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部分
《《重生农家女》》 · 爱丽丝十九 · 2026-07-26
“奴婢愿意立马磕死在这儿,只愿夫人明察。”话音刚落,夏香就要向着桌脚撞了过去。
李月兰的眼中闪过一丝乏味,没想到这些个丫头还都喜欢这一招。无奈,只得伸手拦了上去,虽然李月兰心知肚明这个夏香不过是想要以死相胁,可她也不想让她的屋子里沾上别人的血。
“行了行了,我又没说不相信你,这么激动干什么?既然是这样…”李月兰状似思考了一会儿,这才说道:“既然你非要什么清白,那这样吧,我听说京城边郊有座静心禅寺,专门接受那些…”
“夫人奴婢…奴婢…只求能有个交代,而且昨日…昨日老老爷也曾跟奴婢说过…答应…答应给奴婢一个…一个…”却没想到夏香在听到静心禅寺的时候,浑身一颤,立马冲着李月兰大声道。
静心禅寺,明面上虽然据说是从前大户人家的出家女子特地捐赠出来的一座专供女子休养礼佛的禅寺。可暗地里,这京城的大户人家谁人不知,那里便是有进无出的女子炼狱。大多都是那些大户人家做出了下等事情的女子的去处。其中的厉害,夏香又怎会不知。
所以,见李月兰如此的油盐不进,还要将自己送到那里,夏香再也顾不得什么谋算,将心中所求脱口而出.
抉择 第一百九十八章 混乱(二)
“呵呵…你不是只求清清白白来,清清白白走吗?这佛家大慈大悲,定然能度你身上一切罪恶苦,怎么你现在又要我给你一个交代了?那你倒是说说,我公公答应给你一个什么了?而你…到底又想要个什么?这次你可要想好了再说”而闻言的李月兰眼中泛起了一丝嘲讽,更是不自禁地笑出了声,对着夏香道。
“名分老老爷答应给奴婢一个名分”夏香当然也看到了李月兰眼中的嘲讽,索性直挺起了身子,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李月兰说道。
“既然我公公已经答应给你名分,你又何必来找我呢?你是我公公房里的人,我可管不了啊。”李月兰见夏香这前后两种的模样,心中划过一丝了然,看来昨晚事情不单单是自己那位公公一时的不能自已了。
“夫人,既然事到如今,奴婢也不怕打开天窗说亮话。奴婢担心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老太太。老太太的脾气,虽然夏香只在跟前伺候的三天,可也算是能摸得着几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老老爷会误会,可是夫人您可知道,奴婢和春喜两个人原先可是老太太买来为老爷纳妾用的。”
听到此处,李月兰不由地转过了头来。
“这么说,你是来跟我谈条件的?”李月兰的眼中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芒,看着夏香说道。
“奴婢不敢。奴婢自知是那卑贱之人,所求不过是一瓦遮头,一布遮身。奴婢只是想要奴婢应得的。既然老老爷已然误会了,不管这误会是如何产生的,但奴婢现在失了清白是事实。更何况老老爷昨日也答应了奴婢,给奴婢一个名分。奴婢想,夫人也不会吝啬到这般不答应吧。”夏香也不躲避李月兰探视的目光,正着目光回道。
“就算我答应了又如何?说白了,你现在是我公公房里的人,我又有什么权利对这件事置噮,说句不好听得,要是公公真的收了你,以后就算我看见了你,也要行礼的。退一万步讲,就算我答应了,你又能如何?”李月兰问道。
“只要夫人愿意帮奴婢一把,在老太太发落奴婢之前帮着奴婢隐瞒下这件事情,在老老爷开口说要收了奴婢之时帮持着奴婢一把,那么奴婢就感激不尽了。”
李月兰看着迎着自己目光的夏香,眼中划过一抹沉思。过了大约半晌之后,她轻轻地笑了笑,走到了夏香的面前将她扶了起来,在夏香惊讶的目光中,她拍了拍她的手道:“既然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你也不用这么多礼,快回去歇着吧,公公一会儿起来,要是看不到你岂不是糟糕?”
看着李月兰柔和如春风的微笑,夏香知道她这是答应了。掩不住眼中流露出的狂喜,冲着李月兰福了一礼,这才微微不自然地迈开了僵直的步子离开了。
而看着夏香带着狂喜离开的李月兰,却在她的身后皱紧了眉头。
“娘…娘……”此时内屋里传来双双微泛着迷糊的呼唤,李月兰从沉思中回过了身来,吐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接着舒展开了眉头,转身向着内屋走去。
晚上,袁子忠回来之后,看着他换了衣服便直奔里屋去看双双,李月兰想了想,将他拉出了里屋,将在肚子里转了一天的话对他缓缓道来。
而在得知夏香和袁老头的事情之后,袁子忠果不其然地瞪大了眼睛。
“这…这…这怎么可能?”袁子忠惊讶地有些结巴,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李月兰。虽然袁老头一向严肃,可在袁子忠的心目中,袁老头是万万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来的。
“不会是那个夏香骗咱们的吧?”首先,袁子忠想到的就是欺骗这个可能。
李月兰摇了摇头,“不太可能,这种事情又做不得假的,就算骗了咱们又如何,只要公公不纳她,那她也是无法可想啊。咱们又不可能帮着公公纳妾不是?”
“那…爹今儿有说什么吗?娘她…”袁子忠抓了抓脑袋,有点儿想不明白事情转折起伏怎么会如此之大,前两天他们不是在忙着照顾双双吗,他爹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
“公公今儿上午起来之后就出去了,压根儿就没回后院,现在也不知道回来了没有。至于婆婆,你不用担心,这儿我去屋里请安,她带着小石头玩了一整天,应该也是没有察觉的。”李月兰知道袁子忠担心什么,说道。
“那…那个夏香不会跟娘说吗?”袁子忠轻皱起了眉头问道。
李月兰摇了摇头,“应该不会,不然今儿她就不会让我先帮着她隐瞒了。”
“可就像你说的,这事儿如果是真的,早晚是要揭穿的,现在瞒着娘又有什么用?”袁子忠不解。
“你说…她会不会是想要让…木已成舟,瓜熟蒂落?…”李月兰虽然觉得这也不太靠谱,可想了一天,她也只能得出这么一个结论。
“瓜熟蒂落?你是说…?”袁子忠显然也有些不太敢相信。
不过话说回来,虽然袁老头的年纪不年轻了,可这世道上还有人八十岁做爹的,袁老头现在不过五十出头,这种事情还真是说不准。
“那…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袁子忠担忧地问道。
怎么着,他们也不能眼看着那‘瓜熟蒂落’吧?
哎…李月兰也在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其实最好的办法就是现在就将那个夏香发卖出去,这样对谁都干净利落。可是这事儿对袁老太他们又该怎么说呢?现在袁老太定然还打着主意让夏香做袁子忠的妾呢,又怎么可能现在让自己无缘无故地将那个夏香打发出去。
而一个弄不好,那个夏香要来个鱼死网破,就直接在袁老太面前捅破了窗户纸,那到时候袁老太又该如何面对呢?
而就在这个时候,门外响起了一阵规律的敲门声。
抉择 第一百九十九章 混乱(三)
“老爷夫人,饭厅要开饭了,老太太让您们赶紧过去。”门口传来青青的声音。
“嗯,知道了,我们一会儿就去。”李月兰转过头冲着门口喊了一声。
一转过头却看到袁子忠一来呢仿佛下了某种决心的表情。
“不行咱们要趁早告诉娘才行”袁子忠抬起头冲着李月兰说道。
“…现在?”李月兰有一丝诧异和不确定。
“对,现在”袁子忠想了想,最后点了点道:“这种事情,拖得越久,对咱们越不利。虽然娘可能会因为这件事情而不高兴,可总好过将来被逼的将人迎进门的打击来得轻些。”
听到袁子忠这话,李月兰微微点了点头,的确,现在告诉袁老太不过是一场争吵风波,了不起也就是将人打发出去。可在过一阵子,要是那个夏香真的有本事怀了孩子,那处理起来可就更加的麻烦了。
“那公公那边,咱们怎么交代?”李月兰想到早上那个夏香言之凿凿的模样,想到了袁老头,要是袁老头是真如那个夏香所说真心要纳了她,他们现在将事情捅了出去,那岂不是火上浇油?
“既然是误会,说开了自然就没事了。”袁子忠对袁老头那边倒是抱持着乐观的态度,毕竟自己爹的年纪都那么大了,怎么想也不会硬要纳那么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的。
“没事儿?”李月兰却摇了摇头,“现在那个夏香可是打定了主意巴上了公公,又怎么就这么让事情变得没事儿?”
李月兰见袁子忠依旧是不以为意的模样,只得接着道:“袁大哥,虽然我在嫁进来的时间比不上你从小和公公相处的时日,可我也看得出来公公是个循规蹈矩,忠厚非常,还十分爱惜脸面的人。这件事情说道底可是公公占了人家的便宜。虽然这纳不纳丫鬟在京城这些大户的眼里不过是见微不值当的事情,可在公公的眼里,你觉得他也能认同夺了那无辜女子的清白,然后便像没事人儿一样将人撵了出去?”
李月兰微微皱了皱没有,道:“我只怕到时候公公婆婆因为此事对上了,这势必要家无宁日的。”
袁子忠闻言,刚刚舒展开的眉头又渐渐聚拢了起来。他站起了身子,在原地转了一个圈,像是在思索着什么一般。
“啧…这左也不行,右也不行,那咱们该怎么办?总之现在这事儿已经是发生了娘总有一天是会知道的,只不过早晚而已,而如果爹真的要纳那个夏香,按着娘的脾气,早晚两个人也是一定要对上的。那咱们早说晚说又有什么区别?”袁子忠略带着烦躁坐了下来,然后无奈的说道。
是啊,他们早说晚上又有什么区别呢?这事儿是真的发生了的,就算他们在想逃避这个真相,也是无计可施。那个夏香也不是个没心思的人,到时候依着她的心计,袁老太的脾气,倘若真的被袁老头纳进了府里,可真不知道是福是祸了。
“…多是我当时考虑不周全,要是我早早将人打发了出去,或者压根儿一开始就不同意婆婆将人买回来,这件事儿也不会发生了。”李月兰有些自责,虽然当初自己或多或少存了一些幸灾乐祸的心思,想要看看当袁老太面对着自己当年的情况会是如何的模样。可现在这样的情况却大大超出了她原本的预计,毕竟她也不想让袁家就这么乱了。
“哪里是你的错。要不是娘她…哎…这些日子以来,因为双双的事情,你看看你自己,都瘦了那么一大圈了,哪里还有的心思管那些个人。再说,那个夏香平日里看的是个老实的,却没想到竟有如此的手段,要我说,这些个丫头着的没一个好的。还是你说的对,咱们尽早辞了官,赶紧离开这个京城是非地,回老家去该种地种地,该织布织布,哪里有这些烦心的事情”
袁子忠听到李月兰的自责,心下却是泛起心疼。这几日李月兰寸步不离的守着双双,就是自己看了也是动容,哪里还有说责怪她。再说当时李月兰跟自己说这个事儿的时候,自己也觉得好的,自己娘的确是被这繁华的京城看花的眼,分不清楚什么才是一个家最重要的了。
而现在出了意外,自己当然也不能就因为接过不如意便指责李月兰当初的考虑不周。当然地,相对于对李月兰的心疼和感同身受,袁子忠对造成现在困扰的夏香的厌恶也就更深了起来。也不由的让他更加坚定了要离开京城的想法。
“我明白,只不过那也是后话了,咱们还得把眼前的坎儿跟过去才成啊。”听到袁子忠的安慰,李月兰感到心中唯一的焦躁被轻轻地抚平了。其实,这件事情她最担心的,不过就是袁子忠的看法,她并不希望因为这件事,他们夫妻两人会因此有了隔阂。
不过,虽然袁子忠体贴,但眼前的问题还是没有解决,李月兰不得不将之再提了出来。只不过现在她的忧虑却比刚刚要少了许多,语气中也多了一点轻快。
“哎,算了,咱们先过去吃饭吧,不然娘她又要让人来催了。这两天为了照顾双双,咱们也没去饭厅一起吃饭,好不容易双双好了些,也别让爹娘他们久等了。”见一时也没什么头绪,袁子忠便索性拉着李月兰站了起来,一起向着门口走去。
“哎,等等,我先看看双双醒了没有。”李月兰止住脚步,对袁子忠说道。
“那我跟你一块儿去吧。”袁子忠点了点头,便跟上了李月兰的步伐,一起向着里屋走了过去。
里屋内,双双依旧睡的香甜。虽然头上依旧缠着厚厚的白纱,可这跟前两日那时刻发着高热,一不小心就有性命危险的状况相比,已是好了太多。
夫妻二人在床边盘桓了一会儿,在帮着双双仔细检查了被子有没有盖好之后,袁子忠和李月兰二人这才转身向饭厅走了过去。
一进饭厅,袁家二老已然坐在首位了,小石头坐在袁老太的大腿上,看到袁子忠夫妻两人进来之后,便‘爹,娘’的大声唤道。
看到这几日因为双双的事情而有些疏于照顾的儿子,袁子忠夫妻两人此刻看到自然也是满心的暖意。给袁家二老行完礼之后,袁子忠就将小石头抱紧了怀里,狠亲了好几下。
“好了好了,又不是没见过儿子的。还不赶紧坐下,真不知道你们小两口整天的在屋里做些什么,到时辰了也不知道来吃饭,还要我跟你爹在这儿等着。媳妇儿啊,你在大郎身边也要注意着点儿,没得让别人知道了,还以为咱们袁家没有规矩。”袁老太见袁子忠夫妻两人姗姗来迟,趁机发作道。
李月兰闻言自是只得低头称是,虽然明知道袁老太是趁机发作自己,可现在她的烦心事儿可是够多的了,可真没什么心思来跟袁老太来争一时的口舌之快,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来的好。
“行了行了,人不是来了吗,还那么多话做什么?大郎,月兰,坐下吃饭吧。夏香,去,给老爷和夫人那碗筷。”袁老头却在此刻开了口,并且吩咐一直站在身后的夏香道。
袁老太见袁老头开了口,撇了撇嘴,也就端起了碗筷开始吃了起来。而坐在对面的袁子忠看着面前刚刚被夏香放下的碗筷却是皱了皱眉头。
将小石头从袁子忠的怀里接了过来,李月兰趁机在桌下捏了捏袁子忠的手,示意他稍安勿躁,别因为一时的冲动而弄得大家都不好收场。
与李月兰对视了一眼,袁子忠抿了抿嘴唇,最终垂下了眼眸,端起了碗筷开始吃了起来。
见袁子忠暂收了不满,李月兰这才抱着小石头,给他喂起了饭来。只不过因为小石头一直尝试着自己去拿汤匙,将粥洒在桌上一块一块的,一时间倒是让桌上平添了不少的欢笑。
“哈哈…这个臭小子,跟大郎小时候一个德行就是不喜欢乖乖吃饭,他娘喂他死活就不肯吃,就爱自己动手挖的满桌都是。”袁老头笑眯了眼睛,指着正笨拙的拿着勺子的小石头说道。
小石头却是不以为意,依旧我行我素的拿着勺子到处挥舞着,还仰着头冲着李月兰‘啊…啊…’地叫,让李月兰一个劲儿地问着他在说些什么。
不过小石头倒也不解释,只是在李月兰伸手要将他握在手里的勺子拿走时,才发出一两声‘依依呀呀’的抗议,并大声喊着‘石头吃…石头吃…’。
“哎呦呦,瞧这脏的,简直就是个大花猫了。”袁老太看着小石头的脸上都沾满了饭粒,不由地笑道。
“这两天小心肝儿跟着我睡的时候,你们不知道那个闹腾的,整宿整宿的让我给抱着,不然啊,就一个劲儿地喊你们,这不,你爹也因为这儿一早就搬到了前院去了。对了,双双醒了吗?我下午去你们屋看她的时候,见还在睡着,要是醒了,赶紧让人把药和粥端过去,我今儿可是特地让厨房熬得烂烂的小米粥,这样双双不用嚼,直接咽下去,也就不会扯到伤口了。”袁老太继续说道。
“嗯,知道了婆婆。我跟袁大哥来的时候见双双还在睡呢。一会儿我回去再把她叫起来喂她就好。大夫说了,双双是失血过多,她想睡的时候还是让她多睡的好。”李月兰笑着回道。
就这样,桌上你来我往的闲话聊着,渐渐地这几日笼罩在袁府众人头顶上的愁云也渐渐地散了开来。
而就在这时,袁老头突然转过头冲着身后说道:“夏香,你们也下去吃饭吧,别在这儿站着伺候了。”
闻言,袁子忠和李月兰手中的动作皆是一顿。
抉择 第两百章 混乱(四)
“呵呵…你们老老爷说的是,你们就先下去吃饭吧,一会儿过来收拾就成了,也不用在这儿杵着了。”倒是一旁的袁老太却好似浑然未觉,笑眯眯地冲着身后的小桃花和夏香说道。
两个丫鬟自是行礼拜谢了一番,这才转身出了屋。
可就在转身之时,夏香冲着袁老头的一个眼神,却顿时让一直看着这边发展的袁子忠‘嘭’地一声放下了筷子。
夏香立是转身离开了,袁家二老倒是转过了头看向明显有些脸色不对劲得儿子,奇怪道:“大郎,你这是怎么了?”
听到袁老太疑惑的问话,袁子忠顿时就想将嘴边的话脱口而出,却是被一旁的李月兰抢先开口道:“哦,没事儿的,公公婆婆,可能是袁大哥这几日太过劳累,一时没将碗筷那好,瞧这脸色,也定是累了。”
虽然李月兰的理由有些牵强,袁子忠脸上的表情可是一点儿都不像是累了,但袁家二老也没有深究,闻言点了点头,只当是袁子忠在外可能受了什么气。不过这现在毕竟是在京里,这上头的权贵多如牛毛,自己儿子官场上的事情他们也出不了什么主意,便也就没有再问下去。
“月兰,要不我去跟爹谈谈吧。”吃完饭,一走出大厅,袁子忠就开口道。
“跟公公谈?你是说跟他说夏香的事情?”李月兰抱着小石头,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
因为双双的伤情有了好转,李月兰和袁子忠就决定今天晚上带小石头回去玩一会儿,也好让他们兄妹两个见见。毕竟两个孩子从出生就没分开过,这两日也定然是想的紧的。
却不想这一出门,李月兰便听到袁子忠这么冷不丁的说了这么一句,一时没反应过来,转过身连忙将一早守在门口的青青叫了过来,让她先带着小石头回房里,把双双叫起来,让他们两个人先玩着。接着才正色看向袁子忠说道。
“嗯。刚刚吃饭的时候你都看到了,我觉得这事儿不能再这么下去。难道以后的日子,就让爹和娘这么误会下去,那一早知道实情的咱们岂不是更不孝?”袁子忠皱着眉头说道。
“这…可是难道你要对公公说,是公公误会了,这个夏香原是婆婆为你准备的妾,却不想被公公占了便宜?”李月兰说的有些艰难,毕竟她也很难想象袁子忠对袁老头说出这番话的样子。
“…”而闻言的袁子忠显然也是一噎,的确,刚刚自己只顾着生气,却忘了这件事情自己该怎么跟他爹说呢?按着他爹老实要面子的性子,听到自己这话,还不得气晕过去。
“哎…咱们先回房吧,这事儿咱们再商量商量,也不是一时冲动什么都捅破了就能成的。明儿我让张婆子过来一趟,要是能让这个夏香自动自觉的离开,那是再好不过的事情。”李月兰叹了一口气,冲着袁子忠说道。
“有可能吗?这些个丫鬟哪个不是想要那姨太太的位置,现在她的清白都给了爹了,她能甘心就这么走?”袁子忠有些拿不定,经过云瑶和这个夏香的事情,他可是看透了这些丫鬟们的心思,贪婪起来那可是比豺狼还要可怕的。
“总要试试。说不定张婆子有她什么把柄也说不定呢。再说了,就算这件事儿最后就算发展的再坏,大不了将她卖出去就算了。虽然这么做有些仗势欺人,可说到底这个夏香也是咱们买来的丫头,怎么处置旁人也多不了一句话,更何况那个夏香本就心思不纯良。只要公公松口,也没那么难解决。而我想,咱们在一旁帮娘说几句,公公应该不会坚持的。”李月兰倒是想的通透,原先她的大部分担忧不过是担心袁子忠因此而与她有了隔阂,而现在既然他跟她站在了一边,她倒是觉得事情简单了很多。
对与这些心思不正的,李月兰觉得做好就是打发的远远的,只要袁老头不坚持,这事儿都好办。而袁老头的态度,他们现在所了解的也不过是那个夏香的片面之词,说不定袁老头对她也没多大的渴求呢。再者说,就算到时候袁老头真的想要纳那个夏香,李月兰相信他们将利害关系跟袁老头讲明了,自己的公公也不是那么不讲理地人。
而听到李月兰这番话的袁子忠却是大大宽了心。是啊,原先是自己想的太过复杂了。不,也可以说是自己要求太高了。毕竟这件事情自己爹已经坐下了,对他娘来说,这定然就势必会造成伤害。无论自己想什么法子,这个伤害都是避免不了的。
而现在他们如果只是单从怎么解决夏香这个麻烦来说,倒是比原先他们考虑的那么多来的简单的多。
想到这儿,袁子忠这才微微舒展开眉头,拉起李月兰的手向着房间走了过去。
只是,有时候,很多事情真的会如我们当初设想的那么简单吗?就在当天的夜里,李月兰和袁子忠看着眼前上演的情景,发觉事情远远没那么简单了。
深夜,理应一时夜深人静的时候,却不想房门外却开始陆陆续续地传来吵杂的争执声。
紧接着一阵激烈的敲门声让袁子忠和李月兰猛地坐了起来。
夫妻二人对视了一眼,李月兰忙底下头轻哄着睡在最里侧也快被吵醒的双双,而袁子忠则是披上了衣服,大步向着门口走去。
“怎么了?”一打开门竟看见袁老太身边的小桃花,一脸着急的站在门口,袁子忠低声问道。
“老爷老爷,不好了,不好了,老太太她晕过去了”小桃花急的话里已经带上了哭音。
“什么?”这时,李月兰也已经穿好了衣服,走了过来,听到小桃花的话连忙问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袁子忠也赶紧问道。
“奴婢,奴婢也不知道,只是…只是…好像老太太晚上去前院叫老老爷回屋里睡,然后…然后就…就…”晕过去了…
后面的话小桃花还没说完,袁子忠已然像是一阵风似地跑了出去。
李月兰也想抬脚跟上去,走到小桃花的旁边突然顿了顿,道:“你去老太太屋里把小少爷抱回来,让他今晚上跟小小姐一块儿睡。你在一旁照看着,别让小少爷睡觉时不小心碰到小小姐的伤口,老太太那边,你今晚就不用去了,就在这边伺候着。”
“是。”已经慌乱的小桃花听到李月兰的吩咐,连连点头,冲着李月兰行了一礼之后,便快步向着袁老太的屋子走了过去。
小桃花刚走,李月兰抬眼就见青青快步走了过来。
(今晚更的有些少~~明天十九会给补上的,谢谢~~\(^o^)/~)
抉择 第两百零一章 混乱(五)
“夫人…”半夜里的,各院子里的人都早就睡下来,却被这一阵的吵闹纷纷惊醒,各房的灯火也匆匆亮了起来。青青自然是披上了衣服便赶紧走了过来,看看李月兰有什么吩咐。
“青青,你来的正好,你赶紧去前院,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没我得吩咐让那些个婆子们她们老实呆在屋里不准出来。”李月兰见青青疾步走了过来,忙上前吩咐道。
“是,那夫人,其他的还要奴婢做什么?”青青点了点头,继续问道。
“嗯…你吩咐完那些婆子以后,就在二道门口下的回廊候着,这万一有什么事情我也好让你过来。”李月兰想了想继续说道。
青青闻言应声退了下去,而李月兰则迈开步子打算向前院走去。
却没成想,她刚走到院门口,就看见袁子忠和袁老头抬着显然是昏了过去的袁老太一路向着后院走来,李月兰顾不得心中的惊疑,立马迎了上去。
“婆婆这是怎么了?”李月兰上前问道。
“月兰,你先回屋去,娘身子不太舒服,我已经让东子去请大夫了,双双那儿还得有你照料着呢。”听到袁子忠沉着声音的话语,看到一旁袁老头衣着潦草,满脸的尴尬,而两人身后竟然还跟着夏香畏缩的身影,李月兰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现在是自己的公公出了尴尬的事情,她虽是儿媳妇,却也不好现在就掺和在里面,否则不成体统。
所以,李月兰在接触到袁子忠似有若无的目光是,立时点了点头道:“哦,那我就先回去照顾双双了,要是娘这儿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就让人来找我。哦,对了,小石头我刚刚也让小桃花抱回咱们屋里了,也免得打扰了娘休息。”
袁子忠闻言点了点头,接着便跟着袁老头抬着袁老太朝着袁家二老的屋里走了过去。而李月兰则是转了一个身,向院门口继续走了过去。
“青青,回去歇着吧。今儿晚上没什么事情了。”找到刚刚从仆妇房间走出来的青青,李月兰上前说道。
“哦…是。”青青微微一愣,立马又回过了神,冲着李月兰福了福便转身回房了。
接着,李月兰转过身走到了袁二的房间门口。此刻屋门大敞着,内里却是一片的狼藉,能打翻的东西似乎都碎了一地,不能打翻的的东西似乎也都掉了一个个儿。桌上的烛火也熄灭了,依稀还能看到烛心里渺渺燃起的一丝白烟。
李月兰微微叹了一口气,从房里退了出去,然后伸出手将房门关上,这才想着卧房的方向走了过去。
而此时袁老太的屋里却是一片的愁云惨淡,袁老太躺在床上似乎没有一点儿的直觉,要不是那胸膛来回起伏着,袁子忠真的有些害怕自己的老娘一时刺激过度,就这么过去了。而坐在一旁桌子旁的袁老头也是眉头紧锁,不明白明明自家老婆子帮自个儿纳的妾,怎么会就会将她气成了这副模样,刚刚在前院的时候袁老太那一连串的咒骂和气的通红的脸,袁老头可是没办法忘记的。
而这一切事情的导火索--夏香,却是一派楚楚可怜呃模样低眉顺目的站在袁老头的身边,仿佛这个世上最无辜的人便是她了。
“你在这儿杵着干什么?”只不过坐在床边的袁子忠却是很不耐烦看到她这副的模样,皱着眉头说道。
“啧…夏香也是担心你母亲,大郎你说话也别这么冲”却没想到那夏香还没说话,袁老头便开口斥道。
“爹”袁子忠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的父亲,有些不敢相信这话是从自己那个一向忠厚的父亲嘴里说出。
虽然这事情的始末袁子忠去的晚,也不算太了解,可是看着老母就算是昏了过去也是一脸怒容的脸,以及父亲那满脸的尴尬,更不要说那个夏香一脸的含娇带怯,<奇>袁子忠就算再笨,<书>也能想到一二。<网>更何况这一晚上袁子忠的脑子里,转的都是这个夏香和他爹的事情。
看着那个夏香恭敬的表面下,一双闪过些微得意的眸子,袁子忠更是皱了皱眉头。
果然就像自家的娘子说的那般,这个夏香的心思果真不简单,这才几天,自个儿的爹竟然就帮起了这么一个小丫头说起了话。
而就在袁子忠打算继续开口想先将夏香打发出去的时候,床上传来了袁老太的轻微呻吟声。
不再理会已经迷糊了脑袋的袁老头和那眼中透着得意的丫头,袁子忠转过头向袁老太的方向望了过去。
“娘…娘…好些了吗?娘…”袁子忠有些焦急的唤道,袁老太眯嘘着眼睛,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而这时,听到动静的袁老头也急忙走了过来,道:“大娘,你母亲怎么样了?”
却不想袁老头这句简单的关心之语,竟然袁老太彻底跳了起来。只见她‘唰’便坐了起来,狰狞着面目,怒视着袁老头,尤其是在看到袁老头身边一脸低顺的夏香时,那目光更是彻彻底底透露出了厌恶。
“你这个老不死的东西,多大的年纪了,竟还惦记着那些个肮脏事儿你看要不要你那张老脸了,竟然如此的没有脸皮,那个贱丫头都能当你孙女了,呸你也下得去口你这个不要脸的老色胚,连我为儿子预备的妾你也也不管不顾的伸手要,你也不怕别人那唾沫星子砸死你”袁老太一坐起来冲着袁老头便是一通好骂。
“呜呜…老太太,是奴婢的错,都是奴婢的错,老太太要打要骂就打奴婢吧…”袁老头听到这番话先还是怒气冲冲,可后来听到这个夏香竟是自己老妻帮自个儿儿子纳的妾时,顿时愣在了当场。而一旁的夏香见袁老头没有言语,只见就冲着袁老太‘噗通’一声跪了一下,开始一下一下地磕起了头来,更是嘴里说着自己该死,半点儿没有早上在李月兰那儿受了委屈的样子,反而是将错一个劲儿的往自个儿的身上揽了起来。
“呸你这个淹啧的东西,也配我打陪我骂我还怕脏了我的手,污了我的口呢你这个下溅的小皮货,前几日我看你还以为你是个好的,却没想到这么不知廉耻,这才进府几天就迫不及待的爬上了床,简直跟那个云瑶一个模子打出来的。不,你还不如那个云瑶呢,不爱少年郎,偏生的喜欢那枯柴货,真是看到了肉你就往上扑啊”袁老太一听到夏香的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夏香就啐了一口。
“等等等等,什么叫为儿子准备的妾?为谁,大郎还是小二?你快给我说清楚”这个时候袁老头却无暇顾及袁老太和夏香间的口舌,现在他所关心的就是这个夏香到底是怎么来的。
原本自己以为今儿晚上不过是自己老妻气恼自己没告诉她一声就直接将人收进了房,一时气不顺,却没想到竟有可能是自己彻底误会了,袁老头怎能不紧张。
“哼你还真是会装蒜啊还,既然你要我说清楚,老婆子我也不怕丢脸,正好掰碎了揉细了好好说给儿子听听,也让他见识见识你这个做爹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袁老太冷笑,将身子靠在了身后的靠枕上,冲着袁老头落出一副‘你还真会装’的神情说道。
“当初,这个夏香,连同那个被打发出去的春喜都是我为大郎挑的妾,在买她们的事情,我可是跟你说过的,你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哼大郎啊…你不知道你这个爹啊,简直就是无耻你知道我刚刚在前院小二的房里看到了什么?这个你老子竟然搂着这个小贱人…呜呜…娘的命好苦啊…”袁老太说着说着就拉着坐在身边的袁子忠哭诉了起来。
“什么你说这个夏香是你帮大郎纳的妾你怎么不早说我还以为,我还以为…”袁老头闻言却是大惊,‘唰’地便站了起来,脸上青红交替着,一时脸色难看的很。
袁老头怎么也没想到事情竟然会是这个样子,而且还在这个时候,还在自己的儿子面前被自己的老妻给揭露了出来。
当时袁老太将两个丫头买回来的时候,他本也没多想,却没想到一进门听到那些个婆子在下面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老太太真大方,大手笔,就这么买了两个小丫头给老老爷做妾’。当时,袁老头的心里自然是诧异不已,也有些不太相信。
毕竟,自己的妻子跟自己在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更是为自己生下了三个孩子,袁老头自问还是挺了解她的。
平日里虽有些驽钝,可这心一直就是团着自己和几个孩子转,虽然做事儿不大靠谱,可也知道些尺寸。脾气虽然是个犟脾气,可自己的话她倒是也听。
但为自己娶妾这样的事情,袁老头是怎么也不敢相信是袁老太的意思。只不过这事情就是那么的凑巧,前一晚上袁老太刚刚给他说过,这京里纳妾是规矩的事情,袁老头便在心里琢磨开来,难道这是要给儿媳妇儿和大郎做个样子?
袁老头一开始也是保持着不确定的心思,可在饭厅吃饭的时候,袁老太对着两个丫头却也真真是透露出一种不平常的态度来,而接下来双双的意外,一家子里彻底乱了套,也就间接让袁老头打消了想要继续追根究底的打算。
而每夜里袁老太将夏香派来自己的身边伺候自己,袁老头也就这么默认的以为是袁老太给自己纳妾的意思。而就在这样的各自以为的默认下,误会就这么发生了。
可现在,生米都煮成熟饭了,袁老太竟然告诉他一切都是他弄错了。自己更是沦为了抢了儿子的妾室的混账爹,这种种的一切是让袁老头怎么也接受不了的。
“以为?以为什么?你不会告诉我,你以为两个丫头是我为你纳的妾吧?呵呵…可真是笑死人了这种话你也说的出口,现在儿子在这儿呢,你也不怕人笑话明明就是自己为老不尊,动了歪心思,怎么?你还有什么借口”而看到脸色难看的袁老头的袁老太此时却开始不依不饶起来。
“滚,滚,都给我滚大郎,你赶紧把这个贱女人给卖发了出去,这个老不死的你也给我滚”袁老太冲着袁老头大声嚷嚷道。
“娘…”而一直站在两人中间的袁子忠却是一脸的为难,不知该如何是好。这说到底是爹娘屋里的事情,他这个做儿子的现在又如何开口说话呢。
“老太太,老太太,求求您饶了奴婢吧,求求您就饶了奴婢吧…奴婢是真心想要好好伺候老老爷的,奴婢经后也一定会更加尽心地好好伺候老太太的…”此时夏香也像是浸了水的帕子,一个劲儿地往下落着泪,楚楚可怜的样子让一旁的袁老头有一丝不忍。
如果说这件事情是他误会在先,那岂不是最无辜的就是这个夏香。好好的女子,也不过豆蔻的年华,就是比自个儿的闺女也要小那么几岁。袁老头想到这儿,再想到昨晚虽然也不是自己先起的心思,可到底自己也还是占了人家的便宜,就这样沾过就扔,将好好的女儿家卖了出去,自己又于心何忍呢?
可是看着袁老太在床上气的上半气接不上下半气的,袁老头又觉得如果真的收下了这个夏香,恐怕真的是要家无宁日了。
这可如何办好呢?一时间,袁老头也没了主意。
见袁老头脸上闪过一丝不忍,同样听到的夏香的话的袁老太却没有他的那番怜花之意。只见她突然就‘噌’的从床上走了下来,冲到了袁老头的面前,抓起夏香的头发就是一番生拉硬扯,更是巴掌不断。
夏香吃了痛自然是下意识的向着身边袁老头的身后躲了过去。而袁老太见状更是怒火中烧,连带着袁老头也吃了她好几爪子。
而一直站在床边的袁子忠看到袁家二老和那个夏香扭打成了一团,自然也无法在那儿干站着,赶紧上前阻拦,就这样,夏香的惨叫声,袁老太的怒骂声,袁子忠的劝说声,还有袁老头时不时发出的怒吼声一时间都交织在了一起。
当袁子忠堪堪将三人分开,四个人的脸上身上或多或少都带上了一些伤痕。
抉择 第两百零二章 收房
而就在这时,好巧不巧的,被袁子忠硬力扯开的夏香一个没站稳就这么倒《奇》进了袁老头的怀里,袁老头倒是没什么《书》心思想这个艳福,可眼看着这人就《网》朝着自己的身上倒了下来,无奈只得出手扶了一把。
而这一把却是足足刺痛了袁老太的眼睛,让刚收回手的袁老太又激动了起来。
“你…你们…奸夫yin妇你这个活该进猪笼的小骚娘们,看老娘不撕了你。”袁老太抖着手指着那夏香,赤红着眼睛怒骂道,说着就要上前继续撕扯。
袁子忠连忙上前用身子拦着,袁老太挣扎不开,便索性就这袁子忠的胳膊指着袁老头和那夏香骂道:“你这个死没良心的东西,这才刚进城几天,日子还没过踏实,你就动起了花花肠子。可怜我当年跟了你,姓袁的你是要田没田要地没地,我不顾我娘的反对硬要嫁给你这个什么都没有的小木匠,好啊,现在你就这么对我?…当年,我嫁进你们家,你母亲可是没少刁难我,端茶递水,晨昏定省,我哪一样没做?当初分家的时候,你不过就只分得了两亩薄田,是我辛辛苦苦带着大郎,一起到山上摘野菜,这才千难万难的过了去。后来,我怀了大姐,你又别你那死鬼老娘逼着出钱帮你那不成器的哥哥,那时候咱家而当日子也不过才好了一些,你就巴巴的送了钱过去,我说过一句吗我?原想着你是个老实的,我吃点儿苦也就罢了,却没想到你实心里如此的下作,竟然连儿子的妾你…你也伸手…呸我呸”
“大郎,大郎你别拦着我,你看到了吧,你爹还护着那个小贱人…他…他就是不是个正经的东西…”袁老太指着袁老头怒骂着,还挣扎着想要挣脱袁子忠的阻拦,向前继续缠打那夏香。
袁子忠是拦得满头的大汗,袁老太到底是他娘,他是轻不得重不得,可还要拦住了她。而此时一直站在袁子忠身后的袁老头突然抬起了头,沉着声音道:“大郎,你把你母亲给放开”
袁子忠闻言两边看了看,在袁老头的再次催促下,松开了手。而袁老太看着袁老头一脸的阴沉,一时却不知是该继续张牙舞爪还是暂停进攻。
“你不是要撕了她吗?你不是要打我吗?怎么,哑巴了?”袁老头瞪着袁老头道,胸口却剧烈的起伏着,“原来夫妻那么多年,我在你眼里就是这么一个人。好,好,好。”
袁老头来回走了两步,连说了三声好,这让袁老太可袁子忠都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我告诉你,夏香的事情是我误会了,前几**将人带了回来,根本就没和我说清楚这两个丫头你倒是是给谁买的,我听着外面的婆子那样说了,又见你亲自带在身边,这几日更是让夏香晚上去我屋里伺候着,自然也就这么误会了。但现在既然木已成舟,说这些个也的确没什么意义,不过我告诉你,我不是你想的那样的人”
“原本,既然这夏香是你为大郎准备的妾,我也不好多说什么,既然现在已经如此,我全着袁家的脸面昧着良心也是要将她打发出去的。可是…可是…你这个老货,嘴里竟这般的恶毒。这件事情本就是咱们做的不够周全,更是连累了这个丫头,既然你如此的不依不饶,好,我就收了她,我管他旁人说什么为老不尊,我对的起我的良心。再说了,这个夏香是咱家买来的丫鬟,也没有放到大郎的房里,我就是纳了她,旁人又能说什么”说完,袁老头就拂袖而去,夏香左右看了看,立马也从地上站了起来,跟着袁老头一块走了出去。
虽然满目的狼狈,眉眼间却是一片喜色。
而袁老太看着袁老头走的如此的决绝,就这么将人收进了房里,顿时就哭倒在了袁子忠的怀里,而袁子忠看着袁老头转身离开,自己老娘又是一番的哭天抢地,头不禁一轮又一轮的疼了起来。
好不容易将袁老太安抚着睡下了,天早就已经大亮。袁子忠刚从袁老太的屋子里走出来,一早便等在门外的李月兰便迎了上来。
“你怎么来了,走,咱们回去说。”满身疲惫的袁子忠看见李月兰迎了上来,微微一愣,忙拉着她回了屋里。
“你也不看看什么时辰了,一会儿你就该去城楼巡防了,来,赶紧擦擦脸,换身衣服,将早饭吃了。”走进屋,还未待袁子忠开口,李月兰就拉着他走到了桌前,桌上早已摆放好了一应的早饭和水盆。
袁子忠探头向外看了看天色,果然,刚刚还没注意,他真的差不多快要走了。
而看着桌上一应周全的事物,沉重了一晚上的袁子忠这才感觉到了微微的松快。
赶紧将身上沾了大片袁老太泪痕的外袍脱了下来,就着水盆将手脸洗了干净,接着将李月兰递过来的干净衣服穿了起来,忙完这一番,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在桌旁坐了下来。
而李月兰这时已经将粥盛好了摆在了他的面前,将筷子递了过去,道:“快些吃吧,什么事儿吃完再说。”
袁子忠顿了顿,接着接过了筷子,开始大口的吃了起来。一个晚上的折腾,他也的确是饿了。温热的白粥划过冰冷的胃,袁子忠感觉舒服很多。
囫囵将一碗粥喝了下去,趁着李月兰替自己盛粥的空挡,袁子忠伸手从盘子里拿了一个包子,边吃边道:“爹将夏香收了。”
李月兰闻言盛粥的动作顿了顿,接着将粥盛好端到了袁子忠的面前才开口问道:“收房了,怎么会这样?难不成昨晚婆婆折腾了一晚上,也没将公公他劝下?”
“哎,哪里有一个晚上。我把娘抱回了屋里,没一会儿娘就醒了,接着就和爹还有那个夏香就争执了起来,最后还动上了手,我只能把娘拦着。你也知道娘那张嘴,没遮没拦的,那还不是有什么难听的就往外说什么爹一时恼了,便说出了要收了那个夏香,接着就转身走了,那个夏香也跟着爹一块儿去了前院,可是把娘给气的…后来,娘就一个劲儿的拉着我骂那个夏香,又说爹…哎…要不是后来东子请来了大夫,让大夫给娘开了副安神的药,我就是现在也还出不来呢”袁子忠边吃边说着,满脸的无奈。
“那接下来娘有说她想要怎么办吗?是继续跟爹闹,还是就这么接受那个夏香进门?”李月兰轻轻皱了皱眉头,问道。
“娘现在哪里还能想得到这个,满心满眼里都是爹对不起她,要打杀了那个丫头。哎…没想到咱们还没想好怎么说,这事儿就这么捅了出来,不过,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那个夏香还没什么依仗,只要爹同意了,人也能打发走。”袁子忠说道。
“嗯…听你刚刚这么说,爹说要收了那个夏香应该也是被娘给一时气极了,这才不管不顾了起来。等到他心里的气消了,让娘再说两句好话,大概应该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你也要劝劝爹,怎么着也不能让这家宅不宁啊。”李月兰劝道。
“哎,我也想说,只不过…啧…这事儿我还真不好开口,昨儿爹已经知道这个夏香还有原来那个春喜是娘想让我纳的,你说这事儿我…”袁子忠一脸的难色,他不是没想过跟袁老头谈,可就像当初李月兰劝他时说的那样,这件事情他们父子怎么说怎么尴尬,倒还不如不说的好。
“我想着今儿白天娘醒了之后一定是要找你去诉苦的,你就在一旁听着就好,现在这事儿毕竟是上人们的屋里事儿,咱们做下人的,也不好多说,说了哪一头,以后这日子都不好过。”袁子忠放下了粥碗,拿起一旁的帕子擦了擦嘴,接着对李月兰嘱咐道。
“嗯,我省的的。我会多劝劝婆婆,让她暂时放放心里的怒火,总不能弄个亲这恨仇者快的结果。只要能让公公劝回了头,那个夏香还不是说打发就打发的事情。”李月兰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
“就是,但愿娘也能想明白吧。那我先去巡防了,要是那边没什么事情,我就早些回来。爹那边…你暂时就不要去管了,我昨儿看着那个夏香真是好深的心思,你也不用为她这样的人费神,等咱们把爹说通了,自然也就不是个事情了。现在你去,反而说不清楚,也不好说。再说了,双双还病着呢,你也走不开。”袁子忠说着便向外走去,一边还冲着李月兰仔细嘱咐着。
李月兰再次点了点头,让他放心,自己知道该怎么做。
将袁子忠送走之后,李月兰重新走回到了桌前,给自己盛了一碗粥,慢慢吃了起来。
虽然这一夜自己没在袁老太那边,可该担心的事情她可也是一件没少担心。袁老太怎么会突然晕倒?夏香的事情,还有在这件事儿里她和袁子忠会有什么影响…一桩桩一件件她可是没少琢磨。
袁老太晕倒,现在看定是因为发现在袁老头和夏香的事情,可袁老太为什么会这么突然地就发现了袁老头和夏香的事情呢?要说这里面只有凑巧,李月兰是如何都不相信的。
毕竟昨天白天,那个夏香还跟着自己说要让自己帮着瞒着,哪里有一到了夜里就松懈了下来,让一向没什么心思的袁老太逮个正着。
而且昨日夜里虽然是没什么光亮,可李月兰也注意到了那个夏香一身上下可没什么凌乱,除了那一身的瑟缩和柔弱,她还真没看出来哪里有什么仓皇之色。而袁老头虽然是面露尴尬,可衣着也没什么凌乱的样子。
也就是说,袁老太这个逮个正着也是有水分的,怎么着也不能是在床上逮着的。而看那夏香的神色,反倒似一早便准备好让袁老太逮个正着的样子。
可是这个夏香为什么这么做呢?其实对与夏香,李月兰想不通的还有一点,那就是一个好好的十四五姑娘,怎么会舍了袁子忠爬上了袁老头的床呢?这怎么想也是说不通的啊,毕竟虽然自己想跟袁老太耍个花枪,所以那春喜和夏香压根儿就不知道自己被买来到底是做什么的。就算是袁老太言辞中又透露出纳妾的意思,她们也理当先考虑袁子忠啊。
虽然,这一次不关袁子忠什么事情,可细品着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却让李月兰惊疑不已。
难不成这个夏香一开始的目的就是袁老头?可是为什么呢?
李月兰一勺一勺吃着碗里粥,脑子里却像是卷了一团乱麻,千头万绪,一时找不到要领。
正想着,门外响起了敲门声,紧接着青青走了进来,说是袁老太醒了,让自己过去一趟。
李月兰叹了一口气,将手里的碗筷放了下来,让青青收拾了,又去房里看了一眼还在睡着的双双和小石头,这才缓步去了袁老太的房间里。
一进屋,李月兰便看见袁老太病歪歪的依靠在床上,脸上隐隐有着泪痕。让李月兰的心不由一跳。
说实话,虽然前世自己这个婆婆真的是没少让自己吃苦受罪,自己有一度也是恨她恨的要死,要不是她非逼着自己为袁子忠纳妾,接下来又怎么会出现那样多的事情?而就是在今生,自己这位婆婆也没少刁难自己,要是心里没疙瘩那是骗人的事情。
可是,现在眼见着自己婆婆自食恶果了,心里反倒没了那股子的欣喜,反而隐隐升出了一丝悲凉。
也许,在这个世道下,女人碰上了这些事情,除了忍气吞声跟那些个进门的妾室丫头斗心斗狠,便是大闹一场被丈夫厌弃。而无论哪一种的选择,对与女人来说,都是算不得什么幸福的。
谁不想安安心心的过日子,可这日子能让自己安心吗?就说自己这没缘由的重生,老天爷也非是给了自己一条顺遂的通天大道,这夫妻间的每一步还不是要让自己仔细推敲,在进步与让步之间小心经营着这得来不易的幸福。
谁的幸福都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想起前生自己的不说不闻和不问,也说不得自己最后的下场到底全是谁的错。
想到这里,李月兰抿了抿唇,想着袁老太的床前走了过去。
抉择 第两百零三章 主与仆(一)
袁老太看见李月兰走进屋,立马开始长吁短叹起来,眼角边的眼泪也开始往下淌了起来。
“呜呜…我的命怎么那么苦啊…那个活该杀千刀的小贱人,为老不尊的东西啊…”听着袁老太嘴里不停的咒骂,李月兰顿了顿脚步。看着袁老太已然向着自己看过来的目光,她只得快步走到了床边。
“婆婆,出了什么事儿了?再怎么样也不能跟自个儿的身子过不去啊,小桃花,快,还不把赶紧去把粥热热。”看见桌上已经不冒热气的早饭,李月兰开口说道。
“热什么热现在就是山珍海味摆在我面前,我也吃不下月兰,这应了你当初的那些个话,那些个小贱人心思没一个正的,一个个都是下作的东西,尽想着怎么爬上男人的床那个夏香我原先看着还以为是个老实的,却没想到她…她竟然…竟然…哎呦喂…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袁老太咬牙切齿的说着,紧接着又开始嚎了起来。
看着袁老太一脸的恨意,李月兰明显感觉到立在一边的小桃花吓得身子抖了抖,更是趁着袁老太闭眼捶胸的时候,悄悄向后退了一步。
“婆婆,我还以为什么事儿呢,不过就是个丫头,您不合心意卖了就是,又何苦跟自己过不去呢,小桃花,赶紧的,把桌上的赶紧撤下去,到厨房再端一份早饭过来。”李月兰微步上前,坐在了袁老太的面前,然后跟已经是斗成一团的小桃花使了一个眼色。
小桃花闻言朝着袁老太瞥了一眼,见这次袁老太没什么反应,立马迅速地将桌上的碗碟放进了托盘里,然后便转身走了出去。
“卖?怎么卖?你那个老不羞的公公已经把人收进来了我能卖个丫头,还能卖他的妾?嗬那个被狗吃了良心的动东西,忘了当年我是如何掏心掏肺的对他,好啊,现在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小丫头片子,就把他迷得五迷三道的,要是再过两天,岂不是就要把我给休了…”小桃花走后,袁老太又开始絮絮叨叨地说了起来。
“哪儿能呢?婆婆,虽然媳妇儿嫁进咱们袁家时间不算太长,可也不算太短。我觉得公公定不是那样的人,我想公公那大概是一时的气话,说不准这里面有什么事情是您误会了呢?说不准昨晚上天太黑了您一时看错了也有可能啊…”
“呸你少给那个老王八找借口,什么误会,什么天黑我昨儿去的时候亲耳听到那个老不死的跟那个小贱人说,过两天就要正式把她收进房里,要不是早就勾搭上了,还会说这个?还误会我呸”
“月兰,你去,你现在立马到前院去,把那个小贱人带过来,哼既然我卖不了她,我还打不得骂不得她了今儿我就让她看看,敢爬上床的下场。不教训教训她,她还以为我是个好欺负的不成要是那个老不死的拦着,你就放开了骂那个小贱人可是我一早为大郎准备的,那个老王八竟然抢了儿子的妾,呸我看他还有脸说”袁老太拉着李月兰说道。
“这…”李月兰迟疑道。
“怎么?难不成你还站在那个小贱人那边?月兰,你可要搞清楚了,我可是大郎的亲娘,你的亲婆婆那个小贱人要是以后真的得了那个老不死的宠,你和大郎就得恭敬着喊她一声二姨娘了,你不会是想要这么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做咱们袁家的姨奶奶吧?到时候咱们一家岂不是都要受人耻笑?”袁老太见李月兰迟疑,睁着泪眼瞪着李月兰说道。
“婆婆,您这是说的哪里的话。我也没可能不认您去认那个小丫头呢,就像您说的,您可是袁大哥的亲娘呢。只不过…婆婆,月兰不是不想去,而是觉得倘若真的就这么将大家的脸皮都撕破了,尤其是公公那样好面子的人,那以后说不定就真的让那个夏香如了意了,您想了,这公公要是就为了跟您赌一口气,就是咬牙认下了,那到时候岂不是亲者痛仇者快吗?”李月兰柔声劝道。
“哼我就是要看看那个老不死的到底还要不要脸,要是他能在你面前认下那个小贱人,那我也无话可说大不了明儿我就会袁家村去过去,反正大姐他们也在那儿,我还有大郎和小二,这辈子饿不死我我倒要看看,那个老王八蛋和那个小贱人以后怎么过”袁老太擦了一把眼泪,恨声道。
“婆婆,您这又是何必呢?忍一时之气,退一步就是海阔天空啊。说不定您说几句软话,公公就将人打发出去了,又何苦闹得经后家不成家呢?”李月兰继续说道。
“那是他下作,那个小贱人…”袁老太正说着,却在看到门口站着的人时,突然停住了。
见袁老太突然变了脸色直盯着门口,李月兰有些疑惑地转过头向门口的方向望了过去。
只见夏香素着一张小脸,一身羸弱地站在门口,脸上还能还出些微的红肿,应该是被人打伤的痕迹。
李月兰微微一愣,她还真没想到这个夏香竟会在这个时候到这儿来。要知道,从早上袁子忠的复述来看,昨晚这个夏香可谓是大获全胜,既将袁老太气了个半死,又使袁老头一怒之下开了口说收了她。
现在她不在房里乖乖呆着,到袁老太这儿来,是想干什么?若说是单纯的炫耀,这未免也太早了一些。要知道袁老头只要念头微微一左,她的下场可就是不言而喻了,难不成她对袁老头已经这么有把握了?
“你…你这个不要脸的西皮货,你…你还敢到我这儿来,看我不扒了你的皮”袁老太说着‘噌’的便从床上走了下来,冲着那个夏香扬着手迎了上去。
而只见那个夏香不闪不躲的盈盈给袁老太和李月兰二人拜了下去,身子虽有些微微的发颤,脸上却是没有半点的慌乱。
“婆婆”,电光火石间,李月兰大步上前将袁老太拦了下来。无论这个夏香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现在最不能做的就是让袁老太由着性子来,让袁老头的面上更加的过不去。【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你别拦着我看我不打死这个小贱人”袁老太依旧向前挥着手,冲着李月兰喊道。
“婆婆您先冷静些,咱们先听听她来到底要干什么?没得脏了您的手,为这样的人怎么值当?”李月兰快速的说着,将袁老太半推半就着推坐到了桌旁。
“夏香姑娘,您不在前院好好待着,到这儿干什么?”李月兰见袁老太虽然还是气呼呼的,不过到底是坐了下来,这才松了一口气,然后转过身冲着跪在门口的夏香问道。
“回老太太,夫人的话,奴婢虽然现在已经是老老爷的人了,可奴婢说到底还是老太太买来的人,奴婢不是那背主的东西,实在是…所以,奴婢愿意回来继续伺候老太太,如果老太太怜惜,奴婢愿意一辈子服侍老太太和老老爷…”虽然有袁老太恨不得吃了她的目光,李月兰也是一脸莫测的看着她,夏香依旧声情并茂地上演了这么一段知恩奴婢身不由己的戏码。
“哼我可不敢收,没得脏了我的地方。”袁老太不阴不阳的说道。
“呵呵…夏香姑娘你也看到了,我婆婆她不太愿意看见你,所以我想你这忠心是表错地方了。”李月兰似笑非笑的说道。
“老太太,奴婢…奴婢…真的是…老太太,奴婢虽然是个婢女,可是也是明白廉耻道义的,自然知道做奴婢的应该要谨守本分,不能妄图非分之想,可是…可是奴婢只是个奴婢啊,当时…当时…呜呜…”夏香泣不成声,样子真的可谓是闻着伤心,听着流泪。
而站在一旁看着她的李月兰心里却不由的暗暗叫好,看来这个夏香跟从前的那个云瑶还真是有过之而不及。瞧瞧这一段断断续续语义含糊的话,真真将那无辜谦卑又无可奈何的小丫鬟的身份处境刻画的淋漓精致,要不是昨儿早上她已见识过这个夏香的另一番一样,还真的就要以为真是自家公公霸王硬上弓占了人家小姑娘的便宜了呢。
瞧这一旁不知情的袁老太现在不就是气的浑身发抖了,只不过那眼中的怒火已经不仅仅是冲着夏香,更像是穿透过夏香要将袁老头生吞活剥了似地。
“这个老不羞的东西看我不找他去算账还有你,我告诉你,少在我面前哭哭啼啼像死了娘一样,月兰,你现在就派人去找张婆子来,把这个小贱人发卖出去,我就不信那个老不死的能耐我何”袁老太说着便怒气冲冲地要向外走去。
“老太太,老太太,求求你,千万不要将奴婢卖出去,奴婢是真的感激老太太的恩德,奴婢愿意以后就待在老太太的身边,什么心思都不会有的老太太…呜呜…求求您,老太太,不要再跟老老爷置气了,这一切都是奴婢的过错,老太太要打要罚奴婢都无话可说,只求老太太不要气坏了自个儿的身子,伤了和老老爷这么多年的感情啊…”夏香冲着袁老太一步一磕的爬到了袁老太的面前,跪在她的脚下,声泪俱下的恳求着。
“你给我闪开”袁老太一脚便踹在了夏香的胸口上,接着就要向门口走去。
却不想房门突然从外面被‘嘭’的一声打了开来,袁老头阴沉着脸从门外走了进来。
一时间,屋内顿时鸦雀无声。
抉择 第二百零四章 主与仆(二)
伴随着‘噼里啪啦’的炮竹声,今日的袁家门前可谓是热闹非凡。红红的绸布挂满了门廊门匾上下,门口一大群人热闹的围着一个大红喜轿,兴奋的向里张望着,尤其是打头一名身着红衣新郎装扮的男子,更是满脸的笑意,一脸期待的望着大门的方向。
袁府大门大敞着,门口站着像是家丁一样的几个小厮,也都是身挂着红绸子,一脸的喜气。而袁子忠此时也是一脸笑意的站在门口,与身边的人低声说笑着什么。
“请新娘上轿啰…”喜娘大开着嗓子朝着内屋大声喊着。
聚集在门口的众人更是骚动了起来,新郎装扮的男子也是更加兴奋的朝着门口的方向张望着。
而此时,在李月兰屋内,一身凤冠霞帔的青青端坐在梳妆台前,眼眶泛红地望着此刻正一脸欣慰地站在她的身后低声劝慰她的李月兰。
“夫人…”青青紧紧握着李月兰的手,不舍的喊道。
“傻丫头,今儿可是你大喜的日子,怎么还哭了呢?来,赶紧擦干眼泪,喜娘都催你上轿了。再说了,咱们不是说好了吗,你既是从我们袁家嫁了出去,从今往后,咱们就是姐妹,哪里还有什么夫人…”看着青青不舍的神情,李月兰也像是受到了感染,眼眶也不由地有些微微泛红。
“夫人…青青不嫁了,青青不嫁了,青青不要离开夫人,不要离开…”青青抱着李月兰哭着说道。
“傻丫头,哪里有说不嫁就不嫁的,那三儿岂不是要在咱们家门口等急死…好了,你听,喜娘已经第二次催上轿,到了第三声,咱们就一定得出去了。来,我来帮你在上些胭脂,看,都被你哭花了。”李月兰说着便从梳妆台上拿起了一盒胭脂,细心的帮着青青将泪水模糊的地方重新上了颜色。
“从今天起,你就是大人了,就要好好尽起做妻子的责任。你跟三儿从小都是无父无母,家里人口简单,你嫁过去倒不用担心什么妯娌婆媳的相处,可就是这样,你也不能疏忽大意,没了上人,这日子就只得你们小两口一起打拼着过,有了矛盾和争吵,也没了中人在里面帮着说说话。所以,你更加要珍惜你跟三儿之间的感情,切莫为了些许的小事而吵得不可开交。不过,你也放心,我说了,从今以后,袁府就是你的娘家,三儿要是欺负了你,你也不用怕,只管来找我,我和袁大哥一定为你做主。”李月兰一边描画着,一边又是不放心的叮嘱着,惹得青青连连点头之外,眼眶有湿润了起来。
“新娘子上轿啰…”听到喜娘第三次的催轿,李月兰放下手中的胭脂盒,将一旁的红盖头盖在了青青的头上,然后搀扶着她向着门口走去。
终于,在门口的三儿就快要将脖子伸的更加长的时候,李月兰终于扶着青青在众人的欢呼下走了出来。
三儿自是一阵而当激动,李月兰将青青交给在一旁早就等待多时的喜娘,然后冲着激动的三儿笑了笑,转身走到了袁子忠的身边。
看着喜娘背着青青终于坐上了花轿,三儿上前冲着袁子忠和李月兰行了一个大礼,满眼的感激。
袁子忠夫妻二人忙将他扶起,李月兰自又是一番叮咛,三儿听得连连点头。
在喜娘的再次催促下,三儿冲着袁子忠夫妻又行了一礼,这才转身翻身上马,跟着一大群的迎亲人吹吹打打的向着荣隆庄的方向走了过去。
因为三儿在京城也是没什么亲人,所以,这一次男方的主家就定在了荣隆庄,由荣隆的大掌柜做了主婚人。
看着方才热闹不已的门前渐渐空旷了开来,红彤彤的花轿也渐渐的远离了视线,李月兰再也止不住强忍的泪水,倒在了袁子忠的胸前。
看着李月兰喜极而泣的模样,袁子忠也不由向上弯起了嘴角,揽上了她的肩头。
回想起这一个月发生的事情,独独也只有青青这件喜事能给人带来一丝欢笑的泪水了。
自从那一晚袁老头宣布收了夏香进房之后,家里便再没了安宁。因为第二天一大早袁老头便目睹了袁老太那狠狠踹下的一脚,更加听得了夏香那番的肺腑之言,从此以后便是铁了心不再理会袁老太,彻底搬进了前院,和那个夏香住在了一起,再没有踏进后院一步。
而袁老太则是三天一大吵,五天一大打的,让整个袁家都鸡飞狗跳了起来。
下人们人人都谨小慎微,深怕一不小心惹到了盛怒中的袁老太,就是平常做事也不敢大声说道。而袁老太身边的小桃花更是被袁老太借机发作了机会,在月底的时候结了银子便跟李月兰哭诉着不愿再留在袁府。
无奈之下,李月兰只得又给了一些银子与她,劝慰了好些时候将人送走了。而袁老太身边她也只得安排了一个老实不多话的婆子,也好让袁老太见着不会再联想起那么多的怨气。
而就是这样,那个夏香也没有消停过,才刚在前院住了两天,便一脸期期艾艾的走到了李月兰的面前,话里话外说的都是应该给些月例银子。好歹现在她也是袁家的半个主子,让当时站在李月兰身旁的青青好是一顿不屑和嘲讽。
而面对着这样的情形,袁子忠和李月兰两人也是无计可施。袁子忠最后也还是去找了袁老头,劝了好一阵子,却没想到这一次袁老头的态度竟然异常的坚决,说是受够了袁老太的无理取闹,蛮横跋扈,怎么也不能对夏香那么一个弱女子昧着良心将人赶出去。
无奈之下,袁子忠夫妻二人只得回头去劝说袁老太,希望她能稍微收敛些脾气,给袁老头点儿面子,别再这么不管不顾的甩开了膀子撒泼。
可是,现在的袁老太只要一提到‘夏香’和袁老头,便立刻满嘴的咒骂,一点儿冷静的趋势都没有,让袁子忠夫妻两人也甚是无奈。
而就在前一阵子,三儿突然上门来,说是要求娶青青。原先一直都没开口,是因为觉得自己是个小伙计,没得让青青跟着他受苦,而现在京城荣隆庄的东家赏识了他,再加上元和镇那件分铺自从雪柔走了之后便疏于了管理,所以,这一次,东家便将三儿派了过去,让他做了那里的大掌柜。一来他行事稳重,得东家的信任;二来三儿就是从元和镇来的,对那儿的运作也熟悉,所以,很快便拍了板。
而三儿知道自己被东家升了元和镇的掌柜之后,自然也是喜不自胜,立马想到了就是在袁府的青青。所以,也就厚着脸皮求到了袁府的门上。
虽然青青是雪柔送给自己的,也算是卖了身的奴婢。可这些日子以来,从余杭到京城,从于府到袁府,青青真的是帮着李月兰度过了很多的难关,李月兰更是对这个有些一根筋的小丫头心生了不少的感激。
所以,对三儿的请求,李月兰也没有多做刁难,只是在问了青青的想法之后,便点头同意了下来,更是将青青认了干妹妹,让她风风光光的从袁府出嫁。
而一向是站在李月兰这边的袁子忠自然也就没什么反对,而因为夏香的事情焦头烂额的袁家二老更是提不起兴致管这件事儿。更不要说袁老太现在对于不会爬上主家男人床的丫头有多么的好感了,再说青青是三儿的人这一早李月兰也是对她报备过了,所以,袁老太对这件事情倒也还算乐观其成。
所以,就这样,青青在一个月之后的今天从袁家嫁了出去。李月兰拿着自己的私房帮着青青添了妆,剩下的一应十五都是三儿派人过来搭理的,让袁子忠夫妻二人觉得也甚是满意。至少如此认真的态度就可以看出,他是真的喜欢青青。
李月兰依偎在袁子忠的胸前,想着她和三儿,青青三个人一路去余杭时发生的事情,不由笑了出来。看来老天爷的缘分真的是很奇妙,前些日子自己用来托词的借口竟然在短短的一个月里就成了真,青青前些日子还在自己的身边,和她一起陪着双双和小石头玩耍,而此时已然为**了。
同样是主仆,前世的云瑶对自己,现在的夏香对袁老太,万般的算计,彼此的怨恨,最后闹得不死不休。而青青,虽然三儿没什么家产,也没什么官位,可至少有一颗真心。袁府挂着的红绸,听说是三儿早年就开始攒下的。如此的相对,只要两人用心经营,这一生也可得平安喜乐。相比云瑶,青青最大的不同就在于知足常乐。
而自己对青青,也是万般的不舍与感激。曾经她也曾顾虑过她,毕竟一着被蛇咬三年怕井绳,谁知道她是不是第二个云瑶。
可在余杭时的百般照顾,对着雪柔时的感动,再来到京城时的不离不弃。虽然,青青算不上什么忠心耿耿的英勇之仆,可至少在自己需要她的时候,她从来都是第一个出现在她的面前。
从一开始的防范,到后来的习惯,再到之后渐渐的了解和比较。
回想前世今生,对比着曾经那云瑶对自己的好,适才发现,原来有些人做的,比说得多,而有的人,说的比做的要好听的多…
抉择 第二百零五章 危机
袁子忠和李月兰回了屋,房里小石头和双双正坐在床上扯着红绸玩闹着。双双额头上一个多月前的狰狞伤口现在已经好了很多,虽然依旧还是缠着纱布,但已经不会整日的喊疼了。
李月兰笑着走上前,将两个孩子手里的红绸扯了下来,然后将他们抱下了床,牵着他们走到了桌边。
“来,爹抱抱。”而坐在桌旁的袁子忠看着李月兰牵着两个孩子小步的走的过来,也笑着弯下了身,一把将双双抱在了腿上。
“咯咯…爹,爹…”双双坐在袁子忠的腿上兴奋的跳着,李月兰也将小石头抱到了两人间的凳子上。
“来,先吃饭,吃完饭再玩儿。”忙了一个上午,李月兰和袁子忠都觉得肚子里空空如也,两个孩子起来的迟,现在也还没吃早饭,所以,李月兰一早便吩咐了厨房把早饭做好了端进了屋里,此刻正好能吃。
“小石头来,小石头来…”一听到吃饭,小石头便兴奋的向着摆在桌上的勺子伸出了手去,这一个多月以来,他对自己拿勺子吃饭表现出了很大的热情。
“好好,娘知道,小石头最能干了,来,咱们先把兜兜围上哦…”一早知道小石头这个近来的习惯的李月兰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布围兜围在了小石头的脖子上,以防止他每次吃饭都要吃的满身都是。
看着儿子顾着小脸,向着勺子长大了嘴巴,可每次吃到嘴里的却只有那么零星几粒饭,袁子忠坐在一旁也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伸出手捏了捏儿子的小脸,他笑道:“臭小子,每天吃饭就像种饭的,还偏不让你母亲喂”
“好了好了,小石头才多大啊,能想着自己吃饭已经不容易了,你少欺负他。”李月兰赶紧帮着儿子将他的小脸从袁子忠的大手下解救了下来,瞪了袁子忠一眼。
看着李月兰难得娇蛮的样子,袁子忠“嘿嘿”地笑了两声,收回了手,抱着双双打算给她喂饭吃。
却不想李月兰一把将双双从他的怀里抱了出来,道:“还是我来喂吧,瞧你昨儿为她的时候把她给撑得,大半夜的还不想睡觉。她才多大,你当喂小猪呢”
“那什么,我看双双喜欢吃,我就都喂了些啊…双双也没说不爱吃,对不对,双双?”听到李月兰的嗔怪,袁子忠咧着嘴尴尬的笑了笑,挠了挠头,冲着双双讨好的笑道。
而双双坐在李月兰的怀里则是左右看了看,接着便不理袁子忠那一脸讨好的笑意,张开了嘴巴‘啊呜’一口,将李月兰送到嘴边的一小勺饭菜吃了下去,小脸左右鼓着,哪里还会理会袁子忠。
见闺女眼里只有吃的,袁子忠脸上闪过一丝宠溺的无奈,不过他也立马抬起了头冲着李月兰眨了眨眼睛,又看了一眼双双的小脸,示意道‘看,我没说错吧,双双就是爱吃啊’,惹得李月兰‘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哎,没想到青青这么快就嫁了,早知道我心里会这么的舍不得,当初就不该那么爽快的答应三儿那个小子,好歹也应该让他急上两天才对。”李月兰笑过之后,随即又叹了一口气,有些低落的说道。
“呵呵…你没看当初三儿来咱们家的时候那个急的。你说当初是他和青青一块儿送你去余杭的?要是那时候他们两个就已经看对了眼,这三儿等的时间可是不短了呢?”袁子忠帮着小石头擦了擦他小脸上的饭粒,接着笑着回道。
“嗯…说的也是。也难为三儿有这样的志气,竟然说只要一天没坐上大掌柜,就不提娶亲的事儿。你说吧,当时我还真没发现他对青青存了心思,当初他送我到了余杭之后,可只是在舅舅那里住了两天就离开了。我当时真没发现他对青青有什么不舍的,没想到一年多了,他竟然找上了门来。”李月兰想了想,点了点头道。
“要我说,青青还是碰上了你这么一个好主子。要是这事儿在别人家,哪里会像你这样二话不说就当妹妹一样嫁了过去?”袁子忠摇了摇头说道。
“这话也不能这么说。说到底,这青青原本就是雪柔姐送来照顾我的,原本我也没存着真让她跟着我一辈子的打算。如今她有了一个好的归宿,也算是皆大欢喜。再说,这么些日子,她也的确帮我帮了很多,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既然这样,你还有什么好舍不得的,青青这是出嫁,后半生有了依靠,是大大的喜事儿,你怎么还掉起了金豆子?”袁子忠挪揄的说道。
“还不兴我舍不得一下嘛这人处久了怎么可能没感情,我可是真心拿着青青当妹妹看的。”李月兰瞪了他一眼说道。
“…怎么了?”李月兰说完便低下了头继续喂双双吃饭,却发现对面的袁子忠半天没有反应,抬起头就看见他轻蹙着眉头,神色防空了起来,她疑惑地问道。
“哦…没什么,就是想到…这人和人还真是不一样,青青是一种活法,那个夏香又是另一种的活法…”袁子忠回过神,想了想说道。
“还在担心?”李月兰问道。
“也不算吧,只不过觉得对娘有些对不住…有时候又想爹怎么变成了这样,有时候也会想是娘的性子不好,将爹逼到了这个地步…”袁子忠摇了摇头,喃喃的说道。
“对了,月兰,你以前做梦的时候,有梦到过这个夏香吗?她最后怎么样了?”袁子忠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对李月兰问道。
“没有,自从我跟你一起到了京城之后…不,应该说是从一年前我离开袁家村开始,有些事情就已经发生了变化,和梦里的不一样了,尤其是事关咱们自己的事情,变化的最大。”李月兰摇了摇头,回道。
“哎…那你说那个夏香接下来会怎么做?这些日子爹可是都搬去了前院去住了。”袁子忠不无担心道。
“按理说她的目的如果就只是做公公的妾室,那现在也算是达成目的了。只要她以后能吧公公的心牢牢地拴在她那儿,其他的应该也不用做什么了,除非…”
“除非什么?”听见李月兰的迟疑,袁子忠连忙问道。
“除非她还有别的目的,那她以后就一定还会有所动作…不过,咱们不清楚,所以也只有等了。”李月兰想了想说道。
闻言,袁子忠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夹了一筷子菜,放到了碗里。
正想说话,门口突然响起了东子的喊声,“老爷,老爷,程将军府来人了,让您立马过府一趟。”
袁子忠和李月兰对视了一眼,李月兰放下碗道:“那…袁大哥你先去吧,家里有我。”
袁子忠闻言点了点头,接着便站起了身子向门口走去。
“对了,拿个饼路上吃,刚刚你也没吃多少。”李月兰动作快速的掏出了帕子,从桌上捡了两块饼放了进去,然后转身塞到了袁子忠的手里。
袁子忠接过了饼,冲着李月兰笑了笑,接着便转身出了门。
时间流水般的过着,李月兰看了看屋外的天色,叹了一口气重新在床前坐了下来。
此刻两个孩子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看着两个孩子无忧的睡脸,李月兰温柔的笑了笑,拿起了一旁箩筐里的衣服继续开始缝制了起来。
马上天气就要热了起来,她要得空帮两个孩子还有袁子忠多做几件夏天的汗衫出来,免得到时候只能急赶急的连夜做。
灯烛的光火忽明忽暗的,噼里啪啦的在墙上映上了一个纤巧的影子。
直到屋外响起三更的打更声,门外才有了些微的动静,而此时,李月兰已经依靠在床边睡着了。
而当袁子忠推门而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的一副情景。
李月兰无意识的靠在床柱上,胸前匀速的起伏显示着她已经熟睡的痕迹。大块的布料倾泻到了地上,而她的一只手却还握着布料的一角。两个孩子在她身影的遮挡下,依稀能看到些影子,而桌边的蜡烛已然结成了厚厚的烛泪。
他立马放轻了脚步,转身轻轻关上了房门,然后慢慢走到了床前。
此刻的李月兰一脸的平静安谧,就像是平日里那脸上那温暖如熙的微笑一般,带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长长的黑发披在身后,有几缕活跃在她的肩头。头上依旧只是插了那根当初他送给她的茶花木簪。
袁子忠就这样静静地站在床边,看着李月兰熟睡的睡颜,从最顶的发丝,到额头,眉角,鼻梁,唇边,下巴,还有那细长的脖颈…他发现自己的目光如何都无法从她的脸上移开。
就这样看着她躺在床边,和他们的孩子一起,袁子忠觉得,他的这辈子就这样看着他们,真的会怎么也看不够的。
可是,想起今晚在程将军府程将军对自己的那一席话,袁子忠又不由地皱起了眉头。
自己现在该怎么办呢?如果说当初来京城的时候,他对官场还有一丝的眷恋,只是单纯的为了李月兰而放弃,可是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他却觉得心中无比的疲惫。
这些日子以来,他越发的想来带着一家人离开这座京城的大牢笼。在这个繁华的京城里,他感受到的不是那浮于表面的虚华,而是每个人都带着两张脸的虚伪。
终日周旋其中,让他觉得很是有心无力。
可是,就在自己要离开的这个当口,程将军竟然提出了这样的要求,自己该怎么办呢?怎么才能护着李月兰他们母子,怎么才能让年迈的父母安全的离开这个沼泽,不会受到自己连累?
袁子忠就这样站在床前,看着原本应是最幸福的画面,心中沉重不已…
李月兰是在微旭的阳光中缓缓醒来的,感受到身上暖洋洋的棉被,她下意识的向里面缩了缩。
缓缓睁开眼睛,两个孩子孩子里侧熟睡着,她微微笑了笑,翻了一个身,向身后的外置探了过去,却没想到竟然是空空如也的一片。
李月兰疑惑的坐起了身,撩开了床帘,向屋里四处看了出去,却没有发现本应该在这儿的人。
她随手披了一件衣服,穿上鞋走了下来,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她将身后的头发拢了拢,又将衣服穿好,便拉门走了出去。
“阿香,老爷昨夜回来了吗?”看到前些日子才雇来的小丫鬟走了过来,李月兰忙问道。
“回夫人,听东子说昨儿夜里是回来了,不过今儿一大早又走了。”小丫鬟快步走了过来,冲着李月兰行了一礼,回道。
“走了?这么早?老爷有留话说是这么一大早去哪儿了吗?”李月兰闻言略略思索了一会儿,接着问道。
“回夫人,没有。”小丫鬟摇了摇头答道。
“哦,没事儿了,忙你的去吧。”李月兰有些失望的点了点头,冲着她挥了挥手道。
“那…夫人,要奴婢端早饭进屋吗?还是今儿去饭厅吃?”小丫鬟问道。
李月兰看了一眼袁老太屋子的方向,看着里面房门紧闭着,她心中暗自叹了一口气,这才对阿香道:“让刘妈妈一会儿把饭菜送到老太太屋里去,一会儿我带着小少爷和小小姐一块儿过去吃。”
“是。”阿香领命退了下去,转身去了厨房。
自从袁老头纳了夏香之后,袁老太的身子便不爽利了起来,每日也吃不下什么饭,只要一醒过来就是连声的咒骂袁老头和夏香。
后来袁子忠夫妻看不过去,只得每日去那里陪着吃饭,这才好了一些,可就是这样,袁老太现在也是下不来床了。
而袁老头则一律是上夏香去厨房拿吃食,然后一起在前院吃,李月兰两边也都不好明面上过不去,便让厨房备两份饭菜,平日里一份送到袁老太那儿,一份给夏香拿回前院。
而现下,李月兰看着天色还早,便转身回了房。
抉择 第二百零六章 嘱咐
让李月兰没有想到的是,再见到袁子忠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的半夜了。
临近清明,这几日天边都开始飘落下了雨来,一连几日,越落越大。
而就在这样的大雨夜里,李月兰终于等到了自从三天前离开家里便再也没回来的的袁子忠。
“袁大哥?”顾不得放下手中的针线,李月兰诧异的望向门口那个湿漉漉的人影,接着三步并作两步起身迎了上去。
“身上怎么如此湿了?大雨的天怎么也不知道打把伞呢?”略带着责问的口气却透露出浓浓的关心。
“来,赶紧把湿衣服换下来,小心着了凉。”李月兰上前关上门挡住了屋外的风雨,将袁子忠拉近了屋里,转身就要去箱笼那儿那干净的衣服。
“月兰,别忙了。我就待一会儿,过一会儿我就走。”却不想袁子忠拉住了她阻止道。
“还要走?”李月兰闻言停下手中的动作,惊讶地转过了头望向袁子忠,“可…可你不是才回来吗?”
“难道…难道外面出了什么事情?我前两天去程将军府里问过,听程夫人说,程将军也是一连出去的两天了,难道…”李月兰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紧张的握着袁子忠的手问道。
“没事儿,没事儿。你放心,不会有什么事儿的。只不过这几日正当京城调兵换防,所以忙了一些,也没什么机会能回来看看你和孩子。这不,难得抽了一些空,便赶着回来见见你和孩子。”袁子忠微微笑了笑,安抚着李月兰说道。
“真的?”李月兰有些怀疑,虽然她只是个深宅妇人,可这京中换防的大事儿怎么看也不可能是小事儿,更何况从前袁子忠可是从来没有招呼都没打一声便消失了好些日子。
“嗯。”袁子忠又点了点头,然后便想着里屋走了过去,边走边道:“这些日子你一个人在家怎么样?双双的伤好的快些呢吗?小石头有没有调皮?前院那个夏香有没有找你什么麻烦?”
“家里一起都好,双双头上的伤口这几日也好了不少,小石头除了爱自己吃饭这点儿其他的都很乖,至于那个夏香,她有什么好为难我的,这些日子她都一直待在前院里伺候公公,只不过婆婆有些不大好,我请了大夫又来了家里看看,说是郁结在心,所以总是吃不太下饭。”李月兰跟着袁子忠一起走进了里屋,便温和着声音说道。
“来,还是把衣服换下来,衣服都湿透了,穿着也不舒服。”李月兰走到衣箱边将衣箱打了开来,从里面拿了一件干净的衣袍,转过身子对袁子忠说道。
袁子忠迟疑了一下,不过想到孩子们睡在里面,要是自己一身的湿气浸了孩子就不好了,所以便也没有再拒绝,快速的将身上的湿衣服脱了下来,然后接过李月兰手里干净的衣袍换了下来。
做好这一切之后,袁子忠放轻了脚步,走到了床边,看了一眼两个孩子甜甜的睡脸,他轻轻笑了笑。
“月兰,我长话短说,我这次回来除了看一眼你跟孩子以外,主要就是要将这个东西交给你,记住,要是万一…总之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打开,要是真的到时候情况危急,你只管拿了东西去找沈存中,然后让他安排你们一起离开京城。切记,离开的时候无论我能不能回来,你都要带着孩子和爹娘走的远远的,千万不要留下来。”突然地,在李月兰还没意识到发生什么时候,她已经被袁子忠揽着拐进了床后的一个侧角,只听得袁子忠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然后她感觉到了她的手上被塞进了一个硬物。
狭小的空间里,李月兰的头抵在袁子忠的胸前,一下子便屏住了呼吸。
待李月兰再回过神的时候,抬眼看到的就已经只剩下袁子忠离去的背影。
她赶忙将手中的东西放进的袖中,然后快步从袁子忠的身后环上了他的腰。
感觉到身后突然起来的温暖,袁子忠的脚步顿了顿。
“千万小心,我和孩子会等你回来。”他听到身后传来她坚定的声音。
袁子忠一把转过了身,看着李月兰的脸写满了不认同,难道她没听清楚自己刚刚在说些什么吗?刚想开口,可看着李月兰脸上隐隐的坚定,眼中泛起闪闪的波澜,一瞬间袁子忠觉得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卡住了他的喉咙一般,让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照顾好自己…”像是有什么东西压迫着嗓子,李月兰听到袁子忠用力的捏了捏自己的手,然后艰难的吐出了这五个字,便再次转身离开了。
而这一次李月兰没有再追上去,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再一次被黑色的雨慢慢吞噬,直到眼睛酸涩,再也看不到为止…
这一夜注定了李月兰的无眠,她坐在梳妆台前,有些愣神的望着紧闭的窗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良久之后,她才像是突然回过了神来,伸手从袖子里拿出了刚刚袁子忠交给她的东西。
一个很普通的小木盒子,却上了一把锁。李月兰来回晃了晃,只听得里面传来像是金属撞击的声音。
会是什么?
回想起刚刚袁子忠在她耳边的低诉,无疑这是能够保他们一家命得东西,可是为什么袁子忠会在这个时候把这个东西给自己呢?还有…为什么他一进屋的时候没有就这么直接了当的跟自己说,反而是在他们两人进了里屋之后,用这么隐秘的方式告知自己呢?
李月兰将手中的盒子放在了梳妆台上手指在上面无意识的来回摩擦着,心中暗暗思量。
不一进门就说,进了里屋里才告诉自己…那么就是说……袁子忠是怕被别人听到,那么也就是说…家里已经不安全了?
是谁呢?那些心来的奴仆?蓦然,一张带着泪痕的脸闪入了李月兰的眼中,是她?难道她一开始的目的就是背派来监视袁子忠的?
可是袁子忠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六品校尉,在这个京城权贵云集的地方,有谁会花那么多的心思来监视一个小小的六品校尉?
除非袁子忠现在做的事情是掌握了某些人的关键把柄?…是谁呢?…梁相国?…沈家?…程将军…一张张脸从李月兰的眼前划过,她却无法肯定任何一个。
应该不是沈家,袁子忠让自己出事了之后去找沈存中,那么也就是说,这件事跟沈家的关联应该小的很多。除非沈家内部出现了重大的变故,否则应该没什么可能。
那么程将军呢?是他一路提拔袁子忠到了京城,袁子忠也曾经为他卖了不少的命,理应也掌握了不少他的证据,那么为了以防万一,派一个人来监视,似乎也是理所应当,而袁子忠为了防止程将军做出鸟尽弓藏的事儿来,给了自己程将军的一些证据以求保命?
不,李月兰在心中摇了摇头,现在文臣武将争执日烈,程将军这个时候怎么也不太可能做出危害袁家的事情,更何况她可是记得在上一世在她被迁偏院的时候,程将军可还是加官进爵,官运亨通的很,现在正是他用的着袁子忠的地方,应该不会是他。
那这么看来,只有梁相国那一派文臣有嫌疑了。为了铲除异己,而袁子忠又是他们的死对头程将军的心腹手下,那么为了了解敌情,派人过来监视,似乎也说得通。
可不知道为什么,李月兰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虽然具体的她说不上来,但总觉得这件事情应该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的理所当然。要说非要说什么证据可以证明…李月兰想了想,只能说是方才袁子忠的那个态度吧。
李月兰觉得如果这件事情真的是梁相国所为,那么袁子忠的脸上应该不会流露出那种…怎么说呢…为难?是的,应该说是为难亦或是说有些迷茫的表情。
虽然当初她的劝说让袁子忠对彻底将文臣一派扳倒有了一些迟疑,可身为一个优秀的将士,他对于程将军的命令从来是坚决执行的。
李月兰深深叹了一口气,只觉得无形中有一张网牢牢的网住了自己,还有整个袁家。
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错,这些事在前世从来没有发生过,可是现在,一桩桩一件件,统统都是自己所不熟知的。像是自从她跟着袁子忠一起来到京城之后,原有的一切便偏离了轨迹,前路的未知让她产生了一种身处黑暗的恐惧。
眨眼间,夜色渐渐淡去,厚重的云层也渐渐消散开来,透出一点点的光亮。
李月兰回过身,只见窗户上已然悄然染上了白色的光亮,她深呼了一口气,从梳妆台前站了起来,刚跨出去一小步,腿上的酸麻便袭上了她的感觉,她微微顿了顿,没有停顿多久,她便倾身上前将窗户打了开来。
小院里,依旧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仆人们似乎都还没有起身,厨房的烟囱也没有半点的烟火。
她看着院子里因为接连几日的雨而渐起的一个个小泥坑,嘴角微微向上扯了扯。
抬起头,仰望天空,虽然雨声依旧,可天还是透起了光亮…
抉择 第二百零七章 信
接下来的日子,依旧是这么不缓不慢的过着,除了暂时没有了男主人以外,袁府上下一切都和正常。
除了在一开始时候袁家二老向李月兰询问了一下袁子忠的去向,在听到说是出门办了公务便再也没有多问什么。
是的,毕竟现在袁老太每日都不太愿意起床吃饭,又如何有什么心力去追究袁子忠的去向。
而对于袁老头,这些日子也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过。待一时的激愤退去之后,理智慢慢回笼,他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些什么。可是每每看到夏香一副尽心服侍自己的样子,想要收回的话在嘴边打了一个转儿又咽了回去。
可就是因为这样,袁老头也再也不愿意出门了。他总觉得一走出家门,就会有无数的指责在他的背后指指点点,嘲笑他老牛吃嫩草,抢了儿子的妾。
而对于去后院,也着实是拉不下脸来。一来,对于李月兰,他的确是没什么话好说;二来就是袁老太那个火爆的脾气,即使他有心求和,也会被袁老太给骂出来。
抱持着这样的想法,袁老头出了偶尔出来在院子里转转,便再也没有出过屋。
李月兰虽然想帮着两边劝说劝说,可袁子忠至今的音讯全无,让她又着实提不起劲儿去管这些个事情。
至于那个夏香,既然是狐狸,那么早晚都会露出尾巴,李月兰倒是并不太着急这么快便捉住她的马脚。毕竟她也不过是个棋子,李月兰最为关心的还是她身后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她相信,既然那个人费了那么大的心力将这个夏香塞进了他们袁家,那么自然就会有用得着她的地方,不管是她主动的来找自己,还是被动的被自己抓到,总是会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的。
现在想到,那日里双双的意外和那个春喜的被逐,似乎也是早就计划好的。为的就是保证那个夏香是唯一留下的那个人,进而没有任何阻碍的达成她留在袁家的目的。
而就这样,在李月兰每日焦急的担心和等待中,终于等到了夏香前来敲门的声音。
看着这个意料之中又是意料之外的娇柔面庞,李月兰不可察的微微松了一口气。
往往任何的磨难在来临的时候都不那么可怕和难以接受,唯独那等待的时光最是熬人。还好,自己的等待没有白费,她,终于还是来了。
“夏香见过夫人。”看着面前的人儿冲着自己盈盈一拜,李月兰微微笑了笑。
“夏香姑娘不用这么多礼,说起来你现在已经是我公公的人了,要认真说起来,该是我对夏香姑娘行礼才是。”李月兰抬了抬手,让夏香不用多礼。
“夫人哪里的话,夏香只不过是个奴婢,哪里当得夫人的大礼。奴婢虽然现在是伺候了老老爷,可依旧知道要谨守本分的。”夏香笑着回道。
“好了,夏香姑娘也不用那么客套了,坐下说话吧。”李月兰指了指对面的凳子,让夏香坐了下来。
“对了,不知夏香姑娘这次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情?还是生活上有什么缺的,告诉我我一会儿就吩咐下去…”待夏香坐下后,李月兰便笑着说道。
虽然此刻李月兰的心中焦急如焚,迫切的想要知道这个夏香到底隐藏着什么目的,可是面上依旧只能端得正正的,不能流露出分毫。
“夫人客气了,奴婢和老老爷一切都好,夫人费心了。”夏香微微垂了垂眼睑向着李月兰回道,接着就看见她略略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个信封。
“这是…”看着夏香递过来的信封,李月兰轻轻皱了皱眉头,面露出疑惑地问道。
“有位贵人托奴婢将此信交给夫人,只说夫人看了自会明白。至于其他的,奴婢便一概不知了。”夏香笑了笑,说着便站起了身,又向着李月兰福了福,然后道:“那如果夫人没什么吩咐的话,奴婢便告退了,老老爷那儿一会儿还要奴婢伺候呢。”
李月兰盯着手中的信封,眼中闪过一丝光芒,接着听到夏香的告辞,她忙站起了身,笑着道:“那我就不多留夏香姑娘了,刚刚那儿还劳烦你多多照顾,有什么缺的只管遣人来告诉我。”
夏香闻言冲着李月兰又福了福,接着这才转身离开了。
李月兰看着夏香离去的身影,缓缓地,将视线又回了手中的信封上,眉眼间滑过一抹深思。
她走到门前将门关了起来,然后转身进了里屋,接着才打开了信封,从里面拿出了一张薄薄的纸条。
只见纸条上只有一行字,便再没有其他。
“明日午时,京郊慈云寺摩罗斋房。”轻声将上面的字缓缓念了出来。
放下纸条,李月兰脸上升起了深深的疑惑。
是谁?这么故布疑云?
自己是去还是不去呢?
李月兰的心中有些拿不定主意。倘若这只是个陷阱,毕竟现在自己并不知道袁子忠在干些什么,倘若对方只是想要引自己过去,然后绑了自己威胁袁子忠那该怎么办?再退一万步说,如果自己出了事儿,那到时候没有袁子忠的袁家,这一家的老老小小又该怎么办呢?
可是若不去,她就会失去弄清楚袁子忠现在到底在干些什么的唯一机会,让自己处在永远被动的位置。还有那个夏香,她到底有着什么目的,自己也无法弄清楚,这对于现在很有可能就是处在危机之中的袁家那是大大的不利的。
李月兰在原地有些烦躁的踱了两步。
不行自己一定得去她突然停下脚步在心中暗道,这一生她的命运除了老天爷能够时不时的丢给自己一些难题,再也不会交给别的任何人掌控虽然袁子忠将那个不知道什么东西的木盒子交给了自己,很有可能便是已经做好了安排,可是让自己就这么盲目的走进那一片未知里,她如何都是无法走下去的。
在打定了主意之后,紧接着李月兰所要思考的便是如何让自己在明日全身而退了,哪怕那是个陷阱,哪怕那是个为了胁迫袁子忠所做下的计谋。
李月兰很明白,现在自己的安全就是袁家的安全。
缓缓靠着椅子坐了下去,一张温润如玉的脸闪进了她的脑海。
(那个啥~~~用脑过度的结果就是----会饿的很快~~ORZ~~十九发现做完一套卷子以后晚饭就已经被完全消耗殆尽了,果然思考是很死脑细胞的…~~~~(》_《)~~~~ )
抉择 第二百零八章 真相?
第二日巳时三刻,一辆马车悠悠地停在了京郊慈云寺的大门外。
只见一名年轻的妇人从里面缓缓的探出了身子,对着驾马车的小厮道:“东子,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大概一个时辰以后出来。”
“是,夫人。”驾车的小厮点了点头应道,说着便转身从一旁拿出的脚凳放在了马车的外面,将妇人扶下了车。
眼前的寺庙,香烟渺渺,虽然还不是什么大日子,可络绎不绝的人群依旧显示了它别样的庄严。
透过那缕缕的虔诚,妇人缓缓抬起了头来,赫然正是依约前来的李月兰。
跟着引路的沙弥,李月兰很快的便走到了昨日纸条上所写的摩罗斋房。
谢退了沙弥,李月兰站在门口,微微迟疑了片刻,接着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只是慈云寺最普通的斋房,与从前李月兰跟着李氏她们一起来歇脚的没有什么不同,刷着白漆的墙壁上挂满了类似‘静心’‘省悟’之类的佛家诘语,只是中央的桌子上已然摆放好了一套茶具,两个茶杯里飘着细缕的白烟。
李月兰的目光从桌子上慢慢的向上抬去,只见一袭枣红色绣着金丝牡丹的长袍在自己的眼前展开,一个显得雍容的背影映入了她的眼帘。
熟悉而陌生,这样的感觉瞬间袭上了李月兰的心头,她显得有些疑惑,正清了嗓子开口道:“请问…”
还未待李月兰将口中的疑问完全问完,站在桌前的人已然转过了身来。
“…是你”看着渐渐面对自己的脸,李月兰霎时间惊讶呼出声来。
“好妹妹,怎么,看到我有这么惊讶吗?”来人一如以往般的带着一股子爽利,有些不以为然的笑道。
“程夫人?”李月兰眨了眨眼睛,仿佛不太相信此刻眼前所见。要知道虽然她曾怀疑过找她来的人有可能与程将军有关,可怎么也没想到此刻站在她面前的竟然是那个一向大而化之独来独往的程夫人。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虽然心中隐隐已经有了答案,可是李月兰还是下意识的开口问道。
“呵呵…妹妹这话问的好生奇怪,是我约了你,自然我就会在这儿啊。还有,我说了咱们是姐妹,你怎么还称呼我程夫人那么见外?”程夫人抿嘴而笑,施施然坐了下来道。
“那…那这么说,让夏香进袁府的人是姐姐你了?”惊疑过后,李月兰立马想到了那个夏香,连忙问道。
程夫人点了点头,“不错。我既然收了你做妹子,自然不会让你受委屈。既然你那个婆婆那么心急的想要帮着她儿子纳妾,那我也不放送她一份大礼,看她能不能接得住我的好意。”
“那…那个夏香…”
“夏香是我府上的家生子,因为当年她老子娘犯了事儿,我一时心慈救了她,她便一直都对我很忠心,正好上次你来府上说了那事儿,我想着你一向是个心软的,不如就帮你解决了。你放心,夏香是我的人,不会跟你为难的。倘若日后你觉得她不好了,直接打发了便是,不用顾虑什么的。”见李月兰脸上闪过一丝担忧,程夫人笑着说道。
“那…不知姐姐这次找我来是为了…?”听到程夫人的话李月兰更有些不解,不明白程夫人费了那么大而当功夫到底是为了什么?只是为了见她的话,只要让人来府上递个话,自己自然会上府拜访,又何必想如今这般秘密非常?
“呵呵…不瞒妹妹说,姐姐这次费了这么大的功夫将你找来,实在是有个不情之请。”程夫人端起桌上的一杯茶轻轻抿了一口,对李月兰说道。
“姐姐哪里的话,既然咱们是姐妹,又哪里这么见外?姐姐有事儿只管吩咐就好,只要是妹妹能做的,自然是没有二话的。”李月兰回道。
看着程夫人一脸客气而当模样,李月兰的心中越发的没有底。她着实摸不清楚程夫人到底想要干些什么,要知道袁子忠现在可是程将军的心腹,做的事情也定然是程将军所吩咐的,她实在想不出程夫人会有什么事情需要自己的帮忙。
“哎,实不相瞒,这件事情着实是让姐姐我有些难以启齿。”程夫人的唇边泛起了一抹苦笑,她顿了顿接着道:“妹妹可知道我的娘家?”
“…听说姐姐出自将军府?”李月兰愣了愣,迟疑了一会儿说道。
“没错,可是你一定不知道我的本姓姓方吧?”
“方?可是方大将军的那个方?”
听到李月兰的疑问,程夫人笑着点了点头,“没错,方大将军的方,我不仅是跟大将军同姓,其实更是同族。只不过关系有些远了,依礼我是该就方大将军一声叔父的。虽然在表面上我们两家的联系并不多,可是叔父从小便跟我爹的关系非常的好,所以,从小我也受了他不少的照顾。就连我嫁给相公,当初也是叔父帮忙选的。所以,我真的非常感激叔父,不仅是这么多年的照顾,对于我而言,爹娘死后,他便是我最亲的人。”
“只不过…”就在李月兰理解的点了点头之后,程夫人突然话锋一转道:“只不过,我听说最近将军和袁校尉在查一件我叔父的案子,而且主要负责的人便是袁校尉,我的这个不情之请就是请妹子好好想想,这几日袁校尉可有托人给妹妹送来什么东西,有什么比较特别的。我想…可不可以让妹妹拿出来给我看看,让我也好有个准备…”
“东西?准备?”李月兰楞个楞,接着道:“姐姐,你又不是不知道袁大哥他自从前些日子去了府上之后,我便再也没见过他…哦,前两天半夜他回来过一趟,也是疾走匆匆的,看了孩子一眼换了身衣服便又走了,至今也没捎个信儿回来,我还想过两天去姐姐那儿再打听打听,到底将军派了什么事儿给他,让他这么不着家呢。”
“原来他是去查方大将军了可是,按您这么说,你跟方大将军是同族,那程将军和方大将军就是姻亲了,为何还会…方大将军出了什么事情吗?哎呀,那袁大哥会不会有危险呢,那…”说着说着,李月兰脸上流露出了慌乱。
“妹妹不用惊慌,袁校尉不会有事儿的,一起还有我家老爷担着,不会出什么事情的。只不过…哎…也是我抱着一点儿幻想,想着有没有可能袁校尉一时忙着事情,就会将重要的东西交到你这儿来,却没想到竟累的你担心了。是我考虑不周,你别自己吓自己。”见李月兰脸上显出了慌乱,程夫人连忙安抚道。
“嗬让姐姐笑话了,哎…我就是这般的没有,一心只想着依靠着袁大哥,他可是咱们家里的顶梁柱,咱们袁家现在可是上有老下有小的,万一袁大哥要是出了什么事情,那我…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李月兰有些尴尬的伸出手微拢了拢耳边的垂发,冲着程夫人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我明白我明白,这古话说的好,男人是天,你担心他是正常的,要是你不担心了我就要担心了。”程夫人笑盈盈地说道。
“哎,看来现在我也只能多烧两柱香,祈祷上苍,保佑我叔父了,我真的是不愿意看到有一天我家老爷跟我家叔父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那我…哎…”程夫人叹了一口气,接着便闭上了眼睛双手合十,低声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姐姐放宽心,这天佑诚心者,姐姐如此诚心,佛祖定然会听见的。只是,没有帮到姐姐,月兰真的是有些心有不安。”
“哎,哪里的话,我不过就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找你过来问问,要是你这儿有那就是上天恩赐的,给我叔父多一点的机会。你这儿没有也是意料中的事情,也说不上来什么失望。”程夫人摇了摇头说道。
“其实月兰看的出来,将军很是心疼夫人,要是夫人能将心中的担忧坦诚与将军,说不定将军能改变主意也不一定啊。”
“我家老爷的脾气我是再清楚不过的,他啊,绝不是那种为了私情就可以罔顾真相的人。哎…只希望我叔父真的行的端做的正吧,否则也只能说是应得的。”程夫人淡淡的说道。
“瞧我,这么一说就忘了时辰,也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家里的大大小小也要我照看着。月兰啊,姐姐还是在这里拜托你一下,要是袁校尉托人给你送回了什么东西,请一定派人告诉我一声,我并不是要袁校尉徇私,只不过希望能提前知道一下,让我叔父也能有个对策。”程夫人站了起来,走到李月兰的面前,再次郑重的嘱托道。
“姐姐放心,妹妹省的的。”李月兰点了点头,脸上在认真不过。
见李月兰点下了头,程夫人这厢也送了一口气,与李月兰又说了几句闲话,便起身开门走了出去。
看着程夫人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门廊的拐角处,李月兰原本堆满笑意的脸瞬间便收拢了起来,更是渐渐向中间聚拢了起来,直到眉间形成了一个隐隐的川字。
如果现在有人问李月兰,刚刚程夫人所说的她有什么感觉?
那么她的答案只会有一个,那就是--她一个字也不相信。
抉择 第二百零九章 封府
是的,程夫人所说的,李月兰一个字都不相信。
虽然所有的事情程夫人表面说的都是冠冕堂皇,似是很和情理,可是仔细推敲却是如何都站不住脚的。
首先,要说程夫人是为了照顾自己,派来了夏香,只是为了帮她对付袁老太,那夏香又何必一开始不直言相告,反而是自己的一步步紧逼才坦白她的所求。更何况当初夏香在自己面前的那一番言论和后来在袁老太面前的一番表演,李月兰是如何都看不出她哪里像个忠仆。更何论为了报答程夫人的恩情,自愿入府成为她公公的妾?
至于程夫人所说的方大将军的事情,倒是让李月兰回想起了一些事情。她还记得在前世的时候,朝廷里出过一件大事,那就是权倾朝野与梁相国分庭抗礼的方大将军因图谋造反而被圣上满门抄斩,也让当时武将这一派大伤元气。
后来为了制衡于梁相,程将军便很快成了武将这一派新一代的领袖人物,他更是将自己膝下唯一的亲生女儿送进了宫,很快便与宫中早年进宫的梁贵妃分住在凤栖宫两侧,成为荣宠一时的程贵妃,程将军也因此让武将一派死灰复燃。
那么说,袁子忠很有可能真的是去收集方大将军的证据,但要说程夫人这次来找自己是如她所说为了救方大将军,李月兰却是不相信的。
倘若程将军真的想要放方大将军一码,只要让袁子忠不要继续查下去就好,又何必她一个妇道人家出来跟自己说这些话。
政治的残酷就在于,往往在你身上捅刀子的人不是你的敌人,而是你身后的伙伴。
虽然说军人性情耿直忠厚,可同样的,他们也狠辣,有时候甚至可以手起刀落下毫不留情。
可今天既然程夫人提出了想要自己手里的东西,要么她就是已经很清楚她想要的东西已经不在袁子忠的手里,更甚者她已经确定了袁子忠将东西送到了自己的手上;要么就是她想诈一诈自己,或许自己真的会落出马角,甚至直接便将东西交给她。
毕竟,程夫人方才那番的深情诉说,再加上之前夏香之事的恩情,要是李月兰还是上辈子的那个刚刚从袁家村走进京城的她,真的就会将东西立马拿出来,甚至还会将程夫人当成真心疼惜自己的好姐姐。
只是,这人经历的事情多了,或者说在这个世上的日子过久了,对于那些流于表面之下的东西便有了一根清晰敏感的神经。就好像在小的时候,我们会相互跟一样大的朋友说着无比夸大的话,振振有词间还认为别人所说的都是真的,而自己说的别人也看不出来是假话。殊不知这一幕在大人的眼中是多么的幼稚。
也许这就是岁月的洗炼,让我们的眼睛会更加的清明,思想也会不断的成熟。
不过对与程夫人为什么这么做的目的,倒不是李月兰此刻关心的重点。现在她唯一所担心的便是袁子忠的安危,以及程夫人他们下一步有可能做的事情。
仔细回想,不难发现程夫人从头到尾也并没有与自己撕破脸皮,就算自己表示了没有收到袁子忠的任何东西,程夫人也只是向自己解释了前因后果,并没有步步紧逼。
那么也就是说,程夫人还不想和袁家彻底的撕破脸,也就是说程将军很有可能还用的着袁子忠,也就是说袁子忠应该还没有出事。
至少在他们想要的东西还没有到手之前,袁子忠应该是安全的。
可是…李月兰走出厢房,看着大雄宝殿前冉冉升起的香火,担忧再次浮上她的眼睛。
就像她知道军人的残酷,她同样知道,武将从来就喜欢直来直往,大刀阔斧的干事情,可以说历任的武将没几个是有耐心的主。而这也意味着,袁府的安全是拖不了多长时间的。
而转念想到至今还杳无音讯的袁子忠,李月兰的心中不安就更甚了。
如果今天程夫人此行的背后是程将军的意思,那么袁子忠的安全可就不那么好说了…
李月兰甩了甩头,将脑中的胡思乱想甩了出去。不,不会的,好歹程将军也视袁子忠为心腹,而袁子忠也为了他做了不少事情,现在还不到那卸磨杀驴的时候,如果这背后真的是程将军,袁子忠应该不会有事的她缓步前行,走到大雄宝殿外停下了脚步。
虔诚在殿前焚了一注香,李月兰恭恭敬敬的在满目慈悲的佛祖像前磕足了三个响头,闭上眼,双手合十心中默默祈祷。
也许,在这前路未知的荆棘时刻,心中的信仰能给她以一些力量。
心中默念完祈求的最后一个字,李月兰缓缓站起身来,转身,头也不回的走出了慈云寺的大门。
此刻的她没有时间再多做停留,现在的她最要紧的事情便是赶紧安排袁家的人尽快离开京城。
虽然她并不清楚袁子忠当初所说的紧要关头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况,但现在,她的心中已经感受到了深深的迫切和危险。
只是,没想到的是,在李月兰的马车刚行进袁府前门不远的市集口的时候,东子惊慌的声音便在马车外响了起来。
“夫人夫人,不好了不好了,咱们府门口围了好多的官兵啊…”听到东子惊慌的呼喊,李月兰猛的将车帘掀了起来,顺着东子手指的方向望了过去。
果然,袁府的门前聚集了很多的官兵,而且看着那些官兵的装扮,一点儿也不像是京城府尹的衙役装扮,反倒像是平日里袁子忠巡防时所带的兵有些相似。
到底出了什么事情,来的不是管京城大小事务的京兆尹,反而是派来了守防的驻军呢?
李月兰凝重的表情上划过一丝疑惑。
“夫…夫人,咱们…咱们现在该怎么办?”东子抖着声音对李月兰问道,眼中已经流露出巨大的恐惧和退缩。
李月兰闻言回过了神,看了一眼已经抖成了一团的东子。对于老百姓而言,最害怕的便是这些军爷,更何况只是个小厮的东子。而且东子也不是他们袁家买来的,现在要求他忠心耿耿并且不怕死的跟着前路未知的袁家,也的确是说不过去的。
在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李月兰想了想,从怀里拿出了一锭银子,然后交给了东子道:“这里是二两银子,算是你这一个月的工钱。你也看到了,现在府里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你也不用跟着我了,你将马车送到北城的驿站,让他们照看着,然后便去找张妈妈吧。”
“夫人…那…那您怎么办?要不…要不咱们一起走吧,等老爷回来了,这不一切就都好了吗?”东子看着手里的银子,眼角有些微红,有些迟疑道。
李月兰冲着他微微笑了笑,摇着头道:“不行,府里大大小小我怎么能放下他们一个人走呢?就算老爷回来了,我也是没办法交代的。我还是要回去,无论是生是死,好歹我们一家人也有个照应。府里的王妈他们我也会找机会让官兵放他们走的,毕竟府里的事情与你们是无关的。”
“好了,别在这儿蘑菇了,一会儿要是被人发现就不好了,你赶紧走吧。”说着李月兰便就着东子的手下了车。
“夫人…保重…”看着李月兰站在地上一脸坚定微笑的看着自己,东子的声音有了一些哽咽,迟疑了片刻,他才缓缓扬起了马鞭,最终架着马车离开了。
看着车轮在地面上印出了两道长长的痕迹,李月兰微微抿了抿唇,接着才缓缓转过身想着袁府的大门望了过去。
因为有些距离,所以府内的情况看的不是很清楚,只见得做士兵打扮的人来回在门前走动着。
惦记着家中的两个孩子还有袁家二老,李月兰终于踏出了脚下的步伐。
却不想,在她刚往前踏了一步的时候,身后一个巨大的力道将她扯进了市集口的一道墙角之后…
是谁?李月兰立马警觉了起来,挣扎着向后看去。
“嘘袁夫人,是我”身后传来了一阵熟悉的温润低沉。李月兰诧异的转过头,身后的人也顺势松开了紧握着了力道,只不过身影又向着墙角的阴影处后退了半步。
“…沈…沈老爷…?”李月兰惊讶的看着眼前的人,怎么也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
“你…你怎么会在这儿?”李月兰紧接着问道。
“我收到消息,说是兵部的王侍郎今天刚过了午时便带着人去了袁府,我有些担心,便顺道过来看看。我到的时候府门前已是只许进不许出,所以我只得在这儿等着,却没想都竟会在这儿看见袁夫人。”沈存中淡淡的解释道。
“兵部?王侍郎?他怎么会突然带人到我家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总是要有个名目吧?”李月兰闻言微微皱了皱眉头,疑惑地问道。
“听说是袁校尉在两日之前窃取了军中的机密,现在上峰怀疑他有跟敌国勾结的嫌疑,所以就暂时派人将府围了起来。你可知道,袁校尉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去府衙了,就是巡防也缺了好几次了。现在所有的人都在找袁校尉,袁夫人,你可知…”沈存中回道。
李月兰闻言摇了摇头,“袁大哥自从前几天半夜回来过一次,就再也没有跟家里联系过。”
“沈老爷,你刚刚说‘上峰’怀疑?我想知道这个‘上峰’指的是谁?”李月兰紧接着问道。
“不清楚,命令是直接从兵部发出的,所以没有知会京兆尹。有可能是程将军,也有可能是京里任何一位将军,都是有可能的,甚至兵部尚书也有可能。”沈存中摇了摇头答道。
“那程将军府沈老爷有去过吗?”
“有,可是跟袁校尉的情况很像,自从几日前,程将军也没有再出现过,听程夫人说程将军染了恶疾,近几日在就休养,不便见客。”
“那…现在可有什么切实的证据证明我家老爷通敌叛国?”李月兰再次问道。
“没有,倘若上面真的是掌握了证据,现在就决不可能仅仅是围了袁府就可以了事的。”沈存中沉声道。
李月兰闻言点了点头,接着便冲着沈存中福了一福,道:“我有一事有求于沈老爷,还请沈老爷帮忙。”
“哎,袁夫人切莫多礼,你放心有沈某在,定然不会让你被那些歹人抓去的。我的马车就停在前面,我们…”沈存中连忙阻止,接着他指着不远处的一脸青布马车对李月兰说道。
“不,我想请沈老爷帮的忙不是这个。”李月兰打断沈存中的话,摇着头说道。
“那是…?”沈存中疑惑地看着李月兰,不明白现在李月兰不想着赶紧离开还有什么所求。
在沈存中疑惑的目光下,李月兰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个小小的木盒,然后递给了沈存中道:“这是我家老爷前几日回来的时候交给妾身的,我家老爷将东西交给妾身的时候只跟妾身说了一句话,那就是如果真到了紧要关头,就让妾身将这个交给沈老爷。”
沈存中接过盒子,眸中闪过一丝不解,他也不太清楚盒子里到底是什么,更加不清楚的事情,袁子忠为什么会在前几日回来时给李月兰留下这么一句话。
再抬头,只见李月兰已然转身向袁府的方向走了过去。
“袁夫人,不可”沈存中忙上前拦道。
他的腿现在虽然还有些跛,但已经不再需要拐杖了。
“袁夫人,我知道你担心府中的老老小小,可现在你过去,往坏了说,要是真的出了什么意外,你现在进府不过是多了一个牺牲的人,而就算往好了说,经后事情水落石出袁校尉没事儿了,你现在过去也不过是只能在府里等着袁校尉来救,这又是何苦呢?还不如留的有用之身,在府外大厅袁校尉的下落,也好一起想办法将府里的人救出来啊。”沈存中有些苦口婆心的劝道。
“沈老爷,我今生的目的,也可以说是唯一的幸福,便是能够守着我的两个孩子,看着他们长大成人,幸福康健。所以,无论何时,无论是怎么样的恶劣情形,又无论是在什么样的地方,我一定都会陪着我的孩子身边,无论生死祸福,这一点,永远也不会变。”
看着李月兰认真坚定的目光,沈存中一时间感觉没有任何语言能够反驳。是啊,这个世界上你可以嘲笑别人勇往直前的傻劲儿,你可以不屑别人苦心耕耘获得的收获,可是你无论如何都无法反驳这样无私坚定的母爱。
也许,就是这份坚定永不放弃,让从未感受到这种爱的沈存中深深地陷在了李月兰那唇边浅浅的笑容之中。
“你…你真的要去…?”沈存中声音有些涩然的问道。
哪怕他的心中已经预料到了答案,可是他还是想要再次确定一次。
而回答她的一如他心中所预料的,李月兰缓慢而坚定的点下了头。
一轮对视之后,沈存中缓缓向一旁移动了一步。
李月兰浅然而笑,冲着沈存中再次福了福,这才迈开步子向前走了去。
沈存中看着李月兰离去的背影,髻上依旧仅簪了一根沉木花簪,长长的发随着她的每一步在她的身后划出一个美丽的弧度,却更加衬得她的脊背隐隐透出了一股刚强。
是的,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从来决定的事情便是去不回头的。一如当初干脆利落的拒绝了自己后便和自己再没有了联系。
除了…那个男人…沈存中微微眯了眯眼睛,看着手中有些分量的木盒,心中划过一丝复杂。
虽然他不能肯定这盒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但袁子忠竟然会在这么紧要的时候将这关乎身家性命的东西托付给自己,难道就不怕自己袖手旁观吗?
再次抬起头,看着缓缓走向袁府的那个倩丽背影,倘若她愿意就这样跟自己走的话,说不定自己真的会袖手旁观,可现在…
沈存中心中缓缓叹了一口气,转身向着马车的方向走了过去。
他现在可没时间在这里伤春悲秋了,他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做…
而此时,李月兰已然站在了袁府的大门口。
“什么人?赶紧离开,这里已经被兵部接管了”守门的兵士看着缓缓走到袁府门口然后站定的李月兰,挥了挥手道。
“小妇人袁李氏,不知各位官爷为何会接管了我家?”李月兰微微欠身福了福,轻声问道。
“袁李氏?可是袁校尉的夫人?”还不待守门的那个兵士接话,一个身着红色蟒袍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迎着李月兰笑着问道。
“正是。”李月兰点了点头。
“哦,快,袁夫人快请进。哈哈…这些小崽子真是有眼无珠,只是实在没想到袁夫人竟然不在家中,呵呵…我还以为…哈哈.来来,袁夫人请进吧,袁家老太爷和老太太可是一早就在大厅等着您了。”男子笑着说道,一边让开了身子,向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看着男子一副仿佛这个袁府是他的家,自己反倒成了客人的样子,李月兰微微笑了笑,也没多说什么跟着那名男子便走了进去。
一进大门,就看到奴仆们都站在了院子里,全部挤在一角,一脸惊恐的看着来来回回的官兵,而每个房间也都大敞着,官兵们每个房间来回穿梭着,隐约可以从打开的房门看到屋内凌乱的样子。
只是这一切,李月兰都仿佛置若罔闻,她笑着对着走在她前面的男子问道:“不知大人是…”
“哦,袁夫人不用这么客气,下官是兵部左侍郎王堪,这次来…呵呵…夫人也不用那么惊慌,只不过可能有些误会,所以上峰派下官过来查看一下,顺便要是能等来袁大人回来亲自澄清误会是再好不过的了。”男子笑呵呵的说着,看着来往搜索的士兵就像是看着一片最正常不过的花花草草般,半点儿不见尴尬为难的神色。
李月兰微笑着点了点头,再抬头,他们已经走到了大厅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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抉择 第二百一十章 响动
一进大厅,李月兰便听到了一声急声呼唤自己的声音。
顺着声音的方向望了过去,只见袁老太正瘫坐在椅子上一脸焦急的向着自己伸出了手。而与她隔着一张小几而坐的便是袁老头,此刻他脸上的神情也不是那么好看,见到李月兰走进大厅脸上也是闪过一丝焦急。至于站在他身后的夏香则是一直低着头,直到袁老太发出那声呼唤,她才想着李月兰的方向望了一眼。
“婆婆”见袁老太脸色蜡黄,瘫坐在椅子上,李月兰忙快步走上了前,想着袁老头行了一礼之后便握住了袁老太伸出来的手道。
“大郎呢?大郎呢?让他们走…呼呼…快让大郎回来,让他们走”袁老头颤抖着手紧张着抓着李月兰,带着一丝恐惧的看着与李月兰一同走进来此刻正笑眯眯看着他们的王大人。
“婆婆,您放心,您放心。袁大哥很快就会回来的,您不用担心。”李月兰尽量放柔声音,安抚着袁老太激动的情绪。
“呵呵…袁老夫人不用担心,刚刚是我的手下莽撞了,无意间冲撞了老夫人和老太爷,下官在这里跟二老陪个礼,还请您二老多多担待。二老放心,就像袁夫人刚刚说的,只要袁校尉回来了,门口的人立马就撤走,绝不会做出伤害老夫人和阖府上下的事情的。”一旁的那个王大人也笑呵呵的说道。
只是闻言的袁家二老的脸上却依旧没有半点放松的迹象,依旧是一脸警惕的盯着那个王大人看着。
“呵呵…既然袁夫人已经回来了,那下官就暂时告退了。哦,对了,后院下官还没有查看,实在是老夫人刚刚以死相逼,定要等到夫人回来才肯打开后院的大门。呵呵…袁夫人您看…”那个王大人像是突然想起来一样,笑眯眯的冲着李月兰说道。
“…大人言重了,只不过.这后院历来都是私密闺阁之处,王大人带来的这群官爷…恐怕还是多有不便吧。不过妾身也不是那不知情理的人,倘若大人是带了哪位将军的礼,只要是合理合法的,妾室自是没有二话。不过…倘若王大人说的是假令,借口私自搜我们袁府,那么…妾室别的不敢说,但妾身相信只要这袁家的当家主人还有一天会回来,到时定会向上峰请教一二的。”因为袁老太紧握着李月兰的手,她没能直起身子,只见她微弯着腰,转过头对着一脸志得意满的王大人说道。
而听到李月兰的话,那个王大人脸上的笑意微微凝了凝,随后又哈哈大笑了起来,:“哈哈…袁夫人哪里的话,王某岂会做那无礼的事情,别的不说,这袁校尉可是跟下官同朝为官,不看僧面不看佛面,王某又岂能无视与袁校尉的那一番同僚情谊呢。”
“刚刚下官如此说,不过只是想要尽快能将袁校尉找出来罢了,失礼之处还望袁夫人海涵。哦,对了,我看着前院应该也搜的差不多了,下官这就去查看查看,暂且告退”说着不待李月兰行送礼,那个王大人就转过身大踏步的离开了。
见那个王大人一离开,袁老太便紧张的拉过李月兰,让她在她的身边坐了下来。
“月兰,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你…前些日子你不是告诉我大郎去外地帮程将军办差事了吗?怎么…怎么听刚刚那个人的口吻,大郎好像是失踪了。”
“儿媳妇儿,你老实告诉我,大郎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了?”一直在一旁阴沉着脸的袁老头也紧跟着问道。
“没有,只是可能是一时失去了联系,咱们在家里等两天,袁大哥他一定会来而当。”李月兰摇了摇头冲着袁家二老坚定地道。
“那就好那就好”袁老头闻言这才像是松了一口气,脸上有了些放松的神情。
“夫人您刚刚是不知道,那些个官兵一个个凶神恶煞的,一进门就将老老爷和我叫出了屋,要不是老太太以死相逼,那个王大人就要直接推门进后院了呢。”就在这时一直站在袁老头身后的夏香开口道。
“公公,那月兰就先扶婆婆回房休息了。外面的人估计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撤下去,咱们还是回屋安心等着好。”瞥了一眼夏香,李月兰没有理会她,看着坐在椅子上已经是没了力气的袁老太,她对着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的袁老头说道。
“好,好…哦,对了,月兰啊,你婆婆身子不舒服,你照看的时候小心些,要是有什么需要的,就要跟我说。”袁老头闻言连忙点头道,不顾身后夏香顿时沉下的脸色,担忧地看向袁老太。
刚刚要不是这个一向给他受着憋闷气的老伴儿,那些官兵就真的要什么都不顾及的闯进后院了。要是今后真的是罪名落实那还好,这要是原来只是误会一场,那…那让他们袁家的女眷还有什么脸出门见人。
想到这儿,袁老头也不免埋怨起身后的夏香来,要不是她拦着他,他怎么会没有想到这么重要的一层。还要自己这个从来都不通事理的老妻顶着一身病体挡在那些官兵的面前。
袁老太听到袁老头的这番话,嘴角却是轻扬起一抹嘲笑的弧度,注意到的李月兰忙一把将她扶了起来,转身向后院走了过去。
“公公放心,儿媳省得。”说着,李月兰便扶着袁老太回了房里。
一进屋,坐在床上显然早就醒来了的小石头和双双看到李月兰扶着袁老太走了进来,一股脑的翻身下了床,冲着李月兰跑了过来。
“娘…”“娘…”两声迭声的呼唤,让李月兰注意到了两个向着自己跑过来的孩子。
“乖…你们笑声一点儿,奶奶不舒服,不要吵到奶奶…”将袁老太扶到了床上,李月兰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柔声道。
“奶奶…奶奶…睡睡…”小石头拉着双双盯着脸色蜡黄微垂着眼的袁老太看了会儿,然后眨着眼睛冲着李月兰说道。
“嗯,奶奶在睡睡呢,来,娘一会儿带小石头和双双出去玩,你们现在在这儿乖乖的,嗯?”
“嗯。”两个孩子大力的点了点头,应承道。
“月兰……”就在这个时候,床上传来袁老太气若游丝的呼喊。
“婆婆,我在这儿。”李月兰忙转过身子抓住了袁老太的手道。
“大郎…大郎他…”袁老太断断续续的问道。
“婆婆您放心,袁大哥一会儿就回来了,你先休息一会儿,睡一觉袁大哥就回来了…”听出袁老太话中未尽的担忧,李月兰忙说道。
在李月兰的一番安抚之下,袁老太这才沉沉的睡了过去。
看着袁老太此时如此虚弱的躺在床上,哪里还有半点儿从前的气势,李月兰不由在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
帮着她掖好了被角,她站起了身子,拉着两个孩子回了屋。
小心地拿出伤药,帮着双双额头的伤口换了一次药,李月兰让两个孩子坐在了床上相互玩耍,而她则是靠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愣愣的开始发起了呆。
虽然刚刚她在大厅中信誓旦旦的对袁家二老保证袁子忠一定会回来,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里其实是没什么把握的。
不说袁子忠有可能已经遭遇了不测,就算没事儿,现在他的处境也不会那么好。否则当初他也不会将东西拿给自己,让自己在关键时刻交到沈存中的手里以获得一线生机。
而这次她回来,也是一个巨大的赌。当时沈存中问她是否跟他一起走的时候,她便已经开始了这场赌局。她虽然不知道袁子忠为什么会将全家人的命运交到沈存中的手中。可是想到沈存中曾经对自己有的心意,她便是无论如何不能和沈存中一起走的。
虽然往事已经可能如同云烟,可是要是因为自己的缘故让沈存中处理袁家的事情时有了一丝的懈怠,那是她如何都不能原谅自己的。哪怕那仅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也不能冒险。
所以,她只能选择回来。而她也很清楚回来之后会面临的是什么。万一,袁子忠最后还是没有出现……万一,他此时已经有了什么万一…万一,沈存中尽了力却没有成功…
李月兰将自己的视线缓缓调向了床上正无忧无虑的玩闹着一双儿女,微微浅笑。
是的,就像自己跟沈存中说的那样,至少这一世能陪着她的孩子一同走进死亡,已是她最大的幸福了。
接下来的两天里,门口的官兵依旧没有撤离,但也没有再踏进内院,只是在各院门口派了人把守,一时间除了无法自由出入,袁府倒是同以往没什么多大的区别。
只不过待在袁府里的人,却是觉得日子越来越难熬,除了两个不懂事儿的孩子,袁府上下都尝到了等待煎熬的滋味儿。
袁老太的身子更是消瘦了下去,唯一让人觉得有些庆幸的是,经过这件事儿,袁老头又搬回了后院,虽然没有说将夏香打发出去的话,但一天里他渐渐待在袁老太的房里的时间越来越长起来。
不提夏香越来越难看的脸色,李月兰倒是乐见其成的。倘若因为这次的为难能让袁家二老重新走到一起,她觉得那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至于夏香,知道了她背后的人是程夫人之后,李月兰便也就没再多花心思在她的身上,只要袁老头回心转意,左右打发了出去就完了,跟眼前袁家的困境相比,她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
而就在这令袁家上下担忧不已的第四天的晚上,后门的一阵响动,让袁府的人惊醒了起来。
抉择 第二百一十一章 消息
夏香单薄的跪在大厅,身旁散落着一个大大的包袱,低垂着头,让人看不清表情。
而袁老头则是一脸冷凝地坐在厅上,胸口正上下剧烈的起伏着。
当李月兰扶着这几日在袁老头的照顾下病情有些好转的袁老太走进大厅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的一幅情景。
“公公,这到底是…”刚刚后门口的动静李月兰当然是听到了,而此刻看着袁老头一脸愤怒的坐在厅上,厅外还多了人把守,再看到夏香身边的包袱,她隐隐觉察到了什么,连忙开口问道。
“月兰,你怎么把你婆婆扶出来了,她身子开没好头,还不赶紧让她回房休息去。”袁老头原本冷凝的脸在看到自己的老妻的时候,脸上瞬间浮现出了一抹尴尬,接着便对着李月兰说道,并且起身走到了袁老太的面前扶住了她的手。
“到底是怎么回事?”袁老太一进屋便瞪着跪在地上的夏香,现在看到袁老头这般的不自然想要将自己打发走,她又如何能愿意。
却不想此时夏香却突然抬起了头,冲着李月兰跪了过来,连声道:“夫人,夫人,求求你放我出去吧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你这个小贱人胡说八道些什么?”站在李月兰身边的袁老太却是以为夏香所求的是她,立马就皱起了眉头怒斥道。
虽然在袁老太的心里的确恨不得将夏香剥皮拆骨,可这也只是在心里,在面上她除了骂她两句,打她两下,可从来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现在何来的要死要活的说法?
夏香却不理会袁老太,径直拉住了李月兰的裙角道:“夫人,您是知道的…我可是程夫人的人啊…我进府完全是听了夫人的命令,可是…可是现在袁大人已经不在了,这袁府也是撑不了几天的,您瞧瞧那门口凶神恶煞的官兵…求求您夫人,奴婢的命不过是一粒微尘,再小不过,您就放了奴婢吧,奴婢不想死啊…奴婢不想跟着整个袁府陪葬啊…”
夏香此话一出,惊得袁家二老顿时向后退了一步。
“你…你…你说什么?大郎不在了…?不,这不可能…”袁老太慌乱的目光向四处望去,当目光落在李月兰的身上时,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抓紧了李月兰的手道:“月兰,月兰,你不是说,你不是说大郎他没事儿的吗?你不是说他过两天就会回来的吗?她说的是假话,是不是?是不是?”
看着袁老太仿若疯癫的抓着自己一遍又一遍的问着袁子忠的安危,李月兰一时间脑子也空白了起来。
“是,是,娘,她说的是假话,不是真的,袁大哥很快就会回来的…”回过神,李月兰下意识的便说起了安抚的话,就像是这些日子以来她安抚袁老太的话一样。
可是,她却忘了,当绝望来临的时候,一开始的安抚还能给人以希望,可时间长了,人们转过头来发现自己还是身处黑暗的时候,尤其是在有人点破身处的黑暗处境时,绝望便会成倍儿来的将人吞噬,而从前带来短暂希望的安抚也会显得空洞和苍白。
所以,在听到李月兰一如往常的安抚话语的时候,袁老太没有像往常一样稍稍放下心来,反而是一把甩开了李月兰的手,‘噗通’一声瘫坐在了地上,大哭起来。
“娘”“老婆子”李月兰和袁老头看着陡然跌坐下来的袁老太,同时惊呼道。
“我那苦命的儿咧……你好狠的心呐…你就这么丢下娘走啦…儿咧…儿咧……”袁老太的眼泪大片的往下淌着,口中不断呼喊着袁子忠的名字。
“老婆子老婆子,你冷静一点儿,大郎还不一定出事儿呢,你别这么担心啊…想想当初,啊,大郎第一年上战场,后来失了消息,我们都以为他死了,可是最后呢…他还不是平安无事儿的回来了。现在是媳妇儿有了,孩子也有了…咱们大郎是个有福气的,不会有事儿的…不会有事儿的…一定不会有事儿的…”袁老头走上前一把抱住痛哭的袁老太,低声安慰着,只是他的声音也有些哽咽,在袁老太看不到的角度,他的脸上也浮现出深深的痛苦和哀伤。
虽然口中安慰着老伴儿,可是袁老头的心中也是越来越没底。起初在李月兰的安慰下,他还能安慰自己,儿子只是去出了一趟远门,过两天就一定能回来,而门口的官兵也定然是个误会,没两天就一定能撤走。
可是,随着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袁子忠依旧像是石沉大海一般,没有任何的消息;而门外守着的官兵却是只增不减。而袁老头的心也就越来越往下沉。
可以说,刚刚夏香的那番话,说出了他们这两天一直都不敢面对的事实。
可是,就算这个是事实,也是他们所有人都不愿意承认的事情,看着老妻在自己怀里哭得渐渐没了声音,脸上却更加的痛苦,袁老头此刻不由的在心中有些恨上了那个将最后那层窗户纸捅破的夏香。
而想到刚刚被守在后门的官兵押到大厅的夏香,看着她身边鼓鼓囊囊的包袱,还有她刚刚的那一番话,袁老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你骗我你骗我你们都骗我这么多天了,如果大郎没事儿,知道咱们家出了这样的事情,怎么可能不回来?我虽然不聪明,可是大郎的孝顺我是知道的,他…他这么长时间没回来,一定是…一定是…”袁老太摇着头哭道,心里也越来越绝望。
“婆婆,您快起来,这地上凉,你的身子还没好啊…婆婆,我没有骗你,袁大哥他真的只是被事情耽搁了,不信…不信过一会儿您可以问那个王大人,他一定不会骗您的,袁大哥真的没事儿的。”李月兰见袁家二老就这么一脸悲痛的坐在地上,一个高声大哭,一个低声安慰,忙走上前说道。
虽然,李月兰的心里也是同样的没有把握,可是在自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之后,她倒没有显得像袁家二老那样惊慌。总归自己也是死过一次的人,而这重来的一世虽然也还是有很多的不如意,可相比前世自己已经是幸福了很多,至少这一次自己要死也是死在自己孩子的身边,袁子忠从头至尾也从没有背叛过自己,更是对待自己如珠如宝,珍惜异常。
意识到自己一贯的劝说已经没有了作用,李月兰匆忙间想到,既然自己府里的守卫并没有撤掉,那么也就是意味着袁子忠还没有死,否则就应该是一切尘埃落定,定罪惩处了。
而那个王大人,李月兰想,他也不可能告诉袁家二老袁子忠已经死了的消息,现在他围着袁府的目的不过就是想要等袁子忠自投罗网,怎么着也不可能看着袁家二老彻底绝望的。
在一连串快速的思索后,李月兰这才说出了方才的话。
而袁家二老听到李月兰这番新的论调,这才微微抬起了头。
在老百姓的心里,这官所说的话的分量还是很重的,更何况是袁家二老这么在袁家村待了大半辈子的村户。所以,当听到李月兰信誓旦旦的说王大人可以证明袁子忠没事儿的时候,二老心中已经熄灭的火微微有了死灰复燃的趋势。
“真…真的…?”袁老太撑着袁老头和李月兰的手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顾不得擦拭脸上的泪水,她不确定地想着李月兰望去,小心的问道。
“嗯。”看出袁家二老,李月兰再次坚定的点了点头。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袁老太刚刚有些好转的身体却再也受不住这样的大起大落,就这样倒在了袁老头的怀里,惹得袁老头和李月兰又是一阵的惊慌。
“老婆子”袁老头赶紧扶着袁老太走到了椅子旁,将她扶坐在了上面。
李月兰赶紧也想迈开步子跟上去,却不想自己的裙角依旧被夏香捏在了手里。
“啧你现在就是求我也没用,你刚刚不是已经走过了吗?你也应该清楚,现在这个袁家不是我说的就能算的,就算我想放你走,你也走不了啊”看着夏香一脸执拗的看着自己,对昏过去的袁老太全然没有半点的关心,李月兰微微皱了皱眉,将自己的裙角从她的手中拽了出来,冷声道。
接着便不再理会夏香,走到了袁老头的身边。
见袁老头又是掐人中,就是灌水,袁老太却没有半点儿的反应,李月兰想了想道:“公公,要不我让他们给咱们请个大夫来吧,娘这样子怎么也是要请个大夫来看看的,再说上次大夫留下的药,这些天也吃得差不多了,怎么也要再抓些药回来。”
“好好,赶紧让他们请个大夫过来”袁老头此刻满心都是在担心袁老太,听到李月兰的提议哪里有不点头的,忙催促着李月兰道。
李月兰点了点头,刚转身想要去跟门口的守卫说,一袭大红色的官服映入了她的眼帘。
抉择 第二百一十二章 危险
“哦,这是怎么回事儿?”身着大红色官服脸上一脸疲色的王大人走进了大厅,打眼便看到了一脸凄楚的跪在正中央的夏香,再抬头,只见袁家二老一个瘫倒在椅子上紧闭着眼睛显然是已经没有了意识,而另一个则是在一旁一脸焦急担心的站着,站在一边的李月兰正朝着自己的方向走过来,他开口问道。
李月兰看到王大人的突然到来,也是一愣,忙弯身福了福,道:“王大人。”
而此时,一个士兵打扮的守卫也快步走到了王大人的身边,附在他的耳边,将刚刚夜里发生的事情一一回报给了他。
王大人一边听着一边冲着李月兰道:“袁夫人不用多礼。”
“呵呵…没想到就这么一晚上竟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这些日子给贵府上下带来的困扰和不便,下官在这里向夫人陪个罪,要是手下人有哪里做的粗鲁的,也还请袁夫人多多海涵。”王大人听完手下的禀报,笑着对着李月兰拱了拱手道。
而李月兰见到王大人如此的作态,心中却是微微皱了皱眉头。
刚刚袁老太的事态情急,自己也没发现,现在抬头,外面竟然已经亮堂了起来。可是,这位王大人竟然一大早便到了府上,头一件事儿竟然还是给自己赔罪?
赔罪?现在袁子忠下落不明,罪名未清,这样的‘赔罪’如果说是客套的话也着实太客套了些。
难道…
“呵呵,实不相瞒下官这么一大早的过来,主要是接到了上峰的命令,袁大人的嫌疑已经解除了,所以这府里府外的官兵也自然就撤除了。袁夫人放心,以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了。”没有让李月兰心中暗自疑惑多久,王大人马上便紧接着说道。
“什么?撤处?真的吗?”一直在李月兰身后的袁老头听到王大人的话,也是一惊,紧接着又是一喜。
人撤走了,就说明袁子忠人没事儿了,真是太好了“那…请问大人,不知我家老爷什么时候能回来?”李月兰当然也想到了这一层,所以暂压下心中的欣喜,将袁家人现在最担心的问题问出了口。
可原本以为是一个非常简单的问题,却让那位王大人面露难色。
“怎么了,大人?我家大郎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见王大人抿了抿嘴,没有答话,袁老头也不由向前走了几步催问道。
“这…实不相瞒,这一次是有人投信揭发袁大人在年前的与敌战役中暗中勾结敌国,劫了朝廷特拨下去的运粮队,导致当初前线战事吃紧。因为袁大人这些日子一直没露面,所以这到底是真是假我们也没有办法查证,所以只得派人守住了贵府进出入口,希望袁大人回来的时候,能给我们一个交代。毕竟上峰也不可能只为了一封信就将朝廷的六品官员直接撤职查办,更加是寒了我们众多上过疆场曾为朝廷奋勇杀敌的将士之心。”
“而原本此时应该是由京兆尹承办的,可是程将军担心京兆尹那边的人趁机难为袁大人的家里,您是知道的,虽然这不是能放在明面上说的事情,可咱们武官……所以,兵部就直接派了我来接手。”
“只是这些日子袁大人依旧是没有消息,而揭发的那边也没有再提出什么有力的证据,所以,这守卫才一直都没有撤掉。却没想到就在昨晚,皇上突然召集各部尚书,太傅,梁相,三大将军以及一众亲王大人,拿出了方大将军通敌卖国的证据,直接将方大将军撤职查办。哎…真是我辈之不幸已…”
“而因为方大将军的事情,我们这才知道,这次袁大人下落不明就是去暗中查找方大将军的罪证,而那封检举袁大人的信,也是方大将军派人送进兵部的。”王大人难掩一身的疲态和失落,虽然说事情水落石出的确让人欣慰,可是相比较方大将军的下马,王大人心中的失望是更深的。
作为武官的领袖人物,方大将军从当初只身坚持力抗敌国,到后来在朝堂上对武官的维护,再到后来与文官的分庭抗礼,他起到的作用是不可估量的。
而也正是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力量,所以,他也很清楚,武官的地位只有有仗打,才会得以发挥。治国,那是文人的天下,而安疆才是武将的职责。
可是当今朝廷,为了以防武将手握重兵最后叛乱,实行的是轮将轮营制,一个将士除了上战场,平日里就是赋闲在家,手下根本无兵。
而士兵们,除了一些必要的巡防士兵以外,其余的都是只有在战时才会向各方招募,也大大的降低了将士的指挥作用。
所以,在这一切一切的驱动下,方大将军只得勾结了外族,发动了这场本不应该有的战争,以期获得更多的权利。
而现在事情被揭露,理所当然的,受到直接波及的自然就是武将们。而作为兵部的侍郎,王大人此刻的心情也自然不会有多高兴。
“那…我家老爷…”李月兰此时却顾不了王大人此刻的低落,她现在最关心的便是袁子忠的安危。
“哦…哎…也实在是袁大人的运道太差,下官听说袁大人将东西交给了程将军之后就因为路途上受了埋伏,伤重不治…这…哎…”王大人叹了一口气,沉着声音对着袁家众人说出了这个无疑是晴天霹雳般的噩耗。
“什么?”李月兰瞬时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耳边听到的。
“这…这怎么可能,大人…大人您刚刚不是说,我家大郎没事儿了吗?你们不是都要撤走了吗,不是那个什么方大将军才是那叛国的罪人?为什么…为什么我们家大郎…?”袁老头也是愣愣的不敢置信的盯着王大人,口中喃喃道。
“哎…只能说袁大人运道不好吧…”王大人微微叹了一口气,口中却有那么一股子隐隐的不以为然。
在他的心里,可是巴不得袁子忠早死了才好,没想到这一路上这么多的人手,方大将军千防万防,竟还是让他将东西呈了上去。现在方大将军落马,之后他们武官的日子会有多么的难熬,王大人都不敢想象。一想到以后要在那些个文臣的手里讨生活,王大人心中就不寒而栗。
而看着面前听到袁子忠身亡而呆愣掉的袁家众人,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阴毒。哼既然方大将军一家就要被满门抄斩,那么给他们武官带来这样噩运的袁家人也别想就这么逍遥的过日子就让他们先走一步为方大将军一家人铺路吧快速将心底的阴狠收了起来,王大人咧嘴冲着李月兰笑了笑道:“袁夫人,该说的下官也都说了,还请夫人,老太爷节哀顺变。这天色也亮了,下官也不能多留,就此告辞了。”
说完,王大人便一拱手,转身出了大厅,紧接着在给院门口守着的官兵们也急速的靠拢了过来,然后袁府紧闭多日的大门重新开启,众官兵迈着同样的步伐跨出了门去。
而此时在大厅上,出了夏香那双眼睛像是重新有了色彩和希望,袁老头和李月兰都宛若一潭死水,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愣愣的不知在想什么,唯一相同的便是那周身的绝望和伤心如出一辙。
而让两人惊醒的,却是原本应该昏迷过去的袁老太那颤抖着的声音。
“大郎…死了…?…大郎死了…大郎死了”听到袁老太一声痛过一声的呼喊,袁老头和李月兰同时转过了头,原来不知在什么时候,原本昏过去的袁老太竟然醒了过来。而此刻的这幅模样,显然也是听到了王大人方才的话。
“啊……”伴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惊叫,袁老太就这样直挺挺的又倒在了椅子上,脸色煞白,像是没了呼吸。
袁老头和李月兰赶紧快步走了过去,脸上都是充满的惊恐。袁老头颤抖着伸出手,放在了袁老太的鼻子下面是,似有若无的气息让袁老头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短短一段时间里,心情的大起大落,也让这个一向严肃的老人红了眼眶。老年丧子的痛,已经让他难以承受,倘若这个时候自己相伴了大半辈子的老妻也这么撒手人寰,又让他情何以堪。
而看着袁家二老一个像是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一个则像瞬间老了十岁,李月兰意识到现在不是自己怯懦悲伤的时候,现在袁家还不能垮。
自己还有两个孩子,袁家二老还需要照顾,哪怕…袁子忠已然遭遇了不测,可袁家现在还不能就这么垮迅速收拾了情绪,李月兰站直了身子,转身冲着外面喊了一声,很快一个仆妇打扮的婆子快步走了过来。
这些日子除了不能出去,袁府没有太大的变化,所以除了东子以外,下人们也还是各司其职,该干什么就干什么。此刻听到李月兰的传唤,守在门外的婆子自然立马就走了进来。
“快,赶紧去医馆请个大夫回来。”李月兰快速吩咐道。
婆子抬眼看了一眼大厅里面,接着便立马低下了头。刚刚官兵走的时候,他们也是看到的,自然便以为袁府没事儿了。看到厅里袁家二老都在,估摸着是袁老太的身子不好,婆子便赶紧应声向门口走了去。
李月兰吩咐完婆子,转过头见夏香转着一双眼睛一副不安分的样子东瞄西瞄,皱了皱眉头,现在的自己可没心思管她。
她微微顿了顿,又想着门外喊了两个婆子进来,指着夏香道:“将她关进柴房去,没我得吩咐不准放她出来”
等到明日袁老太稍稍好些,再让张婆子来将这个夏香卖出去吧。李月兰心中微叹了一口气,现在袁老太这个样子,袁老头应该不会再坚持养着这个夏香了。更何况昨儿这个夏香将话可都是说明白了。
虽然自己没有解释,可是自己刚刚应该是能听的出这个夏香当初进他们袁府是别有目的的。
“夫人?”夏香此刻正一心盘算着如何离开袁府,再顺带些好处,却不想李月兰突然就来了这么一手,愣是瞪大了眼睛愣在了原处。
那个婆子却不是含糊的人,听到李月兰的吩咐之后便上前一把抓住了夏香的胳膊,拽着她向门口走去。
夏香回过神来,立马剧烈的挣扎起来,嘴里嚷嚷着:“不,不,夫人,你不能这么做,你不能这么做!我……我是程夫人的人,我是程夫人的人……老老爷,救我…救我……”
对于夏香的呼喊,李月兰是疲惫的揉了揉疼痛的额头,这一晚上的起起落落,也将她的精力折腾的所剩无几,加上袁子忠的噩耗,更是在她的心间划了一个好大的伤口。现在的她实在提不起劲儿来回应夏香这些嚷嚷。
至于袁老头,此刻他的眼里是命悬一线的老妻,心里是他老年丧子的悲痛,哪里还听得到夏香此刻的呼救。
更何况要不是这个夏香,自己的老妻也不会如现在般病的如此之重对于当初的鬼迷心窍,袁老头此时的心中也是盛满了懊悔。
就这样,一个懒得听,一个不想听,夏香就这样被婆子拖了下去。
而此时,大厅外的朝阳才刚刚露出浅橘色的光晕,一天才刚刚开始…
夜半,柴房里静悄悄的,夏香趴在门板上仔细的听着外面的动静。
一片静悄悄的,仿佛经过了一天的闹腾,袁府已经用完了所有的力气,彻底安静了下来。
再一次确定门外没有了看守的婆子,夏香悄悄从袖子里拿出了一根细长的簪子,从门缝里对准了大门上的锁眼伸了出去。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夏香额头上的汗也越来越多。
终于,‘嗑哒’一声,她的脸上闪过一丝惊喜,顾不得身上的狼狈,她赶紧挑着簪子让门锁落了下来,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还好,因为柴房在二进,没什么人,夏香左右看了一下,再次确定了周围,这才快步向外走了出去。
走到院落门口,她向着后院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愤恨。紧接着,她摸了摸自己的腰间,然后舒了一口气,嘴角也弯起了一抹弧度。
还好,自己有先见之明,将值钱的东西都缝在了衣服里,要不然昨晚上被捉住的时候,都要将袁家的人搜了去。
她撇了撇嘴,自己这么些日子伺候那个半老不死的老头,没功劳也有苦劳,而袁老头也不是个会掌钱的,所以,这一个多月来,或多或少也让她积攒了不少。虽然比不上那些真正的大户人家,可蚊子再小也是肉,总比没有的强。而且,自己现在去了程将军府,那个程将军夫人应该不会那么小气才是。
夏香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腰间,笑着转过身拉开院门走了出去。
而此时,一队身着黑衣的人也在袁府的门前站住了脚步。
(明天完结~~\(^o^)/~)
抉择 第二百一十三章 温度
李月兰将药碗端到了床边,伸出手打算将依旧没有醒来的袁老太扶起来喂药,一直坐在床边的袁老头忙倾身上前将袁老太抱了起来,对李月兰道:“我来吧。”
“公公,还是我来吧,您也去休息休息,这儿有我照看着婆婆呢。从昨儿晚上开始您就没好好休息过了。刚刚大夫来的时候不是也嘱咐您要多注意休息,切忌忧思过重。”李月兰看着袁老头眼睑下浓重的青色和一身的苍老疲态,摇了摇头劝道。
“哎…你婆婆现在这个样子,你让我怎么可能睡得下去…哎…你下去吧,你那儿还有小石头和双双要照看着,双双前阵子又出了那么大的事儿正是不能离人的时候,你先回去吧…”袁老头挥了挥手,从李月兰手里端过药碗,环着袁老太,开始了喂药。
“那我去厨房给娘端碗鸡汤过来,娘现在这么昏着也吃不下东西,可多少也要喝一点滋补的汤水的。”见袁老头态度坚决,李月兰在原地迟疑了片刻,开口道。
这一次袁老头没有再拒绝,低头一勺一勺将药汁送到了袁老太的嘴边。
“对了,月兰,那个夏香…真的是程夫人派到咱们家来的吗?”就在李月兰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听到袁老头沉声的问话。
她微微一愣,转过了身,随即点了点头。事情走到这个地步,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便将那日程夫人约她在慈云寺相见的事情一一告诉的袁老头。
待李月兰讲完,里面半天都没有什么声响,就在她想要转身走出的时候,突然听到袁老头开口道:“既然…本就是别有目的来的,儿媳妇儿你明儿就将人打发出去吧…”
“是。”李月兰一愣,旋即冲着里屋福了福。
抬起头,看到映照在隔帘上袁家二老依偎在一起的剪影,她在心中微微叹了一口气。
早上请来的大夫诊断了袁老太之后,便说了袁老太原本就身子不好,现在就在短短的时间内连续受到了巨大的刺激,恐怕这一辈子就会这么瘫在床上了。就是情形好一些,还能醒过来,有些意识,身子也不可能恢复道从前那个样子。
从前,李月兰总是觉得自己这个婆婆十分的过分,尤其是每每她想着法子逼着袁子忠纳妾的时候。至于袁老头,虽然他总是严肃谨慎的模样,可是在前世,在她被那个云瑶陷害,痛失骨肉的时候,他也只是在一旁不闻不问,甚至指责她没有做到一个母亲的职责。可是现在看到他们现在这个样子,还有袁老头那瞬间苍老的模样,她有觉得心有不忍。
此刻,也许是基于相同的哀伤和失去,李月兰竟觉得有些羡慕此刻的袁家二老,至少,经历万般风雨之后,他们还是走到了一起。
深深吐了一口气,李月兰转身出了门。
此刻天色已是半夜,仆妇们也都下去睡了,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半个人,李月兰打着一盏灯笼,快步走到了厨房。
因为袁老太的病,李月兰一早便吩咐了人去外面的集市上买了鸡,早早的炖上了,现在一直就在灶上用小火煨着。
她走到灶前,将手中的灯笼放到了一边,打开了煨着鸡汤的瓦罐,一股浓浓的肉香扑鼻而来,她拿起一帮的勺子微微搅了搅,白色的汤底上飘着一层厚厚的金黄色油脂。
李月兰拿出了两个碗,一碗盛了汤,一碗是连汤带肉。她想着袁老头这一天因为担心袁老太也没有吃多少,正好也能补一补。
装好了汤,她刚瓦罐盖子,打算将汤端起来,就听见对面的柴房里传来一阵响动。
李月兰警觉的向外望了过去,只见一个人影从柴房里鬼鬼祟祟的走了出来。
是夏香?她想逃
李月兰立刻意识到,她赶紧小心追了出去。
只见那个夏香站在院门前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拉开门走进了前院,李月兰立马快步跟了身躯。
她伏在二院门的门上,透过门缝看见夏香已经走到了门前。
刚想出声叫人将她拦住,可是转念想起袁老头刚刚的话,罢了,让她走吧,她好歹也算是程夫人的人,无论程将军他们到底是什么目的,自己明日将她或送或卖都有些不太合适,还不如就这样让她无声无息的离开的好。
李月兰转过身,看到厨房里闪出的微弱光亮,轻轻笑了笑,还好厨房都有留灯火的习惯,没有让夏香警觉,否则她刚刚如果意识到厨房有人,走不了了,自己反倒是难办了。
而就在李月兰转过头打算回厨房,夏香打算打开袁府大门的时候,一切都改变了。
一队黑衣人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顺着夏香打开门的力道顺势走了进来,被他们手中泛着粼粼寒光的尖刀一闪,李月兰瞬时察觉到了危险的来临。
眼看着夏香颤抖着身体,伸出手指指向后院的方向,李月兰顾不得再继续留下,飞快的转身向后院跑去。
她快步的走到了自己的房间,二话不说便将熟睡的两个孩子抱了起来。在一旁守夜的婆子被李月兰这突如其来的闯入吓了一跳,一下子惊醒了过来。
“夫人…您这是…”婆子站起身疑惑的看着一脸肃穆的李月兰,开口问道。
“别说话赶紧走,从后门走”李月兰没有多说废话,冲着婆子丢下这么一句话之后便抱着两个孩子快步走到了袁老太的房门前。
推开门大步垮了进去,开口压低了声音急道:“公公,外面有危险,来了一帮黑衣人,咱们赶紧离开这儿。”
“什么?”袁老头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可是待他抬起头看着李月兰紧张的苍白的脸,顿时他便站了起来。
没有再多问,袁老头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他赶紧弯下身将袁老太背上。
见袁老头背起了袁老太,李月兰也没有时间再多做解释,走到桌前吹熄了蜡烛,拉开门就带着袁老头快速的向后门跑去。
却没想到,在他们还没走到后门口的时候,一具尸体已经拦在了他们的面前。
“嗬”李月兰猛地停下了脚步,是刚刚在自己房里守夜的婆子是自己让她朝后门逃的,现在她死了,也就是说……
李月兰猛地转过头向身后望去,果然,一对黑衣人持着尖刀正悄无声息的向着他们靠近。
“娘…”这时候,睡在她怀里的小石头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显然此刻现场一派的肃杀气氛将他惊了起来。
“乖没事儿,你乖乖睡觉,睡醒了娘明天带你好双双出去放风筝。”看着儿子一双黑亮的双眸里闪着茫然,李月兰骤然鼻头一酸。她抖着声音,勉强撑起笑意对小石头说道。
不知是母亲独有的怀抱让他感觉到了温暖和安心,还是其他什么,小石头在得到李月兰的保证之后,便又将头搭在了李月兰的肩头,沉沉睡了过去。
见孩子很快便均匀了呼吸,李月兰抬起头,看着眼前明显对着自己一家人不怀好意的黑衣人,沉声道:“不知各位深夜到访所谓何事?这里可是朝廷六品校尉的府邸,妾身劝各位还是速速离去的好”
“哼上头有人要你们的命,六品又如何?更何况…嘿嘿…我相信袁校尉在地下一定等着夫人一家团聚呢”领头的黑衣人却对李月兰话外的威胁不以为意,带着一抹嘲笑说道。
‘上头’?‘相聚’?从黑衣人的只言片语里,李月兰很快的意识到,这是朝廷的人。而朝廷的人会来杀他们这些孤儿寡母,只有可能是为了报仇。而跟他们袁家有仇的,除了那位刚刚落马的方大将军,不做第二人想。可如今,方大将军都已经入了狱,到底还有谁会派人来杀他们呢?
眼见着黑衣人步步毕竟,李月兰和袁老头不断向后退着。
突然,一抹熟悉的阴狠目光闪过李月兰的眼前,是他?
“既然王大人是奉命而来,又何必蒙面而视,我想王大人也应该让我们这孤儿寡母死的明白,到底王大人是奉了谁的命?”李月兰沉着声音大声道。
这次轮到黑衣人停下了脚步。领头的人明显一愣,他没想到李月兰竟然会认出自己。看着李月兰一脸很有把握的样子,难道…袁家还有什么后手?
不过旋即他便放开了这个可笑的想法,现在袁子忠已经死了,整个袁家就剩下眼前这么几个老弱病残,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呵呵…都说袁校尉有个聪明能干的夫人,今日王某真的是见识到了,佩服佩服。只可惜…袁夫人就算知道的再多也是无济于事的,我想您和老太爷还是快点儿上路吧,也免得让袁大人在下面久等了”领头的黑衣人笑着说道,承认了身份。
说完,他便向着身后一挥手,执起尖刀向着李月兰他们大步走了过来。
看着步步紧逼的黑衣人,李月兰抱紧了怀中的孩子,没有再发出声音。因为从刚刚王大人的话里,她已经知道,这一次他们是一定要杀了袁家满门的,没有任何可以转圜的余地。
在黑夜的衬托下,黑衣人仿佛地狱的使者,仿若一步步将李月兰他们逼到了最危险的悬崖边上。
深吸了一口气,李月兰闭上了眼睛,紧紧抱住了小石头和双双。
最后一刻,她想,至少这一世她的孩子一直温热的在自己的怀中……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预期的疼痛却没有到来,直到一双温热的手抚上了李月兰的脸颊,熟悉的温度的气味让她的眼眸微微抖了抖。
像是跨越了一个世纪的长度,李月兰缓慢的睁开了紧闭的眼睛。
当那熟悉的黝黑面庞出现在她的眼前,左眼的泪无声滴落,她听到了上苍告诉自己会幸福的声音……
看不到脚下横成的尸体,听不到耳边的厮杀呐喊…所能感知的,只有那胸口重新跳跃的心,还有距离自己不到一次的温热…
本文完
作品相关 番外 烟柳化蝶,前生如梦(一)
雨夜,一骑铁甲飞速的在前往京城的官道上奔驰着,直到隐隐的城楼渐渐显露在风雨中。只可惜此刻的城门已然关闭,穿着铁甲的骏马在城门口来回走动着,连打了几个响鼻。铁甲士翻身下马,望着高耸的城楼,紧紧皱着眉头。
袁子忠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望着城楼,皱紧了眉头。自接到李月兰离世的消息已经1个月了,这一个月里,他骏马疾驰,路不间歇,没想到就差这一步自己还是被拦在了城门外。
望着依旧不停歇的大雨,他叹了口气,牵上马走到城门口专供丞驿歇脚的挡雨棚,将马扣到一边,自己坐了进去。
十年了,自从十年前李月兰被迁入偏院后,自己便一直在外征战,十年来,他在家中的时间加起来也不过一年,如果此次不是骤然接到李月兰离世的消息,自己也不会那么快就回来。
不知是大雨太过缠绵还是连日来赶路的疲惫,袁子忠眼睛渐渐迷糊了起来,很多他早已忘记的画面一幕幕重现在他的脑海中。
他还记得十五年前自己从战场上回去,第一次见到李月兰的场景。那三年里,他总是幻想着那个与自己门前有约的女子会是什么样子,坚毅?刚强?还是柔情似水?但他想能与他定下那样约定的女子定然是个极其孝顺的女孩儿。所以,虽然在战场上总是时刻充斥着危机和血腥,他仍旧不遗余力的守着与她的约定,后来更是用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军功换取了李父调做火头军的机会。虽然很多人都觉得自己太傻,不过他觉得男儿当如是。既然那个女子可以为离家的自己照顾父母弟妹,那么自己更当义不容辞。
后来自己去了休书,也与家中断了联系,他知道这一战九死一生,那么他能做的就是让那个美好的女子能够重新获得自己的幸福。可没想到,在他回去的那天,他竟在家中看到了她。那时他正和父母弟妹诉说着这三年的种种,安抚着流泪不止的母亲和妹妹,却不想看到了站在角落里的她。望着我们一家的团聚,她略有些畏缩的站在角落,一脸的平静,仿佛她就是个外人一般。
那是他第一次见她,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美好,却在第一眼认定了她就是他的女人。当天晚上,她娇弱的躺在他的身下,看着她一脸的颤抖紧张,他的心,动了一下。从今往后,夫唱妇随,他和她倒也算是琴瑟和鸣。
现在回想起来,也许他们二人最甜蜜美好的日子就是他从战场上归来的那一年,虽然他不太会说话,她不太爱说话,可是那时,没有纷争,也没有喧扰。至今他还记得她那微微的浅笑和灯下缝补时的恬静。后来,她怀孕了,他真的很开心,每日看着他们的孩子在她的腹中日益成长,他的心总是被涨得满满的。
逝去来的很突然,看着她站在李父的坟前,单薄的身影让他分外的怜惜,那一刻他许诺他会待她好,会待她好一辈子,而她只是伏在他的胸前默默不语。
从那天起,他陪着她早起画眉,夜凉添衣,陪着她看朝生暮起,陪着她一起过生辰。望着她满眼映着他的身影,他似乎看到了一辈子。
可是,有时候幸福过的很快,意外总是会突然而至,还没等到孩子出世,他便接到了重回战场的任务。离别总是伤感的,直到看到她挺着大肚子倔强的站在门口,一定要看着他的背影逐渐消失才肯回去,他终于感受到那已经刻在心底的身影。
再见面,他已是高头骏马,锦衣加身,她的怀抱里已然多了两个小小的身影。再见面,他们都笑得都很开心,就此以为从今往后再不分离。那一刻的他却没想到,从今往后,他踏上了青云之路,却与她越走越远。
上京的路上她救了一个卖身葬父的贫家女,因她无家可归,便收了她在身边做侍女。他没说什么,他知道她很心软,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他并不希望反驳她的心软,虽然母亲对此不止一次的抱怨,还没有进城,便奢侈起来。
可是没想到,在他们一家进京以后,一切便变得脱离了他的掌控。母亲越发的前呼后拥,爱做起面子的功夫。看着一头珠翠金饰的母亲和妹妹,他不止一次的感到陌生。他或多或少从那些同僚那里听说过这京城的妇人攀比的热潮,却不曾想自己的母亲和妹妹成了其中的一员。唯一让他觉得安慰的就是,还好她还没变。刚进京的时候,她总是待在家中,照顾着孩子,并不爱出去应酬。就连那个路上她救下的女孩儿,她也没太要求,似乎她还在袁家村里,能亲为的她总是不愿假他人之手。这让他很开心,他并不希望身边的人会随着日子的改变而改变,他无法劝说母亲,但在她这儿还能看到她的浅笑和恬静,这让他终日倾轧在政治争斗中的心慰藉了很多。每每听着他略带抱怨的倾诉,她的神情总是平静而温柔,这让他觉得他总是被包容着的。
可是,不知为什么,从前对她还很满意的母亲越来越多的在他的面前说着对她的不满,就连出嫁的妹妹也不例外。难道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什么让母亲与妹妹如此恼怒吗?所以,虽然他还是很犹疑,最终他还是在她的面前微微劝说了一下,希望她能多多包容一点母亲和妹妹,希望她能在很多事上多容忍一些。看着她点着头,微微浅笑的模样,他的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
很快的,日子恢复了平静,他越发觉得娶了她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很多矛盾其实只要其中的一方稍稍忍让些,大家的日子就会很好过。就在他以为他们会一直这么幸福下去的时候,某一天,她却和母亲微笑着告诉他,她们要为他纳妾。
背叛,从没有像那一刻那么清晰,他从没想过他们两人中间会再多出一个人来。自从上次离别的那一刻起,他就暗下决心守着她和孩子,过一辈子。他也一直以为她也是这么想的。回到屋中他质问着她为什么会答应这种糊涂的要求。她轻言浅笑着说,长者赐不敢辞。望着她的浅笑,他的心仿佛被刺了一下。恍惚间,他有了一种是自己做错了的错觉。他厉声告诉她,他不要别人只要她。她伏在他的胸前,眼泪沾湿了他的前襟。
与母亲抗争的日子很不好过,他越发的不喜欢回家。因为一到家,母亲就会以各种各样的手段逼迫他妥协。他很害怕母亲为难她,可是,每一次他回家询问她的时候,迎接他的总是那一如既往的微笑和她的不要紧。总能看到她一脸的轻松,他便以为母亲的手段只是针对自己,便也就没有再过多的关心。而他也越来越晚才回来,他告诉她这一切都是为了他们的未来,让她要多多忍耐。而这时他没有发现她的笑容越发的勉强。
直到那天夜里,烛光的一闪而过,他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她的膝盖已然乌青一片。他愤怒的找到母亲理论,那一夜,家中天翻地覆。就在他们双方对峙的时候,那名被她一时心软就下的孤女找到了他们,说是愿意假装为妾,帮助他们渡过难关,以报答她的救命之恩。
那一夜,她很不安,她不希望以牺牲一个女子的清白来换取我们的天长地久,他向她承诺,一定会让那个孤女以后嫁个好人家。
母亲终于松了口,答应了纳妾的事情,家中终于平静了下来。而他也越发的忙碌于官场上的是是非非。直到那一天,一个不该发生的错误改变了他们三个人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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