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溪玉》》 · 晏宁 · 2026-07-26
只听见那人阴阳怪气地说连纭为了巴结舅母,连燕家的破鞋都往家中捡。我当时气的就要发作,还没起身,就被连纭按住了。我不可置信地盯着她,她却只让我不要惹事,还有什么和气为贵之类的话。手抖了抖,我压抑住心底翻涌的恶心,颤着声道:“她这样说我你都不介意?”
连纭奇怪地看了我一眼,想说什么但又止住了,随即换上一抹假笑:“她爱说什么就让她说吧,我们又不会少一块肉,双双,你想吃什么,我让人去准备。”
我差点没吐出来,站起身掉头就走。刚开始见面的时候怎么会觉得她和薛姐姐笑起来很像,简直是对薛姐姐的侮辱!连纭在酒楼门口没形象的大叫我的名字,我越发觉得恶心,走的飞快。却被她赶过来抓住了手臂,我瞪她:“放开!”
她面孔有些扭曲,竟道:“人家又没说错,你反应那么大作甚么?要不是你表弟还未到出阁的年纪,我也不会找上你!你放眼在整个利州看看,除了我连纭,谁敢要你!等你再过两年年纪大了,就是给人做小妾也不见了有人愿意要……”
我的心无法抑制地颤抖。
她见我苍白了脸不说话,以为我妥协了,就要过来牵我的手。我惊恐地往后一闪,却突然被人紧紧抱紧了怀里。温暖的怀抱,带着书墨的清香雅致,要不是那人的手有些微微的颤抖,我一定以为是我记忆中的那个人回来了。
“你是什么人!”连纭气的涨红了脸。
那人抱着我,一只手在我的背上轻轻摩挲,她低低唤了声:“……双双。”
我浑身一僵,却没有勇气抬起头,只乖乖任她抱着。只听到薛姐姐低沉含着力道的声音:“双双是我未过门的夫郎,请问阁下是哪位?”
我懵了。我没想到薛姐姐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这么说,脑中仿佛空了一段,直到听到周围嗡嗡地议论声传了过来,才羞窘地挣扎起来,却被薛姐姐用力抱住动弹不得。她急急道:“双双,是我错了,我不该让你回利州的,你怎么怨我都好,只是答应跟我回去,我们成亲——好不好?”
我愣愣地看着她,从她的眼中看到关心、留恋和浓浓的爱意。她又说了一遍:“双双,我不能没有你,回到京城,我们就成亲,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唯一的夫!”
周围的喧嚣消失了。
我没办法回答她,只是低着头哭的不能自己。
所有的委屈无奈和不甘,在她出现在我面前的那一刻都找到了出口。很多年后,每当想起这一刻我都忍不住微笑。只记得那一天,我哭了好久好久,把这么多年的伤心不甘都发泄了出来,记忆中,一直有一双手在我背上轻轻拍着。那么的温暖,包容了一切的伤痛和苦楚,带我回到了最初的地方,最终的守候,从此再不会伤心哭泣。
在这个人的身边,我所有的过失都会被原谅,所有的委屈都会得到安抚。这么多年,就像我暗恋着那个人一样,她也一直默默地在我身边,注视着我,给我温暖。
在绝望的困境中,她找到了我,给了我依靠的臂膀。
我知道,这辈子,她都不会放开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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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亲两年,我们过的很好,唯一的缺憾是没有孩子。这天主夫爹爹又把我叫到跟前,说起了给妻主纳妾的事。我看了他带过来的孩子,粉白的小脸,看上去清爽水嫩,很像我十五六岁时的样子。我虽是不愿,但迫于主夫爹爹的压力,也只能把这事应了。
晚上妻主回来了,我托说身上不爽利,硬把她推去了书房。
躺在床上,想到她此刻正把另一个美貌的少年拥在怀里,把满腔的温柔缱绻都投注在他身上。或许往后,我都得和另一人分享妻主……心中一酸,一滴泪珠便顺着眼角汇入发间。我压抑着哭泣声,心中酸涩难忍,身边空荡荡的,往日的温暖不在,分外凄凉。
哭着哭着,我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可终究睡不踏实。半梦半醒间,觉得脸上痒痒的,艰难的睁开眼,就发觉身边有人,熟悉的指腹温柔地抹去我眼角的泪痕,黑暗中,一声饱含无奈的叹息在耳边响起:“你总是这么傻。”
我扑腾一下坐起来,看着她在床边坐下,攥紧了被角,痴痴看着她说不出话来。
“双双,你真的愿意和别人分享我?”
我拼命摇头,眼泪又流了出来。觉得那人熟悉的气息就在眼前,没忍住,又扑到了她的怀里哭起来,断断续续道:“我、我不想的……可爹爹说薛家不能无后,这几年我肚子又不争气,我——不想让你难做……”
她温柔地抚摸我的头发:“本想过来好好惩罚你一顿的,可一见你哭,我又狠不下心了。”感觉到她胸腔的震动,我觉得很安心,在她身上蹭了蹭,又听得她无奈中含着笑意的低喃:“我一定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我抱住她的腰,微笑着闭上眼睛。
我不知道上辈子的事,只知道,这辈子,待我最好的,一定是你。
几年后。
皓儿在院子里玩耍,难得她小小年纪便颇具冒险精神,才从山洞中钻出来,又摇着小胖手小短腿往树上爬,直把府中一众小厮奴婢吓的心惊胆战。
我远远看着,弯起唇角。皓儿脸模子像我,一双眼睛却像极了她,只是这调皮捣蛋的性子,怎么看怎么和我小时候有的一拼。此时正坐在树丫上,依依呀呀地唤着:“娘……娘亲……”
皓儿,你的娘亲很快就要回来了。
我微笑着把视线转向门前的路,我知道,过不了多久,那个人就会出现在我的视线里。带着温柔宠溺的笑,向我和皓儿走过来。然后把我抱进怀里,在耳边轻声道:“双双,我回来了。”
而我亦会对她,展颜微笑。
这是我们的家,不管在哪里,都是最温暖,最让人眷念的地方。
许多年前,那个紫衣俊秀的少女曾对我说过:“双双,你的名字那么好,何不是一双人之意?总有一天,你会找到那个人,一生一世和她在一起。”
经过了那么多年的是是非非,也走过了许多弯路,错过了很多,所幸的是,她还在我的身边。不管未来如何,现在的我很幸福,如果可以,我想和她一直这么走下去。
有她,有皓儿,我的一生,已然圆满。
作者有话要说:晏小宁:薛大人我爱你~\(≧▽≦)/~
澹台XX:你……你把我写的那么渣原来是因为不待见我么?
晏小宁(摸下巴):被你这么一说我才发现……这文女配里你还真排不到前三……
澹台XX:你——!!那三个女人是谁???!!!我要回去扎小人!!!
溪玉:大人,莫急~~~你看她看小说那么多年,喜欢的男配女配哪个不是路人甲兼炮灰,你看她把你写那么没用又花心,可最后还不是让我对你不离不弃的……其实你不被她喜欢真的很好命啦!
晏小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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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重生·开始 ...
第一次来月晏的人,必会欣喜于这里纯朴的民风,精致的建筑和繁华的街市。只是站在这片土地上,就会感觉到源源不断的活力从脚底传遍周身,过往路人的眼底闪烁着的是一种名为希望的东西。
司耀今按按涨痛的太阳穴,抬眼看见侍从一脸好奇羡慕的神情,坐不住似的扭来扭去,眼角余光不停地瞄着帘子被风吹起的缝隙,不由得骂道:“口水流下来了!”
小豆子吓得赶忙用袖子遮住半张脸,用力擦了擦,然后求救般地抬脸看向她家主子。司耀今没理会她,掀开车帘,望了一眼外面川流不息的人群,皱眉:“这么好看?”
“不不——才不是呢!”小豆子连连摆手,换上赌咒发誓的郑重神情,“还是我们西茨最好,赤那河是我们子民永远的骄傲!”
见她一边说着,眼珠子却直溜溜地盯着不远处一个捏糖人的老汉,口水在嘴角摇摇欲坠。司耀今笑骂了一声,索性不去管她,闭目靠着软垫休息。
连日奔波,加上水土不服,司耀今早就耐不住性子了。要不是皇姐忙的脱不开身,这出使月晏的苦差事怎么会落到她的头上?
可没等司耀今清净一会,就听见小豆子夸张的叫声。咬咬牙直起身,司耀今很想拎着她的耳朵狠狠教训一顿。放眼整个西茨,估计她这个随侍是最最聒噪的,要不是母妃非让她带上,她真想半途把这家伙给卖了!
小豆子第一次出远门,见到那么多新奇的物事,早就看的眼花缭乱。一乱了,就开始得意忘形:
“主子主子你快看,那边有人在走绳索,啊——那边的哥哥们衣服真好看!”某侍从开心地手舞足蹈了,完全没发现对面的主子早忍耐的青筋直跳。
靠之——!!
一个垫子扔过去,直砸在那张口水横流毫无形象的脸上。小豆子正看到精彩处,猛然被砸了个没头没脑,委屈地朝对面看过去,眼泪汪汪:“主子……”
司耀今狠狠瞪她:“闭嘴,再吵着你家主子休息小心把你给卖给了!”
小豆子害怕地缩了缩,见司耀今脸色不佳,立马狗腿地蹭过来抱她大腿,谄媚道:“主子要是把小豆子卖了,小豆子顶多是伤心以后再没福分服侍殿下……可殿下每天的饮食起居可怎么办,那些人都笨手笨脚的,哪有小的服侍殿下多年来的贴心!”
司耀今哼了一声,一脚踢开她:“不差你一个!”
马车空间不大,司耀今那一脚也并没有用上真力,小豆子揉了揉被撞疼的部位,委屈地爬回来,继续抱大腿:“就是殿下真不要小豆子了,也是小豆子没这个福分……殿下回西茨后,一定要吃好睡好,别半夜踢被子……呜呜……”
也不管真哭还是假哭,鼻涕眼泪倒是一大把,还好死不死地往司耀今干净的袍子上蹭。司耀今额角青筋直跳,满脸嫌恶,又一脚想把她踹开,可惜小豆子这回长记性了,死死抱着她的大腿不放手,眼泪汪汪:“主子……主子……小豆子不想离开你……”
司耀今无奈地按按额角,要不是还得靠她打点吃食,她真想现在就掀开车帘,把这个聒噪的家伙踹下车去自生自灭。这次出使月晏的本该是她大皇姐,可朝中党派纷争不断,这个时候太女决计不该离国,只能让她这个三皇女孤身出使月晏。
^奇^来了快半个月了,除了第一日有几位大臣接待了他们,后来就全部没了影子。在驿馆住了多日,却连个接风宴都没瞧见。虽说她们西茨比不上月晏国力富足,近几年又因为内战搞得民心涣散,但好歹也是四国之一,月晏这般作为也太不把她这个西茨皇女看在眼里了!
^书^但人在异乡,这回又是有求于人,自然得放低姿态。司耀今调整了心情,带着小豆子进了偏殿。这几日多方走动,不知疏通了多少关节,总算有人带着她们来见月晏皇子。
^网^可等了许久,茶已经连续了三杯,却始终不见那传言中的皇子出现。司耀今渐渐耐不住性子,但她知道自己此刻还不能发作,面上仍然带着笑,心中已是在寻思着怎么开口。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霾,小豆子总算做了回聪明的奴才,道:“殿下,这皇子殿下说丑时接见我们,可这都过去一个时辰了还不来,也太不把我们西茨放在眼里了!”
司耀今神色淡淡,斥道:“皇子日理万机,我们等上稍许,也是应该的。”
“可是……”小豆子扁着嘴,她家主子明明是生气了嘛……还装的那么淡定,其实心底一定把那什么皇子骂到狗血淋头。跟了那么多年她最清楚了,她这个主子很小心眼的……
旁边伺候的内侍神色一敛,连忙上前又是赔罪又是斟茶水,却始终不提他们那皇子何时出现。司耀今只是淡淡笑着,纤长的手指在案几轻轻敲击,那姿态倒是做得很足。那内侍垂着头,渐渐额上冒出冷汗来,干笑着退了出去。见她一走,司耀今立马冷下脸,招呼小豆子上来给她倒了杯茶,才喝了一口就重重放下了。
小豆子站了半天也累的要死,刚想偷偷找了地方歇歇,结果衣角还没沾到椅子,就被司耀今在屁股上狠狠踹了一脚,连忙连滚带爬地躲到柱子后,弱弱道:“殿下……别气别气!等见到那什么皇子,要是漂亮的就抢回去给殿下当小妾!”
“什么馊主意!”司耀今作势要拿杯盏扔她,小豆子吓的捂住头,补救道,“要是……要是殿下看不上,就每日让他端茶送水,服侍梳洗,顺便暖床好了……”
这似乎不错……司耀今摸摸下巴,随即想到什么狠狠瞪她:“那要是丑的不能见人怎么办?本皇女最讨厌丑男了!”
小豆子狗腿地跑过来,小脸兴奋地红通通的:“殿下你有所不知,这月晏的皇子可是个有名的美人呢!”
“真的?”司耀今心动了,见四下无人,向小豆子钩钩手指。小豆子立马附耳过来,两人如此这般窃窃私语了一番,分开时,都笑的一脸猥琐。
门口处,内侍总管重重地咳嗽了一声,司耀今立刻换上正经的表情。
“皇子殿下现在有事脱不开身,请三殿下跟老奴这边走。”
小豆子紧紧拽着她的衣角,眼底竟然难得露出点不舍来,那神情分明在说有诈啊主子要小心。司耀今突然有点感动,第一次没拧她的耳朵,说了句让她好好呆着就转身走了。
跟在内侍身后,眼看着周围原来越陌生的场景,司耀今神色有些诧异,有些不确定道:“这里是……校场?”
内侍恭敬道:“正是如此。”
突然之间吼声震天,气势磅礴,直冲云霄,天地为之震颤。
司耀今不由得顿住脚步,眉头皱了起来。这月晏皇子到底在搞什么鬼?本来以男子之身监国已足够让四国之人非议,这两年更是做了许多让人瞠目的事,即使西茨和月晏中间还隔着个同庆,这位身份不明的皇子的‘光辉’事迹也时不时传到她的耳中。
尤其是他手中的飞虎营,早已让四国之人闻风丧胆,上次莫林那帮人就莫名其妙地载了,还一直嚷嚷着要雪耻。其实她一直把这个当笑话来看的,本来,男人嘛……除了整日哭哭啼啼还能有甚么作为?这月晏皇子迟迟不嫁,竟然和军中皮粗肉燥的女人们为伍,定是个丑的不可救药的!那所谓美人的传言,估计也是月晏国主怕自己儿子嫁不出去才命人传开的。
司耀今打定了注意,不管一会那月晏皇子说什么,自己都要不亢不卑,小心应对。不然以自己的样貌气度,一不小心被那皇子看中,追着要嫁她,可就遭了!
“喝——!!!”
离的越近,将士气势逼人的吼声越明显,大地似乎在震颤,司耀今觉得耳朵都发麻了。硬着头皮再走前几步,皱眉抬起头,却突然被眼前的场景震撼的不能言语。wωw奇Qìsuu書còm网
清一色戎装士兵,手执银枪,神色肃穆。随着一声口令,迅速变换阵型,动作之迅速,气势之凌厉,直把司耀今看的冷汗迭起。可不管怎么变换,在场的将士们都望着同一个方向,年轻的眼底是她从未见过的热切和疯狂……
或许被这些将士的神色感染了,司耀今也不自觉地向那个方向看过去。
远远的高台上,墨色的云锦被烈风盈满,上面缀满金色的枫叶。黑发黑瞳,那人清清冷冷的目光似是不经意从这边扫过,只是一眼,就让司耀今仿若定在了原地,痴痴地驻足凝望。
天边残阳如火。
晚风把他的锦袍吹的哗哗作响,溪玉静静地站着,注视着底下数以千计的将士,她们眼底都燃烧着热烈的火焰,名曰希望,此生不灭。
眼角余光瞥见校场一角的颀长身影,溪玉嘴角勾了勾。
这便是我的骄傲,我的筹码。
西茨皇女,希望你不虚此行。
作者有话要说:总算把坑爹的第二卷写完了,别告诉我你没看懂,我会哭的~~o(>_<)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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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似曾相识 ...
翠绿的青草间,一朵柔嫩的小花若隐若现。女孩蹲□,盯着它看了良久,眼底闪过一丝挣扎。犹豫地咬着下唇,伸出手去,却没想到半途被另一个人抢了先。
她惊慌地抬起头,只见一个圆圆脸的小男孩正抓着那朵花,蹲在身前冲她眯着眼笑。女孩僵硬的神色蓦然放松下来,往后一倒把自己埋入苍翠的青草间。
圆脸男孩在她身边坐下,把手中的花递过去:“给你。”
女孩撇过头,声音闷闷的:“不要了!反正——反正他也好久没来了……”
“可是我刚才听许哥哥他们说,公子的马车已经到村口了,大概现在已经到了吧。”
“什么!你怎么不早说!”女孩唰地一下从草丛中翻起来,见男孩睁着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笑着看他,脸突兀地一红,但这时已经顾不得许多,追问道,“公子真的要来了!你没骗我!”
见他毫不迟疑地点点头,女孩只觉得一颗心都要跳出来了,连谢谢都忘了说就飞快地向村子跑去。刚跑到自家门口,就撞见许哥哥端着陶罐从里面出来,一见她就笑开了:“快进去吧。”
小枫兴奋地满脸红通通的,冲进院子,果然见到那个青衫男子抱着才两岁的萌萌,嘴角一抹温和的笑意,侧脸清隽唯美。她呆呆站在原地,本来日日盼着的人出现在眼前,却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紧张的手心都是汗。
还是公子身边的安侍卫先看到了她,出声提醒,男子转过身,见她还傻站着,嘴角微扬,唤道:“小枫。”
声音不大,却清透温润的让她红了脸。小枫低着头蹭过去,伸手扯住他的衣角,心跳如雷:“公子。”
旁边的哥哥们又开始笑话她:“公子你不知道,每次你走了之后,小枫这家伙就开始急得上蹿下跳,每日问的最多的就是‘公子什么时候再来’,那几日村里所有人看到她都要绕道跑。”
另一个接着糗她:“小枫,每日不是见你精神的很,怎么公子来了,就羞答答地说不出话了?”
小枫脸更红了,冲看她笑话的众人龇了龇牙,转头见溪玉含笑望着自己,全身的血液唰地冲向头顶,她吭哧吭哧了半天,愣是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溪玉摸摸她的头,只觉得少女比两月前个子窜了不少,脸被晒了有些黑,黑幽幽的眼睛偷偷地看着他。溪玉知道这孩子一向依恋自己,眼底也浮上温和的笑意:“教你的东西可有好好练习,别趁我不在就懈怠了。”
“我没有偷懒!”小枫仰起头,急急辩解,“公子要是不信,可以问许哥哥他们!你上次教的拳法我都学会了,还有还有……反正我没有偷懒!”小枫生怕溪玉不信她,急得抓耳挠腮,一抬头,却触到溪玉暖融融含着宠溺的目光,她突然就说不话来,耳边烫的厉害,不自在地掉过视线:“我还可以做的更好的。”
溪玉也只是逗逗她。转过身去,让下人把带来的吃的用的分给村中的老少,又去书院检查了孩子们的学业。回来时已到了吃午饭的时候。午饭是在秦婶家吃的,大家都知道他不讲究又好相处,也只是弄了些田里新鲜蔬菜,炒了四个鸡蛋,做了个清淡的汤,孩子们端着碗欢乐地往他身边挤,饭没吃上几口,光顾着回答这些孩子们叽叽喳喳的提问了。
这里是虚山脚下的小村庄,与世无争,悠然宁静。发现这儿也是偶然,刚开始只惬意于这里的风光。后来成了习惯,每月都会来看看,顺便带些生活必备品。孩子们在院中肆无忌惮地奔跑,不小心撞翻了东西,吐吐舌头又一溜烟地四散了。溪玉看着这一切,只觉得温馨宁静,止不住微笑。
才吃完饭,又被小石头拽着去她家看才生的小猪仔。溪玉盯着那圆滚滚粉嫩嫩的一团,只觉得滑稽,实在瞧不出哪里可爱。但为了安抚孩子们幼小的心灵,还得表现出欣喜的模样。那家人见他赞了几句,竟然当下表示要送只给她们带走。村里人质朴,说个话的当儿,已经抱着只粉嘟嘟的东西出来了。
溪玉轻咳一声,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数步。过了一会儿,只见安秋神色僵硬地抱过那只小胖猪,一碰到那肥肥的蹄子,饶是镇定如安秋也不禁变了脸色。
向安秋投去个抱歉的眼神,溪玉不厚道地和小枫先走一步。一路上,聊起了他不在时村中的趣闻,小枫本来还有些扭捏,但话头上来,立刻就恢复了少女活泼的个性,叽叽喳喳讲了起来。村民见他们经过,都停下手上的活热情地和他们打招呼。
田间小道,脚下是松软的泥土,两边是绿油油的菜地,种着常见的蔬菜。溪玉眯着眼看着这一派田园风光,耳边是少女清脆的声音,忍不住弯起唇角。真是个好地方……不管有多少烦忧,只要嗅到这里清新的空气,就会从心底生出希望和动力来。
溪玉嘴角带了笑,回过头,见小枫正呆呆地看着自己,温和道:“怎么了?”
被他的声音一惊,小枫狼狈地后退了一步,脸不自觉红了。溪玉只觉得奇怪,但想着是个孩子,便也没有多问。没想到刚走几步,身后就传来她闷闷的声音:“公子……你带我走吧。”
溪玉诧异地回头,见小枫已经抬起了头,漆黑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斟酌了一下语句,溪玉道:“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在做什么吗?”
小枫摇摇头,满眼的坚定:“公子,小枫想跟着你,像安秋姐姐那样跟着你。”
溪玉无奈地看着她:“你还小。”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就让小枫急得跳了起来:“我都十一了,早就不是小孩子了!可以像安秋姐姐那样跟在公子身边,保护公子!”
看着那张急切的小脸,溪玉沉吟良久。这么小的孩子,放在他那个时代还在上小学,怎么能把他带入复杂诡谲的宫廷,而且,这个岁数放到飞虎营也不合适……小枫仰着头,小脸上满是期盼的神色,目光紧紧胶着在他脸上,不肯放过他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溪玉想了想,还是对她摇了摇头。在他看来,生活在这个无忧无虑的小村庄是何等幸福的事?他现在的身份,身边自然不缺人。就是需要,也犯不着让这么小的孩子犯险。更何况,朝中的争斗,后宫的汹涌诡谲也不是一个十一岁的孩子能承受的。
他本是好意,小枫却只当他是嫌弃自己,心中酸涩,仰头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一滴泪珠悄悄落在青草间。
溪玉刚要说什么,就见小枫转身跑开了。
她跑的飞快,正好撞在迎面而来的安秋身上。安秋迅速稳住身子,小秋却因为冲力扑通一声跌倒在地上。安秋安抚好怀中受惊的猪仔,再抬头,见她已经爬起来跑远了。
安秋回过头,看向神色有些无奈的溪玉:“她怎么了?”
溪玉却盯着她怀中挣扎不断的猪,道:“她说要跟着我。”
“你拒绝了。”安秋像是毫不意外,末了,和他下了一样的结论,“小枫太小了。”
本来溪玉以为小枫只是闹闹别扭就完了,可直到最后走的时候,也没再看见她的身影。溪玉在心中叹了口气,也知道这个年纪的孩子甚是敏感。但他要务在身,抽得半日来这里已是不容易,也不可能为了个孩子多做停留。只让许晴找到小枫后好好安慰,又说了下次来的日子,就和安秋上了马车。
***
随侍帮他系上腰带,正要把珠帘往他头上戴,溪玉示意不用了,只简单用了根青玉簪把长发挽了起来。
想到那个西茨三皇女,溪玉好看的眉不由得聚拢。据他所知,这司耀今此次前来是要商量借粮的事。月晏近两年风调雨顺,两国之间邦交也一向不错,就是借给她也没什么。这几日他有意让手下冷着她们,前日又让她去了校场,为的就是挫一挫这西茨三皇女的锐气,顺便谈个好价码。
可事情的发展似乎有些诡异。
那日的会面,司耀今绝口不提借粮的事,倒是说了大堆不着边际的话。今日更是离谱,大早就跑来让他领着参观月晏都城。溪玉莫名其妙,但碍于对方皇女的面子,还不能把话说的太死。他没带其他侍卫,身边只跟着安秋一个,进了墨香楼。
司耀今正对着饭桌上的菜色苦恼。月晏的食物和她们国家的不一样,好看是好看,可不中吃,花样还特别多,到时候可千万别出什么差错,让人家皇子笑话……小豆子还在一边给她添堵,几次伸着爪子想偷吃,直到被她狠狠瞪了一眼才委委屈屈站到一边。
正兀自纠结着,就听到门口传来响动。司耀今抬起头,看见缓缓走近的男子,饶是知晓他的美貌,也不免呼吸一窒。溪玉今日穿了身藕荷色长衫,清隽挺拔,眉目端静,墨色的发丝垂下来,更添了一股飘逸的美感。
司耀今本来准备了满肚子的话,但被他沉静的眸子一扫,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虽不知道这西茨皇女在搞什么鬼,但关乎到两国邦交,溪玉也只能客客气气地应对。端起酒杯,道:“三殿下……”
司耀今连忙打断:“在外边就不要叫的那么生分了!”
“这……”溪玉沉吟了一下,抬眼见司耀今亮亮的眸子,有些莫名,但还是道,“司小姐。”
司耀今脸僵了一下,见小豆子捂着嘴偷笑,一肚子火没处发。但还是撑着笑意道:“叫我的名字就可以了。”说完又一脸期盼地看着溪玉:“我可以叫你玉儿吗?”
溪玉脸僵了一下。就听到那司耀今喜孜孜的声音:“玉儿玉儿……听起来真不错,我一直想试着叫叫看。”
安秋皱眉,此人就算是西茨皇女,也太放肆了。
吃了饭,司耀今又热情地拉着溪玉逛集市。边走边逛,溪玉越发觉得此人不是心机深沉就是完全不会掩饰,说出的话都甚是让人无语。
看着兴冲冲地向他走来的某人,溪玉实在想抚额叹气:“你又买了什么?”
司耀今得意洋洋地摇开一把折扇,霎时间金光闪闪:“玉儿,怎么样?”
紫衣黑发,上挑的眸子里满是笑意。曾几何时,也有人这么摇开一把扇子,回身笑望着他:“玉儿,好不好看?”
…………
曾几何时,确实是曾经的事了。
司耀今又低头挑选配饰,左挑右选,最后拿了个玛瑙串子。抬起头,却见溪玉微微白了脸,怔怔地看着她。
那神色像是透过她,看到了最不愿触及,却又最美好的记忆。
作者有话要说:这浮云的文案,让懵懂的童鞋们点进来,又让一直追文的亲如遭雷劈。文案无能,现在的还是纠结了一晚上的产物,因为最近要保持更新就不瞎折腾了。反正这文走向正常,写了这么多大家也大概能猜到下面是什么剧情,千万别再发生被文案雷走的事了~~
有人反应过看不到评,那个,俺在后台是能看到的,应该是都回复了。大家不用担心被抽没了,其实每次它那小菊花转上三四圈基本上就发评成功了~~~
PS:尽量下章让女主出现,实在不行就下下章,我也想看两人的对手戏了,虽然会很狗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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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犹不识 ...
见他脸色不好,司耀今不由得关心地问:“怎么了?”
溪玉却已经回过身去,头也不回地走了。司耀今一愣,刚想追上去,却被眼尖的老板给逮住了,直揪着她的衣袖让她付钱。小豆子到了关键时刻又开始掉链子,见自家主子为难,竟然还眼巴巴地捧出干瘪的钱袋:“主子,带出来的银子都花光了。”
司耀今傻眼了,眼睁睁地看着溪玉越走越远,最后彻底消失在人流中。
老板俨然把她们列入了黑名单,一双小眼死死盯着她们,生怕不付钱就跑了。
小豆子在司耀今凌厉愤恨视线的扫射下,瘦弱的小身板抖了抖,大着胆子道:“主子……要不,我回去取点银子,劳烦您在这多等片刻……”
司耀今咬牙,挥挥手:“快滚!”
“哎!主子你等着我啊!”小豆子圆润地滚了。
徒留司耀今一人干巴巴地站在摊子前,四处搜寻溪玉的身影却遍寻不到,不禁心中焦急。抬头见老板正一脸警惕地盯着她,心中郁闷之火熊熊燃烧。
这坑爹的霸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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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玉顺着人流走了一会儿,累了就在街边停下来。侧过头,果然看见安秋站在离他不愿的地方,不禁露出微笑:“来了怎么也不出声?”
“三皇女到处找你,很着急。”安秋走到他的身边,静静注视着他。
溪玉瞧着她额上的汗,心道找不到他,最焦急的恐怕是她。但安秋不说,他也不会问。顺手拿过手边摊子上的纸鸢,问道:“这个怎么卖?”
老张头哪见过这么清俊的公子,当下就有些傻眼,但看见他身边那个肃颜冷面的黑衣少女,害怕地抖了抖,说了个数儿。眼前银光一闪,老张头捧着手心那块碎银,再抬头看向那两人离去的背影,心下感叹。是兄妹两个吧,不知哪家有这样的福气,得了两个如此俊秀的孩子。老张头把那块碎银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又埋下头整理摊子。
安秋默默注视着不远处的那个身影,思绪不禁回到三年前。
那一日,她本是怀着必死的决心去引开那些江湖人,可恰逢山中下暴雨,那些人未来得及到山崖下检查她的尸体就走了。她被大雨浇醒,拖着伤腿苦熬了数月,终于等来了个樵夫。
可等她终于能走路时,再回到那个山洞时却不见了溪玉的身影。天知道她那一刻有多么绝望,但只要还有一线生机,她就不会放弃。
那一年,她几乎找遍了整个荼洲,她也想过溪玉会被带到南方。做工攒了些银子就准备从水路去青州。临上船的一刻,一个黑衣女子找到了她,对她透露了溪玉在月晏的消息。初时她不信,以为又是一场骗局,直到那人拿出溪玉的贴身之物她才意识到这是真的。
数日的颠簸磨灭不了她内心的渴望。那一日,她跟着内侍走入华丽的宫殿,抬起头,看到那个白衣纤弱的少年从椅中直起身,正面带欣喜地看向她。她终于控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冲上去就抱住了那个日夜担忧的人儿。
旁边伺候的人都吓了一跳,准备上前拉开她。溪玉却摇摇头,阻止了他们上前。
她跪在地上,抱着他的腰默默流着泪。
溪玉把手放在她止不住颤抖的肩膀上,声音温柔中含着欣慰:“小秋,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这也是她想说的话……他没事真是太好了……
这一年来,她从未放弃过找寻的希望,多少次在黑夜中簌簌发抖,被老板克扣了工钱也只能默默忍耐,只为攒点路费继续去找他。而现在,他就站在自己的面前,清瘦的脸庞带着熟悉温暖的笑意,温热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告诉她这不是又一个荒诞的梦。
因为她不是月晏人,他身边的人都对她的身份多有异议。但溪玉坚持让她做了自己的贴身侍卫,还在全国遍寻医术高明之人给她治腿。她不愿辜负他的期望,腿还没完全好就开始学习这个国家的一切。在飞虎营也从最底层做起,任何艰苦的训练都没放过。
她什么也不求,只希望那日的悲剧永远不要重现。从今往后她都会守候在他身边,再不让他受一丝一毫的伤害。
溪玉脚步顿住了,像是想到什么,有些无奈地回过身:“那个司耀今……要是再来找我,你就说我这半个月都住在飞虎营,有事等我回来再说吧!”
安秋毫不犹豫地点头,像每一次那样坚定、深信且毫不怀疑。
溪玉对她笑了笑,转身继续向前走。安秋敛了眉,也跟了上去。
不管他走的快或慢,两人之间永远隔着一步的距离,这两年来,天天如是。安秋看着溪玉清瘦颀长的背影,心头涌上淡淡的满足。
就算你看不见我也没关系,我只想注视着你的背影,静静守候。
******
“哎呦!”
随着一声惊叫,一个小小的身影从树上跌落。
小枫揉揉摔疼的屁股,狠狠瞪了一眼在树上轻快跳着的鸟儿。什么嘛……还以为被人发现了,原来是只鸟……早知道就不会摔下来了。
这到底是哪儿啊?偷偷从村中跑出来,凭着仅有的一点线索找到这里,可,可这里怎么看都是军营,公子那样一个清雅温润的男儿,怎么会在这种地方呢?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可说不定在这儿真能见到他……
小枫焦急地在树下走来走去,猛然眼前出现了一个人,顿时吓了一大跳。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结结巴巴道:“我、我只是来找人……可不是什么可疑人物哦……”
那人正在洗菜,闻声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手里的活。小枫见她没有追究的意思,跑开两步,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扭捏着折了回来。
“请问,你是在这儿做工的吗?”
见人家不理她,小枫也不沮丧,笨拙地帮她淘米。见那人望她,小枫嘿嘿笑道:“我想找公子,你能不能带我去见他?”
“你要找的人……叫什么名字?”
“啊?”终于等到那人开口,小枫却纠结了,“我们都叫他公子……”
那人叹了口气,抱着洗好的菜站起来。小枫讨好地凑上去,却被甩了个大冷脸。她挠了挠头,也知道自己这次偷跑出来的举动太冲动了。许哥哥发现她不见了一定担心死了,还好她让君君带话给他们……也不知道回去会不会被骂的很惨……
走着走着,眼前出现一顶帐篷。
帘子一掀,从里走出了个中年女人来,一见那人就冷了脸:“怎么去了那么久?”不等她说话,就看见了身后跟着的小枫,怔了怔:“这是谁家的孩子?”
“在后山发现的,大概是谁家走丢了。”
“那带到前头老李那儿去,她正好要出门置办东西,你让她带着这孩子到附近人家去问问。”
她明明是来找公子的,才没有走丢呢!小枫暗自腹诽,却见那人平淡无奇的脸上滑上一抹无奈,放下东西,牵了她的手:“走吧。”
*******
“殿下,外面日头毒,还是进来歇歇吧。”
想说自己没那么娇弱,但见底下人个个恳切的神色,溪玉也只得下了高台。远远看见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穿了过去,溪玉心中突兀地一跳,再仔细朝那边看去,却已经空荡荡一片。
安秋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怎么了?”
溪玉摇摇头,调开视线,继续往前走。
大概是自己的错觉,那两个人影,总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51
51、错觉 ...
见小枫又开始好奇的东张西望,灰衣女子有些头疼,这么小的孩子乍然跑到世人闻之色变的飞虎营,不觉得害怕就罢了,还满脸的跃跃欲试。也不管她们也才刚见面,拉着她就兴致勃勃地问起来。
她能理解这个年纪的孩子求知欲旺盛,但这么黏着她这样一个陌生人,也太离谱了。远远见老李走过来,女子刚要出声叫住她,可老李满面红光地迎面走了过去,连看都没看她们两个一眼。
这是怎么了……
看老李的神态,似乎有什么好事。她来了快一个月了,还是第一次见到沉稳的老李这么开心的样子。几个小兵从后面小跑过来,同样兴奋地咬耳朵:“听说殿下来了,我们偷偷去看看好不好?”另外一人虽然眼底同样闪烁着雀跃的光芒,但仍然有一丝犹疑:“殿下不是说禁止围观么?要是被发现了……”
那人曲起食指在她后脑勺上敲了一下,骂道:“都说是偷偷的,你就不能放机灵点,别被发现就好了!”
可真被发现了会很惨啊……那人苦着脸,犹犹豫豫地去了。
小枫把那两人的对话听在耳里,突然抬头对牵着她的灰衣女子道:“大娘,那边有好玩的,我们也去看看吧!”
这什么鬼称呼!灰衣女子瞪着她天真无辜的小脸,开口:“你不是说要找人?”
“我一定会找到公子的!”小枫坚定地握着拳头,说完又讨好地看着她,“我们去看看嘛——看完了我就乖乖走……”
正说着,那边已经喧哗起来了。
溪玉按了按涨痛的太阳穴,抿了口茶水,很想无视外面一道道热辣辣的目光。虽然几乎每个月他都会来飞虎营巡视几天,可不代表他喜欢被这么多女人围观。但他也知道,这些单纯的家伙并没有恶意,或许还是仰慕好奇占了大多,但也不能纵容。
过了一会安秋掀开帘子进来,对他道:“总共一十二人,全部罚跑。”
溪玉点点头,又抿了口茶,问:“多少圈?”
安秋神色淡淡:“二十。”
溪玉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很少见你这么手下留情。”
安秋依旧没什么表情:“我让她们绕着后山跑了。”
一口茶喷出来,溪玉止不住低声猛咳,感觉到安秋担忧地在他背上轻拍着,溪玉无奈摇头,虚山这么大,那群人恐怕要折腾到明天早上了……
忽地听得帐外又有人在喧哗,似乎还有小孩子的吵闹声。今儿都是怎么了……溪玉朝安秋看了一眼,安秋会意,掀开帘子走了出去。过了一会就回来了,手里还牵着个小丫头,一见溪玉就开心地直扑上来:“公子!”
溪玉被扑了个彻底,手上的茶都撒了。
“公子公子我终于找到你了……呜呜……”
这孩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重了……溪玉挣扎着直起身,看着小枫像小狗一样在她身上乱蹭,忍住了推开她的举动,改用左手拍了拍她的后背:“站起来,好好说话。”
“公子……”小枫不情愿地直起身,一双乌黑的眼睛却滴溜溜地在溪玉身上打转。见他虽然言辞冷淡,但并没有生气的迹象,便讨好着蹭过去,好奇道:“公子——她们为什么都叫你殿下?”
哪里来的小孩子,这么不懂规矩!
旁边伺候的小李子怒了,刚要出声训斥,就看见安秋制止的眼神,连忙把满肚子的不满哀怨全数咽了回去。
溪玉被她问得愣住了,瞧着这孩子透亮的眼睛,心底一软,终究是不忍心骗她,只能岔开话题:“你怎么一个人跑过来了?”
小枫脸红红地看着他:“公子,我想跟着你,吃多少苦都不怕的。”
溪玉在心底叹气,这孩子还真纠结在这事上了,强行把她送回去反而会激起她的逆反心。更何况被小枫炯炯有神的眼睛盯着,溪玉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抬头对安秋道:“你找人给村子捎句话,说小枫现在在我这,很安全,让她们不用担心。”
一听这话,最开心的莫过于小枫了。她本来还准备了好多死缠烂打的功夫,但就怕公子生气不理她,可没想到溪玉这么爽快就应了下来,实在让她意外。正喜滋滋的,又听得溪玉的声音:“你怎么摸到我这儿的?”
小枫这才想起来:“是厨房的大娘带我来的。”溪玉皱了皱眉,果然看见个女子垂首远远站着,身着一件灰扑扑的袍子,沉默的像块木头。
这人进来这么久,自己竟然一点都没注意到,难道是太没存在感了?但一个下人还不值得他多想,当下只是挥挥手让她下去了。倒是小枫弯了眼睛,在她背后喊道:“大娘,谢谢你哦!”
溪玉在她头上狠狠拍了一下,这人虽然其貌不扬,但看上去也就二十多岁,小枫这孩子竟然管人家叫大娘,太失礼了!下意识朝那人看去,果然见她僵直了背,虽然没回过身,但溪玉却觉得她定是在无奈苦笑,唇角微微的弯起,眼底是显而易见的宠溺纵容……
直到那人走远了,溪玉还有些怔怔的。过了一会才用手抵住额,最近大概是太累了,怎么对着个陌生人也会产生这种奇怪的错觉。
本来小枫还打算多腻一会儿,但见溪玉忙的不可开交,只得识趣地缩在一边。那些人说的话她都听不懂,只是隐隐觉得很重要的样子。公子纤细白嫩的手指轻轻在案上敲击,好看极了。小枫偷眼看着,只觉得公子真是天下最好看的人,而且下面这些人都对公子很尊敬的样子。
她的公子果真不是普通人……小枫心扑通扑通跳,看着看着,就渐渐看痴了去。直到有人在她耳边一声声叫唤,才猛地回过神,抬起头,只见溪玉正一脸笑意地看着她。
小枫脸一红,立刻跳起来,还不忘擦擦嘴边黏糊糊的口水:“都、都好了?”
溪玉眼底也有淡淡的疲倦,但还是牵起嘴角,温和道:“吃饭吧。”
晚膳只在里间摆了个小木桌,总共只有溪玉、安秋和小枫三人。小枫今天折腾一天了,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见桌上摆的满满的各色佳肴,当下就欢呼一声,埋头大吃起来。
溪玉却看了小李子一眼,这满桌子精致的菜肴,一看就是宫里的厨子做的,军中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伙食?心下不悦,但也只是瞥了小李子一眼。小李子被看的满身冷汗,咬着唇递上一碗汤。皇子殿□娇肉贵,怎么和外面那些女人吃同样的东西?要是一个伺候不好,皇上怪罪下来可怎么办。
溪玉喝了一口汤,意外的觉得味道不错。虽没有御厨的做的精细,但也有种独特的风味在里面。而且,这味道还很熟悉……溪玉不知不觉就把一碗都喝光了,舔了舔唇,竟有些意犹未尽。
这个世界应该没有胡椒的,可这汤却像极了他前世爱喝的味道。他怔了怔,抬眼看向低着头的小李子,问道:“这汤……是谁做的?”
作者有话要说:不会还没看出女主在哪吧?嘿嘿~~~
52
52、熟悉 ...
小李子刚要说话,就听见溪玉接着道:“你去厨房看看是谁在那?要是忙得过来,就让她再做几个拿手菜送上来。”
这些粗糙的饭食到底哪里好了……视线在桌上扫了一圈,小李子忍不住犯嘀咕,但殿下的话他是肯定要听的,连忙应声下去了。
进了厨房,见里面只有一个人蹲在地上烧火。小李子约莫着就是这人,便捂着鼻子尖声尖气道:“殿下说你手艺不错,让你再弄几样小菜送过去。”
那人闻声抬头看过来,平凡无奇的一张脸,脸颊被厨房的烟熏的有些发红,见小李子站在门口一脸嫌恶,笑了笑:“原来是李公公。”
小李子虽说是穷人家的孩子,但自小一直在宫里当差,接触的都是皇亲国戚,自然对这些下人们看不上眼。当下也没摆什么好脸色,皱眉道:“你快点,我还要赶着急给殿下送过去。”
那人倒也不惊慌,只是慢悠悠地洗菜择菜,见小李子在门口不耐烦地走来走去,便道:“公公先回去吧,一会派个人来取就好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小李子正等得不耐烦,闻言把眼一瞪:“殿下要的东西,我当然要亲自看着!你给我快点,别磨磨蹭蹭的,到时候让殿下等急了你担待的起吗?”见那人好脾气地低头不说话,小李子心情更加烦躁:“厨房怎么就你一个!”
那人微微笑了一下,并没有接话。揭开锅,大瓷碗里的炖蛋金黄诱人,香气扑鼻。用干净的纱布包着碗取出来放在托盘上,撒上一圈切好的葱花,盖上盖子,再配上几个清爽的小菜就全部完成了。小李子走过来看了看,嗯了一声,随即甩了甩手:“端着跟我来。”
那人闻言竟愣住了,小李子走了几步不见人跟上来,不耐烦道:“还不快点!”
不是不想见,只是……摇了摇头,程严端着托盘默默跟上。才刚进门,就听见一个欣喜的声音:“大娘,原来是你啊!”
手抖了抖,幸好碗里的东西没有撒出来,程严费了好大力气才止住了抬头的冲动,把菜一样一样放在案上,就默默地退到一边。
送上来的菜色不算新奇,但意外地对他胃口。溪玉这几日一直吃不下饭,今儿难得遇上爽口的饭菜,不知不觉就吃的有些多了。一碗牛肉羹下去还意犹未尽,又吃了好几块香脆的糍粑。
真的很好吃……
溪玉忍不住想赞几句,一抬头,只看见那人垂着头站在阴影里,脸上的神情看不太清楚。溪玉眯了眼,脑中浮现出下午看到的那张平凡无奇的脸孔,说实话,这人的长相没有任何出挑到能让人记住的地方。这样的人,或许看过一眼,转过身就忘记了。
但从这个方位看过去,她下颌的线条精致流畅,意外的漂亮。溪玉总觉得这人周围的气场莫名的熟悉,到底像谁也说不上,只是越看越觉得奇怪。
他放下筷子,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你是新来的,叫什么名字?”
小李子连忙推了她一下,那人也没有露出半丝惊慌的样子,低声道:“小的叫程严。”
程严……溪玉在唇齿间轻念了几遍,很普通的名字,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却总有一种异样的不协和感。但溪玉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毕竟这只是他一人的胡思乱想。目光扫过那人平凡无奇的脸,笑道:“菜做的不错,这几日我都会住在这里,你就跟在我身边伺候着。”
程严愣了愣,小李子在旁边看的真切,骂道:“还不快谢过殿下!”程严苦笑了下,弓着身道过谢,就继续等在一旁。
小李子越看程严越觉得不顺眼。
他在皇子殿□边伺候将近三年了,很少见到殿下在外人面前露出这么轻松的表情。这要是旁的什么人有她半分的好运,就算得见他家殿下一面,都该感动到痛哭流涕!可这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家伙,得了殿下这么大的恩典竟然还一副淡淡的神情,好似一副不在意的模样!真是让人看的冒火!
可程严不知道小李子的腹诽,见他总瞪着她,只是好脾气的笑笑,就又低下头去。殊不知,这个笑容恰巧落在刚好抬头的溪玉眼中,瞬间和很多年前的影像重合了……溪玉一阵恍惚,回过神来,只发现自己已经盯着人家看了很久了。有些尴尬地调回目光,掩饰地低咳一声:“这里没外人,程姑娘也一起用膳吧。”
小枫连忙笑眯眯地向她挥手:“大娘,公子都这么说了,快来吧!”
“这……”程严有些犹豫,立刻被小李子狠狠剐了两眼,意思是让她识点抬举。没办法,程严只得净了手走到桌边,见小枫拍着身边的凳子,一脸期待地看着她,程严便撩开袍子坐下来。小李子是坚决不肯上桌的,但还算尽职的给她添了一副碗筷。察觉到全桌人的视线都不约而同地落在她身上,那滋味可不怎么好受,可程严知道没有临阵脱逃这个选项,只得埋头刨起饭来。
“大娘,你别光顾着吃饭,这是宫里御厨做的,很好吃哦!”小枫体贴地给她夹了一筷子菜,程严见状抬头对她一笑,也顺手给她舀了一勺香菜豆腐。溪玉把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心底的猜疑更重。一个人可以轻易改变容貌、声线,可气质和习惯是潜移默化形成的,想改绝对没那么容易。
难道他们之前在什么地方见过?溪玉想的有些出神,直到安秋提醒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手上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处理,怎么就在这胡思乱想起来了?溪玉暗道自己真的想多了,不过一个厨娘,怎么会是他认识的人呢?就算是,既然人家不表明,估计也没熟到那种程度。
这么想着,溪玉便释然了,接过安秋手上的方巾擦了擦嘴。抬头见另外两人也吃好了,温和道:“我还有些事要处理,小枫,让小李子带你去住处好不好?”
啊……她还想腻着公子多聊聊呢,为什么他要这么忙啊?小枫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又拉了拉程严的袖子:“大娘,你陪陪我嘛。”
溪玉正起身,听到她的话也是一乐,勉强止住笑意,道:“没礼貌,叫姐姐!”
小枫耷拉了脑袋,没松开手中的衣袖,认命道:“好吧好吧,姐姐大人,我错了,以后再也不喊你大娘了。”
程严被她皱着脸的神态逗乐了,摸摸她的头,没说话,但眼底已经融上一层浅浅的琉璃色。溪玉有些恍惚,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也有人这样亲切地摸着他的头,微笑着看着他。不管他说什么,那人都满脸的纵容和宠溺。
心尖仿佛被什么扎了一下,眼前骤然模糊。
安秋接住他不稳的身子,担忧道:“你怎么了?”
溪玉微微迷茫地睁着一双黑漆漆的眸子,涣散的目光在周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安秋满是焦虑的脸上,喃喃:“头有些晕,大概是这些天累着了。”
安秋没再说什么,而是把他打横抱了起来。小李子吓的连忙去叫大夫了。
不一会儿,屋里就只剩小枫和程严两个人。
小枫也很急,但她知道自己也做不了什么,只能不安分地在屋里走来走去。正烦躁着,转头见程严白着脸坐在凳子上,小枫忍不住道:“公子他会没事吧?”
程严无意识地点点头,神色有些僵硬。
没有人发现,她藏在袖子下的手已经紧紧握成拳,指甲陷进肉里,疼痛的早已麻木。
53
53、征兆 ...
一觉醒来,就看见安秋担忧的神色,溪玉浅浅笑了下:“都说了只是有些累,不碍事的。”
安秋捉住溪玉被子下的手,本是初夏,他的手指却透着凉意。溪玉没有抽开手,只是神情有些无奈。这都好几年了,自己都习惯了不去在意,可周围的人却并不相信他说的话。每次有个小病小痛都要紧张半天,并且小心翼翼不去提过去的事。
都过去了这么久,该忘的他早就忘了,剩下的一点,也随着时间的流逝褪去了颜色。见安秋仍旧皱着眉,光洁的眉心都拧了起来,溪玉伸出另一只手在她额上轻扣了下,道:“小秋,皇母前一阵子又找我说了那件事。”
那件事?安秋怔了怔,望进溪玉美如墨玉的眼瞳,瞬间像是明白了什么:“皇上又给你物色妻主了?”见溪玉略有些尴尬地点头,安秋神色也变得微妙起来。
一时间两人都没说话,只有烛火在微微跳动。
“这次,皇上她又推荐了哪几家的小姐?”许久,安秋才淡淡道。脑中划过司耀今那张俊美无俦的面孔,皱了皱眉,就听见溪玉的苦笑声:“这回可不是皇母的主意!”见安秋不解的眼神,溪玉摇了摇头,坐起来,披上件外套倚在床头:“前些日子皇夫听说了我的事,说是想起了她早夭的儿子,见不得我一人孤苦伶仃,非要给我指个好妻主。这不,前些日子还把他那在做京兆尹的侄女给招进了宫,硬是拖着我和那人处了一个时辰……”
安秋神色微冷,握着他的手紧了紧。
溪玉侧过脸对她绽开笑颜,弯起嘴角:“皇母膝下无女,唯一的皇弟也早早夭折。这两年皇母不在宫里的时候也越来越多,我也知道以我的身份,插手月晏的政事已经足够人诟病。本来应对朝中那些老古板已经足够头疼,这回竟连自己的妻主人选,也要时不时被那些家伙拿出来说一说。”
“别勉强自己。”安秋沉静的目光落在他如玉的侧脸上,慢慢道,“殿下,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会陪在你的身边,所以,不要在意那些不动听的话,那不重要。”
溪玉觉得心头暖暖的。
看了会书,眼皮又沉重了起来,身边人温柔沉静的气息萦绕在鼻尖,浑身仿佛都舒展开来。他知道那人会一直守在他的身边,唇角松开一个舒展的弧度,裹着被子熟睡了过去。
翌日醒来,洗漱穿戴完毕,就见案上摆满了轻粥小菜,墨绿色的酱黄瓜看上去很可口,温热的白米粥香气袅袅。溪玉摸摸肚子,发现自己竟然被这简单的早餐引起了食欲。在小李子惊异的视线中扫光了案上的吃食,意犹未尽地舔舔唇。低头瞧瞧空了的碗,溪玉实在是很想再来一碗的,但知道早饭不能吃太多,只能叹息着站起身。
今日的一天和往常没什么区别。早上和莫将领一起督导将士们训练,又和易春坊的人研究了下新型的武器。把图纸最终定下送了过去,溪玉松了一口气。
他虽然从现代而来,但毕竟只是个从未进过社会的学生,脑袋里装的只是理论知识罢了。真要问他现代厉害的武器怎么制作,那可是个技术活,怎么可能想的起来?所以他能做的也只是加上自己的一点见解,然后让这里的工匠自己领会。
这回做的是改良后的弓弩,比之前的射程更远,设计也更为精巧,最好的还能做到三箭或者五箭齐发。这在这个时代,若是遇上战争,将会是最有利的武器。
战争……身为从和平年代来的人根本无法想象。但现在四国局势动荡,虽然还勉强维持着平衡,但只要打破一个缺口,就有可能瞬间陷入混乱。月晏虽无争霸之心,但若想在乱世中争得一席之地,没有强大的军队是不行的。
这也是为什么这几年,他把一腔心血都投注在飞虎营上的原因。若是国之将乱,这些将士,将是月晏手中最后的王牌!
从校场回来的路上溪玉顺便视察了厨房,远远地,只见到程严在一本正经地剥土豆,小枫蹲在不远处的大树下戳蚂蚁。溪玉莫名地觉得这一幕很温馨,也没上去打搅,站着看了会,就转身走了。却不知道,在他转身的那一刹那,程严蓦然抬起头看向他的背影,眼眸幽深如古井深潭。
才用过午膳,宫里就来了人。看着那些人声色俱佳的表演,溪玉其实很想笑两声给她们捧场,但见安秋无奈的眼神,只得忍住了笑意。肃了肃神色,溪玉慢吞吞地开始说话,比之前这些人的话更加玄乎,更加让人听不懂,终于成功把这些讨厌鬼给打发走了。
闭目仰靠在椅子上,感受到安秋温热的手指从后面贴上来,一点一点按着他肩上酸痛的地方。溪玉舒服地喟叹一声,放松心绪任感受着这难得的宁静。一般情况下,他不说话,安秋也不会说,所以每次忍不住寂寞先开口的人一定是他。
过了一会,僵硬的颈椎总算都被按摩的舒服了。溪玉动了两下,发现果然好多了:“小秋,休息会吧。”
安秋听话地放开手,静静地退到身后一步远的地方。
溪玉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就看见外面一个探头探脑的小脑袋,不由得一笑:“进来吧。”
小枫有些羞赧,但还是飞快的跑了进来,见溪玉面庞已经不复昨日的苍白,粉色的唇瓣微抿着笑看着他,小枫脸又红了。公子今天穿的是件白衣,可是也很好看,笑起来也很温柔。见小枫仰着脸痴痴地看着自己,溪玉失笑,拍拍她的头:“住的习不习惯?”
小枫用力点头,见溪玉脸色温和,便试探着道:“公子,我想……我想加入飞虎营……”
溪玉一愣,和安秋交换了一个讶异的眼神,竟有些不知道怎么回应她的期待。上次她说出要跟着自己的事,他考虑到小枫年纪太小,想也没想就拒绝了。结果她竟然一声不吭地跑了来,幸好没出事,要是出了什么事他怎么和村子里的人交代?
思及此,溪玉正色道:“飞虎营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这是可能付出生命的工作,你要是只是抱着玩玩的心态,我是绝对不会让你进去的!你可考虑清楚了!”见小枫被他严厉的神态吓的怔住了,溪玉在心中微叹了口气,心道果真是个孩子。见她沮丧地耷拉着脑袋,溪玉到底不忍心,便答应在回宫之前多抽点时间陪她。
小枫一听这就乐了,笑嘻嘻地跑走了:“我去告诉大娘!”
这孩子,让她别乱叫了,也不知道那人会不会生气。想到程严每次听到小枫喊她大娘时抽搐又忍耐的神情,溪玉笑着摇摇头,心情突然变的很好。不知道晚上会吃什么呢,遭了,太阳还没落山就开始期待晚饭,这……貌似是很不好的征兆?
会变胖的……
可能……也许吧。
溪玉有一搭没一搭胡思乱想着,却迟迟没见晚饭送上来,等着等着,就趴在桌上睡着了。迷迷糊糊中似乎有人在他耳边说话。好烦……他没由来地觉得厌烦,便捂住耳朵不想听,还把整张脸都埋在手臂里。混沌的思绪中,似乎听见那人在耳边微微叹了口气,随后说句了什么,但他没听清,再然后,就是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梦中也睡的不安稳。
总有个冷漠的背影,无论他怎么呼喊,那人始终没有回过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人越走越远,冰冷的空间只留他一人。
溪玉乍然惊醒,后背都是粘湿的冷汗。
身上的衣服滑落在地,溪玉愣了愣,看着桌上摆好的饭菜,耳边似乎还回荡着那人低沉舒缓的声音。沉默了两秒,溪玉蓦然起身,向外面冲去。
作者有话要说:嗯,昨天收到两个地雷,谢谢mengluohua 和亲爱的柔大~~俺很幸福~~~
还有mengluohua 亲补分辛苦了,到现在还在感动的余韵里(*^__^*) 嘻嘻……
54
54、残念 ...
覆在身上衣服的余温还在,平静无波了三年的心,此时却跳的飞快。溪玉脚下的步子很快,甚至有些急切,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要干什么,耳边只回荡着那人低沉舒缓的语调。
如果——如果刚才的情形不是梦,如果他听到的都是真实的,那个人确确实实就在他的身边!
不管怎样,他需要一个证明,证明刚刚的一切并不是梦。
小李子一声呼唤淹在喉咙里,还没发出音儿就眼睁睁地看着他家殿下掠的没了影儿。小李子挠挠头,服侍殿下三年了,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么急切的神情,是见到了故人吗?小李子暗骂自己多心,这黑灯瞎火荒郊野岭的哪里来的故人啊?
殿下会不会有事啊,要不要跟去看看?小李子踌躇了,想起在宫里的时候殿下也不喜欢人跟着,只能缩了缩脖子,继续尽责地守在门口。
溪玉脚下步子掠的飞快。
刚才半梦半醒间,他听见有人走近。
本来应该立刻睁开眼的,但他实在太累,也察觉到那个气息温暖中带着熟悉,竟然鬼使神差地放任自己睡了过去。可那人把饭食放下后,竟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他身边静静注视了半晌。
他虽然闭着眼睛,可也能感觉到那人炽烈的视线,徐徐地留连在他的身上,虽然没有让他厌恶的感觉,可总是不说话也很让人莫名。
正当他不耐烦地要睁开眼睛,却清楚地听到了一声:“玉儿。”
“玉儿,我终于见到你了。”
…………
溪玉下意识地按住胸口,只觉得手掌下的部位正难以抑制地剧烈跳动着。那个声音,他这辈子恐怕都不会忘记,曾经无数次听她在耳边浅笑低吟,无数次用暧昧宠溺地语气,叫着玉儿,玉儿……
当年的事他没有怪过任何人。只是时不时会想,若当年的他足够强大,是不是就不会失去那个无辜的孩子?他错就错在,把这女尊的世界想的太简单,以为两人相爱便可相守一生。可这样的世界,本就不是他能理解的,爱上了,便要面临最严苛的考验。
那时他面对澹台于磬的变心,骨子里还是傲气的,到最后也不肯放低姿态,造成那样的局面,或许他也有错。可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不说他在月晏,估计此生再无相见的可能,就是哪天碰巧遇到了,可两人之间的嫌隙已生,早已无法修补。桑落的事,那个失去的孩子,都是横在他们之间的枷锁,牢固而倔强地存在着。
可程严的出现说明了什么?他一度认为,自己和澹台于磬这辈子是不会再见了,但没想到,那人竟会出现在他的飞虎营里,而且就在离他这么近的地方,为他洗手做饭。
她现在有了家室,或许孩子都已经长大,现在为何还要来寻他?既然见到了,又为何不声不响扮作个厨娘,日日为他洗手作羹汤却不愿露面?
远远看到那个单薄的身影站在树下,明明心中准备的都是质问的话,可在那个熟悉的背影进入眼帘的那一刹那,溪玉竟然忍不住心中的悸动。张开嘴,那个禁忌的、许久未曾开封的名字就要从唇中吐出。
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从旁边的树丛钻出来,向着程严跑过去,溪玉下意识地止住步伐,眼看着程严弯下腰和小枫说笑,平凡无奇的面孔笼在夜色中,竟有种温和宁静的味道。
第一次看到这个笑容的时候,他就该知道的,不管她再怎么隐藏,有些东西不会变,更何况那朝夕相处的一年,再不愿承认,对她的一些小习惯和细节早就熟悉到了骨子里。
溪玉怔怔地站着,风拂过他的白衣黑发,清醒而静默。
那边小枫不知为何拿出一把木剑,笨拙地开始比划起今天偷学的剑招,但因为用力不当,时不时闹笑话。在这个角度,溪玉看见程严抿着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她只是微笑,却让周围的气氛都变了。
溪玉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感觉,有些闷,有些堵。刚准备从树后走出来,就看见程严伸手拿过小枫手上的木剑,把刚才她比划的几个招式重复了一遍,然后在小枫惊怔的视线里把剑扔给她,笑道:“再试试看。”
小枫这才回过神,兴奋地满脸红通通的,立马卖力地比划起来。
程严负着手,心道小枫这孩子确实聪明过人,她刚刚不过粗略演示了一遍就记住了大半,懂的融会贯通举一反三,要是好好磨练,假以时日必定出类拔萃。
她面朝着湖心,完全没注意到身后不远处的大树后,有人因为她这简简单单的动作白了脸。
溪玉迅速往后退了一步,把自己隐没在浓密的阴影里。倚着树干,溪玉闭上眼睛,荒唐的想笑。自己真是疯了,不过是个和她有些相像的普通人而已,怎么就生出如此可笑的想法?
他怎么忘了,澹台于磬虽是享誉京城的才女,可对武道一窍不通,每次他练剑的时候她都百无聊赖的在一旁等着,几乎睡着,等他练完了才讨好地凑上来。
可看程严刚才那几下子,明显是学武多年,还有深厚的内力根基。可笑他当年无聊也曾探过澹台于磬的内息,却发现她浑身一丝内力也无,完全是一个文弱的书生。所以那时他才会说,他会保护她,可澹台于磬根本没当一回事,只当他是在说笑。
时隔这么多年,他竟然会把这两人错认。溪玉慢慢握掌成拳,嘴角勾起一抹无奈苦笑,他大概是魔怔了吧……
程严略带好笑地看着小枫皱成一团的脸,有意不开解她,让她自行琢磨其中的奥妙。
见小枫又一次走错了步子,程严无奈地摇摇头,刚要开口,突然后背一凛,清凉的气息夹在风息里穿过她的发丝,熟悉的让她轻颤。
她慢慢地回过身,看着那人从阴影里一步步走出,月华极盛,几乎全撒在他的身上,越发显得他白衣皎洁,肤如盈露,水盈盈的一双眼,只是这么望过来,就让人忘记了言语。
程严突然觉得喉咙有些干,眼看着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眼前的男子早已经褪去了当年的青涩,那个总仰着头看她嫌弃自己不够高大的少年已然长大,冷然魅人的眼角微微扬起,挺翘的鼻梁下是暖色水润的唇。
他就这么走到她的面前,墨黑的瞳眸直直地看着她。
有那么一瞬,程严几乎要说出很多藏在心底的话,关于她的过去,一切的缘由和深深的思恋。
溪玉似乎没有看到程严眼底一闪而过的喜色,转头对小枫道:“这么晚了还乱跑,还不回去!”
小枫是最听他的话的,连忙手忙脚乱地收起木剑,一溜烟地跑远了。溪玉注视着她小小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才回过身来,淡淡道:“程姑娘也早些回去吧,这么晚了还到处乱晃,是想惹人怀疑吗?”
程严被溪玉说得愣住了,见他转身要走,下意识地伸手去扯他的衣袖。溪玉却皱着眉迅速后退一步,程严眼睁睁地看着那飘逸到一尘不染的袖子从指尖溜走,茫然地抬起头,只看到那双漂亮的眼睛中满是防备和警惕。
连触碰……也不可以了吗?
程严怔怔地站在原地,心痛如绞。看着他毫不留情转身离去的身影,衣袂决然,漂亮残忍的仿佛暗夜的歌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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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算计·追求 ...
眼瞧见远远而来的身影,小李子心中一喜,连忙迎上去:“殿下你可回来了,安侍卫出任务回来发现你不见了,急得到处找……”话音未落,小李子脸上迅速闪过一丝惊喜,目光越过溪玉的肩膀,看向他身后的某处:“安侍卫回来了!”
其实在那抹熟悉的气息刚刚靠近时溪玉就感觉到了,但他并没有回头,反而把帘子一掀,率先进了屋。安秋明显是跑着回来的,呼吸略有些急促,在看到溪玉身影的那一刹那脸上的表情迅速放柔了。见溪玉一声不吭地进去了,安秋眼眸微沉,但她什么都没说,跟着进了屋。
屋里烛光跃动。安秋走进去的时候,见溪玉一反常态沉默着坐在那里,脸色似乎有些苍白。想起刚才得到的消息,安秋突然有些踌躇不知如何开口。
“小秋,宫里有什么事吗?”
听见溪玉淡淡清透的声音,安秋迅速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挣扎,但还是道:“这几天,东宫那边不太平。”
溪玉‘嗯’了一声,不置可否,又听完安秋下面的话,沉吟道:“还有吗?”
安秋见他除了脸色有些苍白,其余都还好,心下稍安。简明扼要地把刚才从眼线处得到的消息复述了一遍,见溪玉始终垂着头若有所思,脸上的神色很淡,不知道在想什么。安秋心中升起一抹古怪的感觉,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只是看到溪玉这样的神情心中很难受。
安秋压下心底古怪的思绪,但瞬间又想起另一件事来:“那个司耀今——”
“东西都给她了,怎么还不回去?”溪玉有些头疼,“这西茨三皇女到底在想些什么?”
安秋闻言看了他一眼,见他虽然面色微白,但仍然挡不住那清丽慑人的姿容,想到那司耀今灼人迷恋的眼神,安秋心中仿佛有股凉意浸过,咬紧下唇,转眸看向溪玉在烛光中越发显得剔透的眉眼,心中突然翻涌起酸涩的情绪。
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心思竟然变了?
本以为这辈子能注视着他的背影,用自己的力量保护他不受伤害已然足够。可在他身边的时间越长,越不能移开自己的视线。她知道自己已经不能满足单纯的守护者身份,变得贪婪,和围绕在他身边的那些女人一样,想要更多,自私地想要让这份美好只属于自己。
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也变得这般贪婪?无时无刻不想着,要他只能注视着自己,只对着她展开笑颜,再不会为其他不相干的人伤心忧愁。
这样的想法太可怕,安秋忍住心中剧烈翻腾的绞痛。她这样的身份,应该学会知足,如果祈求太多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会连现在拥有的一切,都失去。
极致的寒冷中,有人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安秋的眼睫颤动着,慢慢扬起,露出一双澄清的盈满痛楚的瞳眸。溪玉一怔,喃喃:“小秋……”话刚出口,就被安秋紧紧抱住了。
她抱的很紧,却仍然控制着力道不弄疼他。
溪玉被她的举动搞得有些莫名,但还是轻轻回抱住了她。察觉到安秋身子有些僵硬,溪玉心疼地在她背上拍了拍。这孩子从小就吃了好多苦,现在跟着他也没多轻松,不仅要面对朝中的波涛汹涌,还要时时刻刻注意保护他的安全。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一定受了太多说不出口的委屈。
安秋一向沉稳冷静,从来没在他面前诉过苦。以至于他常常忘了,她也不过是个刚满十八岁的少女而已,甚至比他自己还小一岁。可在一起的这两年,却一直是她在照顾他。溪玉羞赧地移开视线,唇动了两下,刚想说什么,身上的温度急速散去。溪玉怔怔地抬头,却见安秋已经恢复了平素的平静淡然,站起身,低下头退到了阴影里。
“小秋……”溪玉念道,仰头望向她的目光温柔如水。
那样不设防的、完全信任的目光……安秋紧紧握着拳头,只觉得心底的痛感并没有消失,仍旧在心尖来回搅动,似乎要延续到她整个生命。
殿下,公子……
安秋在心中默默念着,每念一遍,疼痛就加深一分。
循环往复,永无尽头。
这是她唯一的温暖,她绝不能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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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飞虎营住了几日,本以为会远离尘世舒展身心。可溪玉完全失算了,注视着眼前司耀今那张笑盈盈的脸,溪玉真的很是无语。
要不是把这位皇女殿下约到外面见面,说不定她就这么赖在在飞虎营不走了。上次让她看一次已是极限,再看,可就牵扯到利益层面了。也不知道这位三殿下是真傻还是假傻,直愣愣就往人家军营里冲,还口口声声说要见他。见到了,又一直傻笑着不说话。
于是,这个世界的女人都是这么奇怪的么?
溪玉瞟了眼身边的安秋,见她一身黑衣挺拔若修竹,松了口气,还是有正常的好孩子的。
那边司耀今又开始说着意义不明的话,她身后的小厮叫做小豆子的更是夸张,就差没站到桌子上喊主子加油了。溪玉很莫名,其实他还有一大堆事要处理,实在没有功夫陪这位悠闲的三殿下谈天说地。求助的眼神还没放出去,就见司耀今一脸笑意地凑了上来。
溪玉头又开始疼了,这司耀今不说话倒还好,俊朗的容貌,挺拔的身材,无论从什么地方看都是翩翩女儿郎一枚。可毁就毁在,生着一张俊美不凡的脸,还笑的春光灿烂捧着个鸽子蛋眼巴巴地瞧着自己,那欢喜的神态,怎么看怎么像某种宠物……
溪玉连忙忍住快要抽搐的嘴角,斟酌着开口:“三殿下……”
司耀今脸一苦,刚要说什么,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女子清朗的声线:“小姐若是把花在礼物上的心思放在别处,想必会更得佳人欢心。”
溪玉皱眉,抬头看向来人。那人坦然迎上溪玉的目光,微微一笑:“微臣见过殿下。”
溪玉眉头皱的更紧了。
那女子二十岁上下,身着暗红常服,自有一股风流气度。她刚才的话,分明是知道两人的身份,溪玉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等想清楚了始末,又开始无语了。
真是江湖遍地是熟人。
这位大姐不是前些日子皇夫极力给他游说的妻主人选,风头正盛的史上最年轻的京兆尹,当朝皇夫的亲侄女——徐舟。那日在御花园见了一次面,相顾无言,默默无语,这回到了外面,怎么开始风度翩翩口若悬河起来?
见溪玉戒备地看着自己,徐舟微微一笑,伸手拂下肩头的花瓣,动作优雅至极,却没由来地让溪玉寒了一寒。
司耀今十分不爽,从这个小白脸出现的那一刻开始就十分十分的不爽。她想尽了一切办法,厚着脸皮赖在月晏不走,才得以见溪玉一面。怎么这个小白脸文绉绉的一句话,就把美人的注意给勾跑了。当下便硬邦邦回道:“本皇女做事自有原则,用不着阁下烦心!”
徐舟听了也不生气,回了一礼:“看来是徐某多事了。”
司耀今毫不给面子地冷哼一声。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趁着两人静默下来的时机,溪玉突然冷冷地看向徐舟。虽然他没有刻意装扮,但那边刚刚才出了飞虎营,这边就有熟人撞了过来,说是巧合也巧合的过分了。
徐舟一愣,随即又露出那副生冷不忌的笑容:“殿下多虑了,微臣只是偶经此地。没想到打扰了殿下和三皇女私下相处,实在是罪过,微臣这就离开。”说完还满脸了然的神情,暧昧的目光在司耀今和溪玉身上来回扫过。
溪玉咬牙,眼见徐舟笑眯眯的神情下,眼底闪过一抹算计的光芒。
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他今天和西茨三皇女私下相会,还没有旁人在场,这情形只要稍加修饰说出去,绝对会是个很好的八卦谈资。溪玉虽然不在意别人怎么说,可前阵子才被皇母找去语重心长地谈过,颠过来掉过去也就是一个意思,让他找个顺眼的赶快嫁了。在这风口浪尖上,他要是再和司耀今传出点什么,就算有十张嘴也说不清。
溪玉狠狠瞪了徐舟一眼,这人上次见面还是个文弱官家小姐,这会就露出了狐狸本色。溪玉对这种笑面虎很不感冒,只觉得这人不简单,要小心应付。
于是原来的四人行又加上了个徐舟,五个人形态气质各异,走在大街上分外显眼。
才走两步,溪玉就开始后悔了。本来他以为有外人跟着,司耀今就不会动不动就粘上来了。可没想到的是,这徐舟人气实在太高,每走两步,都有围观群众惊喜地叫道:“这不是徐大人吗?”“徐大人来了!”不出一炷香的功夫,整条大街都知道爱民如子、把京都治理的井井有条的徐大人微服私访来了,立刻引起了轰动,于是溪玉一行人被惨无人道地围观了。
司耀今为了讨溪玉欢心,今天特别穿了一身月晏的服饰,全身上下都是天青色。为了彰显气度,还特意在手中拿了一把烫金的折扇。可她本是西茨人,身形比月晏一般女子来的高大,作这身打扮实在是不伦不类。但好歹她算是长相俊秀,不纠结她的服饰倒也算不得雷人。
但坏就坏在,现在他们身边走着个徐舟。
有了人气偶像的对比,司耀今的形象顿时在质朴的群众心中变得猥琐起来。虽然没被扔臭鸡蛋,但闲言碎语是少不了的,直接导致司耀今一颗脆弱的少女心产生了裂痕,走了几步,躲到个没人角落去画圈圈了。
旁边是笑眯眯的徐舟,不远处蹲着那个笨蛋皇女,转眸一看,安秋正面无表情地走在身后。溪玉无奈地按住额头。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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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曦儿·相信 ...
见徐舟还有更进一步的意思,溪玉实在没力气和她周旋下去了。安秋适时的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溪玉眉头微拧,随即抱歉地抬头看向身边面含笑意的徐舟,含蓄地表达了自己要回宫的意思,还请她负责把那个笨蛋皇女送回驿馆,说完就带着安秋头也不回地上了车驾。
眼见着马车跑了起来,溪玉松了一口气,笑看着安秋:“还好你机灵。”
安秋愣了下,但还是如实道:“刚才的消息……是真的,太女殿下已经一天不肯进食了,皇上现在不在宫里,皇夫那边也还在瞒着--”
溪玉恨恨地踢了车厢一下。
一个两个的,都不让他省心!
才进门,就听见一声还带着童稚的哭喊:“你们都出去!”
旁边的侍女浑身颤抖,溪玉瞥了她一眼,淡淡吩咐道:“下去吧。”那侍女如遭大赦,一步也不敢停留,跌跌撞撞地跑走了。
溪玉轻轻推开内室的门,迎面扔来个纯白的物什,他下意识地侧身躲过,只听见脚边‘哗啦’一声,破碎的瓷片和花瓶中的水撒了他一身,耳边传来小太女拔高的音调:“叫你们都出去,听到了没有?!!”
溪玉叹了口气,慢慢踏进了室内。一片狼藉中,站着个瘦弱的小女孩。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她恶狠狠地回过头来,刚要出声训斥无礼,但在待看清来人后,小太女满脸的戾色迅速褪去,眼眶红了一圈:“玉哥哥……”
溪玉的手臂还没有完全张开,小太女就用力撞到了他的怀里。虽然只是六岁的孩子,但情急之下的冲力也不小,溪玉稳住身子,抱着怀中那个不断颤抖的身子,柔声道:“曦儿怎么啦?”
小太女用力地摇头,声音几乎都哽噎了:“玉哥哥……我要回家,我不要住在这里——这里的人都好坏,曦儿好害怕……这宫里有好多人都要害曦儿……”
冷冷扫了一眼在门外张望的奴才们,溪玉脸色发沉:“这是怎么回事?”
太女的贴身侍从梦柳白着脸跪了下来:“殿下说……食物里有毒,说我们都要害她,坚决不肯吃东西,已经一整天了,再这样下去殿下的身体会受不住的……还请二皇子多劝劝我们殿下……”
小太女踢了她一脚,把她踹倒在地。恨恨道:“你们都是坏人,害了我的娘亲,还想来害我,本殿下才不会让你们得逞!”
见梦柳只是咬着唇趴在那里让小太女在身上踢打发泄,溪玉暗暗皱眉,不动声色地把小太女拖到一边,蹲下来和她平视:“曦儿,听玉哥哥的话,不吃东西身体会受不住的,那时候坏人还没来,自己先倒下了可怎么办?哥哥才从宫外回来,饿的不行,曦儿听话,陪着你玉哥哥一起吃点,好不好?”
见她满脸怀疑的神色,溪玉暗暗向梦柳使了个眼色。梦柳连忙扶着手臂站起来,退了出去,不一会儿就端着吃食进来了。溪玉拉着满脸不情愿的小太女在案前坐下来,自己先把每样菜都试了一口,然后才把筷子递给她。
溪玉清晰地看见小太女喉咙上下动了一下,见溪玉朝她看,小太女一惊,连忙调过视线,还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
果真是小孩子……溪玉心中好笑,但面上一片淡然,什么都没表现出来,只是慢悠悠地吃着,还故意把菜嚼地噼啪响,完全没有了皇子该有的风仪姿态。但幸好周围只有他们两人,倒也不用担心其他人看见。
倒是小太女被他吃的香甜的样子吸引了。她摸摸肚子,想起自己确实一天多没吃东西了,早就过了忍耐极限,刚才又大吵大闹了一番,现在静下来饥饿的感觉更加明显。但她倔强地很,想吃又拉不下面子,只能绷着脸别扭地坐在一旁。
突然眼前的碟子里多了个水晶虾饺,小太女愣愣地抬头,就看到溪玉温柔的笑脸:“吃吧。”
小太女鼻子突然一酸,这么多日的惶恐、憋闷和害怕,在见到这个人的那一刻,就神奇地没了影儿。她抽了抽鼻子,安静地低下头去,拿筷子戳戳那个虾饺,只听见溪玉在耳边劝道:“很好吃,快趁热吃吧。”她点点头,嗯了一声,乖乖地低头吃起来。
有了开始,下面就好办了。小太女毕竟好几顿没吃东西了,这些天又总是担惊受怕,吃不饱睡不好。此时紧绷的情绪松懈下来,自然是吃什么都香。几乎是争着抢着把桌上的菜一扫而空,见她犹不满足地舔着嘴唇,溪玉一个眼神止住了梦柳想要再去厨房的步子,温和地拍拍小太女的头:“别一下吃太多了,晚上会胃胀难受的。”
“啊……那好吧,我听玉哥哥的,不吃了。”小太女在他身上蹭了蹭,撒娇道,“玉哥哥很忙吗?今天能不能陪陪曦儿?”
溪玉语塞,这孩子黏他,但他手头上的事多到头痛,这个时候皇母又不知道云游到哪儿去了……看了看恭敬地站在一边的梦柳,溪玉笑道:“曦儿要是无聊了,可以让梦柳她们陪你玩,等过一阵子皇母回来了,我就天天来陪你。”
小太女嫌恶地看了低着头身子僵硬的梦柳一眼,不屑地调过头去,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她们无趣死了,我才不要和她们玩!”
这个孩子,心防是不是太重了点?溪玉想尽办法哄着她,总算把她安抚着睡下了。站在床边,注视着她睡着时褪去所有防备的面容,溪玉在心底喟叹一声。
还是个孩子呀,早早让她坐上这个位子,也不知是福是祸,自己所能做的,也就是尽量辅佐她,直到她可以独立的那一天。
梦柳送他到门口,道谢的话几次到了嘴边,又不知怎么说出口。溪玉看出她的踌躇,笑道:“好好照顾曦儿,有事就上秋水阁找我。”
梦柳目送着溪玉离去的背影,心底涌上一阵欣慰。幸好这个冰冷的皇宫里有二皇子殿下在,要不是,她那个敏感脆弱的小主子到底该怎么办?一定会崩溃吧……
抚摸着身上被掐出来的伤口,梦柳苦笑了下,打开帘子进了内室。
主子醒来看不见她们,又该发火了……
******
没走几步,就看见安秋迎上来,溪玉习惯性对她扬起嘴角,却把周围一干宫人看傻了去。安秋却难得地绷着脸,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走近,道:“手怎么了?”
溪玉疑惑地‘啊’了一声,抬起左手,这才发现手心破了个口子,很小,不放到阳光下还真注意不到:“估计是刚才在曦儿那里,被她乱扔的花瓶碎片划的。”
抬头见安秋板着脸,溪玉低咳一声,无声地把手藏进袖子里,兀自往前走:“曦儿总说宫里有人要害她,这么小的孩子,无缘无故被送进宫来,还当了太女,身边没个亲信,会胡思乱想也是正常的……唉,也不知她大了以后该怎么办……”
“太女还小,只要耐心教导几年,必然能堪大任。”
“你怎么也跟我说这些……”溪玉无奈地回头,“你也知道曦儿不是我的亲妹妹,她娘亲睿亲王也不知是怎么去世的……皇室里都流传是皇母怕这个妹妹夺位暗中杀害的,可我不相信皇母会这么做。但曦儿还这么小,我怕她被奸人挑拨,对皇母产生仇恨之心。”
安秋绕到他的面前:“我只担心你,只要他不把仇恨发泄在你身上,我都无所谓。”
溪玉被她说的愣住了,反应过来忍不住苦笑加摇头:“你说曦儿会因为皇母恨我?”
见安秋凝重的脸,溪玉还是不能相信:“她那么单纯,那么小,也很喜欢我,小秋……别说了,我不会信的。”
注视他黯然转身的背影,安秋沉了眸子,紧紧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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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傅……你说,玉哥哥真的会害我吗?“
摸摸孩子软软的头发,穆修文眼底却闪着算计的光芒:“宫中男子生性贪婪,最善于伪装,殿下还小,不知道这宫里为了这太女的位子,早就争得头破血流。”
小太女伤心地把玩着溪玉送她的小老虎挂坠,撅着嘴道:“玉哥哥对我太好了,比爹爹娘亲在世时还要关心我,可他这样的人,为什么要害我呢?我、我什么都没有啊?”
“殿下不要懂,只要照臣说的去做,就能除掉一个心腹大患。”穆修文垂下头,恭敬淡然的神色根本看不出她刚才说了多么大逆不道的话。
皇上真是太糊涂了。不过是个江湖男子生的孽种,还有一半臻国的血统。这样卑贱的男子竟然可以统帅三军,甚至把整个大陆最厉害的飞虎营控制在手里。这样男子野心太大,如果不趁早除去,将会动摇月晏百年根基,实乃祸国妖孽!
再次慈祥地摸摸小太女的头,穆修文的眼底的戾色收敛了许多。
只有她们月晏皇族最正统的血脉,才有资格登上那个位置,其他人,连肖想都不能!
小太女被她摸的很舒服。
自从来到这个皇宫她就日夜担忧,总觉得有人要害她,身边的人不管是笑脸还是冷眼,她都不敢相信。爹爹临终前曾扯着她的袖子,让她不要相信任何人。如果信了,就是她生命终结的那日。
她不要死,她还要活着,为爹爹和娘亲报仇。
玉哥哥……我好喜欢你,可是,你为什么也不愿放过我呢。小太女忍不住啜泣起来,我好怕你自始至终都是骗我的,我不能相信你。
如果你不在了,我就可以一直相信了吧。
小太女噙着眼泪,弯月般的眼睛渐渐盈满了笑意。
作者有话要说:果真写变态什么的最有感觉了,啊……写完这章,俺整个身子都清爽了……
PS:下章女主要倒霉了(这章折腾半天也没轮到她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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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发现·惩戒 ...
在宫里住了几日,把积压的公务处理完毕,溪玉就马不停蹄地回了飞虎营。倒不是他多心,只是这几日一直有种奇怪的预感,似乎有什么事情往难以预料的方向去了。果然刚进了校场,就听到手下来报,说是抓到了个奸细,已经捆好了等他发落。
奸细?!溪玉难以掩饰眼底的惊讶,转脸望了一眼安秋,见到对方和他同样迷惑。转眸看向那个来报的小兵,沉声道:“带路。”
进了营帐,果然见到一个女子被结结实实地捆着跪在地上。溪玉眯了眼:“就是她?”
身边的小兵立马道:“是的殿下,此人被发现在殿下屋里鬼鬼祟祟,还企图在您的吃食里下毒,幸亏被我们及时发现!”
下毒?溪玉面上仍然不动声色,只是觉得跪在那里的女人有些眼熟。但也没有多想,他快步走到主位坐下,抬起头,淡然的目光扫过帐内众人,刚准备说话,突然就愣住了。
因为那个跪在地上,发丝凌乱的女人不是别人,正是程严。
溪玉大概愣的有些久,连底下的人都察觉出了他的异样。安秋看着明显不在状态的溪玉,眸色愈发深沉,道:“郭参将,你们说此人是奸细,可有确凿证据?”
一个戎装女子越众而出,抱拳道:“二殿下,此人在众人午睡时偷入殿下帐中,被发现后毁灭物证,后来属下搜查了她的屋子,发现了这个……”
精致的檀香木盒被手下呈了上来。
幽幽的香气在帐内弥漫。
溪玉盯着那个镂空云纹木盒,心中猛地一颤。
…………
那一年的春天,漫天桃粉,蝴蝶在花枝间翩翩起舞。
澹台于磬背着崴脚的他在小路上慢慢走着,精致的林间小路,只有他们两人。粉色的桃花瓣在风中盘旋,悄悄的落在两人的交缠的发间。四周很安静,只能听见脚轻踩在桃花瓣上的细碎声。
他趴在澹台于磬的背上,想到两人将来,幻想那些未来的曼妙时光,却从没设想过,后面有那样多的坎坷和磨难在等待。
那个时候,是他一生最幸福的时光。
…………
溪玉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不出异样:“打开。”
手下恭敬地打开盖子,小心翼翼地把里面的东西捧了出来。紫檀的清香在鼻尖萦绕,溪玉有些恍惚,看着在眼前不断晃动的玉蝴蝶,伸出手去,把那个簪子拿在手心,细细摩挲。
当年的澹台于磬,就是乘他不注意,把这簪子插~进他的发间。那时他总觉得男人戴首饰太别扭太娘气了,也只是家里没人才戴着玩玩。澹台于磬以为他不喜欢,总是对着他的胡乱束起的头发长吁短叹。
其实他很喜欢这个紫檀簪子。
她送给他的东西,他每一样都喜欢,收到时都满心欢喜。没事的时候还会拿出来摆弄,但就是不好意思常戴着。还口不对心,劝着她把精力放在实际点的地方。
他不是需要女人哄着宠着的柔弱男子,两人在一起,只要互相信任,总能走下去。
后来他会想,或许他应该更坦率一点说出自己的喜欢。
只是沉默,只会让人心生不安和嫌隙。
溪玉站起身,脸上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和淡然。
这三年来,他只有这一层保护色。在这样一个乱世,他需要的是力量,不然连自己都无法保护。多年前懵懂不知地说出要保护她的话,现在想来,也只是笑话。没有力量,弱小到可以让人任意践踏,这样的他,有什么能力可以让澹台于磬相信,他可以保护她?
他不会是女尊世界躲在女人身后的柔弱男子,这么多年了,生活方式和细小的习惯可以改变,只有这点,恐怕直到死亡也无法改变。
但三年前的事,那个失去的孩子,已经成了他心底的一根刺。多少次午夜梦回,伸手抓住的都是虚空,盯着漆黑的夜幕,泪水就漫无目的地流了下来。
溪玉走到程严身边,俯下~身,直视着她的眼睛,问道:“这簪子……是你的东西?”
程严点点头。
溪玉不置可否地嗯了声,又道:“你不过是个厨娘,为何会有如此贵重的男子首饰?还有,你在我的房里鬼鬼祟祟,到底意欲何为?“
“这簪子是我夫侍的东西……他是个很好的男子,却因为我的自私和怯懦错而过了,这次出来,我便是寻他来了。”程严垂着头,低声道。
溪玉紧紧盯着她低垂的眉眼,语气有些迫人:“既如此,为何迟迟不去见他?只是躲在一边做些情深不寿的戏码,很有趣吗?”
程严苦笑一声:“我想知道他过的好不好。”
身子一僵,溪玉突然低低地笑起来,抬起脸,那笑容越发的冰冷慑人。明明是失望到极点的笑,在周围将士的眼里却变了种颜色,失魂落魄却美丽到让人窒息。
溪玉在众人的目光中伸出手,慢慢在程严脸上摩挲。暧昧的,由上及下,一点一点摸遍她整个脸庞。他嘴角噙着笑,手法却暧昧撩人,引人遐想。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心目中那个冷静高贵的皇子殿下竟然会露出这样的妖冶惑人的笑。
安秋暗暗握紧了拳。
敏感的指尖触到一个微小的突起,溪玉嘴角勾起,眼底的温度却渐渐褪去,顷刻之间已是荒原冰雪,一片寂寥。
他倏地回过身,冷冷道:“带下去,杖责五十,反省三日,不得进食,以示惩戒!”
作者有话要说:明晚有个悲催的大学生必读书考试,那个书单……哦,都是神马东东啊,一本都没看过……俺十年前看的小言都还记得男主名字,这都是些什么必读书啊?要是让我编写材料,一定是耽美言情女尊给选其代表,这才是大学生必读嘛~~~(你就做梦吧!!)
这两周都是每周六更,写了四万字,自认为还是挺勤奋的,可评论还是好少好少~~俺果真就是冷体质,那既然明晚考试,就这样吧,要是下周有榜单呢,俺就抽时间更,要是没有,就让俺考完后洗个澡歇歇,周末继续奋斗。
俺要温暖的评评,看文不给评地霸王们,俺要用俺傲人地体重压向乃们!!
抬头,一个圆滚滚地大丸子砸下来了,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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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相见·荒谬 ...
从头至尾,程严都没有一句辩驳。最后被带出去的时候,也只是抬眼看了溪玉背过去的身影一眼,便毫无抵抗地跟着两个小兵走了出去。
其余众人也慢慢散去,不一会儿,帐中就安静下来。
耳边没了声响,不管是想听到的,还是在心底隐隐抗拒的,都渐渐化为了虚无。溪玉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坐了下来。突然觉得口很渴,手指漫无目的地在案上摸索,却差点打翻茶杯。幸好安秋眼疾手快,重新斟好了热茶递给他。
溪玉端起来喝了一口,想说声谢谢,却发现喉咙没由来的涩哑。
安秋蹲下来,直直看向他漆黑如水墨的眼眸,温声道:“你可以放了她,现在还来得及。”
“为什么?”溪玉撇过脸,“不经允许进入我的营帐,被人发现又说不出缘由,如此可疑之人怎可手下留情?”
“手下留情……”安秋无意识地低喃,苦笑了下。不管哪个营里,只要被冠上奸细之名,不管是真是假都难逃被严刑逼供的命运。只处以五十杖刑,从某种意义上来讲确实算是留情了……
只是这样,你还是不忍心么?安秋看着那张记忆里总是神采飞扬的脸,就算这几年来变得越发的冷静淡漠,但面对她时,总是洋溢着淡淡的温情。此时她就在他面前,他却因为帐外那个曾经辜负过他的女子,面上流露出淡淡的忧伤。
心中又开始熟悉的抽痛起来,安秋敛了眉,不敢再去看溪玉脸上的神情。她怕她再看下去,就会做出些疯狂的无法挽回的事。
外面隐隐约约听到小枫的声音,还有那一声声的公子。溪玉回过神来,对安秋摇了摇头。安秋懂了他的意思,两人都没有出声,过了一会,那声音果然渐渐弱了下去。没有他的命令,守卫不敢随便放人进来。溪玉知道自己这次做的够狠,但他也清楚,不这么做,一切努力都会化为泡影。
等待的时间是那么漫长,几乎让人窒息。
最后一丝阳光从指间散去的那一瞬间,溪玉猛地起身,满脸的决然和坚定。安秋默默地走上来,帮他系上披风,轻声道:“去吧。”
溪玉点点头,脚下却一刻没停,飞快向帐外冲去。
帐门拉起又放下,黑暗中,安秋闭上眼,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沉痛和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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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严很没形象地趴着,斜眼看着坐在她身边红着眼睛的小枫,竟然还有闲心打趣道:“被打的那么惨,我都没哭,你怎么哭的两眼睛肿的像只兔子?”
小枫使劲用袖子抹抹眼睛,哽着嗓子道:“谁让你做坏事了!被打也是活该!我……我才不担心你呢!”
程严一笑,侧过头去,只是这个微小的动作就让她疼的全身是汗。小枫小心翼翼地看着她,伸出食指轻轻在她没受伤的地方戳戳:“喂——你没事吧?”
“没事!”程严咧嘴,“只是……”
“只是什么?”小枫紧张地凑近,却听到程严长长叹了口气,幽幽道:“我饿了……”
“啊?”像是没听明白,小枫张大了嘴,那样子傻的很可爱。程严笑了下,把下巴抵在交叠的手背上,语气无比哀怨:“我现在是伤残人士,也没办法给自己做饭,躺到现在也没吃上一粒米,实在饿得狠了。”
“哦……那、那我去给你弄吃的……”小枫蹭地跳起来,就往外面跑,却冷不防地撞上刚进来的人。她揉着被撞疼的部位,刚抬头准备道歉,却在看清来人的那一刻瞪圆了双眼。
溪玉没有注意到她,目光直直扫向躺在那儿的女人。顺着她血迹斑斑的裤子向下,到破碎的布条下隐约露出的伤口,心突然就揪紧了,过了一会才对呆立一旁的小枫道:“你出去吧,我和程姑娘有事相商。”
小枫回过神来,满脸紧张:“大娘她知道不对了,你别再打她了!”
溪玉没说话,只是眸光越发晦涩。
“小枫,你先出去,我和殿下说会话,不会有事的。”程严连忙道,见这孩子还是一脸的防备,苦笑了一声:“你不是还要去帮我拿饭么?再不快点,我今晚可真要饿肚子了。”
小枫这才不情不愿地去了。等外面都安静下来,溪玉在程严床边坐下来,看着她的伤势,问道:“疼吗?”
程严摇摇头,那目光竟似是有些欣喜。
溪玉被她热切的目光看得有些透不过气,难堪地别过脸去,许久才艰难地挤出一句话:“你……有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的?”
她在耳边轻轻叹了口气,就像以前每一次那样。
溪玉的心突然一跳,就听到那声熟悉的,却在这三年来万分想忘掉的称呼:“玉儿……”
“玉儿……”程严又唤了一声,挣扎着坐起来,这个动作牵扯到身上的伤口,疼得她直冒汗。但她仍然坚持看向溪玉略有些朦胧的眼睛,面色变得温柔起来:“玉儿,这三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我错了,跟我回去好不好?”
听了她的话,溪玉有些怔怔的。只听到那边程严继续用温情脉脉的语调说着:“这半年,我一直在到处找你,也想着,见到你该说些什么……玉儿,我好害怕你不再原谅我,不想再见我,当年的事,你若愿意,我会一件件说给你听……”
盯着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溪玉突然觉得荒谬极了。不管怜悯还是补偿,都不是他想要的,这么多年了,为什么他还忘不了和这个人有关的一切?
溪玉刷地一声站起来,只给了那人一个冷硬的背影。
“程姑娘,你我素昧平生,你说的一切,我都……听不懂,也——不想听懂。”
59
59、过往·痛楚 ...
见溪玉竟似要走,程严——也就是澹台于磬一急就从床上爬了起来,却扯动了身上的伤口,顿时疼的闷哼一声,无力地倒了下去。
那一声饱含痛楚的呻~吟传入耳中,溪玉心尖也跟着颤了一颤,却没有回头:“我不知道你来有什么目的,但伤好了就走吧,若下次再被抓住把柄,可不是这么轻飘飘的处罚就完了。你——好自为之。”
“玉儿!”澹台于磬唤了一声,见对方没有一丝动容的意思,心中黯然,但还是咬牙道,“我这个样子不能给你准备饭食了,这几日千万要注意,不管是吃的还是用的!不认识的东西一定不要乱吃,我知道你不愿意让身边的人成为靶子,但饭食还是让她们先试过再吃……”
澹台于磬很少说话如此没条理,但因为着急,也不管内容多么匪夷所思,就这么噼里啪啦说了出来。溪玉却迅速明白了她的意思:“你说有人要在我的饭食里动手脚?”
“只是猜测。”见他终于肯听进自己的话,澹台于磬松了口气,忍着身上撕扯的疼,道,“但诸事小心,有益无害。”
两人虽然有那样一段过去,但溪玉也不是不辨是非的人,他知道澹台于磬这么说必定有自己的缘由,说不定她混入飞虎营正是为了这件事。溪玉深吸了口气,心中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但语气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僵硬,道:“我知道了,你好好养伤,我自己会小心的。”
注视着溪玉离去的背影,澹台于磬瞬间失去了支持的力量,极没形象地倒在榻上。
她真是没用,只有在说到正事时才能让玉儿多看她两眼,但不管怎么说,玉儿也没想象中那么厌恶她,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不是吗?
低低地苦笑起来,冷不防牵动了伤口,疼的她频频抽气。
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
溪玉出了门,心情却久久无法平复。三年未见的人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就算说着歉疚和弥补的话,他也不可能再心动了。他从现代而来,更加明白这种感觉。感情的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再死死纠缠着过去不放,对两人都没有好处。
和澹台于磬,算是他的初恋,却失败的这么彻底,到底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但既然散了,也没想过复合的可能。如果可以,他真的想这辈子就这么过了。可他现在是月晏的皇子,很多事情身不由己。皇母疼爱自己,到处积极主动地帮他物色妻主人选,大概再过两年,他便不得不面临比现在更大的压力。只是让他再去找另一个女人,再去体会一回那闺阁男子的生活,他会疯的。
虽然他没有什么从一而终的观念,但这个世界的人是绝对在乎的。这也是皇母为什么如此急切想把他嫁出去的原因。他出生青楼,又是被休弃之身,还为其他女人怀过一个孩子……这三点中任何一条都足够压垮这个女尊世界中柔弱男子,更何况,他可是三样都占了,在这个世界,按理说该是没有女人敢要他的,注定孤苦一生的命运。
这三年来他忙着军队中的事,对自身关注极少,就是宫里的人问道,也只是含糊带过。现在惬意的生活,又有何不好?
曾经的他是这么想。
但直到再见到澹台于磬,听到她那句轻飘飘的“跟我回去”,他突然就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虽说在澹台于磬看来,或许这辈子他都该属于她,无论身心,但他毕竟不是这个女尊世界的柔弱男子,他也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抱负。
或许在其他人眼里,能得到妻主的疼爱就是一个男子这辈子最大的幸福,可他从心理上和生理上都无法认同这个观点。三年前的往事历历在目,他放弃了去外面闯荡的想法,收起了自己的野心和冲动,而选择待在澹台于磬的保护下安安分分过日子,结果却发现两人的心越行越远。
他无法理解这个世界,无法理解自己爱人的想法,同样,他也无法对任何人坦诚相待。
他不容于这个世界,从根本上,就是颠覆的。
“公子……公子……”
溪玉抬眼,看着面前端着托盘的女孩,微微一笑:“送进去吧。”
小枫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很难过。他最喜欢的是公子,可公子冷漠起来,又比谁都可怕。她好害怕,有一天她做错了事,公子也会用那样漠然的眼神看着她。
那种感觉,真是比死都难受。
“真饿啊——小祖宗,你说拿饭给我拿哪去了?”
“来了来了!身为厨娘自己不做饭,就知道催!尽欺压小孩子!”小枫端着东西送到澹台于磬面前,看她费力拿勺子实在可怜,小嘴一撅,不情不愿地给她喂起饭来。
“慢、慢点——看都撒了!”澹台于磬嘴里吃着,一边还毫不客气地抱怨着,直把小枫气的想拿饭勺敲她。要不是看在她身受重伤的份上,她才不会给这个笨蛋喂饭呢!
抱怨归抱怨,但小枫是个体贴的好孩子,做事有始必有终。把澹台于磬这个伤残人士给喂饱了,又拿来伤药帮她擦上,擦着擦着,小枫又觉得眼睛酸酸的。公子也真是的,下手太狠了,看这样子程大娘要好几天下不了床了……小枫去拿了干净衣服来,准备给澹台于磬换上,才掀开上衣,就看见她腰侧有个明显的伤口,虽然已经结痂,但仍然狰狞恐怖的吓人。
小枫小心翼翼地用指尖在上面描过,耳边突地听到澹台于磬闷哼声,吓了一跳,蹿开两步,结结巴巴道:“大娘,很、很疼吗?”
澹台于磬摇摇头,吐出一个字:“痒。”
小枫松了口气,悄悄移了回来。目光仍然胶着在她腰侧的伤口上,犹豫了半晌,才试探着问道:“大娘……你这伤是怎么来的啊?”
“这里?”澹台于磬顺着她的目光望了腰侧一眼,笑着道,“被坏人砍伤的,是不是很吓人?”
小枫连连点头,望向她的目光也带了同情。
水汪汪清澈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澹台于磬忍不住伸手揉揉她的头。小枫难得地没有躲开,耳朵却泛着淡淡的粉色。大娘的手很温暖,以前在村子里,公子也总会这样宠爱地摸摸她的头。奇怪,两人的动作、手法都好像啊……连力道都一模一样……
澹台于磬这回伤的的确重,还伤在了不能启齿的部位。幸亏这里没人会亏待她,好汤好水的伺候着,过个大半个月,也总算能下地走路了。
小枫算是她的忠实护卫,这半月来除了刻苦练武,剩下的时候就会来照顾她,这么瞧着,似乎比刚来时候可靠了不少,已经有了个小大人的样子。只是在碰到溪玉的时候仍然会撒娇,但回来时都会被澹台于磬鄙视,小枫一气之下,就把她的晚饭拿去送给路过的小兵,直把澹台于磬饿的辗转反侧、悔不当初。
小枫扶着她下地走走,总闷在屋里也快发霉了。可每动一下,身后那个地方总会有隐秘的痛感,澹台于磬皱了皱眉,伸手扶住门框,对着满脸担忧的小枫道:“我就不出去了,就在这站会好了。”
小枫点点头,嘴里嘟囔一句,让她别勉强。瞧着那边人头攒动,忍不住撅起嘴:“那个小孩子是谁啊,公子为什么对她那么好?”
澹台于磬微微一怔,抬眼看去,果然见到不远处溪玉和个黄衫小女孩一前一后走着,每次那女娃扯着他的衣角撒娇,溪玉都露出和煦的笑容。远远看去,当真赏心悦目。
真是,好久没见他这样的笑了……
澹台于磬忍不住弯起唇角,留恋地注视着那抹明艳的笑颜。
突然间,眼帘中出现了个高大冷峻的人影。明明场中那么多人,却只有她的气息格格不入,冰冷中透着诡异。澹台于磬蹙眉,这个小女孩身后的侍卫,那样凛冽的眼神和气息,竟是如此的熟悉。那人似有所感,朝这个角落望了一眼,只是一眼,眼中流露的杀意就让澹台于磬白了脸。
腰侧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澹台于磬咬着唇,伸手捂住那个部位,明明已经愈合的伤口,却突然如那夜利刃划过肌肤,留下的最冷酷的痛楚。
60
60、补偿·执念 ...
在飞虎营里走了一圈,尽管对这里简陋的环境有诸多抱怨,但小太女还是闹着不肯回去。溪玉规劝许久无果,又被她眼泪汪汪地看着,心下一软,就让她住了下来。
“快进去吧。”看着在帐前磨蹭,一脸不情愿的小女孩,溪玉微笑着摸摸她的头。
小太女闻声看了他一眼,那神情里竟有些可怜巴巴的味道。但她也知道,玉哥哥虽然对她多有宠爱,但该严厉的时候也毫不含糊。所以想要一起睡什么的,还是别想了。不满地嘟囔了句,小太女便闷闷不乐地钻进军帐中,任凭怎么喊也不肯出来了。
溪玉也没太在意,知道让她别扭下就好了。他虽然疼爱曦儿,但也不会溺爱到是非不分。只希望她能健康快乐的长大,不管日后如何,至少这一刻,他把她当亲妹妹般疼爱。
倚在榻上看了会书,总觉得额角涨痛的厉害。伸出手指按了按,却没有什么效果。溪玉懒懒地坐起来,放下手中的书卷,刚想叫人,突然想起安秋被她派去出任务了,外面守着的只有小李子。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溪玉躺了回去,低叹一声,连烛光都没吹,就闭眼小睡起来。
外面虫鸣阵阵,听在耳里,不觉吵闹,却别有番滋味。溪玉沉沉地睡过去,过了一会儿,帐中只剩他浅浅安稳的呼吸。就在这静谧中,突然响起一声微不可查的衣料悉索声。溪玉倏地睁开眼,凝目四视,厉声道:“谁?!”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帘幕轻轻晃动。
过了一会儿,澹台于磬的声音自阴影缓缓中响起:“玉儿,是我。”
溪玉只是想到澹台于磬不会这么善罢甘休,但也没想到,她会这样光明正大地摸进来。冷眼瞧着那张这几日见惯了的平凡面孔,溪玉止住了自己想一探底下真实容颜的冲动,语气平淡道:“你来作甚么?”
澹台于磬没有回答,却在床侧坐了下来,满足的目光在落在他身上,来回流连。溪玉忍住心底翻涌的怪异感,又问了一句:“澹台于磬,你这么晚了找我,到底想干什么?”
“玉儿……”显然被那一声毫不留情的称呼伤害到了,澹台于磬灼灼的目光暗了暗,从怀里拿出一份图纸,在溪玉防备的眼神中递过去,“这是我在半路上截下来的。”
见她认真的神情不似作伪,溪玉半信半疑地展开手中的纸,只扫了一眼就脸色大变:“这是……你从什么地方得来的!”薄薄一张图纸,却详细记录了飞虎营大大小小的十几种阵型,旁边用小字仔仔细细记录了变换的时机,人数和薄弱之处。
这样一张图纸,假如落到敌人手上,其后果该是多么可怖……溪玉心底翻涌着蓬勃的怒气,只听得澹台于磬在耳边轻声分析:“这个细作该是十分熟悉飞虎营的布置,想来该是来了一年以上的老人,要查起来,并不是那么容易。我刚才为了追回这章图纸,大概也把自己暴露了。”
背叛什么的,溪玉以为只能在上辈子的电视剧里看见。他从不愿去相信,底下那些眼底总闪烁着敬佩和热切清澈光芒的将士们会真的做出对他不利的事。
可事实不容他反驳,这张图纸的存在,已经说明他的天真差点酿成大祸。
不想让澹台于磬瞧出眼底的黯然,溪玉想起另一个问题,随口道:“我不知道你武功这么好,以前……”顿了下,溪玉自觉这话题着实无趣的很,转了话锋,又皱眉去瞧案上摊开的图。只觉得那细致的手法,把他自己都不曾注意过的漏洞记载的无比详细,越看就越觉得心头发冷。
澹台于磬却从他眼前抽走了那副画,折了几折放在蜡烛上点燃了,扔到铜盆里。溪玉皱眉,但也没扑上前补救:“你干什么?”
“实际上,我拿回这张图的时候,偷偷换了一副差不多的但在重要地方改过的图,这时候,她们一定以为手里的才是正品吧。”溪玉瞧着她嘴边有些得意的弧度,心底忍不住泛酸,毫不客气地打击道:“你就这么自信,若是敌方发现图上动了手脚,不动声色回以一击,到时候载的还是我们。”
见溪玉脱口而出的我们,澹台于磬心底一甜,但还是敛容道:“我有九成把握她们不会发现。”
溪玉狐疑地瞅着她,烛光在瞳眸中闪烁,突然抬起手向她的脸上伸来。澹台于磬僵硬着没动,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脸上的人皮面具一点点被扯了下来。
面具下面,是一张熟悉又陌生的消瘦面孔。
溪玉眯着眼,神情有些恍惚。烛光摇曳,衬得那张消瘦的面容有了些柔和。久久不见溪玉有何反应,澹台于磬也心中忐忑,抬眼瞧去,只见溪玉怔怔地看着自己,那眸光竟似有些怀念。
她心中大喜,刚准备唤声玉儿,就见溪玉已经恢复了淡漠的神情,眼底融融的星光似流星一闪即逝。澹台于磬心中剧痛,不顾溪玉的挣扎把他的手紧紧攥在手心,声音低哑:“玉儿……当年的事是我错了,我知道你一定恨毒了我,我只想着能让你好过点,跟我回去,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溪玉嫌恶地挣开手,身子往后移去。见澹台于磬失神地看着自己,那眸子饱含愧疚和痛楚,让溪玉更加难受,浑身都起了细细的鸡皮疙瘩,道:“过去了就过去了,我没有恨过你,你也不用总想着补偿。现在我们之间,只是陌生人而已。”
溪玉说的是真心实意。
从澹台于磬出现在飞虎营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当年的事或许是误会。虽然澹台于磬一直支支吾吾没有明说,但溪玉知道古代人极重承诺,或许她答应了什么人绝不能说出来,再或许,她因为某个使命不想连累他。
来这里也有五年了,渐渐了解了这里人的思维。这么想想看,当年的事的确有许多漏洞,可他那时被桑落的事气昏了头,后来一番波折,更是连思考的余地都没有。
现在回想,很多事只要细心,不难发现澹台于磬是骗他的。可那又怎么样呢,都过去了,失去了都回不来了。想到那个无辜的孩子,溪玉心尖丝丝抽痛,抬眼看了澹台于磬满布痛苦的脸孔,苦涩地笑了。
不管你再怎么愧疚、悔恨,那个孩子,都不会回来了。
所以,何必呢?
他脸上的面容淡淡的。忽然就有些倦了,厌倦了这般不清不楚不干不脆。对澹台于磬摇了摇头,他声音难得有些柔和:“我没怪过你,以后,你也别再来了。我现在是月晏的皇子,一举一动都有许多人盯着,若你被查出是臻国人,我也保不了你。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我会尽力护你周全。这回的事,我谢谢你,但这是我的路,再艰难,以后我也会走下去。”
明明他说的一派淡然,没有一句重话。澹台于磬却觉得心痛如绞,几乎说不出话来。她情愿玉儿打她骂她,至少说明他心中还有自己,可看他这淡然的模样,明显已经全部放下了。澹台于磬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她本来想好了,如果玉儿质问她,她就算违背当年的誓言,也会把事情都说出来。可玉儿就这么淡淡的,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告诉她,她只是个陌生人,从今往后都别出现在他的生活里。
她等了三年,也只为了这一刻,却从没想过会是这样的终局。
澹台于磬浅浅的笑了,溪玉还没研究出她的笑有哪里古怪,嘴唇就被轻轻啄了下。温润的触感一直停留在唇上,挥之不去……溪玉惊怔地推开身前的女人,见澹台于磬一脸平静,忍不住脸色变了又变,压抑住呼呼往上窜的火气,道:“我的话你没听懂?”
“我懂。”澹台于磬微微一笑,只是那笑意比之刚才明显不一样了。执起溪玉略有些冷的手,在手背上印上一吻,抬起头,一双琉璃色的瞳眸直直盯着他的眼睛,“玉儿,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懂的。”
见溪玉脸色僵硬了下,澹台于磬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只是,我不愿意按你说的做。玉儿,你明不明白,你对我来说,永远都不可能陌生。当一个人三年来每日活着都是为了见到另一个人时,那种执念早已深入骨髓,洗也洗不掉了。让我放手的唯一可能,便是我全身血液流干的那一刻。”
再次探索着贴上那微微失血的柔嫩唇瓣,澹台于磬喃喃:“玉儿,比起死,我更情愿生不如死的活着,只有这样,我还能看到你。”
“所以,玉儿,别让我死。”
61
61、暗袭·陷阱 ...
记忆中,澹台于磬一直是很随和的一个人。当年两人在一起,是澹台于磬先表明的心意,溪玉面上有些不好意思,但心底还是喜滋滋的。后来被澹台于磬赎回去,两人相处的融洽,性子也合的来,很自然而然就在一起了。
那时他没想太多,在一起就在一起了。如果没有后来那些事,或许他们真能过一辈子。
可看着这样的澹台于磬,溪玉才惊觉,自己并不了解她。
她在自己面前,一直是风度翩翩温润如玉。就算有口角,也是她包容宠溺的居多。他从没想过,会从她的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危险的,凌厉的,却又不容忽视。
溪玉脸色一变,刚要出声,就听得外面有喧哗声。眼前衣影闪过,溪玉手上一凉,见澹台于磬隐入暗处。迅速理了理略微凌乱的衣襟,道:“什么事?”
小李子的声音隔着帘子,听起来有些模糊:“殿下……似乎是太女殿下那边出了点状况……”
溪玉心头一跳,迅速从榻上起来,走过去掀开帘子,神色急切:“曦儿出事了?”
小李子声音有些抖,但还算清晰:“刚才巡夜的人看到有黑影从太女殿下的帐篷里出来,刚要出声,就听见太女殿下的哭声,这一个闪神,就让人给丢了。”见溪玉满目焦急,小李子连忙道:“秦副将已经带了手下去搜了,还请殿下放宽心。”
这种情况,还怎么放心?溪玉按着眉心,只觉得后脑勺都疼了:“我去看看曦儿,她没见过这阵势,肯定吓坏了。”
小李子一听,连忙劝道:“殿下,外面这么危险,您千万别出去!要是伤到哪儿,小李子怎么跟皇上交代!小殿下没事,有那么多贴身侍从跟着呢,受了点惊吓,睡一觉就好了。”
溪玉被他念叨的头疼,摆摆手让他出去。小李子尽管不愿意,但也不能违背溪玉的意思,边走还边道:“殿下,小李子就在外面守着,殿下要是有事,就出声唤奴家。小李子一定第一个跑进来。”
总算把他打发走了,溪玉的心却平静不下来。
怔怔地望着跳动的烛火,溪玉脸色有些凝重。澹台于磬从帘后走出来,在他的对面坐下。溪玉今儿已经够心烦意乱的了,也没力气再撵她。想着刚才的事,忍不住皱紧了眉头。他是不是最近太松懈了,一直引以为傲的飞虎营竟然混进了那么多人进来。先不说对面这个,曦儿难得来一趟,就这么巧遇上了刺客,还有那幅布阵图……
事情的发展越发的超出他的预料。
如果再这么下去,不出事就怪了。
溪玉撑住额头,细细思考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澹台于磬就坐在他的对面,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脸。溪玉被她看得心烦意乱,皱眉瞪着她:“你怎么还不走?”
澹台于磬弯唇,想伸手摸摸他的头,却被溪玉敏捷地躲开了。她倒也不生气,只是脸上滑过少许的黯然,眼睛亮亮的,没了之前的颓废和犹豫不决,倒似想通了什么一般,眼底捉摸不透的光芒让溪玉寒了又寒。直觉里想一棍子打晕她然后扔出去。
但溪玉气度一向良好,只要她不再做什么失礼的事,都犯不着动气。
可澹台于磬到底是十足的好耐性,就这么直直盯着他看了整整半个时辰。等到溪玉实在熬不住,要拉下脸赶人时,澹台于磬突然神色一凛,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溪玉也察觉到了空气中的异样,耳朵竖的尖尖的,关注外面细不可查的动静。
掌风吹过,烛火跳动了两下,熄灭了。
不顾溪玉的抗拒,澹台于磬拉着他一起躲到帘子后。只听到小李子试探地叫了两声,殿下,然后闷哼了一声,就彻底没了声息。
溪玉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握紧了身边澹台于磬的手。只听到澹台于磬在他耳边轻声道:“房顶一个,前门两个,窗下还守着一个,都是好手,小心了。”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边,溪玉忍住心尖泛起的阵阵酥麻,点了点头。
在宫里这三年,因为皇母保护的好,这种情况算不得多见,但一月也有个三两次小猫小狗的摸进来。但每每还没到他面前,都被跟在他身后的隐卫收拾了。可这回,人都快摸进他寝室了,外面都听不得一点动静。
刚才乍听闻曦儿遇刺,溪玉便把人都调去那边,自己身边带的人比平常少了一倍多。没想到就出了这事,这些人来的可正是时候。关键时候,安秋又被他派去做任务了。溪玉思绪迅速转了一圈,只觉得真有些不太妙。
趁着人都被曦儿那边吸引了过去,他身边的守卫严重不足,实际的目标,原来是他么……
手被紧紧握了一下,只听到澹台于磬安抚的声线:“别怕。”
溪玉眼皮跳了一跳,在黑暗中瞪了她一眼。
他怎么就忘了,身边还有这么一个麻烦,到时候身份暴露了,他该怎么向众人解释他帐中凭空多出了个大活人的事实?
越想越头痛,索性不去想。溪玉专注于外面的情况,那人足够谨慎,久久没有动静。正当溪玉有些按捺不住时,澹台于磬突然道:“闭气!”
溪玉神色一凛,猛地闭气,却是有些来不及了。不知不觉中,身子已经酸软不堪,试着运用了下内力,却发现只剩下大概三成的功力。
失算了!只提防着偷袭,却忘了还有下药之说。看这效果,该是早就布置好了的。这个时候,越发不能慌乱。敌人很镇静,自己也不能失了分寸,否则就会让对方有机可乘。
溪玉深吸一口气,刚打算爆发出所有的内力突击出去,身后的澹台于磬突然动了,不仅她动了,还顺手带着自己。溪玉一句话梗在喉咙里,还没来得及的说,已经被澹台于磬带着破窗而出。
回过神时,地上已躺着一个黑衣人的尸体。
借着月光,溪玉看清了那人脖子上的伤口,一刀毙命,干脆、利落且毫不留情。抬眼瞧着澹台于磬冷峻的侧脸,溪玉觉得心底有些违和感。记忆中的一些东西似乎颠覆了,这样干脆地手法,很难和那个初次见面时风度翩翩的多情女子联系到一起。
原来人都是会变的,还是,这才是真正的她?
溪玉难得的有些恍惚。转身之间,他伸手摸到腰侧了匕首,拔出来,顺手在向他狰狞着扑来的黑衣人身上刺了一刀,拔出来时血溅了一身,弥漫的血腥气让他微微皱了眉。
杀人的滋味不好受,但眼角余光瞟到倒在地上暗卫的尸体,即使这些人溪玉从没见过,但也知道她们是为自己而死。冷眼瞧着越来越逼近的黑衣人,溪玉眸光幽深,手下也毫不留情起来。
兵刃击打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黑夜里,却奇怪的未荡起一丝涟漪。
那些黑衣人见溪玉他们竟然没有被迷药迷倒,反而毫不留情地斩杀了她们几个同伴,也越发的小心翼翼起来。退到暗处,耐心地观察她们两人,伺机等待最好的攻击机会。
察觉到内力的飞速流失,溪玉面无表情地站着,小心不让人瞧出端倪。脑中飞速运转,不管是何原因,救助的人迟迟不出现,这其中的猫腻他懒得多想。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该怎么突围出去,这种情况,除了自救,别无他法。
眼前突然视线一暗,溪玉皱眉看着澹台于磬半边身子移过来,遮住了四面八方而来的凌厉杀气。自己已是强弩之末,有人护着未必是坏事,该庆幸刚才没把澹台于磬赶走么?溪玉烦恼自己这个时候还能想到这些无聊的问题,迅速估量了下周遭的形势,他突然想到个脱身的好办法。
只要退到后山小树林处,那里有十几处连军师都不知道的陷阱,是他精心布置的。只要把这些人引到那儿,必能攻个出其不意。
溪玉脑中转了一圈,刚想出声提醒澹台于磬,就发觉她身子有瞬间的紧绷。顺着她警觉的视线看过去,溪玉看见高处一双冰寒刻骨的眼睛在黑夜中闪动,像某种冷血动物,只是对视就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直觉告诉溪玉这人不简单,或许比周围这几人难对付的多。溪玉神色一凛,也顾不得在心中计算得失,压低声音道:“往后山走。”
澹台于磬也不知明白了没有,但看她的行走的方向却是对的。溪玉忍着没出声,刚才吃了颗解毒丸,虽然不能根除药性,但内力尚在缓慢恢复。现在这种情况,只能暂时依靠澹台于磬带着他走,只要到了小树林,尚还有一搏的可能。
可溪玉想的太顺利了,没走出几步,澹台于磬便抱着他转了个圈。溪玉定睛看去,只见月光下,她手臂被利器划了个口子,正汩汩地往外渗血。
心底翻涌着不适,溪玉很讨厌别人为自己受伤。抬眼向那个黑衣人看去,正撞上那双面无表情的眼睛也看过来。见一击未中,那人也没有流露半点沮丧的情绪。反而抽出长剑,蓄势待发。
溪玉低低道:“放手。”
澹台于磬没吭声,没受伤的手仍然紧紧揽着他的腰。
溪玉皱眉,脚下借了个力挣脱开她的怀抱。澹台于磬明显一怔,刚要追上来,那黑衣人已经扬剑迎面向她劈来,反手堪堪挡住迅猛的攻击,澹台于磬朝溪玉的方向投去担忧的一瞥。见他脚步悬浮的往小树林里走,另两个黑衣人跟在他身后也进去了。
澹台于磬心中焦急,恨不得飞过去把他护在怀里,可无奈眼前这个人难缠的很。上次就在她手上吃过亏,腰上被划了一刀,养了好久才恢复。这回再见,澹台于磬自是拿出了十二分的警惕。可这人也是身经百战的高手,一时半会没那么好解决。
两人过了几十招,澹台于磬总算用‘杏花春雨’把那人制住了。来不及查看身后的人到底断气了没,澹台于磬把剑一收,急急向小树林掠去。
玉儿,玉儿——
焦躁和恐惧像要冲破胸膛,灼热地释放出来。澹台于磬费了好大力气才让自己别乱想,凝聚了自己的五感,入了这林间迷阵。
越往里面走,迷雾越重。
澹台于磬小心翼翼,生怕哪步行差踏错,自己就枉送了性命。
走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澹台于磬终于看见不远处的大树下倚着个单薄的人影,正闭目浅浅喘息着。不禁大喜,唤了声:“玉儿!”
溪玉睁开眼,幽幽的黑瞳水光盈然,朝这边看来。
见他没事,澹台于磬心中大石终于落地,刚想去他的身边,就见溪玉遥遥对她摇了摇头,清冷的侧脸隐在树影里,越发的迷离诱人。
澹台于磬看的着迷,心中不解,但仍然适时止住了步子。
澹台于磬很想问问他有没有受伤,话刚到嘴边,却在终于看清眼前的场景时,微微变了脸色。
一瞬间,月华大盛。
周遭的一切都是那么清晰可见。
两边的树上各钉着个黑衣女子,双目暴突,神色惊恐,惨白的月光照在她们的脸上,越发显得青白骇人。她们的心脏处,都插着根寸长的木剑。穿胸而过,尚未凝固的血渍顺着剑端流下来,在脚下汇成暗红的河流。
见澹台于磬微微惊讶地看着自己,溪玉抿紧唇,神色平静:“你若是想变成她们这副模样,再往前踏一步就可以了。”
62
62、笃定·暧昧 ...
澹台于磬神色未变,竟又往前走了一步,见溪玉敛眉看着她,未有动作。深吸一口气,她一步步走到溪玉面前,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揽进自己怀里。
溪玉没想到她就这么走了过来,竟似完全不受他话的影响。
她就这么笃定,他不会害她?
溪玉被紧紧地抱着,相贴的身子是那么温暖。许久之前,他们也这么拥抱过,只是那时,他还是个少不更事的少年,个子小小,才到澹台于磬的肩头。
现在他长大了,却再也找不到当初相拥的感觉。
眸光在澹台于磬脸上转了一圈,溪玉垂下眼睫,遮住眼底复杂深思的光芒。过了一会儿才猛地推开她,转身向林中深处走去。澹台于磬苦涩地看着他的背影,也跟了上去。
“你若是想变成她们这副模样,再往前踏一步就可以了。”
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玉儿的话是真的,她也差点就信了。可才说完,他就移开了视线,低垂着的眼睫在月光下微微震颤着。
以前每一次他说了言不由衷的话,都会是这个模样。
澹台于磬弯起唇,跟紧了前方那个美丽修长的背影。她的玉儿变了很多,但最纯真最本质的,一直都在。每每在不经意间,就展露出意想不到的惊喜。
树影重重,走了十几步,却是别有洞天。
看着前方打开的石门,澹台于磬眼底流露一丝丝讶异。怪不得玉儿特意要走这条路,原来是早有准备。两人走过长长的石阶,推开地下室的门,展现在眼前的是个小型兵器库。
溪玉转了一圈,挑了一把长度适中的刀别入腰间,又整理了一包暗器,最后顺手拿了架子上的瓶瓶罐罐,全部塞进怀里。澹台于磬正看着木架上的银枪,冷不防眼前银光一闪,下意识地伸手接过。沉甸甸的厚重感,拿到眼前一看,只见手心里躺着把别致的宝剑。正要出声询问,就听得溪玉淡淡的声音:
“我不知道你习得是什么功夫,但看起来也是走的轻巧路子,这把虽不是什么名剑利器,但胜在精巧细致,薄而锋利,你若用的顺手,便拿着。”
澹台于磬弯了眼睛,当下往腰间一别,然后抬了头笑盈盈地看他。
溪玉被她弄得有些莫名,也就没再多言。两人从地下室出来,溪玉下意识看了眼洞顶的星盘,脸色微微一变,喃喃:“这样也能追来?”
“怎么了?”
溪玉研究了下星纹的走向,脸色凝重:“四个——不,六个!”
这下子,真有些难办了。
自己的内力大概回复了五成,澹台于磬的伤也不重,只是皮肉伤。可对方是六人的话,就没必要硬碰硬,还是早点出去为妙。
略微思考一阵子,溪玉伸手在几个枢纽处移动了下,洞顶的路途瞬间变了样。这样……应该能为他们争取些时间。剩下的,果断地把身上刚才搜罗的东西全部打包,又把澹台于磬的佩剑也取了下来一并包好,见澹台于磬恋恋不舍的眼神,溪玉瞪了她一眼,道:“一会我们走水路出去,你带着这么重的东西,怎么走?”
随便找了个缝隙把包袱塞进去,就继续往下走,走了一盏茶的功夫,耳边渐渐传来潺潺的水声。只要从水底沿着光亮处一直游,就可以通到外面。溪玉把碍事的袍角能打上结,也不管身后澹台于磬怎么想,姿势优美地跳入水中。
练武的人在水中闭气都没有大问题,更何况溪玉并不是第一次走这条路,对前方感知的很清楚。可游了十几米后,才觉得有些奇怪,身后的女人似乎没有跟上来。
在水中脑子也有些不清晰。
溪玉突然想到,他从没有看过澹台于磬游水,也从没听她说起过。
该不会……
溪玉自认倒霉,原路返回,到了一个拐角处,见澹台于磬扶着石壁站着。水纹浅浅,从她的脸上流过,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似乎有痛苦的神情从她脸上一闪而过。
这个笨蛋——
溪玉伸手揽过她的腰,两人以无比贴近的姿势。另一只手费力地拨着水,向前游去。其间袍子似乎被什么勾了一下,嘶地一声。
溪玉没空去管了,只觉得带着一个人无比的累。
终于看到出口的光亮,溪玉心中一喜,奋力往上游去。突然嘴唇被什么堵住了。软软的,冰凉的气息顺着肺部流遍周身。溪玉又惊又怒,推了推禁锢着自己的胸膛,却发现在水下使不出力来,只能任那人从口中夺取呼吸。
水下的吻很奇妙。
窒息般的感觉,明明头顶就是蓝天,却仿佛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耳朵里只有潺潺的水声,和如雷的心跳声。
出了水,溪玉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好容易才缓过气来。
他瞪圆了杏眼,怒视着那个抱着他缓缓涉水的女子:“澹台于磬,你——”
苍白的清丽面容如出水芙蓉般,脸颊因为怒气染上薄薄的红晕,澹台于磬看的心尖痒痒的,低下头贴着他的额头:“玉儿,我没骗你,刚才是因为伤口进了水,才迫不得已停下的。”
伤口?
溪玉狐疑地看向她的手臂,果真见到没包扎的手臂被冰冷的潭水泡的青白,里面的肉翻出来,看起来竟有些可怖。溪玉冷哼一声,扭过头去:“放我下来。”
澹台于磬笑着:“水下太冷了,让我再抱抱你。”
溪玉一脚踢上她的腰腹:“别废话!”
腰上的伤口是不是又裂开了?澹台于磬苦笑,刚要放手,就听得林间一阵沙沙,只是瞬间,就听得一人高昂狂喜的叫声:“殿下!”
两人动作都是一顿,抬头向岸上看去。
秦副将带着一众手下,满头大汗地从林中钻了出来。一看见溪玉他们,满脸惊喜地跑近几步,就差没老泪纵横了:“殿下,我终于找到你了——”
她的话没有继续下去,只是在看清水中两人后,蓦地瞪大了眼睛。
身后的将士也一个个没了声息。
见她们一个个目光古怪,溪玉疑惑不解,低头一看,才知道问题出现在哪里。
澹台于磬抱着他站在浅浅的潭水里,刚才在水里,他的袍角被什么勾到,划破了一大块,现在大腿处凉飕飕的,露出里面的白皙的肌肤。再加上他刚才气不过,踢了澹台于磬一脚,现在腿还没来得及收回来。
所以现在他是非常暧昧地攀在澹台于磬身上的姿势。
自行脑补了下现在的情形,溪玉面无表情地对一众手下做了个手势。看到这个手势,想到之后随之而来的地狱训练,众将士泪流满面,齐刷刷向后转,呈呆若木鸡状。
安静了。
溪玉在心底叹了口气,转头见澹台于磬还抱着自己不放,皱了皱眉。膝盖在她腰侧又顶了顶,只听得她闷哼一声。
勾着细长的眼角看她,溪玉不知道自己的样子有多么魅惑,水色从墨色如缎的发间流下来,容色浅浅:“现在,可以放开我了?”
63
63、回宫·不离 ...
澹台于磬回过神来,虽然她也很享受这个姿势,但被这么多人围观也不太妙,只能颇不情愿地把溪玉放下地。
溪玉刚刚站定,就见澹台越小心翼翼地脱下衣服给自己披上,遮住了满目的春光。溪玉虽讨厌别人把他当娇柔的花朵,但此时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拢了拢湿漉漉的长发,溪玉对秦副将吩咐了句,让她在这好好守着,招呼一会从里面出来的‘朋友’。
说完,他就这么随意披着件女式长袍,披散着如缎的长发,姿态悠然地往回走。澹台于磬连忙跟在他身后,一步都不落,那紧张的神态落在飞虎营众将士眼睛里,又有了更深刻的意味。
奸~情啊,这不是红果果的奸~情是什么?!
秦副将捂着扑腾扑腾跳跃的胸口,一颗敏感八卦的心在里面鲜活地跳动着,她来了飞虎营两年零一个月,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生存目标。
天边透出青白。
把剩下善后的烂摊子都交给底下几个手下,溪玉懒洋洋地回了自己营帐。见小李子正在里面抹眼泪,一见他就面露惊喜地扑上来。溪玉被他哭的头晕眼花,又懒得发火,等到终于见到床时,已经困的说不出话来。
什么也不想,倒头就睡。这一睡就是好久,等醒过来,天都要黑了。翻坐起来,溪玉毫无形象地打了个哈欠,只觉得头昏昏沉沉的,身子虚乏的厉害。
鼻子突然钻进一股诱人的香味,甜甜的,溪玉不觉咽了下口水,肚子适时地咕咕叫了两声,有些饿了。赤着脚走出去,掀开帘子,他询问的话刚到嘴边,就在看到蹲在地上的女人时戛然而止。
澹台于磬转头看着他,笑意盈然:“快回去把鞋子穿上,地上凉。”
溪玉无语地转身,穿了鞋又回来,咬牙道:“谁让你进来的,不怕又被当成奸细拖出去暴打一顿?”
“玉儿,你在担心我?”暖融融的琉璃色眼瞳波光浅浅,澹台于磬又带上了那张平凡的面皮,只有淡淡温柔的笑意弥漫出来。揭开手上的小砂锅,清香随着热气升腾而出,澹台于磬盛了小半碗递到他手上,“先喝点粥垫垫,晚上想吃什么,说出来我去做。”
瞪着眼前的银耳莲子粥,虽然被这诱人的色泽挑起了色泽,但溪玉不愿就这么被她糊弄过去。狠狠瞪了澹台于磬无辜的笑脸一眼,对外面唤道:“小李子!”
小李子连滚带爬地跑进来,结结巴巴道:“殿、殿下——”
“谁让她进来的!”溪玉长眉一挑,气势逼人。
小李子腿颤了颤,道:“可、可不是殿下您昨儿才说过,不想再吃宫里御厨的菜,说要找个和程严手艺差不多的厨子。可今早她自己找来了,说是愿意给殿下做饭,奴家想着她伤好的也差不多了,殿下你一直夸她的手艺不错,才同意让她来做的,要是殿下不喜欢,奴家立刻再去找一个来!”
“不用了!”溪玉脸越来越黑,见澹台于磬虽然低着头,但嘴角的笑意满满的都快溢出来,心下更是烦乱。当下摆摆手,不耐道:“都给我出去!”
澹台于磬把东西都摆好,躬着身出去了,小李子站在门口,小心翼翼地瞅着他家心情似乎不那么好的殿下。只见溪玉慢慢在桌前坐了下来,转眸看了看那碗热气腾腾的银耳莲子,眼底隐隐闪过一丝挣扎。
见四下无人,溪玉握起拳头放在嘴边轻咳了下,然后,端起碗,搅动两下,慢悠悠地喝了起来。喝完了,还意犹未尽地咂咂嘴,那样子甚是香甜。
他自认为做的隐秘,殊不知,这一切都落入帘子后一双闪着精光的小眼中。
小李子咬着手绢,心中甚是纠结。真是搞不懂,他家殿下明明很喜欢那个程严弄的东西,却还总是给她脸色看,搞得他都不知是对那程严好一点,还是差一点。
男人心,海底针啊!
小李子犹在胡思乱想,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一回头,就见了个小侍从跑进来,满头的汗。小李子皱眉:压低声音道:“什么事情如此慌张,没看到殿下正在进食吗?”
那侍从一张小脸惨白惨白的,也来不及告罪,就急急道:“回李公公的话,太女殿下说要回宫,我们这些人都劝不住,还请劳烦公公通报二殿下一声。”
溪玉的声音从帘后传出来:“进来说话。”
那侍从一听,脸上的表情似松了口气,连忙进了里间,见溪玉简单披着衣服坐在椅子上,清透的双瞳直直地看向自己。那侍从脸一红,连忙低下头,道:“殿下,还请去看看我们小殿下,因为昨晚的事,主子吓坏了,一直闹着要回宫……”
溪玉略微一沉吟,站起身:“我去看看。”
小李子一见这架势,连忙上前服侍他更衣。溪玉心里惦记着曦儿,也只是穿了件便服就直往她住的营帐走。
才进门,就被扑了个满怀。
小太女死命往他的怀里钻,哭着道:“玉哥哥,我们不要再呆在这么危险的地方,昨晚、昨晚我就差点——我好害怕,我们回宫好不好?”
察觉到手下小小瘦弱的身子抖的厉害。溪玉心底涌上一股怜惜,拍拍她的背:“别怕,有玉哥哥护着你,没事的。”
小太女在他怀里频频摇头,泪水沾湿了前襟,呜咽道:“我要回去,我要回去——”
和那双黑亮水润的眼睛对视着,溪玉心软了,点点头:“好,我们一起回去。”
这么说完,当下连晚饭都没来的及吃,溪玉就带着小太女回了宫。
哄着小太女睡着,溪玉抽出一直被她攥在手里的袍角,轻手轻脚地退出来。和梦柳打了个照面,见对方脸带歉意地朝他福身,溪玉只是点了点头,便走出了东宫。
夏日的夜,到处弥漫着幽静的香气。
溪玉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往自己的秋水阁走。小李子在前方带路,主子没说话,他也不敢吭声。这些日子发生了太多事,溪玉在黑夜中皱了皱眉头,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这只是一切的序幕。往后,会有更多的麻烦接踵而来。
麻烦……
如果仅仅到这种程度,尚且好对付,怕就怕的是,来的会是灭顶的灾难。
往后的每一步,都该小心了。
突然感觉到身后有股熟悉温润的气息,溪玉浑身僵了僵,头又开始痛了。与其担心那么长远的,还是想着该怎么解决这送上门的大麻烦吧……
白天睡了一天,夜里越发的清醒了。
溪玉瞪着头顶的雕花床盖看了许久,终于憋不住,没好气道:“出来吧,别躲着了。”
澹台于磬默默地走出来,远远地站在门口看着他,唤了声:“玉儿。”
即使有黑夜阻隔,溪玉也能感觉出澹台于磬柔情脉脉的眼神,鸡皮疙瘩又掉落了一地。他以前怎么就没发觉,这人黏人的功力如此强劲。军营她也能混进来,现在回了宫,她竟也能毫发无伤地追了过来。
看到她,溪玉就明白为何会有军情泄露了。有澹台于磬这种人存在,再严密的防护都有机可乘,还有什么地方她是进不来的?
可奇怪的是,从那幅图的出现,到后来的偷袭,他怀疑过很多人,却从没怀疑过澹台于磬。溪玉忍不住眯起眼,有些纳闷。
难道潜意识里,他还是相信她的?
澹台于磬本身就是个大谜团,自己和她朝夕相处过一年多,却始终没能弄清楚她的身世。再见面时,这一身奇特精巧的武功,也让溪玉诧异。若说她是有目的地接近自己,伺机谋取什么,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可为什么这么久了,自己从没往这个方面想过?
正想着,就听到澹台于磬恳切的声音:“玉儿,让我跟在你身边好吗?不管做什么,只要能时时看到你,我就满足了。”
溪玉不怒反笑:“澹台大人好功夫,连月晏的皇宫也能进来。可若是我心情不好,喊上一嗓子,到时候数千禁卫涌上来,想离开可就不那么容易了。”
“玉儿,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走的。”澹台于磬温和地看着他,“要是睡不着,我陪你说说话,或者给你念段书,怎么样都可以,就是别赶我走。”
明明是夏天,溪玉却没由来的寒了寒。
好像回到了最初,他们相识的时候,澹台于磬总时不时酸他一下,还满脸自认为浪漫无比风流绝代的笑容,直把他雷到外太空去了。
这么多年了,她还这样?
溪玉突然很想笑,但还是很厚道地忍住了。枕着手臂躺下来,道:“我的身边不能不明不白多出个人来,还是,你就当定那个厨子了?”
澹台于磬一愣,看着溪玉长长的睫毛在夜色中一闪一闪,漂亮极了。心口像在火上煎着烤着似的,炙热地喘不过气来。她按捺住焦躁的情绪,道:“不管是侍卫厨子还是其他什么,只要能跟在你身边就好。”
“……呵。”溪玉轻笑,黑亮的眸子平静无波,看不出在想什么,“好,我答应你,让你跟在身边。”听见澹台于磬骤然急促起来的呼吸,溪玉弯起唇角,接着道:“但我们从今往后只是上下级的关系,我的一切决定,你都没有权利干涉。”
不等澹台于磬答话,溪玉就转过身,背对着她:“还有,在我面前,就不要顶着那个奇怪的面皮了,看着别扭。”
澹台于磬怔怔地看着他修长的身形,心底仿佛被什么戳了一个洞,呼呼地灌进风来,冷的她牙关直颤。
扯下面皮,那张华美夺目的面庞,此时却笼罩着黯然的情绪。
玉儿……难道你要我眼睁睁地看着你选择别人?
榻上的人难受的动了下,澹台于磬瞬间惊醒,抿着唇向那个冷漠的男子看去。只见他一只手手心朝上,撂在枕头上,像极了某只可爱动物。
这么多年了,他的睡姿还是那么……奇特。
澹台于磬突然笑了,眼底光芒闪烁。
有她在,玉儿身边怎么还会出现其他人?
如果不能让玉儿从今往后只注视她一人,如此的大费周章,又有何意义?澹台于磬眼底的笑意越发明显,把溪玉露在外面的胳膊塞回去,毫不意外地被他甩了一下子。卸去了白日的冷漠,睡着的溪玉尤其可爱。澹台于磬没忍住,在那嘟着的脸上点了点。
玉儿,玉儿……她在心中轻轻念着,只是这样看着,便觉得满心的幸福和满足。若能够再一次拥有这温暖,便是再让她受苦三年,也是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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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亲近·对峙 ...
毫无预警的,第二天一早,溪玉就发起高烧来。他的身体素来不错,所学的内功心法也有强身健体的功效,除了三年前的那次,再没有病的那么重过。
御医来看了好几遭,珍贵的药物不知用了多少,总算降下了温度。第二天傍晚,在无数人期盼焦急的注视下,溪玉总算幽幽睁开了眼睛。
“殿下……你觉得怎么样?”小李子小心翼翼道。
视线一时是模糊的,头昏沉的厉害。溪玉张了张嘴,只发觉嗓子干涩的说不出话来。旁边突然伸出一只手,用润湿的帕子在他唇上轻轻点着,冰凉润泽的感觉缓解了他难受的感觉。他转眸看过去,却撞入一双琉璃色担忧的眼眸。
溪玉心尖没由来地颤了颤。
病到虚脱,反应也变得迟钝了。竟想了许久才想起那人是谁,为什么会在这儿。
溪玉抿了抿唇,哑声道:“你留下来,其他人,都出去吧。”
伺候的人很快都走了,只留下澹台于磬和溪玉。溪玉才想挣扎着坐起来,就被澹台于磬抱住了。那人身上的味道不太好闻,想来为了照顾他,也是几天没休息。溪玉身子无力,只能这么软软地靠在她怀里。
莫名的,溪玉想起很久以前,他因为某个难以启齿的原因病得恹恹的。澹台于磬满脸的惊慌无助,在他耳边一遍一遍道:“玉儿,别再病了,我会心疼。”
现在这个样子的他,她也会心疼么?
溪玉好笑这突如其来的想法,她想什么,想的是谁,和他又有何关系?用手肘往后抵了下,皱眉道:“去换身衣服!”
澹台于磬听话地松开了手,眼底暖色融融,没有半分不悦。
两人洗漱完毕,各自换了身干净舒适的衣衫,相对而坐。溪玉刚想说正事,却被澹台于磬过于炽烈的视线搞得很头疼。低咳一声,移开视线,道:“这几天,我身边可有异动?”
“异动?”澹台于磬明显一愣,见溪玉竟然面色认真地看着她,才想起那晚的约定。她自然担心他的安危,这月晏皇宫表面风光,可背地里暗潮汹涌,、复杂难测,实在不适合玉儿这么单纯的人。在这之前,她也一直在想法设法为他挡去不必要的伤害。
可这两天,溪玉病的那么重,她一腔心思都用来担忧他的身体,其他方面倒是疏忽了。被溪玉这么正经严肃的一问,才回过味来。
溪玉见她久久没答话,只是皱眉沉思,心道果然有事发生。刚要出声询问,就见澹台于磬缓缓摇了摇头。溪玉一愣,没事?这个想法才一闪而过,就听到澹台于磬坦然的声音:“我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那边澹台于磬老老实实地说出了缘由,又诚恳地道歉了,对着那么张脸,溪玉觉得火气都被磨灭了。不想再跟她废话,溪玉决定去宫里各处走动走动,顺便给某些人看看,他已经健康无碍,省的总有不识相总往他这儿跑。
刚想下床,就被澹台于磬扯住了:“玉儿,你身体才好,再休息会。”
溪玉甩开她的手,下了地,却猛然一阵头晕目眩。身子摇晃了两下,就被牢牢抱进一个温暖的怀抱。再回过神时,他已经被澹台于磬抱回床上。温柔地盖上被子,澹台于磬在他额上轻啄了一下:“睡吧。”
溪玉猛地坐起来,一脚把她踹下床。
澹台于磬闷哼一声,捂着屁股站起来,见溪玉坐在床上怒视着她。微微一笑,伸出爪子想去握溪玉的手,却被溪玉敏捷地躲开了。望着澹台于磬眼底满满的,都快溢出来的委屈,溪玉心头闪过些异样,竟有些做错了事的感觉。
可恶呀……这人以前就是个扮猪吃老虎的,装可怜装天真,硬是把彼时纯真单纯的自己吃的死死的,现在又是这副德性?
想通了这个道理,溪玉又是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只是他才大病初愈,面色苍白泪眼朦胧的模样,怎么看怎么诱人。澹台于磬觉得脑中的一根弦啪地断了,凑过去吻他苍白柔嫩的唇瓣。溪玉身后是墙壁,避无可避,冷不防被吻了个正着。
这人难道不知道什么叫羞耻?溪玉怒极,很想一掌把她打飞出去,但又怕弄出太大的动静。被里里外外亲了遍,脸都涨红了,才猛地运气推开她。
恶狠狠地把她按在床上,扯住她的衣襟:“澹台于磬,别太过分了!再不经过我同意,对我动手动脚,小心我把你——”
对她干什么?
自己一个男人,把一个堪称绝色的女人推倒在床,最极端的手段莫过于,莫过于——
把上辈子所有的荤话在脑中转了个遍,溪玉脸颊不禁染上淡淡不自在的红晕。
澹台于磬一直牢牢注视着他的神色,见他水光盈然的眼睛直直地看着自己,耳朵红通通的,可爱极了。刚想再做些奇怪的事,领口就被勒的更紧了,澹台于磬忍不住痛苦地低咳起来。
“别总把我的话当耳边风!”溪玉气的神色都要扭曲了。
澹台于磬明明是受制于人的狼狈姿态,但那唇角的笑意却没有一丝慌乱,她微微喘息,睁着一双明亮的眼睛,道:“玉儿,若是经过你的同意,我便可以再亲近你了?”
溪玉不可思议地瞧着她,原来人的脸皮真的可以厚到如此地步的。
听她的口气,似乎笃定自己一定会再回到她的身边。溪玉一阵气闷,手下就用了些力气,直把澹台于磬勒的不断咳嗽。
溪玉冷眼看着她,只觉得自己以前脑子一定坏掉了,竟然喜欢上这么个人。
门口突然传来响动,两人一起扭头看去,就看见安秋推门而入,满脸的风尘仆仆和掩饰不住的担忧:“殿下,你病了?”
话没说完,安秋就愣住了,沉静的目光在溪玉和澹台于磬身上来来回回扫了几遍,那些炽热的担忧的东西慢慢就沉淀下来,变作了无波的深潭。然后不置一词,就转身出去了。
珠帘无声地晃动着。
澹台于磬低叹一口气,见溪玉望着那人背影怔怔的视线,眸光不免变得幽深起来。溪玉很想叫一声小秋,可那样冷硬的背影,是他从没有看过的。回神一看,只见自己还扑在澹台于磬身上,想到这样暧昧的姿势被小秋看到,溪玉真想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见澹台于磬姿态悠然地整整衣服掀帘出去,溪玉坐在床边,突然觉得她嘴角那个笑容有些古怪。
果不其然,还没等他站起身,就听得外面传来一声清晰的刀剑出鞘声。
溪玉只来得及穿上一只鞋子,飞快地跑到外面,就看见安秋面无表情地拿剑指着前方,漆黑的眼底暗潮汹涌。
澹台于磬脸色未变,反手格住他凌厉的剑势,仍是笑的恣意:“安侍卫这是何意?”
其余宫人们早已吓的腿软,小李子刚想出声叫嚷,就被溪玉一个凌厉眼神制止了。见两人毫没有相让的意思,溪玉不免有些气闷:“住手,在我的宫里,成什么样子!”
安秋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垂下手,视线却没有从澹台于磬脸上移开,许久才淡淡道:“是属下失职,竟把澹台大人当成居心叵测的刺客,拔剑相向。”
作者有话要说:还差大家一章,俺熬夜把赶起来,大家洗洗睡吧,明天就能看到了~~~
扭~~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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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诡计·失望 ...
对这个一直跟在溪玉身边的女子,澹台于磬不可能没印象。在军营里那些日子,她日日注视着心上的那个人,也自然注意到了安秋。想起来几年前在凝云山庄她们也见过一面,只是年代久远,记忆早就模糊,只依稀记得是个沉默内敛的少女。
可眼前的这个黑衣女子明显不一样了。
冷静、忠诚、坚忍。
只是短短几个照面,澹台于磬就迅速在心中下了定语。
看着眼前神色冷凝的女子,澹台于磬勾起嘴角,朝一脸不虞站在旁边的溪玉露出个安抚的笑。眼角余光瞥见安秋骤然紧抿的唇线,澹台于磬心中渐渐通透,那笑容却越发的灿烂了。
但她现在还是毫无地位可言,毫不留情地被溪玉赶出门来,瞧着那两人走进内室。门碰地一声在眼前带上了,澹台于磬心底无限哀怨。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就算她家玉儿相信那个姓安的,她可是一百万个不放心。
看那安秋的神色举止,明显就早就对她家玉儿情根深种,要是被她的出现刺激到了,做出什么事来——澹台于磬想的面色扭曲。有她盯着,休想有人动玉儿一根毫毛!
谁知这边这个还没解决,又不知从哪里冒出个白痴皇女,看着溪玉和那人言笑晏晏,自己只能站在一旁添茶倒水,澹台于磬差点憋出内伤来。
司耀今眼巴巴地看着眼前温雅动人的男子,只觉得几日不见,他消瘦了几分,却越发显得楚楚动人、我见犹怜。只这么一眼望过来,浅浅的眼波水雾晕染,直叫人心都酥了去。
那边司耀今目光痴迷地看着溪玉,这边澹台于磬看的牙痒痒,万分想把手中的茶壶化作凶器向那个白痴皇女砸过去。但还没动手,就被溪玉状似无意的轻轻一扫,澹台于磬立马老实了,换上副讨好的笑。
溪玉冷哼一声,转头见司耀今眼睛都不眨一下痴痴看着自己,立时头又疼了。这人怎么还不走啊,虽然知道这司耀今在西茨也只是个打酱油的闲散皇女,除了吃喝玩乐朝堂上的事一概不关心,可就这么赖在月晏也太奇怪了。可他作为东道主,还真开不了这个口赶人。
司耀今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溪玉的神色,见他又暗暗皱了下眉,心中一颤。连忙给他盛了碗甜汤,眼巴巴地递过去:“玉儿,你尝尝这个山药羹,很好吃的。”
听见这个称呼,澹台于磬眉头一皱,认真的眸光第一次落在这个西茨三皇女身上。俊朗的眉目,高挑的身材,再配上那副款款的深情,实在教人挑不出错来。
虽然这司耀今只是个没什么权势的,但她身份高贵,月晏和西茨又是素来交好的,真要联姻,这两人也算得上相配。
这么细细分析,自己的胜算越发渺茫。澹台于磬知道千算万算,决定权都在溪玉手上,若是他不愿意,必定没有人能强迫了他去。可看他待这司耀今,虽说算不上多么热情,可也进退有度淡然有礼。这么看去,再怎么不愿承认,也是一对璧人。
溪玉不知道那边澹台于磬已经吃味到姥姥家了,他对这个司耀今实在头疼,只能推脱身上不舒服,想早点回宫休息。可又换来司耀今惊急交加的神色,一个劲地要送他回去。溪玉最后实在不耐烦,便遂了她意。他是真的有些累了,昨夜为了完成新的部署,只浅眠了半个钟头。早上去陪皇夫说了说话,后来又被这司耀今拉出来逛了这么久,早就困的撑不住了。
习武之人本几日几夜不眠不休也无妨,只是溪玉三年前落下了病根,受不得累,这事只有他近身的人才知道,这几年由御医调理着也就过来了。可最近兴许是过于劳累,身体竟变得这么虚了。
司耀今殷勤地帮他打开帘子,这般粗活由她一个皇女来做更显得怪异。溪玉没说什么,上了马车,刚坐定身边却突然一沉,溪玉不悦地睁开眼,只见司耀今讨好地看着他。
“你脸色不太好,让我好好看看你。”
溪玉干脆闭上眼,不去理会她的聒噪。司耀今倒也不气馁,不是递帕子就是帮擦汗,那关心疼人的模样连一旁的小李子都感动了。
澹台于磬冷眼看着,心中的鄙视之意更甚。
马车一个颠簸,溪玉瞧着被扯住的两只胳膊,对身边两个无聊女人各瞪了一眼:“我坐的住。”
司耀今悻悻地放开手,衣袖从手腕上滑下,露出里面蜜色的肌肤。澹台于磬冷哼一声,视线不经意从她身上扫过,却突然被她手臂上一闪而过的伤痕吸引住了。
这个位置,这个深度和形状……
澹台于磬垂下眼,遮住眼底翻腾的震惊。
只要一眼,她就看出这是‘杏花春雨’的伤痕,从愈合的情况来看,应该是最近才留下的。她不认为这会是师傅的手笔。若是师傅出手,这人早就没命,怎可能安然无恙坐在这儿装无辜。
澹台于磬唇角弯起一个弧度,那日在飞虎营莫名遭到追杀,虽侥幸逃过一劫,但到底凶险异常。后来找到的尸首也大多是死士,根本查不出什么。
没想到啊没想到,竟是这么回事。
跟在溪玉身后,注视着前方那个清隽漂亮的背影,澹台于磬心底涌上浓浓的心疼怜惜。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处在多么危险的境地,本该单纯无忧的人儿,却不得不面对这般复杂的算计、卑劣的诡计。
若是没有当年没有她那么自私的举动,玉儿也不会卷入这是是非非。连自己的爱人都不能保护,她要那些无谓的坚持有何用?
强忍住胸口翻腾的气血,澹台于磬面色苍白如纸。直到身边的人都退下了,才急急道:“玉儿,小心那个司耀今,千万不要和她单独——”
溪玉满脸疑惑,似乎没听清她在说什么。话说到一半却戛然而止,只见小太女听到响动开心地跑出来:“玉哥哥,你回来了?”
溪玉有些疑惑:“曦儿,你怎么来了?”
小太女却不满地看着身后的澹台于磬:“这人是谁,我以前怎么没见过?”
“哦,她是新进的侍卫,现在跟在我身边伺候,曦儿没见过也是正常的。”溪玉连忙道,见小太女仍然皱眉看着澹台于磬,连忙把她的视线调回来,“用过晚膳了?”
小太女摇摇头,负气道:“玉哥哥上哪去了,害曦儿等了好久!”
“那好,我们一起吃。”溪玉浅浅一下,牵着他的手走进内室,吩咐人摆好饭食。坐定了,见小太女仍然闷闷不乐,溪玉也不免有些担忧,道:“怎么啦,白日有不开心的事?”
在底下踢了桌腿一脚,小太女表情愤愤的:“都是太傅啦,我明明都把一本都背上来了,还说我不会融会贯通举一反三,念念叨叨的烦死了!”
原来是这样。刘太傅是三朝老臣,要求自是严格,也难怪曦儿会抱怨了。再过些日子,还要给曦儿找位教导武艺的师傅,那时候就更忙了。还是这么小的孩子,身上的胆子就这么重,溪玉心下疼惜,只能劝她多吃些东西。早些长大,就有力量应付这一切。
小太女今儿心情却出奇的差,溪玉给她夹什么都不肯吃,最后还把甜汤给弄撒了。看着湿哒哒的袖子,溪玉在心底叹了一口气,刚想叫下人来给他换身衣服,就见澹台于磬俯身跪着,动作轻柔地帮他擦衣服上的污渍。擦完了手,澹台于磬又轻轻擦起了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极尽用心。
虽然屋里人不多,可她这番举动未免暧昧。溪玉还没出声,就听见小太女忽然拔高的音调:“谁让你碰我玉哥哥的手的!太放肆了,来人——”
小李子一直在帘外候着,听到她的声音立马进来。见屋内的情形又是一愣,直觉里求助地向溪玉看过去。溪玉示意他先不要急,转头温和地对小太女道:“曦儿,没什么大事,快坐下吧!”
小太女一向听他的话,此时却是不依了。望着澹台于磬低垂的脸,突然一笑:“玉哥哥,你这个侍卫长的真好,比画上的神仙郡主还好看呢。”
溪玉被她笑得心头发冷,刚要说话,就看见她朝澹台于磬走过去。站定了,小太女笑眯眯的,完全没了刚才凌厉的气势,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澹台于磬静静跪着,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她微微起伏的下颌:“回太女殿下的话,属下复姓澹台。”
小太女似乎没安心听她说话,一双眼睛只在她的脸上来回游移,明明是天真无邪的目光,却让溪玉觉得心头异样。过了一会,就听到她懒洋洋的声音:“可你长成这样子,在玉哥哥宫里多惹人闲话啊,还是,毁了这张脸比较好呢。”
溪玉闻言怔住,澹台于磬似乎也没料到事态会如此发展,倏地抬起投来,一双琉璃色的眼睛直直看着眼前笑盈盈的小女孩。
“果然很好看……”小太女嘴里嘟囔了句,俯身捡起掉落在脚边的碎瓷片,在澹台于磬的脸侧比划了两下,似乎在犹豫着怎么下手。锐利的尖端在滑嫩的皮肤上游走,留下浅浅的红痕,暧昧而妖冶。小太女嘴角不由得勾起浅浅的弧度,白白的小手微微一转,抓着的东西却却突然被人打掉了。
看着脚底破碎成无数块的碎片,小太女捂着被拍红的小手满脸委屈,见到溪玉正冷着脸瞧着她。低低唤了声:“玉哥哥,你生曦儿的气了?”
溪玉没吭声,小太女自觉理亏,低下头吭哧吭哧吃饭,连往日不爱吃的粥都喝了大半碗。一顿饭吃的气氛诡异,要走的时候小太女居然恋恋不舍地闹着让溪玉送她。溪玉正想找个机会好好说说她,便答应了。
“你们都不许跟来,我和玉哥哥有悄悄话要说!”
澹台于磬见那女孩拉着溪玉就要走,心中一急,连忙上前假意帮他系上带子,分开时,在溪玉耳边轻轻道:“玉儿,小心。”
溪玉眉尖微蹙,把澹台于磬微白的脸色尽收眼底,抿了抿唇,就和小太女并肩向前走。他倒是不相信曦儿真会对他怎么样,毕竟是看着长大的孩子,虽然骄横了点,但也不至于做事没有分寸。
苍穹浩瀚,满天繁星。
“玉哥哥,等我长大了,就带你到处游玩好不好?”
溪玉看了她期盼的眸子一眼,点点头:“好。”
小太女微红的面色笼在夜色里,竟有些妖艳的美丽:“你答应曦儿的,永远都要放在心里哦,要是忘记的话,曦儿会伤心的。”
溪玉暖融融的视线看向她,朱唇轻启:“我不会忘的。”
永远,永远都记得我。
小太女在夜色中笑了,眼底似乎有晶莹闪动:“玉哥哥,我好高兴。”
指尖似乎被什么东西狠狠咬了一口,溪玉隐隐觉得头晕目眩,曦儿柔嫩的小脸就在眼前,却晃动的厉害。快要……看不清了……
溪玉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伸出手去,就陷入了昏迷。
“你醒啦!”
溪玉从喉咙中模糊地‘嗯’了一声,就听到那人在耳边咯咯笑道:“没想到你迷糊的样子这么可爱。”
那人轻佻的语气让溪玉有些不舒服,可头疼的厉害,眼前也不是很清楚。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渐看清眼前人的轮廓。
俊美无俦的面庞,没了之前那孩子气的神情,却有种摄人心魂的美丽。
“司——耀今?”
看着溪玉讶然的神情,司耀今似乎很满意,在他光洁的下巴上摸了一把,见溪玉嫌恶地皱眉,司耀今眼底的笑意更甚:“我还以为这一刻要等很久,要不是你那个侍卫发现我的身份,我还要装成那个迷恋你的白痴皇女一段日子,拜她所赐,现在所有计划都得提前,真是苦恼啊。”
她说着苦恼的话,神色却没有一丝不虞。
“玉儿,小心那个司耀今,千万不要和她单独——”
脑中倏地转过澹台于磬之前对他说的话,溪玉渐渐清醒过来,收敛了神色,不动声色地打量四周。看起来像是寻常的客栈,没什么特别之处,却也没有一丝能用的线索。
察觉到溪玉的小动作,司耀今眼底染上一层冰冷,抓住他的手臂,带着凉意的大手顺着光洁的手臂向上,直到某个部位。衣服被毫不留情地撕开,白嫩如藕段手臂整个暴露在视线里。
手臂被那只手暧昧地揉捏着,指腹粗糙的茧子划过柔嫩的肌肤,激起阵阵战栗。溪玉忍住翻涌的恶心,咬唇不愿出声。
司耀今却突然叹了口气,扬眉无辜地看向溪玉:“只是听说月晏二皇子出身青楼,还是被休弃之身,我本是不愿意相信的,可亲眼见到殿下手臂上没有守宫砂,随便被女人摸两下就情~动成这样,我真是好失望——”
手下渐渐用力,司耀今神色越发冰冷慑人:“小玉儿……你说,你该怎么弥补我这般的失望呢?”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俺是亲妈……
66
66、营救·相拥 ...
作者有话要说:改文好痛苦……
见溪玉倔强着不出声,司耀今大概也觉得没意思,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不知道你手下那些将士看到她们仰慕的二殿下这副狼狈模样,会不会备受打击呢?”
不想理会这个疯子。溪玉微微蹙眉,想把衣服拉好,却忽然被手指牵扯起的痛感阻碍了动作。手停在半空,溪玉压抑住喉咙间的低吟,仰头看向司耀今:“你到底想干什么?”
司耀今的视线一直在他藕白色的胸膛游移,见他终于开口,当下弯了唇角:“二殿下这么聪明,不如……猜猜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溪玉没有说话,其实从睁开眼的那一刻,他就心中明白了大半。安秋提醒过他,甚至澹台于磬也说过,让他小心。小心谁?该防着哪个?他早该知道的,可潜意识里不愿相信,前一秒还对着他天真撒娇的孩子会做出这样可怕的事。
皇母曾对他说过,他的心肠不够硬,不适合做个上位者。他是不服气的,用两年的时间建立了飞虎营,也在四国间闯出了名号。宫中的事情,他注意着不行差踏错一步,这几年总算安稳度过有惊无险。可他这点小心机,放在这些在宫廷侵淫多年的人眼里,该是多么可笑。
溪玉眼底渐渐露出黯然的神色,看在司耀今眼里,却有了别样的滋味。
“南溪玉,我一直在想,能带出令四国闻风色变的飞虎营的男子,一定是个了不起人。可你的表现,真让我失望!可笑的是,我最爱的人竟然死在你这样的人手上,你叫我如何甘心?”她眼底的笑意变冷:“秋萝是因你而死,从他死的那一刻,我就发誓,一定要把你加诸在他身上的痛苦,加倍的讨回来。”
不顾溪玉的惊诧,司耀今像是陷入某种了回忆,声音透着寂寥:
“秋萝是同庆人,他从小跟着爹爹来了西茨,机缘巧合来了西茨皇宫,他是这个世界上最懂我的人。我曾经对他许诺,等到我成年了便娶他为夫。可我没想到,秋萝的娘亲竟是同庆的守将秋平啸,你两年前攻破邺城,逼得秋平啸投降。同庆国主震怒,以此为耻,竟下令诛杀秋氏满门,秋萝的爹爹本是担忧秋平啸的安危,带着秋萝偷偷回国,却落得那样的下场。”
没想到这司耀今背后,还有这么一段渊源。
溪玉沉默了,当年的事,再追究谁是谁非毫无意义。若败的是他,或许也会有人为他伤心难过。对那个无辜死去的男子,他只有抱歉,但并没有后悔。
冷眼看着司耀今眼底的波涛汹涌,溪玉冷冷地勾起嘴角:“没能护好他的是你,让他白白送命的也是你,司耀今,现在才来为旧爱复仇,不觉得太可笑了吗?”
被溪玉一顿冷嘲热讽,司耀今脸色阴沉,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直直盯着溪玉的眼睛。溪玉毫不客气地跟她对视,僵持许久,司耀今突然笑了。溪玉不知道她又要玩什么花样,只见那司耀今又恢复了悠然的模样,脸上的神情捉摸不透。溪玉隐隐有不好的预感,果然,下一秒,嘴里就被迫着塞进个药丸。
入口即化,满嘴甜香。溪玉干呕了许久,却始终没能吐出来。司耀今蹲下来,拍拍他汗湿的脸:“春狂的滋味怎么样?据说最贞烈的男子也抵挡不住它的药性,我倒要看看,你能强撑到何时?如果现在求我,我还能发发好心放你一条生路。”
“你……这个变态!”溪玉狠狠地咬住下唇,齿间溢出血来。
司耀今冷笑,手指在他的颈间游移,果然发现手下的肌肤烫的吓人。所过之处,都能引起阵阵战栗。司耀今勾起嘴角,眼底闪烁着玩味的光芒。
尊贵的二殿下,你到底能撑到何时呢?
浑身都好热,溪玉难耐地呻吟出声,无论怎么压抑,甜腻的声音都止不住,在房间里回荡着。司耀今本是抱着看好戏的功夫,却渐渐被溪玉妖娆的失去神智的模样吸引去了注意。原本那么清冷的一个人,却在药物的作用下面色潮红,眼底雾气弥漫,诱人的像暗夜的精灵。
手慢慢向下滑去,在左边那颗红樱上打着转,果然听到身下的男子发出难耐的低喘。司耀今眸色越发暗沉,毫不怜惜地在那柔嫩的胸口上揉捏着,惊异于手下的触感的甜腻美好,司耀今慢慢俯□去,鼻尖都是那清甜的体香,动人的身姿……
耳边突然传来巨响,凌厉的气息扑面而来,司耀今迅速回过神,却已是晚了。被那人的气势逼的后退几步,司耀今抱着犹在滴血的手臂站在破碎的桌前,冷笑道:“竟真有不怕死的找上门来了!”
澹台于磬却仿若没听到她的话,小心翼翼地抱起衣衫凌乱的溪玉,心痛如绞。俯身贴在他的耳边,轻柔道:“别怕,我会带你离开。”
浑身都好难受,难受的让他想哭。可抱着他的怀抱好温暖,溪玉忍不住往那人的怀里缩了缩。
身边剑光闪烁,司耀今得意地看着迅速聚拢的手下,看着眼前的灰衣女子:“别太嚣张了,想从我这里夺人,也要看看你够不够这个格?”
澹台于磬神色未变,只食指微动,外面就传来轰然巨响。瞧着外面骤然而起通天火光,司耀今脸色蓦地变了,恶狠狠地盯着澹台于磬:“火药?你疯了,这样做你们也别想逃出去!”
“那又怎么样?”澹台于磬垂下头,神色温柔如水,“我和玉儿本就是要同生共死的。”
那样的姿态,那样的淡然宁静,似乎真的放下了一切,看破一切,潇洒的让人唏嘘。
司耀今握紧拳头,骂道:“疯子!”
如果真倒霉遇上个疯子……自己贵为皇女,前程似锦,还有大把的事情要去做,怎么能陪个疯子葬身在这儿?后背渐渐被冷汗浸透,司耀今沉默不语,其实内心已在动摇。可若这人只是虚张声势,自己那么多人围着还给她逃了,她岂不遭人耻笑?
两难。
额上滑下一滴汗珠,在脚边啪地散成无数碎片。在只听外面又是一阵爆炸声,手下已经面露惊慌,不时地看她脸色,欲言又止。司耀今的心在缓慢的跳动着,她必须尽快做出决断!
澹台于磬浅笑着站着,其实心中也不好受。带着虚弱的玉儿,面对众高手的围攻,能逃出去的可能性只有三成。犹在思考着对策,唇上却蓦然一暖。
“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你好久……”慵懒的音调,完全不像他认识的那个清冷少年。
澹台于磬神情微怔,看着近在咫尺的如花笑颜。溪玉圈住她的脖子,笑的甜美又羞涩。澹台于磬不知道这是否是药物的作用,可这样妖娆的玉儿,却美的让她沉醉。
见澹台于磬犹在发怔,溪玉不满意了,凑上去舔那诱人的唇瓣,一下又一下,软软的滑滑的,真的很舒服,好想亲近。澹台于磬心尖滚烫,托住他的后脑勺,狠狠地吻下去。
耳边似乎能听到黏腻的水声。两人旁若无人的亲吻着,情~色又狂热。
一旁的人看的目瞪口呆,司耀今差点一口鲜血吐出来,惊骇道:“你们……”
月晏的二皇子竟和他的贴身侍卫是这种关系,真是让人唏嘘。这等丑事,若是被月晏国主知道,该是何等的震怒!本该是恶心的事,司耀今却觉得满心的怒火。
手臂上突然被狠狠掐了一下,澹台于磬睁开眼,蓦地触上溪玉强忍清明的眼瞳,瞬间明白了她的用意。察觉到司耀今心神的放松,澹台于磬神色一凛,就是这个时候!
周围全是木板震落声,簌簌地掉着木屑,趁着司耀今她们还没反应过来,澹台于磬已经迅速抱着溪玉从窗口跃了出去。
“殿下,属下立马派人去追!”
司耀今伸手在空气中挥了挥,皱眉:“不用了!把消息给宫里的那位,就说司某的答应的已经做到,剩下问题的就留给她们自己去解决,西茨断不会插手。”
“是!”
望着两人消失的方向,司耀今眼底阴霾弥漫。
南溪玉,你能从我这儿逃脱,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如果可以,我真想留到最后好好欣赏你惊骇绝望的神色,可惜,大概没机会了吧。
**********
夜深雾重。
看着在榻上痛苦反侧的男子,澹台于磬心痛难忍,低下头去,在他唇上印上轻柔的一吻。溪玉被药力折磨的意识不清,突然得了这甘甜,便紧紧地抱住不放,炽热的唇瓣有些急切的辗转索取着。
身上突然一凉,溪玉骤然清明,看着俯身在上的女子,她的眼底是浓浓的怜惜,而自己正用最不堪的姿势缠绕着她,就算脑中再不愿意,被药物控制的身子自己也会紧紧依附着她,摆出最放荡的姿势,做出些他这辈子都不会做出的事。
他不能,不能——
“啪——!!!”
溪玉急促的喘息着,扯住被子遮住满目春光,只是藏在被单下的手抖的厉害:“滚!”
无暇去理会疼痛的左脸,澹台于磬直起身,拉好被扯开的衣服,嘴角一抹讥诮:“玉儿,我在你心中原是这般不堪。”
看着推门而出的女子,溪玉软软地瘫倒在床。
他这个样子,这副放~荡不堪的模样,不想让她看见,一点都不想。那样,不仅弄脏了自己,也弄脏了她。他最后的骄傲,早已被摧残成泥,汩汩地流出血来。
越是痛楚,脑中越发清醒。这药的确厉害,饶是溪玉内力强劲,也抵抗不了一波波悸动。无助地呻吟出声,溪玉只觉得浑身烫的厉害,脑子都快烧的不清楚了。这些日子以来,不管发生什么事只能一人强撑,他只是个凡人,外表再怎么故作坚强,心底也早已疲惫不堪。
额头突然一阵清爽的凉意,溪玉来不及压抑住唇齿见暧昧的呻~吟,睁开眼,蓦地撞入一双琉璃色满是担忧的眼瞳中。白日故作坚强的冷漠早已卸下,潮红的脸上露出脆弱敏感的神色。澹台于磬看的心痛,俯身抱住他:“……玉儿。”
别怕,我会陪着你。就算你讨厌,我也不会在你最无助的时候离开。
或许是她的神色太过温柔,溪玉渐渐放弃了挣扎,蜷成一圈在她怀中蹭着。澹台于磬脑中最后一根防线终于断了,狠狠印上他的唇。
算、算了……也只是身体需要而已。溪玉模模糊糊的想,伸出手来抱着澹台于磬滚烫的身子,见澹台于磬只用手在他身上抚弄,虽然舒服,可还是不够。溪玉在她肩上狠狠咬了一口,不耐道:“不要就算,我去找别人!”
手下的动作顿住,澹台于磬眸光一沉,伸手在他腰上捏了一把,直把他摸的腿都打颤了,溪玉呼吸渐渐不稳,眼底雾蒙蒙的:“快、快点!”
澹台于磬咬他的唇,还用了些力:“这下,还要不要去找别人?”
混蛋……明明知道,他这么多年,也只有她一个。如果真能这么轻易接受其他人,就好了。溪玉恨恨地别开脸,不在说话。只在澹台于磬纳入他时隐忍地低吟了一声。
久违的相拥滋味甚是美妙,两人都渐渐沉醉其中。
红烛暖帐,颠鸾倒凤,自是一夜风流一场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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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查探·旧识 ...
事情并不像他们想象的那样简单,似乎有股不知名力量阻碍了回宫的路线,反反复复几次,溪玉也觉察出不对劲来。虽说逃离了司耀今的掌控,可事情明显朝着更诡异的地方去了。
处处受制,每走一步,都能感觉有人在注视着他们一举一动。
京中已经不安全,唯今之计,只有先出城再说。城中的密道共有六处,溪玉选了最为隐秘的那条,两人总算有惊无险的出了城。澹台于磬找来马车,两人扮作返乡的商贾,一路往莲城去了。
路上也遇到几处伏击,但幸好澹台于磬精通布阵,不时布下陷阱,再用上障眼法,声东击西,总算没出太大纰漏。溪玉的身体时好时坏,不知那日身上被下了什么奇怪的东西,虽不至于疼痛难忍,但浑身虚软无力,功力竟半分都施展不出。
察觉到身体里的内力凝聚到一点,溪玉心中一喜,刚要要强行运转,就倏地散的没影了。这几日总是这样,循环反复,把他搞得精神疲倦。
澹台于磬见他面露沮丧,伸手擦了擦他额上细密的汗珠,劝道:“别太心急了。”
溪玉并不心急,事实上,他还很奇怪自己为什么能如此淡定。明明是危急落魄到让人追杀的境况,他却没有太大的心境落差,甚至每经过个地方,尚有闲心欣赏下当地的景致,胃口也不错,要不是吃着吃着隔壁桌就飞来刀子,大概真的像出游多一些。
“刚才的那些是什么人?”
澹台于磬正在整理着意外之财,听他这么问,淡淡一笑:“大概是些山贼,见我们两人孤身上路,想乘机打劫些银子吧。”
“然后就被你痛扁一顿,身上所有东西还被洗劫一空。”溪玉瞧着落在地上的各式荷包、碎银和小刀匕首等等,澹台于磬倒是下手毫不留情,能用着的都搜罗了来。
劫人者终被人劫么?
以前怎么没发现她有这等才能?溪玉调整了下坐姿,把碎发撩到耳后。闭目假寐,却又想起那夜的荒唐。司耀今给他下的那春狂,确实是种霸道的春药,连他这般意志力之人也抵受不住。若是那夜澹台于磬没有救出他,恐怕更不堪的事他都做出了吧?想到要和那司耀今……
溪玉胸口一阵翻涌,恶心的感觉久久挥之不去。
“玉儿,怎么了?”澹台于磬注意到他的异样,担忧看着他苍白的脸色,递了水壶过来,柔声道,“忍着点,再过不久就到莲城了。”
溪玉没吭声,闭上眼睛倚在车厢上。隐约感觉有双手温柔地帮他擦去额上的汗,过了会,耳边有清凉的风吹来,溪玉闭着眼睛也知道,是澹台于磬在帮他打扇。这人的细致体贴,他一直都知道,但一直刻意忽略了,潜意识里,他还是有所抗拒的。
连夜赶到莲城,总算抢到最后一间上房,也顾不上屋里还有人在,溪玉果断的脱衣服。这么个大夏天的,三天不洗澡简直是挑战他的极限。跨进盛满水的巨大木桶,溪玉舒服的低叹一声,懒洋洋地倚在桶壁上,任浅浅的水纹在周身游走。
屏风后,传来澹台于磬沉沉的音调:“玉儿,我进来给你擦背吧。”
拒绝的话才到嘴边,却没来得及吐出来,某人已经走了进来。溪玉干脆背过身,双手搭在桶沿上,露出个光洁的后背给她。澹台于磬眸色幽深了些许,竟真的仔仔细细擦了起来。
溪玉很少让人近身,便是贴身的内侍也很少传唤,能自己解决的就自己解决了。可现在光~裸着身子,被澹台于磬从里看到外,倒也没什么膈应的。溪玉想了想,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便也不去纠结这个问题。
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赶快找到皇母留给他的暗营的势力。如果他没有猜错,那个人就在莲城,只要能让她手下的连家军站在自己这一边,回京的路途便会畅顺很多。
为了尽快到达莲城,溪玉选的路途极其偏僻,虽说没遇上阻碍,但把手下的人也给弄丢了。现在他身边只有个澹台于磬,每日保镖兼保姆做的甚为惬意。可这宫里的事,还要他亲手去解决,只是他的功力反反复复,像个定时炸弹似的让人定不下心来。
可这事还拖不得,谁知道下一秒那人会不会离开莲城,那他一路的心思可就白费了。溪玉决定明日上街上走走,打探下消息。总闷在客栈里,也委实查不出什么来。澹台于磬见他皱着眉头,便老老实实抱着被子在外间搭了几张凳子睡了。
休息了一晚,溪玉觉得精神好多了。简单易了容,发现澹台于磬也顶着那张假面皮出来,见溪玉平凡了许多的脸,澹台于磬微微一愣,随即弯唇勾起个笑。就要伸手来摸溪玉的脸,溪玉下意识往后一躲,闪开了她的手。
自从发生了那夜的事,第二日起来虽然心照不宣啥都没说,可溪玉每次看到那双清透淡然的眼,总觉得微微的不自在。想着昨夜澹台于磬睡了一夜的冷板凳,估计现在眼下的黑眼圈都能塞熊猫。溪玉又是一阵别扭,轻咳了一声,转过身去:“走吧。”
澹台于磬无奈地收回手,从喉咙间发出个肯定的音,快步跟上他的步伐。
莲城虽比不得京中繁华,但街上道路整洁,百姓生活和乐,看着倒也不错。远远瞧见‘侗衣居’三个大字,溪玉刚想进去,就见个小童笑盈盈地迎上来:“这位公子,可有帖子?”
溪玉心中生疑,抬头又看了眼招牌,确定是那三个字没错,问道:“这位小哥,我们专程从外地来,想见你们东家,可否麻烦通传一声?”
那小童露出个恍然的神色,忙招呼着溪玉进来:“原来两位不是来观礼的,比试很快就要开始了,其他的小姐公子可早早就准备着了,两位可要抓紧了!”
虽然没听明白小童说的什么意思,但溪玉也没有点破,跟在那小童后面就进了门。澹台于磬趁机环视了一下四周,却见里面人头攒动,脸上神情似激动似期盼,都在兴奋地谈论着什么。玉儿到这种地方来干什么?澹台于磬心中疑虑,快速扫了眼右边那两个奇装异服的女人,敛了容低头往前走。
其实溪玉心中也在犯嘀咕,据手下来源可靠的消息,这侗衣居是莲城最大的情报组织。尤其她们的东家,更是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厉害人物。这次前来,便是会一会这位连大东家,若是顺利,求得她相助,接下来的事情必定事半功倍。
可越往前走,眼前的人越多,直到小童推开一扇木门,溪玉才发觉出不对劲来。门里聚集着数十个奇奇怪怪的男人女人,见他们二人推门进来,纷纷投来锐利的探寻目光。情报组织什么的不是应该很低调的吗?还是说,这热闹的场景只是幌子?在心中迅速转了几圈,溪玉也学着周围众人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打算静观其变。
过了一会,果然有青衣小童进来,道:“各位请进来吧。”
如石子投入波心,刚才还有些凝重的气氛一下子就活跃起来。有人已经喜上眉梢,三步并作两步走往大堂冲去。溪玉和澹台于磬对视一眼,不再多言,便跟着人流往前走。才走到大堂,就听到个活泼欢快的声音:“来的人还真不少,秃头的大肚的,男人耶有?!太神奇了!哇!老婆婆你有五十了吧,还惦记着我们少主哪?”
溪玉透过人群的缝隙看过去,只见个白衣少年蹦蹦跳跳跑出来,两边的发髻梳成小包子,有些婴儿肥的小脸圆润可爱。特别是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像葡萄似的。
那老妇被少年挪移的满脸涨红,扯着嗓子道:“小兔崽子,别废话!今儿你们莲心公子我见定了!”
少年捂嘴笑:“想见我们少主,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呢!”说罢朝大堂里跃跃欲试的人群扫了过去,果然每个人都是满脸的自信,那少年弯了眼,又跳到一边打趣那个肥头大耳年轻女人,直把人家好好的脸色调侃成了猪肝色。
这事态这么看怎么诡异……溪玉微微皱了眉,有些后悔没打听清楚就进来了。只听到身后澹台于磬轻声道:“看这样子,是要比试过后,胜出的人才能见他们少主。玉儿,要比吗?”耳边是她浅浅温热的呼吸,溪玉忍住心底的异样,点了点头。没有白来一趟的道理,至少先看看情况再说。
果然是要比试。
一共比书画琴艺武艺三样,一轮轮淘汰,最后只剩下的两个人。这里来的大多是武林人士,前两项难倒不少人。写字作画对澹台于磬来说并不难,但情势未明,太锋芒毕露是不明智的。所以她笔下的画也只是切题,并无多少神韵,但比之其他人已经好很多。
“带雨蜘蛛,恍似晶珠结网,下面是什么?”白衣少年捧着脸,笑的狡黠。
澹台于磬弯唇,接道:“穿云雁字,浑如锦绣回文。”
见她这么快就对了出来,白衣少年没劲地‘切’了一声,又转身去戏弄其他参赛者了。
琴艺也比的毫无悬念。澹台于磬看着四周,两场下来,剩下的只有四个人。大概最后就是从她们四人中选出两个。只是,一般比试都是选出最优秀的那个,最不济也是个前三名,从没听说要选取两个优胜者。
还是说,这里面,有什么古怪?
澹台于磬皱眉深思,脑中突然闪过个大胆的想法,可若这么做会不会很任性,打乱玉儿的部署怎么办?其实澹台于磬想的不错,但有一点没猜对,就是溪玉来这儿纯属碰运气,还只在观望阶段,倒没有什么深入的想法。
正想着,就听见溪玉压低的声线:“我看过了,这里和影卫描述的并不相同,或许是我搞错了,你要是不愿意展露功夫——”
这不是正巧?
澹台于磬弯起唇角,突然扭头对主事的中年女人道:“这位大姐,我可以弃权吗?”
那人一愣,竟下意识向人群中蹦蹦跳跳的少年看去,那少年闻言迅速跳到澹台于磬面前,眼睛瞪的圆圆的:“这么好的机会,你竟然要放弃!”
留下三人自然喜不自胜,可溪玉却一瞬间明白了澹台于磬的用意。四人取两人只要分组各比一场就行了,而三人就需要比三场才行,得排出个名次来。
可澹台于磬确实多心了,这些人都是普通的武林人士,就是观察她们的武功也看不出什么来。溪玉没点破,只站在旁边看了会,只觉得这三人的功夫都普通的很,就是气势足了点。那眼花缭乱的招式跟本让人叫不出名字,三人打了许久,总算分出了胜负。拨的头筹的是个一脸傲色的年轻女子,正挺直了腰杆,得意洋洋地看着另外两人。
第三的正是那个年逾五十的老妇,她此时又是懊悔又是难堪。心想,要是刚才那人没弃权,她说不定也能争个第二。可现在,胜负已分,她只能等到下月了。
唉,想到又和那美如天仙的莲心公子缘错一面,真是不甘心哪!
似乎有人在暗中打量自己,澹台于磬心中觉得不妙,拉着溪玉没走两步,果然听得身后少年清脆的音调:“赵小姐啊,那位小姐明显是瞧不起你们才弃权的,所以我说,你这个头筹拨的可不光彩啊,所以一会公子若是不愿见你们可别怪我哦!”
很浅薄的挑拨,稍微有点脑子的都不会上钩,可这赵小姐不知吃错了什么药,竟然斗鸡一般叫嚷起来:“那谁谁的,有种跟我比试下,看谁是真正的第一!”
本意是不想暴露来路的,可没想到弄巧成拙了,被人给刁难上了。澹台于磬苦笑,附耳过去:“要不,我们逃?”溪玉眼睛眨了两下,道:“你快些把那人解决掉不就行了。”虽然有人在暗中观察他们,但分辨气息似乎并无歹意,应该不是追杀的人。在这里避开反而惹人怀疑,不如落落大方地比试一番。
只是听他们的口气,这里的少东家是个美貌男子。而这些女人,都是冲着他来的。溪玉想不明白其中缘由,只觉得一切都匪夷所思。本来是想来买些消息的,可看来是跑错了地,只要别再惹麻烦上身就谢天谢地了。
被那黄衫女子狠狠瞪着,澹台于磬却很是无聊。
“两位都要加油哦,水色最喜欢看女人为男人争风吃醋的样子了!”白衣少年干脆地击掌两次,弯了眉眼,“别让我失望哦!”
于是他果然没失望,因为澹台于磬很简单就把那人解决了。乘着大伙还在愣神,澹台于磬把剑一收,微微笑道:“这下,我可以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