着穗穗难受,他一次次的亲手让穗穗难受,他亲手将穗穗送给了赵元任,谁都不知道那一刻他的心在撕裂般的疼痛;他看着穗穗对着自己说:“施敢,难道我不可以是爱你的吗?”那一刻,他欣喜若狂,然后痛彻心扉,他不是没想过算了什么都不管了不顾了,可是,可是穗穗的命,他能不管吗能不顾吗……
可是,他委曲求全了那么久,他压抑自己那么久,一切的付出,一切的忍耐,一切的辛酸,一切的委屈,难道就是为了这个,这一刻?就是为了看着穗穗受这样的痛苦折磨?
如果一切都没有意义,如果不管自己怎么折腾穗穗,怎么牺牲自己,怎么伤害穗穗伤害自己,都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圆满的答案,不能让穗穗得到安静的幸福的生活的话,那么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她为什么还要忍下去?
他为什么还要忍下去?
他们为什么还要丢掉自己的幸福忍下去?
铁锈味溢满了整张嘴。
方穗迭怔怔的听着,怔怔的看着血从自己的嘴里流出,她呜咽了一下,松口。
施敢的手臂上一口齿印森然见骨。
“……施敢……”她挠心挠肺的难受,“……施敢……你爱我……对不对……”
施敢点头,他好似不知道疼痛,他犹自笑着,看着方穗迭,点头。
既然自己的退出,既然自己的百般掩盖,所有的牺牲,都没意义。
那么他为什么不能够站出来,去承认自己的爱,亲自将自己的身躯挡在自己爱人的面前帮她去经受风霜,亲自给她幸福呢?
“……那么你给……我毒品……好不好……”方穗迭哭着说,她是那样的渴望着他的爱,只要他说爱她,她可以什么都不要,可是,现在她的神智被控制着,她知道不应该,如果她可以控制自己,她是哪怕自己死都不愿意这样说的,可是她还是开口了,她那样清醒的听见自己拿他的爱来要挟他。
方穗迭抓住他,就跟抓救命稻草一样: “好不好……好不好……”
施敢笑着,眼眶湿了,还笑着,回道:“不好,你要什么东西我都给你,就这个,不可以。”
“我就要……这个……我什么都……不要……就要……这个……”她真的很难受很难受,难受到无以言表,难受到快丧失了所有的理智,难受到想要下一刻就离开这个人世间。
“对不起,穗穗,你忍一下,好不好?”
他将他赫然一个血淋淋齿印的手臂送到她的嘴边。
“难受了,你就咬下去发泄发泄,别忍着,我皮糙肉厚的,没关系的。”
方穗迭摇头,她的理智在消失,为了能够获得那一口极致的快乐,她什么都顾不得了,顾不得自己接下来的话多伤害人,顾不得眼前的是自己最爱的人。
毒品这是能让人疯了的东西。
“施敢……你对不起我……是你吻的我……记得吗……你不找我……我就不会喜欢你……我不喜欢你……我就不会落到今天……这样的地步……你要负责……我不要其他的……你给我一口……就一口……”
她真的顾不上了,不管原因道理,不管道德廉耻,不管是非对错,只要能得到一口,她什么都做得出来,什么都说得出来。
施敢抱着她,微笑着,涩涩的,说:“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穗穗,我不该在自己身上还有责任的时候招惹你,我不该在招惹你以后还想去背负我的责任,结果你也不好,莫莫也不好。对不起,穗穗,对不起,你要打我,你要骂我,要怎么着我都可以,除了这个,穗穗,除了这个。”
他是不该的,不该在知道莫莫跟赵元任的事情之后,在莫莫去美国的时候,他还屡次三番的去学校找穗穗,或许,那一刻,如果他不去找穗穗,穗穗说不定就不会爱上自己,不会遭遇这么多这么多的事情了。
“我不要……对不起……施敢……我没爱过……赵元任……你为什么……要污蔑我……为什么……我爱的是你啊……一直都是……我恨你……我真的恨你……想要我原谅你……就给我一口……就一口……”
“对不起,穗穗,我不知道你爱的是我,真不知道,我要是知道了,我——”
如果当初他知道了,他会怎么做,当初的他怕是还会那么样吧,只是当初的他会跟穗穗一样,穗穗避开他们,他也会避开穗穗,毕竟,那个时候,他以为跟莫莫结婚是对莫莫来说最好的,而跟莫莫结婚了,他就不该去招惹别人的女孩,虽然是自己爱的也爱自己。
可是,如果知道了现在这样的结果,他一定一定的,跟莫志国说:“对不起,爸,我喜欢上了另一个女孩,我想跟她在一起。”
然后,他跟穗穗,一起帮莫莫走出困境,一起重新面对生活。
可是,人生,没有后悔药。
从来就没有。
“施敢……为什么你要把我……从赵元任身边……拉回来……为什么莫莫……要救赵元任……是你说的……那幅画是莫莫死前……放的,是你告诉我的……是莫莫要救的……为什么你要那样对我……为什么要当众羞辱我……为什么……要将我像妓女一样……送给别人……为什么你们做的孽……要我来背……为什么我背了……现在连一口都不肯给我……给我一口……就一口……施敢……求你……”
方穗迭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巴,她口口声声的指责,眼泪不停的流淌,才划下脸颊就被施敢温柔的擦去,他心痛的回答:“对不起,穗穗,我错了。我以为只要人活着,没有尊严也好,暂时痛苦也好,起码你活着,你活着就有希望,就有未来,你不会跟莫莫,跟我爸妈一样,在这个世界上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不想,在想你的时候,连远远看着的愿望都变成泡影,不想想听你声音的时候永远找不到你的影子,穗穗,是我错了,我大错特错,我忘了人活着是为什么,不就是享受每一天,为了开心过每一天吗?我错了,我没问过你,没了解过你的意愿,我就自顾自的帮你做了决定,让你那样的痛苦,对不起,穗穗,对不起。”
“我不要……对不起……施敢……真爱我……就给我一口……我真的受不了了……我撑不……下去了…… 求你了……施敢……求求你……”
“只要你给我一口……我就什么都不怪你了……”
她的手指,扭曲,她的身体痉挛,她克制不住内心的难受。
她用手指挠着自己,被施敢轻轻又有力的拿开,施敢抱着她,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背上,让她所有的痛苦都发泄到自己的身上来。
她的手指挠向了他的背,一下一下,狠狠地,挠着。
他的背在片刻后体无完肤。
他的嘴角,却含着笑。
他在疼痛中体会着,他怀抱中的温暖。
他在她耳边轻声的说:“穗穗,穗穗,你现在还爱我吗?还要我吗?你如果爱我,要我,上天入地我都跟着你,保护着你,你如果不要,等你好后,我会消失,消失得远远的,永远不出现在你的面前。只要你好了,不管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帮你,好不好?好不好?”
只好穗穗好了,他不会再顾忌什么,他会站在穗穗的面前,依照穗穗的意愿,让穗穗过她想过的日子,竭尽他所能,为她挡风遮雨,莫伯伯也好,赵元任也好,都不能阻止也不能伤害穗穗,不可以!
“……不好……不好……施敢……我想死……你能不能……成全我……可不可以……成全我……”
这样子的难受,真的生不如死,真的恨不得下一刻下一秒就可以结束生命,不再忍受这样的难过。
可以吗?
放手,让我死掉。
放手,还我清净、舒适和自由。
施敢的手,紧了紧,又紧了紧,他在她的脑后,眼泪滚烫滚烫的,滑落。
“真想死吗?”他轻声的问。
“……恩……”方穗迭点头,忙不迭的点头。
施敢将下巴靠在了方穗迭的肩上,轻声的说:“好。我答应你。”
方穗迭扬眉,这是她犯毒瘾以来第一次微笑,她笑的很开心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小说定制印刷了,想要的亲们可以去点一下定制印刷。因为是第一次不大明白怎么弄,本来想在里面加个网络里没的番外,不过因为那时候点上去的时候没加,不知道还允许不允许,先问过编编再说。总之,不管是买还是不买的都谢谢大家了!
逃离
“穗穗,只要是你想的,我都会答应你。”眼泪滑落,身后挠他的手开始慢慢的收力,她安静的在他的怀里,她是真的很想死,很想很想,想到居然可以在这样的痛苦中控制住了自己的手脚。
可是,可是他却得再一次的违背她的心愿,再一次的。
“穗穗,如果你想死,我会答应。可是,得是你清醒的时候告诉我,你真的认真的想过的,你真的清醒的时候都不愿意活着了,我就放手。”
如果她真的痛苦到清醒的时候都不愿意再在这个人世了,他为什么不能成全她呢?他违背她的意愿,那么久,那么多,为什么就不可以顺从一下她呢?活着就一定好吗?他知道一种叫做生不如死的感觉,过去的每一分钟每一秒钟,他都在体会着,如果死了,就可以一了百了,所有发生的事情都能够回原位,他早就选择离开了,至少心,不会再血淋淋的滴着,不会一次次的被刀割裂,绞碎。
“生也好,死也好,我都会陪着你,一起上天入地。你说好不好?”他在她耳边轻声问。
方穗迭摇头,轻声的摇头,她猛的推开了施敢,那样用力,猝不及防。
他不让她死,她不能自己寻死吗?
人一心要死,还有什么东西能挡得住呢?
她踉跄的下床,前面就是墙,她相信自己用力一撞,一定可以杀掉自己的。
她冲过去,撞过去,可是,她撞到的墙是一堵软软的。
她抬头,施敢就站在她的面前,手捂着被撞的肚子,一脸的苍白。
他又站在了她的面前,又站在了她的面前。
她顾不得难受,她转身,撞桌角。
他又站在了她的面前,哪怕脸色苍白得连笑容都牵扯不起来。
她想了很多的办法自残,他从不阻止,他只是在她要伤害自己的时候,用自己的肉体去抵抗将带给她的伤害,所有的伤害,都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他的身上,多了一处处的伤痕。
她顾不得,她心里明白,可是手脚脑子都不听自己的使唤,她一次次的试图伤害自己而伤害到了他,可是她还是一次次的再次试图伤害自己。
直至——筋疲力尽。
直至——毒瘾发作结束。
她的心里一直清醒着,清醒着看自己伤害施敢,清醒的知道自己力竭躺在地上,知道施敢将自己抱到床上,知道施敢小心翼翼的擦着自己身上的虚汗。
知道施敢一边擦着一边说:“穗穗,我真想拉着你的手,去逛街。”
“穗穗,我想跟你再去放烟花。”
“穗穗,我想在5月21日的时候在13点14分给你发短信。”
“我想去你们家定居,我们一起开发山里的资源,让那边也可以跟城里人一样安安心心的念书。”
“穗穗,我想你跟我生气,气我忘记了我们的相识纪念日、结婚纪念日。”
“穗穗,我们那么多那么多事情都没做,穗穗,你还给我这个机会吗?你为我忍忍,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去做好不好?”
“好不好。”
她知道,知道施敢的眼泪掉到她的身上,知道施敢抹去那眼泪,抹去自己腮边的眼泪。
她也想,只是她想到了不敢想,不敢奢望,不敢奢望一个不能实现的梦。
可现在,这个人,重新给自己制造了这个梦。
如果是以前,自己一定是欢天喜地感恩戴德,恨不得去寺庙里祈求三天三夜表达自己的谢意。
可是,现在,一身的毒瘾,每次发作,她连理智都丧失,就跟在十八层地狱里面流转了一圈一样,遍体鳞伤。
她熬不过的真的熬不过。
她开始后悔,为什么自己要吸毒,为什么,要用那虚幻的一时的快乐来换自己的一辈子幸福呢?
为什么?
她为什么会那么傻?那么蠢?那么愚不可及呢?
为什么?
当手脚脑子再次被她控制住,当力竭的身体开始慢慢的回复力量,她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施敢不在房间里。
她听见了洗手间流水的声音。
她下床,扶着床边,慢慢的走过去,站在洗手间的门口。
她头抵着门板,听了一会,眼圈又红了,液体从红肿的眼眶里低落,砸在地上。
洗手间里那哗哗的流水声里,掩盖着一道压抑的哭泣声,压抑到不能再压抑的时候,哭声开始吼叫,可是就算是吼叫也还压着。
她知道,她明白,他是不想让她听见,不想让她难过。
可是,施敢,你这样子我更难过,你知不知道。
顿时,她觉得手脚无力,她捂着嘴,捂住了自己哭泣的声音,整个人瘫软的靠着那洗手间的门慢慢的划下去。
一道门,隔着两个人。
一个在门里,企图用流水声掩盖哭声。
一个在门外,捂着自己的嘴巴,默默流泪。
不知道过了多久。
时间对他们来说,只是虚无的陪衬。
洗手间里的,压抑的哭声慢慢的消沉,随着流水声静静的流淌。
直至,水声没了。
门,从里面打开。
施敢出来了,他看见了靠着门口坐着的方穗迭,只觉得收敛了的泪腺又开始发达了,他仰头,很久,终于强迫自己能够面对方穗迭,才慢慢的俯身,一把抱起了方穗迭,声音嘶哑:“穗穗,你怎么坐在这儿。”
方穗迭要看他的眼,他别过脸去:“乖,去床上。”
他躲闪着,可是方穗迭还是看清楚了那红肿的眼睛,看清楚的不仅是他红肿的眼睛,还有——他身上的伤口。
她窝在施敢的怀中问,轻声问:“施敢,为什么不帮我绑着,就跟赵元任一样,将我绑在床上。”
施敢摇头:“毒瘾发作的时候会很难受,发泄不出来会更难受,所以不能绑着。”
“不绑着,我会伤害自己伤害你们的。”
施敢将方穗迭轻轻的放在床上,扯了个笑容,道:“不会,我不会让你伤着自己,至于我,皮糙肉厚,这点伤,不碍事。”
方穗迭伸手扯住了施敢的衣服,让施敢直不起身来,她对视着他。
他就是这样子,一直以来就是这样子,什么都不说,就是在她身边默默的,默默的照顾她,关心她,默默的帮着她,哪怕被她误解,哪怕被她憎恨,他都以自己的方式对她好,尽量的减少对她的伤害。
这样傻的施敢,他什么都不说,她怎么知道,她怎么明白他的好。
“施敢,你真的,上天入地,都愿意陪我吗?”
他轻柔的帮她拂去眼角的头发,道:“愿意。”
她笑了,她拉着他的衣袖,一寸寸的向上,将他的整个人一寸寸的朝自己拉近,将自己整个人慢慢的窝到他的怀中。
她在他的怀中,闭上眼睛,闻着他的气息,微微的笑着说:“施敢,我答应你。”
“我戒!”
只要有那么一滴眼泪是因为自己而流,因为心疼自己而流,前面多么的痛苦,自己也会支撑下去,一定会。
她会跟他一起,去完成那么多那么多没完成的事情。
不去管别人,不去管别人的事,就他们俩,一起,快快乐乐的生活。
“施敢,带我离开这儿,我们一起离开,好吗?”
“好!”
施敢说到做到,他立马打了电话。
在成和去打粥的时候,他抱着她到了另一个病房,换上了假发跟衣服,然后从地下车库离开,一路上,不知道换了多少辆车,转了多少路。
安心,方穗迭只觉得很开心,她就窝在施敢的怀中,任由施敢将她带到什么地方。
只要跟着施敢,任何地方,哪怕是地狱,她都去。
她听到了抱着她的施敢跟陆少的声音。
“谢谢了,兄弟。”
“谢什么啊,咱俩谁跟谁啊。”
“你最近不能联系我了。”
“我知道,那边放心,是我大学同学,他欠了我一个人情,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他跟我平时不大来往,他们猜不到的。”
“谢了。”
然后是施敢将她放在副驾驶座,系上安全带,一手握方向盘,一手拉着她的手。
她很安心,特别的安心,所以睡着了,睡得特别的香沉。
梦里,有她,有他,他们都快乐的笑着,放肆的笑着。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今天有两件事情要说。第一,妖开新文了。因为《委地》的经验教训,妖的新文字数将在二十万字左右,已经写了十三万,估计今年年底前更完,中间基本不会出现断更的现象。新文前面的基调是轻松,后面的基调有点凝重,写的比《委地》要轻松愉快一些。认为妖的文笔尚可,故事也说得尚可的亲们,可以去新文看看,帮我暖暖场,谢谢!这是新文的地址跟文案。通俗版:她跟他之间的故事她一副强盗婆子的模样,将手撑在桌上,恢弘的说:我喜欢上你了,这事怎么解决,你说吧。他坐在凳子上,回头,整个人被圈在她身下,正好看见她的胸口,他咽了咽口水,从善如流的问道:你想我怎么办……她跟另一个他之间的故事:她嘟着嘴表示不满:“你还是不是男人?”他眯着眼睛露出满眼的精光回答:“我是不是男人,你要不要体会一下?”文艺版:她说就算她的人生是一场悲剧,她也要努力的把它演成一场喜剧他说不管人生是什么剧,只要开心就好。第二,《委地》快结文了,定制印刷是妖发起的,要够20本才能印刷,印刷的时间就是满20本就开始下线印制。如果喜欢的亲可以点上面的定制印刷。在书版中会加一个番外,网络版不会有,因为妖一开始写就想过最后的结尾是什么样子的,这点已经在妖的脑海中根深蒂固了,如果书版的因为定制的人数不够的话,这个番外可能会在同系列的说朵朵的小说中出现,总而言之,只要妖一直写,这个番外总是会跟大家见面的。谢谢大家对《委地》的支持!
罂粟般的幸福
那是什么的一段日子,宛如毒品,极致的快乐跟着极致的痛苦掺和在了一起。
每每瘾头上来,就如同在十八层地狱里面走过一遭,难过得她不停的去伤害自己,砸墙,用刀割自己,她使尽一切手段来伤害自己以转移自己对毒品的极度渴望,以转移自己内心那无法言语的难受。
可是,每每她又一次从毒品的抵抗中清醒过来,她就会看到施敢的身上又多出了许多的伤痕。
于是,她回想,自己砸墙的时候,他就站在墙的面前,任由自己没有分寸的重重的砸在他的胸膛。
自己用刀子的时候,他就用手握紧那刀刃,刀刃划破他的手,血一滴滴的滴落,可是她还是在不停的发疯。
自己咬唇的时候,他就将自己的手放到她的嘴里让她咬。
他从不舍得将她捆绑住,他总是拿自己的身体抱紧她,跟她一起颤抖,一起流泪。
自己恳求他帮着自己找药时,他紧紧的抱着自己,一边有一遍的恳求:“穗穗,你熬一下,你熬一下。”
他的声音嘶哑,他泪流满面,多么坚强的人,泪流满面,可是自己还是在不停的祈求:“我不要再戒了……给我一口……给我一口……你再不给的话……我就要死了……我要难过死了……”
自己使尽了招数的去祈求,欲望得不到满足就踢他、打他,极尽自己所能的用言语侮辱他,反反复复的重复。
“施敢……是你……我落到今天这样的地步……你要负责……你给我一口……”
“施敢……为什么你们做的孽……要我来背……为什么我背了……现在连一口都不肯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