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幽闭小姐杀人计划》》 · 炼之蜻蜓 · 2026-07-26
书媛茫然,这,算是——放过她?
房间的门早有人来修好了,不管怎么说她先把门关了,这才站在房梁下喊着,“大师!和尚!醒醒啊!”
青眉睁开眼,起身,书媛喜道:“青眉你醒了!”
“嗯,刚刚就醒了。”她抬头去看房梁,和尚睡得那叫香,丝毫没有醒来的意思。
书媛无措地看她,“怎么办啊青眉……总不能让他在这里待一晚上吧?”
“先不用管他,陪我去看看钱相琼吧。”
“诶?”
虽说……钱相琼刚刚醒来,于礼的确该去看看的,只是青眉自己不也才醒来吗……
“青眉你的身体……没问题吗?”
“我没有关系。”不过,钱相琼恐怕就比她要严重得多。
几日来钱相琼早已经不人不鬼,鲜少进食,如今醒虽醒了,却连床都下不了。廖雪邺带人来看过她后,嘱咐人去厨房找小童炖上补品,也便早早的散了让她休息。
一时屋子里只剩与她同屋的李怡还在照顾她,她大概怎么也没想到容青眉会来——
魂魄离体时发生的事仿佛半辈子那么久,再醒来,有种再世为人的错觉。容青眉的到来,让她感到惶惑感到恐惧,不久前的“亲密”早在离开那鬼地方的一刻便荡然无存。
她来做什么!?
难道后悔放过她,来杀她的吗?
面纱遮住了青眉的脸看不清表情,不过她的声音里却是没有什么敌意——“我只是来看看你,刚巧遇上小童给你炖的鸡汤好了,一起端了过来。”
钱相琼的心总算放下一些,怕还是有的,只是她知道不能表现得太明显,若被人看出什么,凄惨的还是自己。
“青眉——怎么你亲自来呢,你也该好好休息一下啊——来,快来坐。”
李怡和书媛都跟看鬼似的看着钱相琼,突然之间,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变化?她,她是傻了吗?她不是一向最讨厌青眉的,这转变也太令人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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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六回 自做孽三 ...
青眉在床边坐了,把鸡汤递过去,也没多说什么。钱相琼颇惶恐地接了,慌忙喝个干净,“那个,你也先去休息吧?千万不要累坏了……”
青眉点点头,反正跟她,也没什么话可说。
她和书媛离去,钱相琼才松了一口气,倒是同屋的李怡已经完全被惊得不知道该说什么——“相琼,你是怎么了?病这一回病傻了吗?你不是最讨厌容青眉的——还有那个容青眉居然会来看你……你俩不是吧?被人诅咒了一回就同患难共生死了?”
钱相琼听到诅咒两个字打了个寒颤,怕的。听到同患难共生死又打了个冷颤,恶心的。
“——谁会跟她……我一定会让她死——”
“相,相琼……?”
这般骇人的话让李怡惊了一下,“你怎么了……”
“你帮我叫道长来……不,会被发现的,还是我自己去!”
“可是你连站都站不稳……”
钱相琼试了几次果然腿脚虚软,“还有没有鸡汤,有多少都给我端来!”她要养足体力,她不能以这副虚软的姿态任人宰割!
李怡被她弄懵了,只能慌忙按她说的去做,钱相琼硬是喝下了半锅鸡汤,李怡又慌忙去拦,“别这样喝,会弄坏胃的……”
她好奇怪,她到底是怎么了,难道还中邪没好吗?
“我,我还是帮你叫道长来——”
“李怡!”她突然郑重的脸色严肃得令人觉得害怕——“别让旁人看到!谁都不可以——”
“哦,哦……”李怡也许真的被她吓到了,慌忙出了房间,犹豫半晌——她要怎么不被人发现呢?去找道长是没什么问题,但道长若要进来,则须有学子陪同这是书院和画苑的规定。
这事儿,就交给道长去决定吧。她只要通知到就好,能不能来,只看道长的决定。
事情倒没有太大阻力,她悄悄从角门出去寻了道长,道长一听便表示明了,让她拿了个纸人回去等着他自会有办法。
李怡回去正要将纸人交给钱相琼却发现找不到,一回头,道长竟然站在她身后——
“小姐莫怕,这叫替身纸人,我的真身仍在原来的房间中,你眼前所看到的只是一个虚幻的形体罢了——钱小姐刚刚醒来就找贫道来,是有什么要事吧?”
“道长!道长救我!”
“莫急——慢慢说。”
“道长,我之前被妖女所害变成如今这个样子,她现在依然在逼迫我想要杀了我——道长,求你收了那妖女,不,你一定要杀了她,不然她不会放过我的!”她竟噗通一声跪下声泪俱下,道长只是一个虚体无法去扶,只得道:“小姐莫急,你只消将事情说清贫道定当主持公道。”
“道长肯为我除掉妖女吗?”
“这……事情还是需要弄清楚……”
“我被人害,这不就是事实吗!道长你若不收她,我会被她杀了的!”
“——好,只要当真是她害你,本道定然不会饶她!”
得到道长的应允她才起身,“就是——”她长了嘴,却没有声音。
惊恐一瞬间漫上眼底,她再要说话,却再也挤不出一点声音——道长试了几次都未能解开,蹙眉问道:“难道你答应过她什么?”
钱相琼惊惶地点头,道长只能叹道:“巫蛊一事最忌轻易应允,此事一旦你自己答应过,便无法轻易解开——我可以帮你一次暂时解开,但你一旦说出那个人的名字,后果如何却是我也无法知晓的——你要想清楚。”
钱相琼一愣,随即重重点头——她一定要拉容青眉下水!她休想一个人置身事外!
死,就一起死!
要么直接害死她,只要她不死,定找和尚,找道士,哪怕搜罗遍天下的大师也要把容青眉这个妖女打得魂飞魄散!
“好,既然你决心已下,本道会为你主持公道——”道长立刻作法,钱相琼只觉喉头一阵凉一阵热还像是有跟线勒着,几乎要把脖子勒断,只能痛苦地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她的名字是什么!?”
“容——容青——”仅仅说到第二个字她的喉咙便如火烧一样,那根线狠狠地一扯,像一把锯子锯在喉头顿时一口血喷出——她这一辈子,再也不会吐出一个字了。
——容青眉。
可是就算只有两个字,李怡也已经猜到了这个名字。
道长颇费了一番力气保住钱相琼性命,对于她的喉咙也只能无能为力。
“这位姑娘可知她最后说的那个名字是谁?”
李怡一慌,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说了会不会牵连到自己——她的表情道长已看在眼里,岂会不知她的心思。
“小姐,你愿意看到钱小姐所付出的牺牲都白费吗?”[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方才钱相琼若说出全名,恐怕此刻性命已不在,她撑不住没能说完倒是保住了一条性命——道长不熟悉这里的人虽然没能听清,但李怡显然已经知道了。
“我……”
床上的钱相琼此时不适地辗转着,似乎快要醒来,李怡一慌,她害怕牵连到自己,又怕被钱相琼知道自己没有帮她,眼见钱相琼快要恢复意识,只得说了实话,“是……我知道,她方才念的名字,是容青眉……”
人杀人是官府的事,但巫法害人这种事却是道长所不容的。这已不是官府能力之内,甚至连所谓的“证据”都找不出半分。
“巫蛊之术非世间人所该碰触,一旦习得就如刻入骨髓,慢慢堕入黑暗最后连人心也沦丧。因此这世上也没有能够戒除巫蛊的方法,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她罪孽深重之前……”
“道,道长难道要杀了容小姐……?”
“这是为了让她得到救赎。”
李怡依然犹豫,道长劝解道:“贫道绝非草菅人命之人,若有他法便不会走这条路。但习得巫蛊之人心也会被巫蛊蛊惑,心中已无道德二字,便如狼入羊群,杀生是迟早也是必然,实在不能放纵于世间。”
李怡听得骇然,自然不敢再有隐瞒,便将所知事情和盘托出。
道长这才知道容青眉正是方才所见魂魄离体的女子,如此倒是应了自己先前的疑虑。此女果真手段了得,连自己都被她蒙混过去。
他一生替天行道,岂能放纵这样一个危险的人物在这世上!
道长步出房间向容青眉的房间走去,月光之下却有一道素袍身影挡住了去路。
“阿弥陀佛,道长好重的杀气。”
“小师傅,你我也算同道中人,难道你竟要阻拦我?”
“小僧不会阻拦道长救人,但也不想见道长以杀止杀。”
“难道小师傅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不成?”
“佛曰,回头是岸。”
道长虽然给和尚面子,但和尚到底年轻,来到这里之后又没有什么作为,道长岂能容他指手画脚。斥一句:“妇人之仁!废话而已!”便直向着和尚走过去,竟穿身而过。
和尚在原地站立片刻,喃喃道:“佛祖既非妇人,岂能叫妇人之仁……不过废话,倒的确是很多的。”
道长来到青眉房外,自己乃是身外化身法力自然不足本体,便丝毫不敢大意用尽全力先发制人——
明明已经拴住的房门突然打开,屋里已经熄了烛火漆黑一片,只有随着房门打开照进来的月光清幽幽的。
容青眉和衣坐在床上,膝盖上放着那本厚厚的书,转头看过来——她的脸上没有面纱,月光下一双眼睛黑漆漆得像是无底的深井。
“妖孽,虽不知你已做下多少孽事,今日你就一并赎罪了吧!”
这么大的声音,睡在另一张床上的书媛竟然丝毫不为所动,道长发觉异常的时候人已经踏进了房间中——似乎是一瞬间,门里门外便被隔成了两个世界,巨大的压力席卷而来。
“你——”
青眉下床,松松地套上鞋,站起身来——
“道长来的不太是时候……”
“你又在搞什么阴谋!?”
阴谋……她只是在练习而已呐……就在今晚,被短暂困入自己绣图中的经历似乎让她有所觉悟——她只是在实践刚刚懂得的一点东西而已。谁知道道长会闯入这个房间中呢。
“不过也幸好是这个时候,现在这个屋子是跟现实剥离的空间——不然,就要吵到书媛休息了。”
“孽障!学这些巫法,又想去害人!贫道今日就早早除了你以绝后患!”
道长变出一把桃木剑就直冲过去——青眉对此本能的厌恶,不论是道长还是那把桃木剑,这种厌恶在桃木剑即将刺到眼前时达到顶点,青眉还了手。
她一手执着摊开的书册,匆匆扫过一眼之时,便照中所言还了手——似有无数黑色的蛇自青眉袖中窜出扑向道长,把他的身体顶飞出去,一瞬间便啃噬得四分五裂,坠落地上,化作片片纸屑。
青眉微微愕然,虽然相同的事情在绣图中发生过一次,不过那里是她的绣图她的世界,一切都可以轻而易举。她不知道原来在外面也可以,她根本还没有学会,只是按照方才书中所见临时试验而已。
道士,不是应该很强的吗?原来也只是虚有其表而已?
“阿弥陀佛——”和尚站在门外重复着这仿佛千年不变的一句老套。只是不知是否错觉,青眉竟觉得今日这一句,充满了多少沉重多少悲天悯人……“小僧失误……只是迟了一步,事情竟发生到如此地步。”轻叹,和尚转身缓步离去。
和尚……睡撑了吗?
然而第二日,青眉才知道,那道长昨夜竟猝死在房中——她一时愕住,却不知这件事与自己昨夜所做是否有关联——
只是偶然间,看到李怡一双惊恐的眼睛,匆匆躲开如同见到了恶鬼。
她想起和尚昨夜所说的话,突然明白——自己,竟杀了人了。
第一次,有人死在自己手中,她却不知自己是何想法,脑中浮现是书中的一些话语——背一条人命,魂魄就更染黑一分,直至彻底的漆黑,把自身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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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七回 大巫记 ...
“莲见~~!你告诉我是谁!告诉我是谁是谁嗷嗷嗷嗷——!”
云方一回去就挂在莲见身上死缠烂打,他敢确定,他绝对敢确定大巫记就在那个房间附近!!
“是容青眉,还是谭书媛!?”
——这人,还真是长了个狗鼻子。
莲见只是若无其事地一笑,“你猜呢?”
“莲见你不是人!不是人啊啊~~”
心里跟猫挠一样的痛苦谁能懂?大巫记就在附近他却求而不得?云方立刻动用他全部的智慧去分析——“不对,不会是容青眉,连她自己都差点没命——能懂得大巫记的人必定不简单怎么可能犯这种错误——那就是谭书媛了!”
想起那个女人,想起自己曾经看到她时一瞬间的错觉——“不会错!难怪那时候看到她会觉得她有娘娘相,却又分明没有娘娘命——如果是懂得大巫记的女人,要改变自己的命数当娘娘也不是不可能的吧!”云方这么一想,顿时惊悚了——“啊!那皇子的贞操岂不是危险了!?”
“……”
联想很丰富,很好。不过他也只能给个鼓励的笑容——继续努力。
“什么贞操?一来就听你们说这个——你们俩又祸害哪家姑娘了?”
云方和莲见转头见皇子帝嵚正走进来,两人见礼道:“见过皇子。”
“何必多礼,我们也不是外人,何况在这书院之中——倒是画苑那边的事情怎么样了?”
莲见什么也不说,由着云方加油添醋配上各种主观意见禀报了一通,皇子果然也关心一点——“大巫记?”
“没错!绝对是大巫记!可是莲见这家伙根本就不配合我!”
帝嵚看向莲见,莲见只一笑道:“皇子知道,没把握的事,我是不会去做的。”
“莲见一向谨慎,多观察一下也是好的。”
云方顿时哀怨,皇子就向着莲见向着莲见向着莲见以下无限……
只是……众人眼中的莲家浪荡幺子,没有什么人会指望他有毛前途的莲见——没人知道他会是皇子的属下吧。
“兰君那边的事怎么样了?”
云方被无视了——
“皇子请放心,没有什么人心是不能被攻破的,兰楚亦现在对我已无防备,我们会成为‘好朋友’的。”
“嗯——为了大业,七君的继承人都是必要的。虽然算是意外收获,不过大巫记,也是必要的。”
——终于绕回大巫记了!云方那个激动,皇子这句话等于在告诉莲见必须要帮他——看这丫这回还一个人躲清闲不!
——唔……要他也插手大巫记么?莲见故作忧郁着,大巫记所牵扯的一堆麻烦事件……如果把兰楚亦的未婚妻给卷进去他可不要负责!
他一直没有动容青眉的理由很简单,因为她是兰楚亦身边的人,她的变动就等于兰楚亦的变动,那并不是他乐意见到的——而且,倘若容青眉当真被退婚或是被休,嫁进兰家的就是那些虎视眈眈的官宦女子——那只会壮大兰家的势力而已。
容青眉的存在果然还是不可缺少——看来他的麻烦事儿又得增加了。
“青眉,你不舒服吗?”
虽然看不到她的脸色,但书媛就是会有这种感觉——今天的青眉好像会和平时不太一样。
“书媛,你知道——历任皇子就读书院的御用书阁在哪里吗?”
青眉突然的所答非问把书媛给问懵了,“是……是知道大概位置,不过那里禁止闲人入内,你问这个是……?”
“告诉我地方就好,其他的你不要问。”
——是气场!有一种黑色气场盘旋在青眉四周,让今天的青眉看起来好有压迫感~~
“在,在院监殿后面的院子里……”
长久以来玄门之术在青岚久有流传,并奉为国术。御用的书阁里自然会有这一类的书册收藏——来这里的时候青眉一半是为着兰楚亦,也还存着一半心思,就是为了有机会能一堵这些藏书。
本想解决了兰楚亦的事情再慢慢想办法,可是如今她却有很多疑惑想要解开——这本她偶然得来的巫蛊启蒙之书,不是本不入流的杂书而已吗?磨损得封面都看不清名字,里面的字体都歪七扭八根本算不上周正——这种书,怎么可能会讲什么厉害的法术?
——或者她其实是巫蛊方面的天才,不仅无师自通还法力无边?
因为她只看过这本手记和一点市井书铺淘来的杂书而已,所以根本得不到什么参考——但若是皇家的藏书就不一样了吧?
她就可以学到这样那样的法术,看到这种那种的真相—— 一定比那本杂牌书强!
…………云方会哭的。
此时的云方,却总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些什么事情……
“啊!!”
“做什么这么一惊一乍?”
“女人!”
“……”帝嵚很愕然……愕然得差点破功毁掉他那完美的形象……“云方你……终于也开始想女人了……”
云方喷出一大口血——“不是我!!”
“不是你?那是莲见?他那种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人,会跟女人有什么牵扯吗?”
“也不是莲见!是皇子你!!”
——嗯?他好像才刚来这里还没跟哪个女人扯上关系吧?
“我见到了一个有娘娘相的女人!就在画苑里!”
“哦?这么说我又要多一位母妃了?”
“——才不是!!”
嗷嗷嗷嗷——云方要崩溃了~~!
皇子总算耍他耍够了,收起玩笑的神色,毕竟适可而止是很重要的,把他逼得抓狂了对自己没好处。
“你的意思是说,我的真命天女出现了?”
“不是真命天女!她本没这个命数,却出现了明显的国母之相——我之前也一直想不通,可是她很可能跟大巫记扯上了关系,如果大巫记真的在她手上,那么她要当上国母也不是不可能的!”
“哦?呵……这么想当国母的女人,我倒应该去会会她——她叫什么?”
“谭书媛!就是她!”
——谭书媛,那是个称不上起眼的女子。
家世,身份,她固然是有的,只是在画苑中算不上顶尖。若是论姿色,她也是有的,但在画苑花枝招展打扮得明艳动人的女子面前,她未免平淡了些。
这样一个女子,打算用什么来打动自己呢?
帝嵚是个很实际的人,他的身份从一出生便无可动摇,所要做的不是争,而是守。他被完美的教育成一个帝王的接班人,很清楚进退取舍——对于女人方面亦然。
至今没有正妃,不是没有过让他心动的女子,而是他清楚他的正妃不仅仅是一个妻子,而是将来的一国之母。
那么眼前这个女人,要用什么来打动他,给予她正妻的位子呢?
“皇子你要去做什么?”
“自然是……去会会她。”
“——不要啊皇子!她很危险的啊~~”
“危险?”这个看来平平淡淡温温和和的女子?
云方凑近了,压低声音道:“她很可能就是诅咒钱相琼和容青眉的女人啊!”
帝嵚却只是一笑:“你这个推论——不通。”
“诶??”
不通?哪里不通??
这个问题,云方是没有想明白的。还是讨教了莲见之后被他笑话了一气——
“你说,谭书媛想要的是皇子和皇子正妃的位子,若是如此,她又怎么会争风吃醋,去诅咒兰楚亦的女人呢?”
——诶??
于是,那个不解风情的云方彻底混乱了。
——大巫记是一本邪书。
它其实就是数百年前一个人人惧畏的大巫的手记,传说他毕生所学都凝聚于此,记载了许多已经失传的巫蛊邪术。
青岚皇家已经寻找这本书百年,它的存在是一种危害,但也是一种诱惑。毕竟正邪虽不两立,但巫术一门中却有很多东西是通用的,大巫记上所记载的失传之术对一国来说还是有太多用处。
据云方的调查,这本书一直存在于世间却一直无法被找到,是因为它自己本身会选择适合自己的主人——它不被寻找,而是自己去选择现身。云方曾经一直在为此而努力,只要他让自己成为被大巫记所看中的人,大巫记自然就会现身在他面前。
可是现在,大巫记现身了,主人却不是他——他十数年的努力都白费了……为什么?难道青岚之中最强的巫人不是他?还是大巫记有什么特殊偏好?它丫不过就是一本破书而已啊,还讲究什么口味!?
——这让他的自尊要摆在哪里?
谭书媛是吧?
他倏地重新振作,他一定要与她一决高下——嗷嗷!
云方于是尾随帝嵚而去了——远处的莲见确认过他们两人的注意力都在谭书媛身上,这才旋身离去——就让他们去注意谭书媛,而容青眉,自己来解决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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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八回 高手过招 ...
皇子书阁在书院里,而书院禁止女子入内。
青天白日,青眉怎么也没法以这副惹人注意的样子偷偷潜进去。要进书院,最不惹人注意的方法就是男装。
她去书院洗衣房偷了一套长衫,摘了面纱,将帽檐压得低低的——太久没有在外面露出自己的脸,被三月里的风一吹,真冷。
书院里不比女院中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人谁都能混个脸熟,这里不止有官宦子弟,也有商贾人家书香世家,只要身家清白都可以考试或者捐银子进来。只是因为身份之间的差距彼此之间往来不多,因此就算面生也没什么好奇怪,不会有人去注意。
只不过她的问题不在于面生,而在于她的脸不可以被人看到。
虽然一直怀疑这种从杂书上看到的咒术的效果,但总是心存着希望的。她把各种杂书书上找到的情爱巫术都用了,只有那本手记上的没有用。因为那个有点麻烦——她第一夜去采血,就出师不利被莲见发觉,之后接二连三事情都坏在莲见手上——这大概就叫,八字不合。
她低头捧着一卷书遮挡着快步穿过院子,自觉这样一定很不起眼,却不知三三两两来往的书生们目光都不自觉地跟着她走——
好细的腰……在随风微动的长衫底下仿佛微微颤动,随着急促的步子隐约显出水蛇一般的撩动……
——青眉很冷。
为什么男子的长衫要这么单薄~~他们难道都不怕冷吗?比较起来似乎那个整天裹着一身抢眼狐裘的莲见似乎还正常些——
她几乎把脸埋在书里自然注意不到旁人的注目,自以为很不起眼地往院监殿窜——
“阿弥陀佛——”
——哎呦我滴娘喂!
青眉差点被他吓得把手里的书扔出去——“和尚——大师——怎么哪儿哪儿都能看到您?”她的声音里带了点哀嚎的意味,这和尚缠上他了是怎么的?
“施主一日尚未醒悟,小僧自然会出现在施主出现的地方。”
“……”这话听起来好惊悚!
和尚这么一挡路他们两人的注目程度越发增加——纵然他们能够看到的只是青眉的背影,却似乎都忍不住去想这样一个背影究竟属于谁——书院之中有这样一个人吗?
“——不论大师有什么事都好,请日后再谈。”青眉遮脸遁走,和尚如影随形——
“施主,回头是岸。”
“施主,当以慈悲为本——”
“施主——”
“大师!”青眉倏地停住脚回头,“佛祖既然如此慈悲,多的是人等着你去救,何苦把执念浪费在我身上?”
“行善自当从眼前做起,若连在我眼前的施主你都劝诫不了,小僧谈何普度众生?”
——你丫丫滴!算你狠!
“呦,这不是大师吗?怎么突然到书院里来,该不会又出了什么事?”
身后莲见的声音让青眉微微一僵,不敢回头。和尚又是一声阿弥陀佛,“莲施主勿怪,小僧不请自来,只是想跟这位施主说几句话而已。”
“哦?这位公子倒是眼生——在下眼拙,同窗一场竟然认不出公子是哪位?”
莲见说着伸手去拉——难道这回还看不到你的脸么?
青眉手里的书迎面向莲见扔来,他一躲闪,那几乎已经要抓到的手腕便如泥鳅般滑走,那长衫细腰的人拿腿就跑了——
——好快,这是一个女子的速度吗?
——耐力好差,果然是女子啊……
莲见眼见那个箭一样窜出去的人没跑多远就停下来喘,几步追上来笑道:“你还要跑吗?”
多年深闺不爱出门的结果果然就是体力退化。青眉扶墙喘着,脸色青白根本就没力气回他的话,莲见不再给她逃跑的机会这回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就要捞起来——
“阿弥陀佛——施主,你这……”
和尚倒不是想帮她啊……可是这种行为,是不是有点……有伤风化?
莲见一手抓青眉手腕,见她还在挣扎干脆把另一只也抓住,这种姿势实在有点……
不过某人自己显然没有这个自觉,对和尚客气一笑,“大师虽非红尘中人,难道就不懂得——非礼勿视么?”
——你更狠!
——和尚是不会服输哒~!
“但是这位施主似乎并不情愿。”
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他却也不点出容青眉是女子,这于是让某些人越发猖狂更加靠近了姿势暧昧道:“大家都是男子谈什么情不情愿,难道大师在想什么龌龊事么?”
“阿弥陀佛——!”
——这丫太忒娘滴狠!
和尚落败,双手合什,却也不知是对青眉还是对莲见道:“施主好自为之——”
——真忒娘的世风日下!别人的未婚妻也能调戏得如此大言不惭!
莲见的呼吸几乎就在耳边。
青眉的脸顿时一片火辣辣的,出生至今除了爹爹还从没有一个男人靠得如此近——她忍着不发出任何声音,如果现在能够抽出手来她一定先给他一个耳刮子再跑!
可是居然连和尚都败下阵走人,她还能有什么指望?
“你是自己抬头来让我看——还是让我来动手?”
莲见的声音戏谑着,他其实就是个禽兽根本没在意她是别人的未婚妻吧!
青眉低垂的脸上瞳孔瞬间放大顿时有一阵狂风吹得莲见微微眯了眼,也吹走了她头上的方巾,一头青丝漆黑绵密随风狂舞,莲见在缭乱青丝的遮掩中看到了一双漆黑的眼,像一口很深很冷的井,掉下去不知道会是个什么结果——
就这么一闪神的功夫,青眉抬脚就往他的小腿上踹,踹得那叫一个狠,他顿时忍不住就松了一只手弯腰去摸。然后青眉执起他另一只手,作死地咬上去——
“喂喂!!”
莲见终于忍不住松了手,青眉甩开他就跑——
出师不利,真叫一个伤痕累累。
莲见本以为实体的会比出窍的容易对付些,可瞧瞧这只,这也算那温婉甜美的女人中的一个么?简直就是一只山猫。
——山猫啊……他想着方才看到的那双眼睛,还真是很贴切。【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只是如此一来,又被她给跑了。
容青眉——哼哼,呵呵,咭咭咭咭——你以为你跑得掉吗??
禽兽抚摸着自己的伤口,变态并变异了。
——莲见呐……你是不是有点搞错了自己的初衷了……
这几日因为频频发生了事情,书院和画苑的课都已经停了。
画苑已经通知了钱相琼的家人,在等待他们上山,于是夫子们惶惶着如何对钱家交代,学子们惶惶着这样的事情还会不会发生。
于是没有人注意到青眉,她披着斗篷一头扎进房间中,书媛不在,她解开斗篷里面赫然就是书生长衫,忙换了衣服把长衫塞进床底下,犹有些惊魂未定。
莲见绝对已经什么都知道了!她现在能做的事情就只有死不承认!
可是她的脸……方才她的脸究竟有没有被莲见看到?
其实已经有两个人看过她的脸,一个是道长,不过见到她时他不过是个身外化身且人已经死了,另一个是和尚——出家人不在红尘青眉没把他当人。
但莲见——她绝对不能让莲见看到她的脸,不仅仅因为许愿的关系!而是因为他手上,握着一个决定性的证据。
不知几时房门开了,青眉心中烦乱没有去注意,而门外走进来的书媛竟然也一声不响坐在自己床上神游太虚——
当青眉终于注意到她的反常,书媛脸上的表情还真让她吓了一跳——这丫头傻了?
“书媛……?”
傻笑中……
“书媛?”
忧郁中……
“书媛!”
“啊?”书媛终于回神,“什么?啊,青眉你回来了——”
“……”她一直都在好吧?“书媛,你有什么心事?”
脸红——娇羞——那表情又让青眉恶寒了一下。这,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恋爱中的女人……难道自己也有这么傻的时候吗?
“青眉,皇子,皇子他——跟我说话了——”只是说完这句话书媛的脸已经羞得通红,青眉默然叹息——这丫没救了。
“然后呢?谈得还好吗?”
“我,我太紧张,忘记了……”
“……”
“可是,怎么办青眉……我好像真的没办法忘记皇子了……我以前只是憧憬他,但从不强求什么。可是见过皇子,我却没办法像过去一样只求能看看他听他说话,谨守本分把那份爱慕收藏起来安心去嫁人——我好像,变得有些贪心了,我觉得自己再也没办法去嫁给别人……我……”书媛好像不知道该怎么来说明来形容,青眉只是轻轻拉了她的手拍拍,“我知道。”
“青眉我好羡慕你……你可以和兰公子长相思守,你们之间不会有任何阻碍,可是我……”
听了她的话青眉的心微微有点乱,她不知道——即使被书媛这样羡慕着,知道自己的确比她要好上许多,可为什么完全没有开心的感觉呢?
因为她更贪心,因为她不知足,所以才无法开心的吗……
“书媛,你真的,不会介意自己的丈夫三宫六院,一生跟别人分享?”
“不在意啊,为什么又问起这个?”
青眉微微笑笑,握紧书媛的手——“书媛,你要幸福。”
或许书媛,才是她的憧憬。只是她做不到,这辈子都做不到。
如书媛这般贤淑的女子,若得不到幸福,便没有天理了。
作者有话要说:家里小爷病了,最近几天更新不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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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十九回 青眉的脸 ...
这几日谭书媛和皇子帝嵚的频频来往令很多女子跌掉下巴。
皇子的到来对画苑女子来说是一个绝好的机会——比起将来在连面都见不到的情况下进宫,想尽办法在规矩甚多的后宫和众多女子中吸引他的注意力,不如现在就与皇子培养感情。从皇子妃变为妃子,跟直接入宫为妃在地位上是有很大不同的。
所以这种事并不稀奇——只是,为何会是谭书媛?
她有什么能够吸引皇子的地方?
过去那些个针对容青眉的敌意好像一下子消散不少——确切说来不是消散——青眉看着环绕在书媛身边黑雾似的一团……
“你……肩膀不重吗?”
“嗯,有一点……可能这两天走动得有点多,稍稍有些累……”书媛脸红中……走动的多,那是跟皇子散步散的吧。
“头……不沉吗?”
“是有一点点沉,可能晚上没睡好……”继续脸红……没睡好,是想皇子想的吧。
青眉默……恋爱中的女人果然是无敌的……这么强的怨念都能无视掉?
她们自然不知皇子这些天一直都在审视着书媛,云方闹出来的误会勾起了他对书媛的兴趣,只是无论怎么看,他都很难看出这个温婉贤淑得几乎像是打造出来的模板一般的女人是存着什么歪念。
是对手太高明,还是自己的眼力在退步?
但皇子帝嵚与谭书媛,却青眉的存在和云方这货的多事而开始有了交集。
见着书媛开心,青眉也替她开心。
只是心里却也越来越沉重——令人担忧的事只增不减,几乎要把她逼的没有逃路了。
为什么事情都不是像预计的那样呢?是她哪里做错了还是书上写得不对?因为没有应付过这样的情况她的步调似乎稍稍有些乱,恨不得一下子让所有不顺意的事情都消失。
——只是她没那个能耐。
若退一步,便希望莲见这个大威胁能够消失——可惜依然很难。
于是她的底线,只求毁掉莲见手里的替身偶人。
她翻出床底书箱,厚厚的几摞书是初得到那本手记开始迷恋巫术时让丫头悄悄在城里各书铺找来的。这种隐晦的书籍自然不会被大摇大摆地摆在店里,没经验的小丫头还颇费了一番功夫。
后来,青眉才知道这种书籍多是私人所抄,在深闺妇人间多有流传——她们当然不会你我相传让人知道自己在用这种东西,自有人将书籍送进她们手中。
于是再想要这种书就简单了许多,只是反反复复都是一样的东西,拿到一本新书后她甚至不用翻开都能猜到里面写了些什么。那时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这种东西对她没有丝毫用处,渐渐便失去了对这些杂书的兴趣,只收藏着罢了。倒是那本手记还深奥些,便只专心于此。
看来把这些书带来倒是对的——虽然她没想到会用到一个无关的外人,还是个男人身上。
“阿弥陀佛,施主还是少做杀孽,多积阴德为好——”
——额滴个娘哎!
青眉吓得连手里的书都扔了——“你,你怎么进来的!?”这人是鬼吗?什么时候站在人身后的?
“小僧想进来,便进来了。”
“——大师都不知道进别人的房间要敲门吗?”
“此处彼处本无不同,并非被人创造而来,自然无主。只是众人认为它现在属于你,它便暂时属于你。但小僧既为方外之人,与世俗无关,则勿需介意。”
“……”
——和尚,你在拯救别人的思想之前是不是先纠正一下自己的价值观??
“……你的意思是说就算世俗人在如厕更衣入浴你也照进不误?”看他们就跟看猪肉一样是吗?
和尚合了个十,道一声“罪过——”说明道:“身体是自己的,若不愿被人看小僧自当尊重,岂能随便去看。”
青眉听着有点晕,怎么好像说来说去都是他的理——
“那么大师来找小女子又有何事?”
“来渡施主成佛——放下屠刀,少做杀孽。”
——青眉要疯了,这丫是法海么?她又没有要杀人她只是要毁了偶人!
“——和尚,你若要渡我,先救我如何?”
“救?”
“对,若你救了我我自然就不必动手他人也能得救不是皆大欢喜么?”
所谓否极泰来,青眉既然都要疯了干脆拖和尚下水,这样她反而舒坦了——渡吧渡吧,既然要渡,总得先上一条船上坐着才好。
“……那施主要小僧如何救?”
——丫上船了……青眉都没想到他这么干脆。
某人这两日前所未有的认真跟云方了解了一下所谓巫术,让云方是大呼奇才,他以前怎么就没发觉身边有这么一块好材料——天生的良好感应力和领悟力,若肯修习巫术必能大成!
“怎么样啊莲见,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莲见把玩着小布娃娃漫不经心地应着,回想起来曾经在兰楚亦身边不止一次看到黑雾雾的一团还曾经伸手打到过,看来那并不是错觉了。
“跟我学巫术我收你当大弟子!”
“……”
看着云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莲见怀疑他是魔怔了还是今早脑袋让门夹了。
“你很缺徒弟吗?”
“开玩笑!想要当我徒弟的人都能从都城排到城外去,我还一个也没看中——没点天资的我可不要!”
莲见只笑了一下,“那你可以去都城找找你的大弟子——我还是比较喜欢当莲家的浪荡幺子。”他说完便不再理会云方转身走人,云方一路在后面追着吆喝——
“喂喂喂,莲见,你不能这么奸诈啊——不能只有你一个人躲清闲啊——”
没走几步莲见突然停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云方立刻闭了嘴,盯着前方——前方路上素袍随风,光头锃亮,和尚翩翩而立,颇有点道骨仙风。
云方居然小小的艳羡了一下才回神,敛正了神色,“这里是皇子寝房,可不是随便可以进来的地方,你有什么事?”
“是,小僧来找莲公子讨一样东西。”
“我?”莲见倒颇稀奇,他跟这和尚之间会有什么有关联的东西么?“不知大师要什么东西?”
“小僧要一个娃……”他的话还未说完就“风太大听不清”了……这突然刮起的风刚让莲见和云方眯了眼,便有黑影山猫一样扑向和尚,直接把他叼走……不,是拉走。
——山猫?
莲见模糊地看到那个身影远去,不禁疑惑起来——这山猫几时跟和尚勾搭上了?
“你其实是傻的吗?”
青眉的声音冷冷的,幽幽的,带了点忿忿的味道——磨牙啊磨牙,她才是傻的,怎么会指望这个看起来好像挺精明的和尚?有这么明目张胆就去要东西的吗?
“施主说想要,小僧便去要,如此而已。”
“——那真是谢谢你了,辛苦了,您可以歇着了!”青眉真是温柔得体仪态大方啊——她的牙都快磨掉了!“剩下的事我可以自己动手,请您千万不要插手免得累着了——”她脑袋里灌了水,磕了疤!居然就相信了这个和尚,把替身偶人的事都告诉了他——如今这和尚就跟那蒲草一样缠上了她,不救她出火海誓不罢休。
可他根本就是在打草惊蛇,如果莲见知道她正在想办法灭掉他手里的证据,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动作……
她无力地扶墙,却有悠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容小姐一个已有婆家的姑娘,跟个出家人走那么近不好吧?”
——僵硬。
青眉缓缓转头——莲莲莲莲见!大脑停摆半盏茶先——
“莲,公子,是不是误会什么——”
说话都不连贯了语调居然还能压得很平静?莲见笑得很妩媚,犹如一池莲华都在荡漾地绽放,一瞬间便来到了夏天。
青眉最痛恨夏天。
她讨厌夏天的阳光,灼热的风,和那些在光明中肆意美好的东西。莲见几乎就是这些东西最张扬的代表,真晃瞎了她的眼。
他用扇子一指和尚,再指青眉——“那么,什么地方是我的误会?”
“例如,偶遇之类……”
莲见抬起头微笑问道:“是这样么,大师?出家人可不打诳语——”
“阿弥陀佛——”
他不打诳语,他沉默,他装傻,请两位自行解决。
莲见把头转回来,对青眉笑——和尚都遁匿了,你还想玩什么招呢?
容青眉从没有觉得一个人的笑脸如此可恶过——可是事情他们两人都心知肚明,在他眼前所有的掩饰都苍白无力。
“你说如果楚亦知道你跟一个俊俏小和尚走的这么近——会怎么想呢?”
“你不要胡说——”
“哎呦——你知道我这个人呢,名声一向就不太好,人品没保证,嘴又不太严——”
青眉现在想磨的不是牙,是他的骨头!
“——你想我做什么?”
笑容暧昧言语轻佻,莲见一副登徒子模样靠近她低声道:“你知道的。”
这个人当真不负莲家浪荡子之名,青眉深呼吸,淡定是美德,仪态很重要——“你就那么想看女人家的脸?”
“你可不是寻常的女人家,有一看的价值——不过,我现在觉得只是看看,似乎又没什么意思了——”
青眉直想乍毛,“你还想做什么!?”
莲见悠然地站直身子,“容小姐今年刚来,不知有没有听说每年春考之后书院都会有几场比赛——射箭,蹴鞠还有摔角,每个人都必须得参加——你不想去给兰楚亦鼓劲儿么?有你在,他今年的表现说不定会好一些呢?”
“……”青眉突然又替兰楚亦担心起来了……她这个未婚妻虽然当得不够尽职,没有在他身边照顾他,但起码一些关于他的事情还是有所了解的……
兰楚亦温文儒雅才华卓绝,却是个标准的文人——(→_→)手无缚鸡之力,是文人的,,骄傲。
射箭她是不知道怎么样,蹴鞠……还有摔角……楚亦表哥那身子板儿,,行吗?||||
“喂,你走神了嗯?”
莲见颇不满意地唤回她的思绪,他们重要的事情还没有讨论完呢——
青眉冷哼哼的任人宰割了……“有话你就说,不用绕圈子。”
“不用这么强的敌意,不合你幽静的形象——若是被楚亦看了怕是会吓到的。”
青眉扭开头,跟他已经半点没客气气儿了,“楚亦表哥也没你这么不招人待见。”
莲见嗤嗤笑了笑毫不在意,该说他是大度还是厚颜无耻呢?
“那么就说正事——我要你在比赛时去抛彩球鼓劲儿——如果你不懂可以去画苑问问,其他的姑娘们都会很乐意做的。当然,要素颜,让人看到你的脸。”
——你!狠!
不但要露出这张脸还得招展着招摇过市?
但见莲见笑得明眸皓齿,“我想容小姐该不会长的见不得人吧?那对楚亦来说,可是有点糟糕啊……”
楚亦楚亦楚亦——楚亦是你叫的吗??
楚亦楚亦楚亦——叫那么亲密你搞基!?
——日!串词!
21
21、第二十回 还没看到 ...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在青岚,女子的容貌也是夫家的脸面——虽然肤浅却是事实。
兰楚亦并不太有这种想法,但他的在意与不在意却改变不了别人怎么看他。莲见很好心的提醒了青眉这一点,这让青眉陷入了纠结。
——好像有些事情她是知道那么一些些,可是似乎从来没有上心过——从本质上来说她也许是个很自我的人,也许她这种缩头遮脸的行为让楚亦表哥面上很没有光彩?或许她也应该花枝招展着站在表哥身旁得体一笑——?
——佛祖啊!虽然我从来就不是你的信徒可也不用这么快就来报应吧~!
花枝招展妩媚一笑……花枝招展妩媚一笑……
青眉现在似乎习惯了有这样的问题就向书媛请教,果然书媛有些踟蹰,她固然有话说又怕让青眉难看,只能尽量的放轻了语气,“这个,如果可以的话,自然还是好好收拾打扮一番,夫家脸上也有光彩……不过,你这样也没太不妥,未出阁的姑娘嘛,不想让人看到也没什么的……”
青眉很郁结,因为,她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才遮住脸的……
她该去吗,许愿什么的……总可以找别的办法吧。如果能够趁此机会弄到楚亦表哥的血……
嗯~~~?咭咭咭咭……
“……青眉,你那是在笑吗……||||”
你可不可以笑得正常一点?
书媛一直都觉得青眉是个好女孩啊……要是能正常一点,普通一点,就更好了。
书媛没有多想,就快乐地打扮去了。
青眉有发现她的变化,原来不怎么打扮的一个人,渐渐漂亮了,对容貌格外上心——这是所谓的,女为悦己者容么?
那么,她,也该为楚亦表哥容?
可是明明知道,即使再怎么打扮,也及不上表哥的容貌与光华……
青眉很忧郁。
不想打扰书媛跟皇子的幽会,青眉颇费了一番功夫才弄懂书院和画苑的传统。
比赛之日画苑女子是被允许入书院观战的,她们每人会扎几个彩球,理论上是要在比赛之后扔给前三甲,彩球多者就算讨一个彩头,后来不知不觉就演变成魅力的比拼。
到兰楚亦初来的那一年,众女子已经干脆无视规定一股脑地将彩球抛给没有名次的他,据说这种事以前也偶尔有发生过,于是只当作笑谈,怪就怪兰楚亦如斯美人令女子趋之若鹜。
只不过夸张的是当时有一位追求他追得疯狂,也就是后来被退学的罗小姐更是无视规定到招了丫鬟和小厮上山,整整拉了一车彩球几乎将兰楚亦给埋在了底下——
青眉知道此事,自然是不肯输给那女子的。不能输,更不能跟她一样无视规定招下人来帮忙——如果是那般的招摇必定会惹人厌弃的。
她于是当天就开始了着手准备彩球,向书媛要了往年的彩球样子,闷在房间里足不出户。
比赛一临近,人心也渐渐雀跃,种种凄惨诡异的事情都渐渐被遗忘在这种气氛中——这或许也是两方院长的用意,便一直没有复课,由着他们去热热闹闹的准备。甚至连中院也被开放。
于是学子们于中院中骑马练箭,女子便可去加油助威,坐在一旁一起准备着彩球——有事可做,生事的便少。甚至连被安排住在中院中的和尚也被这份热闹给卷了进去,似乎没人记得他来这里的原因是什么,他这个出家人竟成了小姐们的座上宾,被拉着给小姐们讲讲佛经喝喝茶不肯放他走。
佛经什么的,自是没人听得懂,不过一乐罢了。
不过在那热闹之中,有一个人却似乎被冷落了……
和尚道一声:“阿弥陀佛。”
书媛抬起头,有礼笑道:“大师今日也来看练习吗。”和尚被大家缠住,最开心的人大概就是青眉,所以连带着书媛也对此有所注意。
只是跟这和尚,虽然面上客客气气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毕竟他插手过青眉的事情,书媛多少还是有些尴尬,不太知道如何应对。
“施主莫嘲笑小僧了。”
“没有没有,我没那个意思的……”
“——施主一个人?”
“嗯,是……”
书媛的确有些尴尬,被其他女子孤立也不是什么意料之外的事,只是如何跟这个出家人说呢……
没想到和尚居然就在她旁边坐下来,丝毫不管其他女子侧目。
“大师……?”
和尚最近人气很高啊……她已经很惹眼了,大师要不要雪上加霜啊……?
“高处不胜寒——施主能够不以外物悲喜,当得起大任。”
书媛囧了,脸上的笑容微微僵硬——难怪青眉总躲着这个和尚,实在是有些奇怪的人……她一个女子,一生不过是嫁了人相夫教子罢了,哪来的大任……
“您过奖了……”
“恕小僧多言,施主既然与容施主交好,将来无论发生什么,当不要背弃于她才好。”
书媛一怔,“大师何出此言?莫不是大师参透了什么?青眉将来会有什么事吗?大师?”
“阿弥陀佛,施主他日自然明白,小僧言尽于此。”
她想再问却听一阵嘈杂,女子们雀跃惊呼,不用看也知道定是皇子来练箭了。
虽然也已换上与他人一般无二的书生长衫,但马上之人的风姿气度却非常人能比,哪怕只是静静站在那里都与别不同,照亮一方风景。
“皇子真的好与众不同——本以为兰公子已是百里挑一完美无缺,如今却知什么是天之骄子,人中龙凤。”
“那也是自然的……兰家虽是一方封主,终究还是臣子。皇子出身帝王之家气度自然不凡——只可惜,他偏偏看中那个谭书媛——”
她到底有什么好有什么好??这大概是每个紧盯皇子的女子心中哀嚎。
出身皇家,将来稳坐帝位——有这些本来就已经很足够了,还偏偏如此相貌气度才华无一不完美,怎能叫人不倾慕?可唯一,唯一的一个缺点却成了众人致命伤——他的口味怎么那么淡!这是什么眼光??
“这样想就错了,我们才应该庆幸皇子现在选的人是她——你想,若皇子看中的是雪邺……”
“哎呀……”
旁人也终于醒悟——若是廖雪邺,那便是一枝独秀,她们拿什么去争?恐怕其他人再难入皇子的眼。
“皇子将来娶妃又不会只娶一人,我们都有机会——所以,现在要紧的是我们可不能互相争斗让旁人钻了空子,我们就联手起来,一起对付谭书媛——”
书媛只觉得身上环绕的视线像刀子似的割,对此似乎也只能无奈——要说她过去在画苑人缘也是很好的,果然一扯上男人,女人立刻就会变得很犀利。如今她就像刚来这里时的青眉,嫣然已成为众矢之的。看来她得回去跟青眉讨教一下怎么在这种枪林剑雨中安然度日了。
相较这一边的喧嚣,青眉很安然。
她一个人在房间里呆得很舒服,而且练习什么的,兰楚亦是不去的。她就更没必要跑去凑热闹了。她要做的事情很多,做好了绣球,就要开始准备一拿到兰楚亦的血就试做情蛊。还得替他准备些点心之类,比赛之后一定会很疲累——这一点对她来说大概比做情蛊还费力些。
最后,就是找机会处理掉莲见。
如此禽兽,就算这一次按照他的话去做了,下一次呢?他还会想出什么招儿来刁难她?
道长的事才刚刚发生,她自己还没有回过神来,对于杀人这种事有着微微的茫然。但不能再让他威胁到她——若不然,就把他也“关”起来好了。等到她跟楚亦成亲以后再做打算。
几天以来她终于理清了思路,心情舒畅了一些,哪知某些人天生就是来当她的克星,一出手就搅得她的计划一团乱——
“大好的天气干嘛闷在屋里?年轻人可都在外面挥汗如雨呢,院监那种上了年纪的人才躲在屋里喝茶——走了,我们也出去遛遛。”
莲见搭上兰楚亦的肩膀就要拉他出去,兰楚亦却道:“我即使去也不会让比赛结果更好一些,何必白费力气。”
莲见颇惊奇地看着他,“你什么时候想法变这么不明媚的?”
兰楚亦浅浅一笑,“我只是不喜欢把力气花在不必要的事情上而已。”
——好吧,算是小看了他。不愧是兰家的人,面上和风细雨心里却缜密得要命。而且有皇子在,他自然不会贸然出现,去抢皇子的风头。
“就算不练箭好了,难得悠闲,你总不能连你未婚妻也不去看看吧——距离这么近都不常常见面,哪儿有你们这么生分的?”说着他便不由分说拽了兰楚亦出门,他忙提醒:“她不会在中院,我们怎么能进画苑去……”
“怎么不能?这几天连院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也只有你还恪守着那么死板。”
一路把兰楚亦拖到画苑,他在门口想要驻足——“我们先找小童通报一下——”
“小童都放假玩去了,快进来吧——”莲见干脆一把抓住兰楚亦肩膀拖进门来,他倒是轻车熟路,直接冲向青眉的房间来突袭——
“等等。”兰楚亦头大地揪住莲见,嘴角向两边提起,微笑——“在你准备踢开这扇门之前,是不是应该由我来先敲门?”
这句话的音量不大不小,刚刚好够传进屋内,青眉一惊,手忙脚乱地把乱糟糟的东西塞进床底——面纱,面纱还要不要戴?自己都还没想出答案手已经反射性地将面纱戴好,调整呼吸,摆好仪态,开门。
“表哥,莲公子。”
出现在两人面前的是与往常一般幽静闲雅的女子——这速度还真快。莲见自然不满错过这样一个好机会,而且还是因为兰楚亦有意报信——果然他们两人才是一家子嗯?
“就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整个书院和画苑,也只有你们两个还窝在屋子里了——倒不如一起坐坐?”
“——表妹方便的话……”
莲见用郁结的眼神看着补充了那一句的兰楚亦——她到底是不是你未婚妻啊?
青眉有礼应道:“自然是方面的。”——不方便也要方便,一切困难都要克服——她的麻烦已经很多了绝对不能再表现出任何的异常让兰楚亦觉得奇怪。
“既然天气好,我们不妨到院子里坐坐?”
两男一女闷在房间里总是不怎么好看,这里终究是男子禁足的画苑,总得注意一些。
青眉点头应着,“我去替两位泡茶。”
看容青眉离去莲见倒真搞不懂这二人——“你一向对女子不是都擅长应对的么,怎么对自己的未婚妻,不嫌冷淡了吗?”
“怎么会?只是青眉内向,不喜与人接触,自然也该尊重她的习惯。”
没错,这家伙从一开始也就徐徐不急,因为容青眉是他的未婚妻,他们将来有太多时间——只可惜莲见却没有这么多的时间。
他倒真希望兰楚亦的未婚妻可以是一个平平凡凡的女子,那样会省去他不少麻烦。
青眉不多时便返回来,替两人倒了茶,兰楚亦轻啜一口,微微一顿,不动声色地放下。莲见却是一口怎么下去怎么出来,得亏他这一身狐裘名贵不凡遇水不沾。
青眉微微蹙了眉头,不情不愿的递了帕子过去——有那么难喝么?这不是砸她的场子么,楚亦都没表示什么了——
某人依然在很不给面子的咳,兰楚亦怕她难看安慰地一笑——会不会泡茶没什么关系,将来自有丫头做这些事,用不到青眉亲自动手。
莲见咳够了妩媚一笑——“容小姐不想说点什么吗?”他展示着还在滴水的狐裘下摆,青眉勉强给点面子瞧了一眼,于是不咸不淡道:“——天都这么暖了莲公子还穿这么厚不热么。”
兰楚亦的嘴角可疑滴提了提,又压下去——那一身招摇华贵狐裘一直是莲见的标志打扮,当然这的确有装13的嫌疑,不过也不得不说这灰常的适合莲见。
可是,嗯,今天真的……有点暖了。
只是不到四月,莲见是绝不肯脱下狐裘的——不管多暖。
兰楚亦圆场道:“回去之后我便找小童帮你洗净,银子我出。”
——书院里虽然有洗衣房,但却只洗规定内的东西,衣物只洗书院长衫,这种名贵狐裘只能自行处理。而这里又不允许带家中的小厮来,于是只能私下找书院里的小童去做——自然不是免费的。
莲见憋闷——“不必了……”就算你有钱能使鬼推磨,这里的小童哪里会洗狐裘了。他每年都是春季返家时让来接的小厮给带回去清洗。于是这个闷亏只能吃着,不然狐裘洗毁了亏吃的更大。
他跟这个女人绝对是命中注定的天敌。
青眉眼观鼻垂眸不语,就算没有语言交流她也知道这厮在想什么,而且——很、有、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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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一回 继续脸 ...
托青眉的“福”,莲见今年早早就得脱下这层毛——当他随手用青眉递过来的帕子擦了一下狐裘湿掉的部分,却有一条黑黑的痕迹随着帕子走过的地方显现出来——
默……
很沉默……
莲见还在维持着笑容——“这是……?”
“啊……”青眉惊觉……“刚刚倒茶时随手擦了一下壶垢……”
“……”
——你故意的吗?故意的吗??
青眉很淡然很无辜……于是兰楚亦开口道:“还是先脱下来吧。”
不脱也不行啊,这样了还怎么穿?
于是莲见脱了,于是小风嗖嗖的一吹,他顿时打了几个喷嚏。
兰楚亦发誓他没想嫌弃地躲开……只是稍稍反射动作了一下……不过看到青眉直接飘逸二尺,他感到自己表现得还是不错的。
“——你穿得也太少了。”
——废话,那么厚的狐裘,穿多了不热吗。
可是,莲见脱了狐裘,青眉的脸却黑了——他挂在腰上的那是什么?不是她的偶人么?他这般当腰坠子一样挂着被人看到她岂不是要惹来麻烦……
“莲公子当心着凉,还是穿着吧!”青眉说着就把衣服往他身上盖,莲见岂会把脏掉的衣服穿回身上,直接躲过站起身,故意伸展了一下招摇着要上的小布偶——
“果然是好天气啊——这么暖的天又怎么会冷呢?”
青眉咬牙——那黑发白衣的小布偶挂在青白色的书院长衫上如此显眼,况且哪里会有人把个布偶当作腰坠挂着的?
她有意站在可以遮住兰楚亦视线的位置上,莲见却漫步扭腰摆臀——极尽惹眼之能事显摆着他腰上的布偶——
怎么,很怕被看到吗?真的怕吗?嗯嗯?
青眉狠狠瞪他,瞪他——莲见看着那双眼睛,在这和暖的白日里看起来没有了阴森感,漆黑得如墨玉一般,这样瞪着人非但感觉不到凶狠反而添了几分生气。
他挑挑眉——不要靠我太近哦,兰楚亦可在旁边看着呢——
“青眉?站在那边做什么,过来坐啊。”
“嗯……”
青眉磨蹭过去,看着那个继续扭腰的男人心里那个恨——
“对了,茶——我去找小童重新帮你们泡……”
青眉急忙去了,让兰楚亦只能看着她的背影无奈一笑——好像每次见面都是这样匆匆忙忙的,总也没什么时间好好说话。
不过,有莲见这个巨型障碍物在这里,他们也没法说什么吧。
——一天也不能耽误了,她必须此时就拿回她的布偶!
这一点青眉现在无比的确定——喝茶是吧?嫌她泡的不好喝是吧?青眉阴笑着将一大包粉末倒进小童泡好的茶中,奇怪粉末怎么没有融进去而是不断的冒着气泡粘稠着——果然连下药都是个技术活儿,对药量毫无经验也是不行地。
添水搅拌,半天才终于像点样子——虽然看起来有点浑,有点粘……嗯……他们会喝吧?
——长眼的,不傻的,会喝才怪。
果然她把茶端到两人面前,两人脸上出现了难以表达的郁结。
“这是——?”
“——汤。”
青眉大言不惭说谎不眨眼——但是,汤怎么是用茶杯盛的?
好吧,就算再怎么古怪既然青眉亲手端上来了兰楚亦总是要喝一口的。他拿起杯子谨慎地轻啜,莲见却对她挑眉一笑——你以为我会喝吗?我不会喝的——你要怎么办呢,嗯?
当他会不知道这杯不明物中动了手脚吗?
然而青眉的反应却在意料之外的淡然,淡的都有点无趣了——他看着喝完后还算若无其事的兰楚亦,看了又看——难道,他这次猜错了?
“——怎么了?”兰楚亦被他盯得奇怪,不禁问。
“没什么。”
看起来兰楚亦是真的没事,那么说要知道这女人在搞什么,还是什么都没有做,自己不喝这杯里的东西是不会知道了。
他竟当真端起了茶杯尝了尝——因为他不信当着兰楚亦的面她真的敢怎么样。在发生了那么多事情之后他若在这里出什么问题,不怕兰楚亦怀疑她吗?
他喝了一口放下,似乎也不是那么难喝,除了有点粘腻得化不开。
只是放下茶杯抬头的一瞬间,他看到了青眉翘起的唇角——明明隔着面纱,那一瞬间却看得如此清晰,又或者只是一个错觉——那弯弯的,挑起的红唇殷红如血——
连一向笑看风云波澜不惊的他都忍不住心跳漏了一拍。
那红唇像是在眼前无限放大,放大——似乎除了红唇如血其他的一切都在旋转——莲见岂会是没见过世面的人,当即用力握了一下拳,指甲扎得手心疼痛,定心凝神,让视线清晰起来。
青眉已经坐在兰楚亦旁边温顺攀谈,根本没有在他面前。
他的手指划过茶杯边缘,看到青眉向他这里看来的目光——这算是在宣战么?他微眯了眼睛,细细审视她,然而青眉并没有表现出丝毫敌意,她也在看他,不时轻扫一眼,像只是在观察着他的情况。
不等他说什么,青眉已经开口道:“莲公子似乎困了呢。”
兰楚亦转头见似乎真是如此,笑道:“果真是春困秋乏,这么暖的阳光连莲见也扛不住吧?既然这样,我们不如就早些回去了——”
隐隐约约似乎有些晕,兰楚亦却已起身,见他这般只笑他居然困成这样。
他伸手去扶了他起来,青眉也在一旁道:“我送你们出去。”
她走在他们身后,莲见只觉眼前一片金光越来越看不清,脚下一绊,青眉忙上前一步去扶他的手臂——莲见手腕一番,却稳稳地抓住了她要伸向他腰间的手……
她的目的果然是这个。
她的确做的很自然,一切顺理成章不会有人发现她悄悄拿走了他腰上的娃娃——只是就算眼前看不见莲见依然能够敏锐的感觉到任何靠近自己身体的东西,他只是反射性地去抓,其实自己也没想过会把她的手握个正着。
青眉显然微微一僵不敢再有任何动作,她的手被握在莲见手中,离他腰间的布偶只剩寸许距离。
不过她现在该考虑的不是布偶,而是她的手被一个男人握着。
莲见的右边是青眉,他的左边就是兰楚亦。如果被兰楚亦知道此时另一边的情况,恐怕事情就很不得了了——
掌心里的手皮肤细腻冰凉,莲见嘴角微微挑了一下,握着没有松开。
她扭,她挣,可是她却不敢有什么大动作,连头也不敢转——这个禽兽!登徒子!她就不该犹豫,早该灭了他的口!
忽然升起的寒意仿佛是从那只手直传过来,那种阴冷潮湿粘腻的敌意,让方才掌心里良好的手感瞬间变得如同握着一条蛇。
他知道容青眉不简单,却没想到让人有这么大的压迫感。
一直走到画苑门口他才松开手,容青眉冷冷把手抽了回去,那黑纱底下的脸仿佛冻结,再没透出任何情绪。
“青眉,你就送到这里吧,我一个人带他回去就可以了。”
兰楚亦扶着莲见,他如同没骨头似的干脆挂到他身上,挑衅地看向青眉。
一道目光顿时如冰刀子一样割来,在警告他离兰楚亦远点——怕威胁便不是莲见了,他反而靠得近些,却被兰楚亦平推开来——“站着也能睡着么?回房间再睡。”
那看不见的硝烟丝毫波及不到兰楚亦,不论阴云密布还是雷声翻滚,只有他那一方天空顾自温暖如春。
“青眉,你回去吧。”兰楚亦的笑容对青眉来说就是最无法抵抗的“命令”。她轻轻应声,“是,表哥,那我……”
她本是要退开的,只是这一瞬间一直撑着面上若无其事的莲见突然袭来一阵晕眩,他的身体一坠似乎就要向下倒去,近在咫尺,青眉只是下意识地去扶——然而弯腰,她的面纱却被莲见抓住,一把扯了下来——
面纱勾着发钗,垂落了一头青丝。
这突然的变化谁也没想到,兰楚亦还扶着已经倒地的莲见,抬头惊愕地看着眼前突然露出的脸……
他从来,都没有想过青眉会不是个美人。以她爹娘兄长的模样,她的长相本也不会意外。
所以他看到的脸,的确不是不美。
一双眼睛很大瞳仁漆黑,下巴尖俏皮肤细致如瓷却是不见阳光的非常态的白,白也如瓷,只有那红唇如血,却非胭脂而是天生的殷红唇色。黑,白,一点红唇——
宛若一个瓷造的娃娃,却让兰楚亦在这和暖的春天里莫名全身一冷。
五官……明明都是那么美好,居然只因这颜色的不同而有如此惊人的效果……兰楚亦结结实实给看呆了。莲见手里拿着那面纱,同样愣着,沉默着……
他现在知道她为什么那么怕被别人看到那替身偶人了——根本任谁也能看出长的一个模样……
只有黑发,无脸,白面白裙,脸上只绣了一点红唇的娃娃——能够跟这种娃娃长的一个模样,也太惊悚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童鞋们,要求剧透是不好滴,我有权拒绝剧透滴
不过本文可以公开,CP(应该)是莲见青眉,当然我保留发生某种不可抗力(包括抽风,情节自然发展等等)而逆转的可能性。
23
23、第二二回 杀杀杀 ...
莲!见!!
杀了你啊——!!
她的脸被看到了!她的咒术失效了!!
她和楚亦表哥的幸福在哪里啊~~~
——青眉很伤心,后果很严重。
兰楚亦依然温柔善解人意,对青眉的长相在短暂的错愕之后依然若无其事,温声细语笑容和善。
他只是不想青眉觉得尴尬。
青眉长的又不丑——真是不丑,那面容五官怎么看都很精致,只要除去了那一点点说不出的怪异。
没问题的……吧。作为正室……当然如果实在不适合抛头露面,只主持内院女眷的事,由侧房来露面也不是不可以……
兰楚亦的界限在无限放宽,毕竟是未婚妻也是表妹,当这个大活人站在你身边了,没办法那么严苛的按着要求取舍。可是青眉依然很受伤!
他们两个一离去青眉便冲回房间中,把床底的东西一股脑地拖出来——不要小看女人的怨念!
莲见回到书院之后自然不会傻到认为好好睡一觉就会没事,他告别了兰楚亦便一头扎进云方的房间——
“喂喂你可不可以不要每次来都跟我的门过不去?敲敲门有那么难吗——莲见?喂?”云方察觉到不对劲去扶,“这又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谁能把你怎么样啊?”
他忽然便闻到了莲见身上的味道,立刻看到了他腰间的布偶——“你干嘛随身带着这个东西?”
“——我现在正难受着,你如果有时间那么多话不如帮我看看。”
“你又招惹她了?”云方自然不会看不出他是什么情况,猜都猜到是怎么一回事了。他就是不明白怎么这人就偏去招惹不能招惹的人呢?
“跟巫术沾边的女人那心都是黑的,看见都得躲着走,你非送上门去作甚?”
莲见倒在他的床上给了他一句话:“食君之禄,担君之忧。”
云方乖乖的闭了嘴,那谁让这是他的责任呢。
“那你好好歇歇,我去给你熬点安神汤,今晚你就别睡了……”
莲见一听就头大,他如今巴不得一觉不醒呢,居然还不让睡?
“那谁让你乱吃东西,你喝的那是离魂汤,要不是我在,不定什么时候你的魂魄就得给人勾走了——”
“兰楚亦也喝了一样的东西,他怎么没事?”
“这还不都怪你自己了,没事挂那娃娃在身上干什么?我说过那里面有引魂香,若不是这样你可能还不会有事呢。”
——原来她把这个也算计进去了。
他仰面倒着听到云方还在嘀咕,“不过我没想到,你还真跟兰楚亦当上了朋友。”
“有什么不能么。”
“就你这脾性,兰楚亦那文雅——真是瞎了眼才跟你当朋友……”
莲见轻笑一声,带着几分嘲讽——“可不就是瞎了眼么。”
他不会知道自己交了个什么样的朋友,为了什么而来当他的朋友——他倒有点兴趣看看兰楚亦知道他的目的之后是什么样的表情。
云方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灰溜溜滴跑去配药。
食君之禄,担君之忧。
他是奉皇子的命令去接近兰楚亦的,当然不止是兰楚亦,七君家的每一个继承人皇子都不会放过。他只是刚好被派到了兰楚亦身边——当朋友仅仅是个开始,然后是交心,交命,成为一个足以够影响他思想和决定的人。他身边任何一个潜在的不安定都不能存在,就连容青眉可不可以留在兰楚亦身边这一点,也要由他来判断。
如果她是个平凡点的女人,那就简单多了。
他躺在床上本来还在想着事情,不知不觉意识就开始恍惚了,云方回来见到只能叹道:“不是告诉你不能睡,真是……要记得感激我帮你在旁边看着——”
终究没忍心把他吼起来——平时看莲见那副没心没肺的妖媚样子,可是欺骗人心这种事他真的不在意吗?
一样是在皇子身边做事,比较起来自己就容易多了,所以难免对他有些同情吧——人嘛,人心都是肉长的,总不见得真心愿意去欺骗别人。所以莲见一定也很不容易吧,虽然莲见一副乐在其中的模样,让人半点也窥探不到他的内心。
云方顾自想着,圣母光辉泛滥中。
——原来不能睡着是这个意思。
莲见对于自己刚刚还躺在云方床上睡觉,现在却站在容青眉面前感到很忧郁。
不过他脸上却依然在笑,“怎么才刚刚见过面,这么快就想我了吗?”
屋子里门窗紧闭窗帘也拉得严实昏暗一片,似乎还点【奇】着淡淡的香,青眉脸上【书】已无面纱,如今再戴也是【网】没有必要了。她那张脸蛋冷冷的,本就肌肤如瓷,这一来就像是冰雕的一张小脸,森森的透着寒气。
如今的情况分明对莲见不利,也亏他还能笑得出来。
“青眉该不会想杀我?”兰楚亦不在,他便直呼其名了。
“你那么希望我杀你吗?”
“我比较希望——你舍不得。”
——不杀他真的是很对不起自己啊啊~!
为什么明明是她占了一切优势,连生死都握在她手中,青眉却有种被调戏的感觉!
她不清楚心里现在蠢蠢欲动着想要翻涌出来的情绪是什么,但那种漆黑的东西让她现在就想杀了他!像捏死一只虫子那么简单——
莲见很敏锐地察觉到这种杀气,虽然敏锐是天生的,但这种杀气也着实让人无法忽视,阴冷刺骨带着浓浓的黑暗……
这是一个女孩子可以散发出来的杀气么?
不过不管是与不是,他是很识时务的,什么调戏挑逗都得有个分寸,为此丢了性命便不划算。
“看来钱小姐就是如此被囚了魂魄?”
“不——只怕她比你还好些。”
“何解?”
“我以画布和她的发血为器,一日日将她魂魄引出困于其中,魂魄离体却可保她不死。但你的魂魄只是强拉离体,又无器物容身,不消两日便会魂飞魄散——届时还会有谁知道我的把柄?”
“——你不怕我若死了,会被人看到尸体上的布偶么?”
青眉微微一笑,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清楚的看到她的笑脸——那宛如青瓷的娃娃,一笑便活了起来,漆黑的眼睛弯弯的,瞳仁分明。出乎意料的好看呢。
“我会把娃娃留在你的尸体上吗?如今你的身体就摆在那里,毫无反抗之力,今晚我便能去把偶人拿回来。”何况她还有最简单的方法,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到他的身体那里去。
的确是很好的主意,莲见不否认。这样就一下子解决了所有的后患,有时候灭口的确是最有效的方法。
只不过,青眉不知道云方的存在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并不太担心,虽然云方有时候不是那么可靠——有时候而已。
“那你为什么不现在就让我魂飞魄散呢?难道是在等我自行消散?虽然我不知道需要多久——不过你不知道夜长梦多这句话么?”
青眉微微沉默,莲见笑问:“难道你下不了手?”
青眉不语,面容也只如一个瓷造的娃娃,没有表情。
——她不知道那些,她没想过。
她已经杀过人了,那没有什么难,也没太多感觉——但是,她没有动手的想法。也许,的确是放着他不管他自己也会死。她只是在等着而已,是这样吧。
哪知莲见却靠近了她道:“反正都会死,我比较希望死在你手上——你会满足我这个将死之人的愿望吧?”
青眉微怔,她迟疑着,没有应,也没有动手。她那瓷造的脸蛋上什么情绪也看不出来。
莲见始终微笑着看着她,细细观察着她每一点反应——“其实,你是个好姑娘。”
“……”青眉微默却道,“我不是。”
她不知好姑娘是如何定义,但至少,不是她这般沾染这些黑暗之术的女子。更加不会害人伤人,甚至杀人。
“不,我说你是,你就是的——”莲见的声音宛如妖魅,仿佛带着鼓惑,“相信我,你只是有些走入歧途而已——”
这世上,有女人能够躲过他莲见的攻势么?
容青眉在他面前也不过是个涉世未深的大小姐——说不定,他甚至不需要等到云方来救他——
不过,该说他是高估了自己,还是低估了容青眉?
她其实并未看穿他的用意,她只是,拒绝了他的靠近。
“只要这世上,再没有人妨碍我和楚亦表哥,我自然会回头。但同样的,任何威胁我都不能留,包括你。不论死后或是来生,青眉愿以任何方式清赎自己的罪过,届时,莲公子再请来找青眉结算吧——”
——难道这一次他真是用错了方法自掘坟墓?
青眉已然动手,终于决意要杀他,然而在她出手的一瞬间莲见却突然从她眼前消失——青眉大惊,她心里竟有一瞬间着了慌,难道是出了什么错误害他魂飞魄散?
只是很快她便确定他非魂飞魄散而是被什么力量拉回了本体,于是现在她该担心的却是自己——真是好笑,她刚刚都已经决定杀他何必为他担心?现在一切都被莲见知道了,她只能为自己好好想想出路了。
似乎只是眼前一晃,再定神时莲见眼前已是云方的房间。云方一见他大呼谢天谢地,自己方才不过打了个盹儿莲见的魂魄便被拉走,得亏还来得及啊,要是来不及他可怎么交代啊——
“怎么,莲见的魂魄已经回来了吗?”
皇子竟然也已经到来——确切的说,若不是他刚好来这里,把打盹的云方叫醒,还不知道云方得睡到什么时候。
“是,皇子放心,他的魂魄已经拉回来了,我这就帮他回身体去——”
一场虚惊平安化解,云方嗷叫着:这个女人好毒啊~~
皇子神色有些凝重,似乎有些事情不太能够相信……
“这当真是谭书媛做的?”因为云方的判断,他暂时可以认为大巫记是在书媛手上。但他认识的谭书媛,绝非会做这种事的女子——这几天他看了又看想了又想,依然无法相信。
莲见知道这件事他不能不说,倘若隐瞒,对于谭书媛来说绝对是无妄之灾。
他也只能开口,“并非谭书媛。”
“什么?”云方一惊,“那又会是谁!?”
皇子却是释然,“果然。”
“只是希望皇子暂时不要追究此人,这件事在下会处理好——”
“那可不行!”云方第一个就反对,“若不知道此人是谁如何寻找大巫记!?难道你觉得靠你一个人能应付得了一个拥有大巫记的人吗?”
“她倒也未必见得十恶不赦,若就这样将她拎出来,怕会断了她改正之路呢?”
云方瞪大了眼睛瞧他,“莲见你什么时候还变成个善人了?该不会那是个大美人吧?”
这个……似乎也没见得多美吧?不过的确是有那么点动人之处罢了。
云方还在苦口婆心,“你难道都忘记我说过的,大巫记非一般巫书,非那女子得到了它,而是它选择了那女子作为主人——它会潜移默化了她的心,直到完全染黑哪里还会有人性良心,你到底有没有搞懂你在面对的是个什么样的对手?”
皇子一直在旁边听着,此时也开口道:“莲见,你就说出来让云方帮你——我们可以不将她的事情说出去,只要拿到大巫记,让她远离了这本邪书,她自然也便有了重回正道的机会。”
皇子既然开口莲见也就不能不坦白说,只是他却很清楚说出来后的另一个后果——
“大巫记——在容青眉手上。”
“——容青眉?”皇子果然对这个名字有所反应,“兰楚亦的未婚妻?”
“正是。”
“呵,这可真是天不作美。想当初调查到兰楚亦的未婚妻非高官之女,还一度觉得不会成为兰家势力的助翼是件好事——想不到却隐藏了这么大的祸患。——云方,这个女子的巫术当真有那么厉害?”
“以现在发生的事情来看绝不会简单。”
“既然如此,便不能留她在兰楚亦身边了。”
莲见不乐于见到的事情果然还是发生了,与他慢条斯理的做事方法不同,皇子对于威胁向来不留余地。他甚至已经可以感觉到皇子眼中流露出的杀意。
只是他故作不知,问道:“那么皇子想将她如何?”
帝嵚知道自己杀机已露,不过他自不会明白承认这一点,只应道:“先不必打草惊蛇,等从她手上拿到大巫记再说吧。”
莲见是聪明人,让莲见去办事他甚至从来不必多交代什么。他会问这种多余的话,帝嵚也觉得玩味。
“其实只要她不嫁给兰楚亦,那么她也就不是威胁。”莲见这句话,皇子听得出他想放水。这事儿倒是难得,他也不能不给莲见这个面子。
“哦?那么你想如何让容青眉不嫁给兰楚亦?据我所知兰楚亦可不是个刻薄之人,虽说方法也有不少,不过若是从外力入手,难免会坏了女子名声——”
“不,那便不要让兰楚亦退亲,而让容青眉变心即可。”
“变心?”
“是,容青眉若变了心,她不肯嫁给兰楚亦,想必兰楚亦不会为难。”
皇子微默,又是一阵大笑,“该不会,她的心,刚好就落在你这个莲家的浪荡幺子身上吧?”
莲见也只是一笑,“还有更好的人选么?”
——容青眉,但愿你上道才好。
若你痴心不改执意要嫁兰楚亦,只怕人未嫁,命已经先没了。
比较起来,只是变个心,没那么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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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三回 皇后之相 ...
事情果然没有一件按照她预计的发展。
青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莲见的魂魄突然就被拉了回去——这下子他一定有了防备了,她的偶人还没有拿回来,不知道他会怎么对付她——她心里纠结得一团乱,都没注意到书媛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明日就到比赛,书媛的心思也早就飞了,回来时见青眉已经躺下便没在意。
这些天她日日去看皇子练箭,不然就陪在皇子身边,彩球都还未昨晚只得熬夜。她平日里沾枕头就着,睡得很沉。今日难得夜里醒着,就听青眉嘟嘟念念不知咕噜些什么,半夜里听来渗人得很。
她轻轻喊声,“青眉?”
声音便停了,黑夜里只剩下细细的呼吸声,反而静得更可怕。
书媛挑了挑烛芯让火光亮了些,低下头去继续扎彩球,没扎两下,嘀嘀咕咕的声音便又响起来……她内牛了,青眉,为什么你不能更普通一点?
第二日是令人兴奋的日子,大概鲜有人起得晚。只是书媛实在熬得太晚一时没能起得来,醒来时青眉已经不在房间中。
她急忙洗漱穿戴好赶到书院——书院里早已摆好了场地,一旁设了观赛之席,小姐们早已经就位。粗粗一眼未见青眉,再要去寻座位,却大多坐满,只剩后排中间比较难走又视线不好的位置。
既然是自己来晚也便不在意,她只是请坐在这一侧的人稍让,自己才能走过去——
然而小姐们嬉笑聊天,却没有人动一动。
这……其实也不奇怪,她这两天都已经被忽视习惯了。她只能尽量避开,向里面走去——忽然一只脚伸在她面前,脚下一绊,她便向前排倒去,碰撞了前排的椅子。
“哎呀,不能小心一点啊?”
“嘻嘻……瞧她那样……”
前排的责怪和后排的笑声传入耳中,这个,已经是欺负了吧?书媛轻叹,这种事竟也有一天发生在自己身上。自知一直将周围关系处理得还不错,只是遇上这种情况,恐怕就不是人缘可以解决的。
虽然知道在皇子身边就一定会发生这种情况……不,因为是她,才会发生这种情况吧?
换了是别人便不会如此,甚至就连青眉来的时候也不曾有如此明目张胆的欺负。
虽然知道问题出在自身……也会因此而变得低落沮丧,但却似乎明白她人求而不得的妒恨,着实不想计较。
众女子却不知此时有正有目光却注视着这里——帝嵚与云方正站在远处观望,云方小心地观察着帝嵚的表情,却实在看不出什么喜怒。——是自己道行太浅还是这个人的情绪已经非人?还这么年轻就已经深得皇家精髓了?
“皇子你不去帮她吗?”
“为何?”
“诶?你不是挺中意她……”若非中意,在确认谭书媛不是大巫记的主人之后就可以疏远了她吧?可是皇子却没有这么做,两人依然如常,这都不是中意是什么?
“——她是还不错。称得上贤良淑德,心思干净,最难得的是还表里如一,不会笑脸相迎却处处算计。跟她在一起倒是轻松,如果留在身边,以她的为人和度量倒是当得起重任——只是,这性情就稍嫌软弱了些。”
“妇道人家软弱些又有什么不好……”云方正嘀咕着,突然就惊悚了——“皇子你该不会,想让她——她——皇子你三思啊~~!”
“这又有什么不好?不是你看出她有皇后相的吗?”
云方哀嚎,“皇子啊~~~逆天改命那是大忌,要折寿要天谴的~~她虽有皇后相却无皇后命,必然有外力作怪——倘若她当了皇后,那么本应成为皇后之人的命就受到影响,虽然不是我亲手造成的却也与我有关,我一定不会有好果子的~~~”
帝嵚只是一笑,“为了将来的一国之后,这点牺牲你都不愿意么?”
云方的嚎哭顿时被憋了回去,嗫嚅半天,“愿意……”
帝嵚这才转回头去继续观望着,半晌道:“当初若不是你误会了她,我也不会注意到她。你不觉得这种机缘,也是种命运吗?”
云方抹泪强忍不反驳——那不是命运不是命运!就算是也是被大巫记搅乱的命运!大巫记本非世上应有之物,它的存在就只会搅乱一切而已——
借由它所挑选的“主人”之手,如同形成一个旋涡,将靠近之人的命运都扭曲了——
大巫记不能流于世上,须藏于皇家由他亲自保管方为妥当。
如今似乎得将希望都寄托于莲见了。
以大巫记的灵性硬抢是绝无希望的,该如何让它离开原主云方如今心里也没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莲见越是接近青眉,就越有可能接触得到。
禽兽也有排的上用场的地方啊~~看他跟兰楚亦平日里勾肩搭背哥俩好的模样,勾引人家未婚妻这种提议也真提的出来。
云方正顾自想着,一抬头,顿时瞪大了眼睛看着某个光天化日青天白日没点职业道德和身份自觉就跑出来的女鬼——
丫,女鬼,怎么会有影子?
不止是他,所有人这时候都盯着那看来陌生的女子,乌黑的发,漆黑的眼,面色如雪肌肤如瓷,只有红唇如血殷红的一点。
谁说不是鬼?都长成这样了哪个说她不是鬼??
可她那细细的身段,天青色的缎子斗篷——怎么看着这么眼熟?这不是容青眉的衣裳吗——她,她是容青眉??
鸦雀无声中她冷冷的脸蛋像是冰雕,径自走向后排的座位,“让让。”
看得目瞪口呆的两人愣了一下,才忙向后缩了缩让出个位置——这声音,还真的是容青眉!那两人对视一眼——虽然长相很惊人,但容青眉就是容青眉,一样归在看不顺眼之列。
短暂的错愕之后,有人便悄悄伸出脚,让青眉和书媛这一对儿做个伴不是很好玩么~
青眉径自向前走着,似乎没看到那只脚,停都没有停一下抬脚就往上面碾去——
“啊!”
女子一声尖叫,青眉依然冷着那张小脸侧目看她一眼,“抱歉,我以为你刚刚让开了。”
女子疼得眼泪都快流下来,好痛!怎么会这么用力!
好歹毒的女子——
青眉瞧着她那海棠含泪的模样,嘴角勾勾,在冷冰冰的脸蛋上勾出一个说不清的笑。众人看得一个冷颤,好冷——冷得像月夜古井中凝视着你的一弯笑容。
四周一片噤若寒蝉,青眉旁若无人走到书媛身边的空位坐下。
“青眉啊……”书媛也有点愣,好吧其实也不是那么愣……在房间里的时候青眉只蒙面纱,还是有看到些许肌肤,对她肤色很白这一点是有心理准备的……只是,没想到这么白……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青眉还真的跟画里的人似的……
一副……黑白水墨……
那边,云方和帝嵚也看愣了……
“这个……大巫记会把人变成这样吗?”
“这……我也……没听说……”云方很惊悚,这是大巫记影响的?没有这方面的记载啊……那么,他真的要拿到大巫记成为它的主人?然后玉树临风的他也变成那个样子??
他不要爬古井~~!
比赛时至,学子们短衫马装打扮陆续到来,青眉成功的让每个人的视线至少在她身上停留了一两盏茶的时间,用来确认她是人非鬼……
兰楚亦些许意外,虽然不知道原因……不过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他远远的对青眉微笑,引来四周无数敬仰的目光——知道兰楚亦圣父,但没想到这么圣父,对着这张脸居然也能笑得如此若无其事。他们果然是比不上的!
莲见此时也一身马装妖娆出场,看来似乎是一样的马装,却只有他的嵌了金丝,在阳光下隐约闪烁着,一个笑容一个眼神都让女子席上一阵阵低低的欢喜——嫁不嫁是一回事,但他的人缘无疑在画苑中却是最好的。
对女子们笑完他才一撇不时往青眉那里瞄的众人,掂了掂腰间的袋子发出银子碰撞的悦耳声音——“怎么样呢?你们的结论出来了吗?”
一个比一个纠结,一个比一个蛋疼……
脸看到了,结论没有了。
他们要怎么定论?她不美吗?那样精致的五官,大而黑的眼睛,一点朱唇……倘若跃然纸上必定是一副美人图……可是,要他们怎么承认她是个美人……?
“怎么,这银子,你们不要了么?”
“……”
沉默……还是沉默……
他们的银子……呜……
莲见凑到兰楚亦身旁,几乎贴上去,引得远处女子低低的惊呼——
“你就没什么意见?”
“我一个人的话自然也不算,听大家的就好。”
莲见摘了钱袋子轻抛,“既然你们都不开这个宝,那银子——我继续保管。”
众人恨恨——有人闲着没事比赛还挂着钱袋子的吗?这不是招人心烦么~~银子拿不回来死了心也就认了,他干嘛非要拿出来碍他们的眼啊~~
比赛的铜锣声响,他们迅速站好,队分红蓝。兰楚亦与莲见蓝队,帝嵚却在红队,锣声再响,第一关骑射——第一个上场的就是帝嵚,他于位置上站定,四周一时屏住呼吸,只能看见他坚定的背影,丝毫没有迟疑地举起弓,上箭,满弓——
不急,不缓,身稳,手稳,对准之后没有丝毫迟疑和停顿便放箭而出——可说没有丝毫悬念地正中红心。
自信而有力,他的身影看来如此完美,无疑给接下来的人很大压力。接连四人都失利,没能发挥得好。一红一蓝间接而上,第六人是莲见。不要说压力,他仿佛连步子都带了一种闲闲的慵懒,有些妩媚有些优雅,像是一只在午后出来散步的豹子。
视线带着笑意扫过女子间,引起窃窃的欢喜,却不着痕迹地落在青眉身上。
那双眼睛漆黑如墨,不躲不避,恨恨地瞪回来——嗯?有这么讨厌他吗?
他的嘴角却挑了挑,那眼里是忿忿是恨恨,不过,没有厌恶——这样很好。他一笑,转身,仿佛只是闲散抬手随意满弓,箭出,却同样红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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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四回 楚亦之箭 ...
莲见的笑容,让青眉想剜了他的眼!
在莲见之后仿佛气势一个扭转,之后几人的发挥已经正常许多。兰楚亦排在很后面,但见他淡定优雅,穿着一身马装居然也能清秀如画。青眉已经自动进入仰望状态,见他如画般站定,如画般上箭满弓,动作那般行云流水优雅流畅——连那支箭也无比优雅的离弦,然后优雅着划过一个弧度,优雅落地。
……落地……?
场内鸦雀无声,女子席上更是大气不敢出,一个个左顾右盼着……看来,她们都已经习惯,对这种场面有心理准备了。
没人出声音是怕兰楚亦觉得难堪,可他自己却一点也没难堪——他依然优雅淡定,重新拿起一支箭,借鉴前次的经验,这次把弓再拉满些。
箭再次离弦,这次终于没有半路落地,但却越过靶子,撞到后面的墙上,然后落地。
依然鸦雀,依然淡定。
兰楚亦再拿起最后一支箭,不急不躁,
这一次,虽然未中红心,箭却终于留在了靶上。
兰楚亦淡定收弓,优雅下台。
这个时候,旁人似乎怎么表示都有点难堪……所以没有人有什么表示,比赛还在继续,下一个人继续上场。
书媛坐在青眉身边,无意识地感慨一句,“莲见其实还是很帅的……虽然平时看起来那样……”说完才突然惊觉,忙对青眉道:“我不是说兰公子不帅,只是各有所长罢了……”转头,却见青眉根本没在听她说什么,一双眼睛闪闪地望着兰楚亦……
——垫底都能垫得那么有风度,果然不愧是兰楚亦。
本来书媛还不知道说什么,这种情况去年她就看过一回已经不稀奇了,就是不知道青眉怎么想……现在,她觉得什么也不用说了。情人眼里出西施这句话就是这么回事。
之后是骑射,风头最健的依然是帝嵚和莲见,最显眼的依然是兰楚亦……骑术他是没什么问题,只是那三支箭最后都不知道去了哪里。
第二场是摔角,书媛表示还是有点担心青眉的反应,可是找来找去,竟然不见了青眉的人。
莲见也注意到了这一点,视线巡视未果,那边却轮到他上场。
比赛的顺序对手都是刻意安排过的,他不会和帝嵚对上,兰楚亦也不会。而他和兰楚亦万年同队也自然为了培养感情。所以帝嵚赢得很漂亮,莲见也赢得很漂亮。
这些青眉没看见,也没兴趣去看。
此时学子夫子都在赛场,院子空空,青眉一个人快步穿过院子,她的目标是院监堂后院,皇子书阁。
青岚十个皇子有五个就读过书院,十个太子有八个在这里待过。
皇子书阁能够被允许入内的人寥寥,无一例外将来都是皇子身边的大人物。先不说巫术本就流传于青岚,单只是皇子从书院里带出去的国师就不知凡几,想当然这书阁中的书会有多么令青眉垂涎。
平日里她根本不会有机会接近这里,今天也许就是唯一一次。
各处都没有人,她来到书房门口,门上了锁,窗户却居然开着……本来这里是深山书院中,也不会有人跑来闯皇子书房,锁门不过是告诉别人止步而已。她顺利从窗户爬进去,从书房内的一个门进去就是书库,里面很暗,一排排的架子排列着看不出这个屋子到底有多大,只觉得很深很深。
她一排排看过去,书虽然多排列还是很有规则的,她才刚摸到巫书的架子,就听外面书房的门被一下子撞开,她一惊,忙藏在书架后面,从半掩的房门看向外面书房——
那个人——是云夫子?
她意外地看着云方捂着眼睛跌跌撞撞冲进来,伸手在书桌上摸了帕子,盖在眼上,倒向木榻。
——那的确是云夫子,他身上还穿着当裁判的衣服——可是他怎么会在皇子的书房里?
青眉不知道他要在这里待多久,眼见他眼睛上蒙着帕子躺着一动不动,她担心比赛那边错过了兰楚亦。也怕比赛结束了书媛找她,怕皇子回来——云方的呼吸很平稳,平稳得让人觉得他应该是睡着了。
她悄悄往外挪,只能趁他睡着偷偷出去……
然而她还没出书库的门,云方居然突然起身,坐在榻上向这边喝了一声,“谁!?”
帕子落在地上,青眉闪回去的瞬间看到了一双紫色的眼睛,深紫如琉璃鬼魅而冰冷——她心口一窒,因为那不是平日的云方,不是那个总是冒冒失失咋咋呼呼的和善夫子,云方周身都散发着冰冷的气,目光里仿佛带着无尽杀机——
她躲在门后大气不敢出,云方却似乎要起来往这边来——
“云方?”
书房门又一开,莲见从外面走进来,云方听到他的声音问,“你怎么过来了。”
“刚好看到你不大对劲的往这边走——怎么,眼病又犯了?你刚刚跟谁说话?”
——你才眼病!
云方对这种说法很不满意,但眼前却不是在意这种事的时候——“书库里好像有人。”
“你眼睛不方便,我去看看。”
青眉的心一跳,可是已经没有地方给她躲,莲见就走进了书库——
“……”
“……”
——于是,她为什么在这里?
莲见妩媚挑眉一笑,给了一个“求解”的表情。
青眉虽然见他便没好脸色但现在是她心虚……她试图勾勾嘴唇笑一下可惜没笑出来,于是只勾出个微微的抽搐。
莲见的笑容于是越发妖媚地无赖着。
“莲见?”
“没有——什么也没有。”他对青眉抛了个媚眼,转身关好门回到书房,“躺着吧,我帮你湿湿帕子。”在脸盆里浸湿了帕子,拧干递给云方,云方将它敷到眼上,似乎仍旧有些狐疑,“什么也没有你在里面那么长时间?”
“你说有问题,我不好好看清楚每一个角落能行么?还是你担心我骗你?”
云方没再说什么,他沉沉的声音听起来就像另外一个人,青眉觉得疑惑,难道平日的云夫子都只是装出来的?没有这种道理——而且,莲见对云夫子这种口气……这,不是简单的师生吧?
明知道青眉就在里面,还得若无其事地跟云方说话免得他起疑心,这还真让莲见无奈。
“需要扶你回房去吗?我会跟夫子说你拉肚子回不去的。”
“不用。”
——为什么他平时没有觉得莲见说话这么不中听的?
青眉偷偷从门缝里往外看,云方已经坐起来,缓缓拿掉敷眼的帕子——她果然没有看错,当真是一双紫色的眼睛,只是那紫色已经慢慢褪去,变成漆黑。
那似乎不像是寻常人带点褐色,而是纯粹的黑。这细微的差异以前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却像是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
“怎么样,看得到了吗?”
云方点点头,眼睛渐渐有了焦距,“最近晚上都没有睡好,人一累果然容易出问题——”
“需要我去帮你跟夫子说么?”
“不用……”说拉肚子?他还有形象吗?“我也都没事了,这就回去,场上的人还在激情地等着我呢——”
青眉看着与往常一般无二的云夫子又冲了出去,这人……难道人格分裂这么严重……
她还没有唏嘘完,门已经被打开,莲见站在她面前狼外婆似地笑……
“那么——你为什么在这里?”
青眉稍稍避开他的视线,知道这个时候隐瞒什么只是给自己找麻烦,“只是好奇。”
“好奇?”什么好奇让一个大小姐偷偷溜进一朝皇子的书房?
“只是想看看这里收藏的巫书……”
她说的有点没底气,为什么什么事都得被他抓到?这算不算是命里犯克?
莲见低下头,暧昧的距离仿佛可以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你难道不知道,好奇害死猫?”
“……”害死什么都没关系你可不可以离远一些?
——禽兽会主动离远了吗?
这只山猫,还不知道自己的处境呢——他可不想看她被剁了爪子拔了牙,剥皮顿骨。
“我们该回去了——现在,差不多楚亦也该上场了吧。”
她微微一动,抬眸瞧他一眼——他肯就这样放过她?
“走吧。”
青眉满腹狐疑跟在他身后,他这样突然的大度反而让她的心提着,怎么也安心不了……
摔角场上,兰楚亦仅仅是在场上站稳就直接被扑倒,挣扎两下,放弃。
“起!”裁判让压在他身上的人起来,“准备——”
青眉来到之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兰楚亦再次被扑倒的场面,真是连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呦,今年又是这样——所以你还是该劝劝楚亦,没事也该练练,总这么被摔也不是个事儿嗯?”
“有什么关系——不会摔角又不会死人。”
“别把什么生啊死啊挂在嘴上,嗯?”莲见的声音仿佛天生就带着鼓惑,压得低低的,绕在耳边,像是一片羽毛刷过耳廓,落在心上。
青眉微微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一点一点从他身边挪开——莲见突然一把拉住她的手扯过来,青眉一惊差点叫出来只能压下声音,用力想要挣脱,“做什么!”
虽然没有人注意这边可是这个位置却很危险随时可能被人看到——
“你想拿回你的娃娃吧?”
她抬头盯住他,漆黑的眼瞳中有怒火几乎要冲破这片漆黑冒出来,“你想做什么?”
“今天晚上,到中院花园。我等着——我要见到的,是活生生的人,你懂吧?”
他松了手,转身便若无其事地回到学子之间,如常说笑,回头间,对她一笑。
任你生如夏日莲荷满池妖娆,她现在却只想把他除掉!干你池水,挖你根藕,让你从此零落泥中!
26
26、第二四回 杀人计划 ...
回复一下各种留言。。此文从一开始男猪就预定是莲见的,木有改变过。兰楚亦神马的太浮云了,难道大家都不觉得两人的互动太少吗。
虽然距离产生美,但毕竟不曾真正了解过彼此。
还有俺是亲妈,眼前的孩子每个都爱的,包括兰楚亦。兰楚亦是好孩子以他的成长环境和时代背景,他没有什么错,只是不适合青眉而已。表说他的坏话,俺心疼。。
最后。。关于文风。。俺木有打算改变文风。风格是既定的东西,要改变也只能自行发展,不口译强行扭转滴。俺只是换个女主换换口味,与文风无关。俺会一如既往滴轻松闷骚下去滴。
青眉黑着一张脸快步回到座位,她只是走到跟前还一句话也没说冷冷一眼,坐在外边的两个女子已经被她那黑冷黑冷的眼神给吓得鸟兽散~~
于是青眉忿忿走进中间一屁股坐下。
——莲见莲见莲见!你这个禽兽混蛋登徒子!
她狠狠盯着莲见,那冰冷如刀子,愤恨如火焰的目光让坐在前排的女子们好好地享受了一把冰火两重天——
好可怕啊~~青眉会怎么这么可怕——
“对,对不起——我们不会再欺负人了——”这是一种本能,对危险的本能,与她们飞扬跋扈的性格无关——于是,前排也鸟兽散了。
视野如此开阔……真令书媛愕然……
“青眉……你怎么了?没事吧?”
“没事。”
“……”这个表情,是没事吗?
最后一场蹴鞠很好,赛场很火热,除了兰楚亦一上场就被换下场休息,一旁安心观战喝茶。
一场赛事方完,都躲在一旁的女子们便不管还没有公布名次,一股脑地把彩球都扔了过来——毫不意外皇子得到的是最多的,莲见和兰楚亦次之。
“你还不去吗?”青眉问着书媛,她“嗯”了一声却没动——皇子正看着这边呢,明显就是在等她吧。
青眉干脆往她腰上扭了一下,书媛吃痛一下子站起来,发现自己似乎成了焦点——皇子看着她,其他女子妒恨的目光自然也就看着她。
她拿起了自己的彩球,颜色搭配得鲜亮却又柔和,一如她的人。走过去,亲自将彩球放到皇子手里。
青眉心里总算舒服了一些,暂时忘掉莲见那混蛋,于是起身,去拿自己的彩球。
兰楚亦知道青眉会来的,会为自己准备彩球。不过——嗯,青眉还是有点让他出乎意料吧……她捧着一个巨大的球,都不知道她这样捧着是怎么看眼前的路的,根本整个人都被挡在了后面。
兰楚亦看着那个球缓慢却准确地挪到他面前,从后面发出一声:“表哥——”
他笑了,果然女孩子都有可爱之处,青眉亦是个好女子。一直都是。
比赛之后书院便放了他们下山去玩,画苑的女子却是得乖乖回去的。刚比赛完又难得下山疯一次他们果断去了酒肆放纵。一时间书院和中院都冷清了下来。
月已上梢,离约定的时候还早,青眉已经来到了中院——莲见那禽兽还在山下喝酒吧?
今晚他敢来,就让他这辈子都不用回去!
她拿着几个锦袋分别埋在湖边小亭子外的八个角落,里面装了死于非命的狗牙和各部位的狗骨。(怎么来的??)她悄悄退到一旁树丛里躲好,只要踏入这个亭子的人,这辈子都要被恶犬的怨灵缠住。
她聚精会神的等着,全然不知道何事有人来到她身后,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走近了,还俯□凑过来,很轻,很轻地靠在她耳边,“看什么?”
全身的毛一瞬间就炸了,青眉山猫一样跳起来蹦开,“你怎么在这里!?”
莲见直起身悠然笑道,“我约你来的,我怎么不在这里?”
“你——你——”
“蹲在这里不累吗?走啊,进亭子坐坐。”
——好!
青眉跟着他,慢慢,慢慢的拉开距离,她可一点都不想进亭子里自找麻烦。
莲见在前面走了几步,几乎快到亭子却突然停住,回头一笑,一把拉住她的手,“走那么慢?”
“放开我!”她想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却又怎么抽得出来,挣扎几下只能放弃,忿忿地盯着他。
“笑一笑怎么样?我好像帮你瞒了不少事情——你不谢谢我么?”
青眉面部表情微微抽搐,抽搐出一个扭曲的笑容,“是,多谢莲公子。”
“既然要谢,陪我去亭子里坐坐?”他说着已经拉着她往里面走,青眉怎么可能进去!已经走到这一步她只能一不做二不休——
另一只手从袖子里滑出一根锥子,用买来的狗的尸毒浸泡过,抬手便向他后脖颈扎去——
“青眉——”
莲见又回头,她一紧张,锥子直接从手里飞了。
于是她的手还高高举着,袖子滑落,露出半截如玉的手臂。
“这是在做什么?”
“——你头上,有东西……”
莲见一笑,“青眉果然温柔。”
——!!
咬牙,忍住直接抽他的冲动,意思意思往他头发上轻拍了一下。
——真的很想一巴掌糊上去算了!
月光下一切都被镀上了一层冷冷的颜色,虽然让青眉的脸色显得更白,却遮掩了没有血色,也掩盖了她的红唇。这样看着,当真看出几分令人心动的味道。
他拉着青眉的手还没有松开,就这样低下头去,似乎想要吻上去——
花园里忽然一阵寒风呼啸,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疼,莲见微微蹙眉,抬起头,仿佛看到树丛中有白影一闪,定睛时却又什么都没有了。
他看了看青眉,可惜却没看出什么。不过不管那是什么,首先他不认为是自己敏感,不管那是什么,是什么人,他没有让别人围观的兴趣。
“——既然要谢,不如陪我看看月亮?”
——||||
——月亮就在那里,俺就在这里,你想看就看。
然而身上突然一紧,莲见竟然抱住她,青眉还来不及惊叫就觉得一下子腾空,耳边风呼呼过,待眼前定下,人竟然已经坐在树上。
她头晕,她腿软——
只稍稍往下一看便一阵晕眩,不自觉地抓紧了莲见。
莲见勾唇一笑隐约一抹邪气,“你抱这么紧我很难把持的——“
“谁抱你了!?”青眉一甩手差点把自己甩下去,莲见伸手去扶,正要往怀里带,她却身子一扭慌忙抱住旁边的树干,“不用你扶!快让我下去!”
“想下去,你自己就可以下去啊。往上跳跳不上来,跳下去总会吧?”
青眉一低头就阵阵晕眩,这树好高——她还从来没有站在这么高又毫无安全感的地方。
她忍!!
莲见瞧着她那逞强的表情,大而漆黑的眼睛,小巧精致的脸蛋——连他这个阅女无数的人都没有想到没有了面纱的遮掩之后,她会是个称得上可爱的女子。
青眉知道他在看着却没半点办法,恨得牙痒——为什么一面对这个人她就被克得死死的?连仪态都没有办法维持还提什么其他?
“不要往下看——来,看看上面。”莲见终于移开视线抬头望天,青眉不屑,他却坚持,“在这里看夜色,和别处可是不同呢。”
“有什么不同!”月亮每天都在那里,天也还是那个天——
“你自己抬头看看不就知道了?要反驳,也总得看过再说吧?”
青眉瞪了他一眼,他却厚颜道:“不用这么深情地看着我,看那里。”
青眉也终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去看,月朗星稀,夜空是一片深暗的琉璃蓝。是她喜欢的颜色,像是无限深,无限广,可以包容了一切。
她情愿融进其中,若尘世如海天也如海,她倒更喜欢那片清净。
“喜欢?”
总算让她的敌意稍稍减了些,青眉还是几乎不可闻地哼了一声,不愿理睬他。
“我从山下带了吃食,要不要尝尝?”莲见去怀里掏,掏出一个油纸包,还一下带出了零零碎碎的东西,落在腿上。
“……”
“这是什么?”
虽然青眉总算肯跟她说话是件好事,不过这些东西,似乎不让她看见比较好吧——
只是既然看见了,莲见也不躲不藏,“哦,我跟明镜师傅说你好像想杀我,他就给了我这些,还要我转告你,少做杀孽。”
“——”
青眉无语!
可是看看这都是些什么东西啊——念珠,咒符,平安符——姻缘符?送子符???
那和尚有没有搞错!?
“还有这个呢。”莲见一撂腰上的衣摆,里面赫然挂着个木鱼……
哼哼,呵呵……青眉好无力……不知什么时候她都已经无力得松开了树干。
“所以你可不用想要害我,嗯?”
“……”原来他不傻,知道她想害他嘛。可是——真的就用这些东西??
青眉无力得连害他都不想下手了。
莲见打开油纸包,里面有糖片儿糖糕黑白芝麻糖各种零食,他递过去,青眉哪有心思吃。
“吃吧,吃完就放你回去了。”
青眉看他一眼,“真的?”
莲见笑着挑挑眉——你说呢?
哼!
青眉拿起一个就整块塞进嘴里,用力嚼嚼嚼!塞了满嘴——早吃完早走人!
莲见轻笑,伸手要去替她抹掉脸上的芝麻,她头一扭,给他个后脑勺,继续背着他嚼嚼嚼,伸手摸索着来拿下一块——很像……嗯,某种啮齿类动物。
莲见笑着,妖娆妩媚的笑容却在她只留了后脑勺之后慢慢淡了下来。容青眉——为什么你要是个这样让人矛盾的女子?
他们却不知,此时,树丛间有一双眼睛,充满妒火地瞪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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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五回 莲见遇险 ...
青眉坐在树上把糕点塞完,没有水,生吞硬咽,抹抹嘴——“可以,放我回去,了,吧?”
莲见看着都忍不住跟着咽口水,噎得难受。
“好——送你回去。来。”
青眉看着他伸出来的那只手,默,狠狠默——
“若不让我扶着,怎么带你下去?”
“……”
她知道,可也不用让她主动送上来拉他吧?还不如先前他强拉上她——啊呸!更不好!她才没有被强迫的怪癖!
可是,那只手就在那里等着,不伸过来,也不收回去。就在那里等着她伸了手去。
她狠狠瞪着他——禽兽!
莲见挑眉——好说。
啊啊——厚颜无耻!!
她一咬牙一狠心,闭了眼伸过手去。
闭着眼睛,感觉仿佛更清晰。温润如玉的手,手指修长,碰触时仿佛撩在皮肤上也撩在心上——青眉猛然警觉,因为莲见一直太无赖,她只顾生气几乎都忘记了——他是个陌生男人!而她,却摸了他的头发,还摸了他的手!
她下意识就一把甩开他,却因此失去平衡向下跌去——
“青眉!”
莲见飞身而下,青眉的身体腾空下坠,眼瞳中映着莲见的身影,一把捞住她,平稳落地。
“下次,要记得不管要打要骂还是要甩开,都等落地之后,嗯?”
“谁要有下次!”
青眉转身就跑,那步子敏捷得,真的就跟山猫似的。可是莲见却乐呵呵地看着——快了——倒!
倒倒是没倒,可是青眉的身子晃了几晃,就开始停下来喘——好吧,虽然爆发力是有点,但还是没什么体力。长期养在深闺的结果啊~~
莲见这才晃悠悠地走过去,“没事吧?”
“不,不用你管……”
——都喘成这样了,真辛苦……不得不说她和兰楚亦还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只可惜——这桩姻缘却要毁在他手上。
不管青眉有没有意见,他还是送了青眉一直到画苑外。
“你不许再往前走!我可不想被别人看到传出什么话来。”
——这个,莲见同样不想。
被人发现,可是要影响他和兰楚亦的“感情”的。
他敢勾引青眉,因为他知道——青眉若爱上他,就不会嫁兰楚亦,却也不会说出他。没有原因,就是知道。就凭他,对女子的经验,对青眉的认知。
不是很好吗?他不需要为结果负什么责任,他只要做好他分内的事,还顺便救了青眉一命——既然保了命,其他的,就只有她自己来扛。
他脸上笑着,笑着看青眉气愤着不情愿着,冲他做了个恶狠狠的表情,转身走进画苑。
然而,他却没有回书院,而是返回中庭——他站在亭子外没有走进去,用脚拨拨某处显然刚刚被翻的泥土,弯腰去拉露出来的带子——
然而手还没有碰到,只感觉到一股寒气让整个身体变得僵硬,难以动弹,有某种力量把他往前一推,他直向亭子倒去——
似乎是一跌进亭子身体的冰冷和束缚感就消失了,亭子的八个方向却有八道影子如风一样呼啸而起,围绕在亭子周围不断的环绕,最后像是找到了目标,冲向莲见。那一瞬间莲见看到一个人,青山书院的书生长衫,脸却是陌生。
然而只是一瞬间,之后莲见便失去了意识。
青眉回去之后依然满心烦乱,今夜不但没对付得了莲见,还什么都顺了他的意。结果,自己到底是去干什么的??
“青眉——青眉?”
“啊?”
“你在想什么啊那么出神?今天比赛之后兰公子没约你吗?”
“啊……?”
楚亦……她,她今晚……完全没想过……
没想过楚亦,没想过他会不会来找她,满脑子除了怎么对付莲见什么都没想过……
“表哥有来找我吗?”
“啊……我不知道,只是随口问问……因为大家,很多人都跟男孩子出去了……”书媛越说声音越小,于是青眉很了解了——其实是她跟皇子出去了吧?
任谁都看得出来书媛这丫头的心思吧。
“然后呢,回来以后没有人再欺负你吗?”
“嗯?没有呢,大家好像都有些避讳似的,躲着我呢……”
青眉V5~~白日里余威犹在,谁都知道她跟书媛最好,哪个在这时候不长记性惹她们啊。
春心萌动中的女孩子忍不住会提一些事,可说完书媛却又害羞,又在找着话题扯远,“对呢青眉,你的皮肤好白,怎么会这么白的?”
“它要白,那就白了……我哪儿知道怎么会……”
“我还真的没见到过谁有这么白的皮肤呢——不过如果再红润一点,就更好看了,一定是个大美人!”书媛笑着拉了青眉往梳妆台去,“我给你涂点胭脂看看吧!”
“大半夜涂什么胭脂……”
“看看嘛!反正睡前还要洗脸的,就让我看看,一定好看的!只要你喜欢,我以后不管什么时候都可以帮你涂!”
青眉没拒绝由着她在脸上涂抹,只是觉得……那句话听起来好像情话哦……
书媛正涂着,青眉却突然一下子站起来,吓得她往后一退——“怎么了?”
“我,我有急事出去一下!”
——糟了啊!她忘记收回狗牙和狗骨了!那不是针对莲见的,无论谁走进亭中,都会被缠上的!
“青眉?青眉!”
青眉出了门便直奔中庭,远远却见到莲见倒在亭中——她一愕,微微茫然,他没有回去吗?这样……倒是正好啊,省了她的麻烦……她本来不就是这么打算的吗?
可是,怎么一点欣喜快慰的感觉都没有……
青眉看得见,在她眼中,那只扭曲的黑狗的影子在不断纠缠着莲见,很快它就会认准了莲见,那时也就不会再纠缠其他走入亭中的人,现在埋在土里的牙和骨头不必取出也不能取出。
她看着,这还是第一次见识这个咒术,那被残杀的恶狗的怨念是这样狰狞……
她真的,想害人吗?
不不,是他们该死,他们都该死——如果他们不招惹她也不会有如此下场。
心里,有两个声音,两种想法。只是那些许的质疑被慢慢压下去,像是压进了泥土里,埋没了,再无声息。
莲见不死,她便无安宁之日。
她就这样看着莲见,突然感觉到某种视线,猛地回头,却见一个书衫男子站在她身后,正凝视着她。
她一惊,不自觉地往后退一步,却被亭子的台阶绊倒,向后倒去——
男子似乎也是一惊没料到她会被绊倒,伸手想要去拉,却什么也没抓住,青眉直直地倒在了莲见身上。那恶犬瞬间变得狂躁,连同青眉一起,被疯狂缠绕。
青眉一夜未归,书媛虽然担心,却不敢告诉院监。
直到第二天才被人发现青眉和莲见倒在中庭,消息一下子传开,原本散去的阴影又重新聚集而来。一面是对莲见的担忧一面是对青眉的质疑,一面又人心惶惶起来。
兰楚亦一得到了消息就赶到中庭,因为两人晕倒在这里,便就近安排在中庭的房间里。书媛也留在青眉的房间,只是把床前的位置留给了兰楚亦。而莲见的屋里则围满了女子,帝嵚和云方自然也来了,却碍着在人前不好露出他们之间过于亲密的关系,只在屋外没有进去。
——为什么,青眉会和莲见倒在一起?他们两个……?
众人那窃窃的疑惑得不到解答,只有皇子和云方是知道的。或许,还有一个人——明镜和尚自然又被请了来,兰楚亦没有打算去对莲见和青眉为什么在一起这一点做什么猜测,不明真相的猜测只可能造成更多误会,于是他暂时只需要关心最现实的问题——
“大师,她有没有事?难道真的——”
“阿弥陀佛,自做孽,不可活。”
“大师此话何解?”
明镜抬头,“小僧自说自话,施主何必去听?听了何必入心?施主若担心容施主,只需知道她没有大碍就够了。”
旁边有人听了真相脱鞋拿鞋底子抽这和尚两下,说人家没事你就麻利儿的说了不就得了,啰嗦那么一大堆莫名其妙的!
院监对此事自然是最该上心的,向和尚问道:“他们两人都没有大碍吗?大师可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两位施主,是中邪了。”
和尚不打诳语,和尚说的也是真话,只不过,只说了一半而已。
这件事情无疑如一颗石头砸进了水里,人心再起波澜。
——画苑里发生的事已经够让人糟心了。先是一个钱相琼出事,说她病了也就病了,是医得好医不好这件事也就过了,可廖雪邺偏请了道士和尚来。走了两个死了一个,如今只剩这一个和尚在这里,而钱相琼虽然保住了一条命却变成那个样子。
好容易以为事情平息了,谁知道,这次竟然连书院的人也被卷进其中。人心怎么能不乱?
院监终究还是无法放心让一个这么年轻的小和尚全权处理此时,吩咐道:“去,到普济寺,请方丈大师来!”
普济寺里这里算不得远,香火鼎盛名声远播,方丈大师更是德高望重声名在外。
可是人去人回,却是怎么去的就怎么回来的,根本没领会方丈大师。去的人也带回了方丈的口信,却道他的徒弟明镜在此,与他亲来是一样的,又何必来。
此时方知这看起来除了长的好看些之外没什么特别的明镜小和尚竟是大师弟子,这才奉为上宾,被院监重视起来。
“大师还请务必救他们两人!”
“阿弥陀佛,小僧说过他们无大碍,或许一时伤不得性命,不过终究大意不得——还请施主一切按小僧说的去做。”
“这是自然!大师要我们做什么尽管说,只要能救回人,其他都没有问题!”
“那么,请准备一个左右两进的房间,小僧需要布下阵法,两位施主各住左右,直到事情解决为止。”
“什么!?”
明镜话一出口无疑引起了巨大的波澜,书院的长胡子院长差点都蹦了高,“你要让他们同住在一个屋檐之下!?这还有什么体统!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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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六回 莲见青眉 ...
孤男寡女,同住一个屋檐之下??
不,这甚至比那还过分——就算是左右两进,但也分明是在同一个房间之中嘛!!
“大师,你一个出家之人,怎么可以作出这种安排——”
“阿弥陀佛,小僧是出家之人,所以小僧自然将救人放在第一。这只为救人,只要两位施主洁身自好,清者自清,又何须执着于规矩二字?”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名节比命重要!!”
长胡子院长嗷嗷地跳脚,任酒糟鼻子怎么拦也没用。
幸好先前已经清场,大多学子们都已经被遣散,这些话除了在场几人没有别人听到。不然传了出去,这可像什么话啊!
兰楚亦作为青眉的未婚夫是留在这里的,他默默听着,心里也是没有计较。
这件事,的确很耸人听闻,十分不合规矩。
但若是在非常时候呢?他是可以信任青眉的,只要青眉不辜负他的信任。而莲见——现在的他,同样觉得信任莲见。
虽然要住在同一个屋子里,但既然左右两进是隔开的,而且又在非常时候,还有这么多人盯着他们,究竟该说是孤男寡女还是众目睽睽?
他们不会作出什么的。
虽然这的确不合规矩,但只要封住消息,不让此事传出去,那么也不会造成什么影响。
他已在一瞬间想过很多,自己心里已有考量,只是碍于院长还在跳脚,他这个学生晚辈自然不好插话反驳。
没想到,却是皇子开了口。
“救人要紧——夫子们就请不要拘泥了。他们一个是莲家人,将来的国之栋梁,一个是兰家少主的未婚妻,也干系着兰家的稳定,怎么能让他们遇到危险,死于非命?就请大师安排,救人吧。”
皇子都开了口,长胡子老头再没敢跳脚了。他句句说的好像都义正言辞不容反驳,可那其实是不敢反驳。那怎么听怎么不对劲——莲见就国之栋梁了?他那种的估计出了书院也就是个浪荡公子吧?容青眉又干系兰家的稳定了?倘若真的发生什么就算她当真丧命了,兰楚亦再找一个娶不也是一样吗?
当然这些想想就得了,谁也不会说出口。
皇子转身对兰楚亦道,“兰公子意下如何?不会介意于此吧?”
好在他还记得人家的未婚夫在这里——兰楚亦本就有心救人为重,自然无话。
“兰公子果然是个开明明理之人,请放心,这件事除了在场的几人绝不会再有其他人知道——关系兰莲两家的名声,倘若有人把这件事传出去,自己应该知道后果吧?”他的目光扫向在场的下人,顿时房间里除了院长院监和明镜兰楚亦等人,其他人都慌忙跪下应和。
“从今日起,闲杂人等不许进入中庭,这个院子更是不能放一个人进来——包括仆妇和小童。所有的杂事就由你们去做。”
“是,皇子,小的遵命!”
安排好这些,他才又对兰楚亦说,“你没事可以多来看看她,其实他们这也算不得孤男寡女,千万不要有心结——”
“——自然不会的,多谢皇子。”
——这是个机会。
连老天都给莲见这个机会,居然让他和青眉日夜共处。而且,还有如此堂皇的理由。
云方自是担忧,众人各自散去后不禁悄悄问帝嵚,“这样要不要紧啊?让莲见和容青眉住在一起,他是方便了,可要是兰楚亦吃醋怎么办?若为一个女人反目,莲见之前的努力不是白费了?”
“不会,你放心看着好了,兰楚亦不是那样的人。因为他比谁都明白该怎么做,如何取舍利害。而最关键的是,因为他不爱容青眉。”
“诶?可是……”
“兰家的人看起来对谁都温柔有礼,但其实,他们除了自己,谁都不爱。——这就是兰家人。”
兰楚亦,是一线春风。
但春风拂人让人感到的温暖不是因为它对你温暖,仅仅是因为它自身就是暖的。春风无心,只是随意吹拂,不过是爱着它的人顾自沉浸罢了。
一切都按明镜师傅的要求安排好,明镜亲自布阵,以青眉和莲见的房间为中心,布置好整个院子。
而书院这边也自然不能放手不管,尽管已经被和尚要求了减少闲杂人等,不过这中庭里除了和尚,院监也搬来了这里,并且皇子,兰楚亦,以及云方作为夫子的代表每日来此作为一个见证,或者监视。
云方其实一直都有些担心,他的目标是大巫记,这些事既然跟青眉有关自然也跟大巫记有关。只可惜他现在不能暴露身份,只能看着书院将一切交托给和尚,又怕和尚从中发现什么,坏了他的事。
所以,往这里跑的最勤的,其实是他吧。
莲见和青眉的房间,是这样的布置——进门,是一间小厅。厅的两侧有雕花隔断和屏风,以及一层纱帐,另一边,就分别是两人卧房。
于是说,其实这个房间,是连墙和门都没有的。
青眉睁眼就见陌生的床和纱帐,然后是陌生的房间——绕过屏风,正要出门去看这是哪里,似乎觉得另一边的屏风后面有人影,便绕了过去一看究竟——
“……”
“……”莲见倚在床上,只散散穿了件长衫,对她妖娆一笑,“醒了?”
“——这是怎么回事?”
“哦,这个——说起来可能有点复杂,不过简单说来,就是我们中邪了。为了驱邪,我们暂时要住在这个房间里,你都看到了。呐,我没什么要求,平时也不挑剔,房间里有点声音之类不是太在乎,只要睡觉时没有太大声响。你呢?有什么习惯得早早说,我才好照顾到你嗯?”
“……”
“嗯??”
“——”
“怎么不说话?”
“————说!说你妹!!”
(你妹同学绝对不是穿越了,只是不妹不足以表达青眉此刻的心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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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六回 莲见青眉 ...
青眉怎么也不能相信,有一日她会和一个男人——一个无关的男人还是一个禽兽住在一起!
最可怕的是,这件事还是被在场除了自己以外所有人允许的。
“和尚……”青眉幽怨滴飘到明镜身后,阴恻恻的目光里全是对他的不满。黑发披垂,宽袍素裹,她这个样子还跟女鬼有什么不同有什么不同?
明镜一回身差点就拿道符朝她脑门上拍过去。
虽然青眉往日也不见得不阴暗,可至少收拾妥当也还是人非鬼……不过是要她暂时跟莲见住在一起,她不用破罐子破摔成这样吧?
再瞧瞧另一边的莲见——长衫斜系,松松的敞着大半个领口,旁若无人地斜靠在外间的椅子上看“闲书”,只那书名就足够让人不齿。
他是完全拿这里当自己家了,一派悠然自得毫不讲究。
青眉这副模样绝对就是被他给逼出来的——这两个人是打算杠上了吗?
“和尚,让我出去。”
“不可。两位施主怨灵缠身,解决之前谁也不能够离开这个房间。”
“和尚!”
“容施主,小僧说过,自做孽,不可活。”
——唔!
她一直以为和尚说的都是废话!什么佛理禅理都是说了白说的废话!现在才知道,佛祖说的才特么是真谛!
自做孽,不可活——
那她不要活了!
青眉转身回房,抛绳挂梁准备上吊——
“莲施主快拦住她——”
“嗯?”
莲见闲闲从座位上坐起来,“大师怎么不自己去?”
“小僧不近女色。”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大师何必拘泥于世俗眼光?”
这两人还在你看我我看你,青眉已经挂上了房梁……和尚大袖一甩一道白影飞过上吊的绳子已断,莲见身如飞鸿掠过,把青眉接了个正着。
旋空,落地,四目相望,很完美。
“阿弥陀佛,怨灵缠身,难免被拖了过去,尤其容施主这样的人。就请莲施主看好容施主,小僧告辞。”
……他是不是跑了?
不过现在没人理他,四目依然相对,莲见悠然笑着,青眉的一双眼睛却要喷火来。
“你不能把手拿开么?”
“你想摔到地上么?”
这个无赖——
可是无论青眉怎么恼,莲见都不会在意。他不怕她生气恼怒,他只怕——触不到她的情绪。
就算是恼怒,他也是唯一一个能够引出她如此情绪的人,不是么。
她眼中的怒,甚至蕴染了过于苍白的脸色,度上一层微微的血色。
“你生气的样子,比平时还好看。”
青眉一窒,差点憋出内伤。
然而此时兰楚亦却从外面匆匆走进,“青眉!?”
青眉一惊,正要甩开莲见,却被莲见抓得更紧,深深看了她一眼——青眉不再挣扎,她似乎看懂了他的眼神。这种时候,果然还是越避讳越可疑吧?他们既然没什么,何必心虚。
青眉由着莲见把她慢慢放下,兰楚亦已走到跟前,细细看她,“青眉,你没事吧?”
青眉低着头摇了摇,他却已看到地上的断绳。
显然他是听说青梅的额事情赶来的吧,他由衷对莲见说道:“幸好有你在。”
“我可不敢居功,人是大师救的。”
兰楚亦也只一笑,转而凝重了神色对青眉道:“我知道这样委屈了你——”
“我也很委屈——”
“……”
于是莲见你是要怎样啊?
好吧,无视他——
“这只是权宜之法,对于我来说没有什么比你的性命重要,青眉你懂么?”
青眉心里微微一动,露出一个浅浅的笑点了点头。
兰楚亦的笑容,也顿如初融了冰雪的暖意,对青眉道:“不会太久的,大师会很快解决。不会有任何外人知道此事。”wωw奇Qìsuu書còm网
兰楚亦有这样的魅力,静雅着,安然着,他说出来的话,让人想要去相信。
莲见只在一旁看着,他倒是不知道这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几时这么好了?
这并不是他乐于见到的,他微微冷眼看着,在青眉偶然抬头时与她四目相接——青眉有一瞬间怔然,因为她不确定从莲见眼中看到的是什么。
从来只是欺负她调戏她,笑得一脸禽兽的人,此时眼里的,究竟是什么……?
莲见也没有移开视线,没有任何理由和盘算,单纯的不想移开而已。
最终是青眉垂下了眼,她的眼里,只能看着兰楚亦。
“大师说我不能在这里留太久,不过我会每天来看你,不必害怕,我在,很多人都在。”
“嗯。”
青眉坚持送兰楚亦,直到送他出了门,才突然一转身,面对莲见时便忽而变了脸满脸的冰寒——“是不是你买通和尚不让楚亦在这里多留!?”
莲见愕然了……刚刚还那么深情的对望,她变得也太快了吧?
“青眉为何会有这种误会?你不是应该已经很了解我了吗——”
“我几时了解你?为何了解你?”
“若你不是了解了我的心,刚刚为何与我对望?”
面对着莲见的一脸顾自得意无赖相,青眉很认真,很恶寒——“我满眼的质疑你就视而不见了么?”
“质疑?我还觉得那目光挺热情的呢……”
“……”
于是没有人来拯救一下这个男人的自我感觉良好吗??
青眉恨恨把他推出去,只恨居然连个房门也没有,不然她一定在他面前把门摔上。
莲见被推出来,却只微微一笑。
——青眉,似乎还没有察觉到自己眼睛里的东西。那是,除了自己以外,还没有任何人看到的改变。
只是对兰楚亦很遗憾,他对青眉说的话,恐怕不能实现。
夜里莲见等到青眉一睡下便悄悄翻出了房间,对他而言,他完全可以做得无声无息,丝毫不被人察觉。何况,容青眉又怎么可能到他这边来探看。
皇子和云方见他到来颇感意外,“莲见你怎么出来了?大师不是有说过你不可以离开房间的吗?”
“我有事来商量——何况,这点小事,云夫子你不能解决吗?”
云方语塞,支支唔唔,“这个很复杂——你知道我现在的能力也不够,你还是听大师的,赶紧回去——”
皇子却知莲见若没有事是不会特地出来的,开口道:“你来是有什么事?”
“我希望皇子能够允许,我和容青眉同住的这件事,先不要传出去。”
皇子目光微抬,看了他一眼,露出些许疑惑,“为什么?”
“——的确,倘若这件事传出去,容青眉必定嫁不成兰楚亦。就算兰楚亦可以忍,兰家也不能容忍。可是这样一来,就算只是出于表面上的负责,属下不就要娶容青眉了吗?”
皇子释然,“原来是为了这个。我自然也有我的考量,不论是要除掉她还是不让她嫁给兰楚亦,都只是不想她成为一个变数,或者给兰家助力。但若她嫁给了你,相信你有办法,让她成为我们这边的人,是吧?”
莲见笑容始终如常,“皇子就请不要拿属下的终身大事来牺牲给那么奇怪的女人了吧。属下还是喜欢风情一点的。”
“呵呵呵——莲见,你果然还是这个脾性。不过女人嘛,多一个不算多,只不过是表示一下负责任,若不喜欢就娶了做小,随便找个地方给她住着别亏了她便是。”
看起来这件事皇子竟是打定了主意,没有转圜的余地。
不过莲见的态度也确实让人疑惑,皇子看着他不禁问,“怎么了?对这件事,你似乎格外有些上心?认识你这么多年,还没见过你如此。”
莲见一直都是笑着的吧,笑得顾自妩媚好像对任何事都不会上心,正事不提,废话一堆,但无论什么事交给他他自无二话办得妥妥贴贴。像这次这样这么多意见,的确是难得一见。
帝嵚笑容里带了几分玩味,他倒是很想知道是什么让他这一员大将无法心绪如常的。难道,那容青眉还摄了他的魂么?
莲见此行未果,他悄然返回房间,却在院外看到一个人伫立凝视,仿佛要将那院墙忘穿。莲见可不会认错,此人正是将他推进亭子的人!想不到他还敢出现——
他停下潜行,以平常的脚步一步步向那个人走去。
前面背对他的人似乎微微一动,却未转身。
“这位兄台在这里,不知是找我,或是找青眉?”
听到他喊青眉的名字,那人突然转了身来,一副面目狰狞——
饶是莲见淡定非常也着实在心里吃了一惊,那张脸,很难想象一个人可以扭曲如此。
“离她远点,不然我杀了你!”
莲见嘴角含笑,微微眯了眼睛——“那么,你想怎么杀我?”
他的态度足够刺激一个有血气的男人,只要这人敢扑过来,他就让他怎么来怎么去——只是他没想到那人竟然扭曲着一张脸飞来,莲见只一愕,他已至跟前,待还手,他的手却穿过了那人的身体——
——他!?
——满月的夜里,有时候很难分清一些东西,是人,是鬼。
莲见缓缓向院子走去,眼前突然寒风呼啸,一只恶犬凭空出现在面前,他抬脚一脚踹开,“滚。”
推开院门,仅仅迟疑片刻,他一只脚迈进院中,便大步走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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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二七回 莲见青眉 ...
青眉一向浅眠,她虽不知莲见几时出去,却在他开门之时便朦胧醒来。
…奇…为何他竟可以出去?她一定要找臭和尚问个明白!
…书…正想翻身继续睡,却敏锐地感觉到身后的脚步。莲见没有回自己那一边,却是往她这里来。
…网…青眉睡意全无在黑暗里瞪大了眼睛,虽然背对着外面,依然感觉到迫近的气息——
她其实相信莲见不会做什么的,否则也不会真的住下来。可是在这半夜之中,他来做什么?他就站在床边,青眉已经从枕头下摸出根锥子……
——乃真的相信他咩?那准备这种东西是想做什么?
他已经俯□,空气顿时变得压抑而灼热,他的手,撑在离她发梢寸许之间的距离。莲见那低低的声音,暧昧着,低缓着……
“你叫青眉吗……青眉……”黑暗中青眉那比夜更漆黑的眼睛仿佛闪过精光一般,伸手一把揪住他的脖领子一个翻身起来另一只手上的锥子就顶上了他的脖子——
“什么人?”
青眉寒气十足的目光对上一双深情款款的眼,顿时一身白毛汗,连手都抖了三抖,那锥子尖儿一个不小心就在莲见脖子上戳了个小口子。
莲见毫不在意,伸手抚上抓在自己领口的手。
青眉顿时又竖了一身白毛。
这样的莲见,实在是太,太恶寒了!不管这是个什么东西,难道就不能不用莲见的身体吗??
“青眉,我一直都在看着你啊,从见到你的第一眼……”
——乍毛!!
青眉手里的锥子也扔了,果断跳下床抡起床头的凳子就往他脑壳上砸去—— 一时头破血流,莲见依然毫不在意。
“青眉——”
——干脆杀了他吧。
管他是什么东西,杀了他一了百了!
青眉拾起刚刚被她丢出去的锥子,“我让你们两个一起魂飞魄散!”——三更半夜跑来她的房间,此人彻底打破她的底限了。
青眉抓狂了。
躲闪着青眉的杀意,他黯然伤神,却也明白着一件事。
青眉讨厌这个人吧——对,青眉一定是讨厌他的,所以才会以恶狗之灵诅咒他。所以不怪她的,是自己选错了身体。
——青眉,我会再来的。
莲见身子一晃,却仍稳稳抓住青眉握着锥子刺过来的手,“我还没到这么天怒人怨的地步吧?”
青眉微微一愣,察觉到某些似乎不太一样的东西……这个,难道是本尊?
一瞬间她脑中已经转了几道弯——是他吗?为什么这么突然变回来?要不要干脆当作不是他直接解决了以除后患算了——
只一顿,她手里的锥子便按原轨道继续用力前行——
“青眉——”莲见稳稳抓着她的手腕,微微眯起眼睛——这个女人想装傻趁机把他灭了?
只那一个小动作他就看穿了青眉的心思,她绝对已经认出他了!这个女人——
啪嗒。
头上的血滴落,莲见默……
青眉又是一顿,如果被看穿了,她需要愧疚一下吗?
他的脖子是她划的,他的头是她砸的,现在她还拿着锥子要戳他?莲见很无辜的好伐。
“你还要继续吗?”
青眉怏怏地收回手,她怎么就慢了那么一步,刚刚若直接把他戳死了,条件充分理由合理,居然错过了这么好的机会。
“是不是可以给我止一下血?”
“……不会。”
“至少帮我包一下。”他可不想就这个样子等到明天早上。
青眉犹豫一下,跟他飘进他的房间,见他拿了干净中衣出来裁成布条,端来水盆——好像他是伤员哈?怎么什么都得他自己做?
青眉帮他处理了伤口,擦净脸上的血,再去处理了自己屋里地上的血迹,于是一切看起来安然无恙,只除了莲见。
于是当第二天众人早晨赶来探看,不意外地都盯着莲见的头和脖子疑惑……为什么这两人却约好了似的若无其事呢?
昨夜发生了什么实在是耐人寻味啊~~
兰楚亦看看青眉再看看莲见——是不是所有人都打算对莲见的头视而不见?
“莲见你这是怎么了?”
这个问题应该是再正常不过的吧?怎么都没有人问吗?
“一点小伤,血已经止了,不碍事。”
“……”
——人家就只是问你这个吗??
帝嵚和云方站在一旁沉默着,沉默着……莲见昨夜去找他们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一回去就禽兽了?他们甚至有种作为犯人家属的感觉,于是决定还是不要沾得一身骚,趁早撇清走人吧。
帝嵚:“既然看过你们没事,我就先告辞了。”
云方:“我也一起,一起——”
兰楚亦:“……”
没事?他们确定莲见这是没事?他那头包的实在有些骇人啊……
帝嵚和云方如此不知耻地走人了。本来兰楚亦也只是来看看就该去上课的,现在他却不知道该不该离开——
明镜倒是来的很是时候,给他们解了围,只见明镜一进屋莲见和青眉两人就站起来直奔他而去——
兰楚亦微愕,但他依然只是观望。
结果还不等莲见开口,明镜已经说道:“施主身上好重的阴气。”
废话!他都让人上身了能不重?
莲见简单几语说明情况,略过自己出去的那一段。青眉也表示莲见所言不虚,不过不虚归不虚到底屋里发生了什么当然也要略过。
于是和尚很体贴地略过了青眉的略过,只问莲见道:“这屋里有小僧布下的阵,纠缠你们的恶犬之灵出不来,外面的秽物自然也进不来。那么莲施主又是在何处被俯身?”
……这个问题真的不可以略过么?
介于明镜那直视着他的淡然却又执着的目光,莲见却是厚颜一笑,“我有夜游的习惯。”
——夜游,可以有多种解释。
而在他们这种富贵公子之中的解释只有一个,而且带了那么点别样的色彩。
兰楚亦听了心道,别说这两年住在隔壁没见到他夜游,就是他去了,这深山老林他哪里去找花姑娘?难道找的是山里的狸猫精吗?
不过不管怎么样这个借口还是成功堵住了和尚的问题,他总不能刨根问底的问这回事。
“虽是孤魂野鬼,也要抱着慈悲之心不能赶尽杀绝。既然他已离开,便不能再进这院中——也请莲公子在事情解决之前,不要再走出去。阿弥陀佛。”
莲见知道他有点误会,以那种省略过的说明大概明镜只以为那个书生是个与此事无关的孤魂野鬼,碰巧遇到莲见而已。可莲见却又不能说明其中的关系,倘若说了,难道要让人知道他会被恶犬附身是青眉所为?其实和尚什么都知道,只是莲见不知道。
这件事,当真只能他们自己解决了?
得知莲见负伤是被怨鬼附身导致,兰楚亦也便告辞去上课。而和尚在临走时却特意嘱咐了莲见一句:“小僧说过希望施主多注意容施主,勿忘。”
他转身离去,青眉追到门口,“和尚!”
她倒是连大师也不肯叫了,一直直呼和尚,足见其怨念。
“和尚,我们要在这里住多久?难道你就把我们一直放在这里?”
“阿弥陀佛—— 一切自有因果,时间到了,因果自然了解。”
青眉听懂了这句话,他是说,他真的什么也不打算做!他就把他们放在这不受怨灵骚扰的院子中,等待这个诅咒的时效过去。等诅咒失败,等反噬回施咒人,等反噬也不了了之。
“容施主请放心,咒具小僧已然取出,此灵终会消失,不会纠缠不休。”
放心,放心毛?
青眉现在只想知道这个诅咒要多久才会过去?那本破书,上面从来都只有施咒的方法,毫不说明失败后的情况和如何解决,好像写这本书的人从不会失败一般。既然如此,为何她从来没有一件事做成过?难道那真的就只是一本胡扯的破书?
嗯,如果云方知道她的想法,一定会哭的。
一整天,就只有青眉和莲见,虽然算不上相看相厌,但青眉显然还是不待见莲见的,一直闷不吭声把所有能拉的帘子都拉上。
这里没有她感兴趣的东西,书,咒具,什么都没有。
所以她也只能睡觉,以弥补昨晚睡眠的不足。
于是莲见一个人看着“闲书”,因为无聊,不知不觉倒也看得入神。
不知几时,青眉起身。
不知几时,青眉走近。
她手里拿着那根锥子,高高举起,向莲见的后颈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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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二八回 莲见青眉 ...
“你是疯了吗?”
几乎是在风声在耳边响起时莲见才察觉到,匆忙闪开却依然迟了一步,锥子扎进肩膀,划出一条血口子。
这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莲见就是书看得再入神,也不可能察觉不到青眉的靠近——可是这件不可能的事却发生了。他当然也知道青眉一直想“解决”他,但那个有点阴沉的,有点偏执有点走歪路却终究不是个恶人的闺中小姐,她又怎么可能当真下得去手?
他闪到一边,用手压住伤口,终于看到了青眉的脸——
她如常的冰冷着一张脸,只有一双眼睛,混乱着,狰狞着,没有爱恨只有杀机——不知为什么,莲见仿佛看到的只是一只红了眼乱咬人的狗。
和尚的话莫名地就从脑海中蹦出来,他一直在让他注意,注意什么?他说青眉这样的女子最容易被拉了过去,被什么?拉到哪里?
他不需要犹豫太多,莲见这个人看起来从不认真做事情却也绝不犹豫,他只一闪身便从青眉面前消失,看着地上留下的一滩血青眉只是一愣,然后急急转身要去寻找,却被莲见往后脖颈一砍,人就倒了下去。
血还在顺着手臂往下淌,莲见于是开始发愁——现在,谁来帮他包扎?
于是只能把伤口简简单单的系了,于是终于意识到他不能再出这个房间,莲见稍嫌艰难地把青眉抱上床,自己就拖了椅子坐在旁边盯着。
青眉晕够醒来时,看到莲见,微微愣了愣。
视线移上他的肩膀,似乎并不是没有记忆的。
“你不想说点什么?”
“——被你跑了,是你命大。可惜未必一直都有这么好的运气。”
“……”
于是,他也许很悲催的,警报尚未解除?
青眉从不曾如此,没有半点犹豫,她只想杀掉眼前的人。
像是被什么给困住了,束缚了,只觉得如果杀了他一定就解脱了,心情也一定会变得很好。真奇怪为什么以前下手那么不干脆,她明明可以直接杀了他,然后从这里出去。
青眉盯着他,一直盯着他……站着盯,坐着盯,倚着盯——好吧这与是不是害怕无关,可是被一个女人这样盯着会有种脊梁发凉的感觉。
帝嵚和云方看热闹似的下课就来报到,却十分愕然地,看着莲见身上新添的伤和依旧若无其事的两人……
“我说莲见,你也不必……太拼命吧?”
下属努力做事是好事,但把命都搭上就不划算了吧?
就算莲见一向谈笑风生也忍不住有点郁结——他看起来就是那么色急的人么?霸王硬上弓那种毫无技术的事儿,他能干么?
他拎起云方,“你就不能想想办法么?”
云方侧目看了一眼远远坐在一边的青眉,很惊悚很为难道:“你和她那什么……我怎么帮的上忙……”
云夫子乃的思想好不CJ。。。
莲见笑了笑,他平常不怎么以武力诉诸问题,不过有时候武力的确是很好用的东西。
拎进屋,没一会儿云方就哭着求饶了。
“——没用的呜,和尚的做法虽然有讨清闲的嫌疑,但也没有错——这样的确是最简单安全的方法,任何一个咒术只要失败就会反噬回施咒人,不是你死就是她死啊。虽然我是不在意她死不死……”
“我问的是她变得反常之事!”
“这咒术是她所下,如今她自己也被卷入其中,那恶犬自然附灵在她身上,不过是把她的命令付诸行动而已。”
莲见心中百转,却已经有了比较,并不希望事情真的如此,“但她却与我被附身时并不相同,她一直是清醒的——”
“就算是灵啊,人和畜生也是有区别的嘛!你那是怨鬼缠身,跟她这怎么会相同——她不过是被引向没有人性的一边,遵从下咒时传递给那恶犬之灵的情绪而已。没事的,有和尚的阵法在她做不了什么怪,难道你连一个女人还对付不了么?”
——他是看不见他这一身的伤么?
莲见哪儿会这么容易放他走啊,可云方有时候却比泥鳅还滑溜,趁莲见还没开口,拍拍他道:“不过是挨几天,坚持下来就好了,既然没事我们就走了啊,回头让人送药来给你——”他拖上皇子匆匆就跑出门,这件事既然有和尚接手,他绝不想掺和——他是想要大巫记,可绝对不想跟大巫记斗。就连和尚恐怕也看出这一点,不也在极力回避着么。
莲见这辈子,大概也没为什么事情犯过愁。
而现在房间里的女子却让他愁得很不轻——她几乎是时时盯着他,只是盯着。敛去了杀机,等待任何可能的时机。
他的山猫,在学习捕猎了。
莲见有试探过她,刻意露出些许破绽,仅仅是表现出一个不经意,青眉就不放过任何机会地突然出手,果然安静得如山猫一般,就算他早有防备也只是堪堪躲过。
他是很想知道,被狗附身怎么会附出山猫来的。
“青眉,你就这么想杀我?”
他牢牢抓着容青眉的手腕,似乎只有在知道反抗无望的时候她才彻底的乖驯。然而他也知道,只要放开了她,她变回继续观察伺机,寻找下一次出手的机会。
“你难道,就没有一点不舍么?”另一只手摩挲着青眉的脸颊,这只山猫的冷静令他不满。他更喜欢看她乍毛的样子,而不是捕猎的样子——尤其,当猎物是自己时。
这个动作,成功地让青眉背后的寒毛竖了一片。
“干什么!?”
她一把甩开莲见跳开,莲见呵呵一笑,打开折扇顾自妖娆,居然还顺便给她抛了个媚眼——“你说呢?”
寒毛再起——毛个舍不得,舍不得你鸟毛!!这更加坚定了青眉杀了他的决心!
最让人忧郁的,不是一个美人盯着你伺机下杀手。而是这个美人跟打了鸡血似的根本不知疲倦。本来三两日不睡也不是什么事儿,但是,莲见身上还带着伤呢。
新伤添旧伤,作为一个伤员却还不能休息,这就很不人道了。可惜他只要一闭眼,那就随时都有性命之忧啊——青眉这样销魂的美人果然不是谁都受得起的。
但是世上本没有最忧郁之事,更忧郁的,都还在后面等着呢。
兰楚亦本是答应日日都来看她,这日却一直未来。莲见已是困乏,却只能保持着一副没事人的样子,两人坐在外间椅子上对望。
对峙是件耗神却又颇有趣的事,莲见发现,他走神儿,他的山猫就会悄悄伸出爪子。他看她,她又一副没事人的样子,他对她笑,她便竖起一身毛。
笑啊笑啊笑,就把山猫笑毛了。
“我现在就剜了你的眼啊!”
青眉抽出一直藏在袖子里的锥子就扑过去,把他按倒在椅子上,然而莲见的手往她手腕上看似轻轻巧巧的一握,锥子就停在距离他寸许之处再也下不去半分。
“脾气总是这么坏可不好,嗯?”
“你这个——”
“登徒子。”他替她说完,如今闷在屋里连觉都不能睡,除了调戏她,还有什么消遣呢?他换上微笑但认真的脸,不再衣服玩世不恭的模样,“青眉,为何如此讨厌我?”
青眉心里莫名跳漏了一下,不——她实在受不了他这副深情款款的模样,“别碰我~!会腐烂的!!”
“……”
看着她抽手就退避三尺远,莲见表示其实他的内心很受伤……黑线并青筋中……什么叫会腐烂?嗯?拿他当什么?
他起身逼近过去,脸上保持着笑容却微微的抽搐着……
“何必躲那么远呢,嗯?我又不会伤害你——”
要杀人要剜眼的都是她,他可什么也没做只是个受害者吧?
“你别过来啊——你病了!你一定得病了,别靠近我——”
他一定是蛊虫入脑得了疯病了!不然为什么这眼神让她这么恶寒!对,就跟他被附身时一样,这货不是莲见!
莲见青筋浮浮隐隐,他一世风流,还从没被女人这么嫌弃过……
对待没有被驯化过的山猫,一定要有耐心——“乖,不用那么紧张,我过来了,你瞧我什么都不做——”
青眉压下那一声“乖”挑起的乍毛的感觉,暗暗磨牙——“你再过来,我就喊人——”
恶霸的感觉油然而生,莲见顿时粉开心——“这院子里没人,你再喊也不会有人来的——”
这万年经典对白之后,是不是就该上演大灰狼扑小绵羊的戏码了——
可是,却有一个声音不和谐地破坏了这“欢乐”的气氛。
“谁说,没有人呢?”
门被推开,兰楚亦站在门外。
青眉脸色微变,不知道被兰楚亦看到这一幕会怎么想,女子名声大过天——就连莲见也是微微一顿,没想到兰楚亦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只是他一瞬间所想的却比青眉多的多——兰楚亦从不在晚上来。他来了,走到门外他却没有察觉。
这种情况,最近还真是频频发生。是他的感觉变迟钝了,还是另有缘由——?
不过实话说若是被兰楚亦发现他所做的事,那他的麻烦还真不小。
“楚亦,怎么这时候来?”很快他便已笑容如常,就仿佛什么事也没有,连兰楚亦方才看到的一幕都不过是错觉是误会似的——“你的脸色看起来有点不好?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这话却不是客套,兰楚亦此时的脸色当真算不上好,甚至有些骇人。青白着,像是大病了一场似的,都快及得上青眉了。
“——表哥?”他莫不是病了,白天时才没有来?
兰楚亦无视掉莲见,走向青眉。眼中,俱都是深情款款——“青眉,我来见你了。”
深情款款……好吧这令人恶寒的深情款款。
青眉不自觉的又毛了一下,她发誓她不是对兰楚亦恶寒,在一向温淡静雅好像连情绪都分寸得当从不曾表露出温柔以外的过多感情的兰楚亦眼中看到深情,那是足以梦寐的。她只不过是刚刚被莲见刺激到了,对这“深情款款”还有些心有余悸。
——对此莲见很不满……同样是深情款款,差别待遇太大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会努力三更,最低二更,之后要停几天好好陪宝宝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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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二八回 青眉楚亦 ...
“青眉,我来见你了。”
他小心翼翼地牵起青眉的手,那一瞬间莲见就可以确定,这货不是兰楚亦!
兰楚亦自来温柔款款,面对任何女子都可以安然自若,理所当然的温柔着暧昧着,何来的小心翼翼!
莲见的头开始痛了……因为他已经想到,这是个什么情况。
这岂不是跟自己那时候一个样子,于是这个家伙居然跑到兰楚亦那里去了?这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因为,偏偏是兰楚亦。
于是这种时候,他似乎也不得不去碍眼——“楚亦兄,既然已经看过,你是不是该回去了?可不能在这里留太久……”
“你能留我为什么不能留?”他看向莲见时的眼神绝对称不上和善,更确切点说,那是一种近似于杀意的东西吧?
于是莲见眼前的画面很有喜感。
青白如鬼的二人,执手相握,却都看向他,目露杀机……
他莫名感到鸭梨很大。
原来就算是有观众在场,也是可以风花雪月的。
无关场合,就算只是困在这小小房间中不能出去,一切也全无阻碍。
莲见看着这两个人相依相携站在窗前看月亮,青眉还有些不自然,“兰楚亦”也有些拘谨,他们并肩站着,全然无视掉了屋里的莲见。
“青眉……”
“嗯,表哥。”
“不要叫我表哥了。”
“嗯,表哥。”
“……”
他们两个窃窃的,声音不大,无奈莲见耳力太好才堪堪能够听到。
他说,“青眉,我知道你想杀莲见。”
莲见看不到青眉的表情,不过她的身体却显然僵硬了,这种事,青眉是无论如何不可以被兰楚亦知道的——
然而兰楚亦下一句话,却是令谁都没有想到——
“你不必一个人,我可以帮你。我们一起。”
青眉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像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从兰楚亦嘴里说出这种话,任谁也会听不懂吧?
很可惜莲见听懂了……于是,他的鸭梨在增大。
一个青眉,已经很让人头痛了,现在要加一个兰楚亦吗——他还是赶紧让云方还是和尚的给驱邪了吧!
“莲见。”兰楚亦此时已经走过来,“今晚,我留在这里。就跟你挤挤吧。”
“……”
莲见虽然一直以来各种接近,也不想这一天以这种方式到来啊……今晚挤了,明儿他就看不到升起的太阳了吧?
“不行吗?”
“如果是真正的兰楚亦,就行。”
莲见在提醒他,他已然知道他的身份。兰楚亦却也不慌,一笑道:“我若不是兰楚亦,又是谁呢?”
没有人能说他不是兰楚亦,也没有人能说得出他是谁。他脸上的笑容却很得意很欠扁,“你若能说得出我是谁,那我便不是兰楚亦,随你处置。若不然,你方才的话便要算数。”
算数,就得让他住下来。
莲见挑眉,“难道,你想住到猜出你的身份为止?”
他是什么人为什么而来莲见的确很想知道,但没有必要对他妥协吧?
“如果,你不打算让我留下,我就把青眉带出去——你猜,她会不会跟我走?”
——看来他是没有选择了。
“请吧,你喜欢里面,还是外面?”
后妈表示很想说——俺喜欢上面。
不管附在兰楚亦身上的人是谁,有一点还是暂时可以判定,他不是个登徒子。至少他没有借着兰楚亦的身体做什么亲昵的事,有些许拘谨。而青眉大概也并不习惯跟兰楚亦太亲昵,在兰楚亦面前,青眉依然保持着淡淡的距离,带了些许自卑和仰望。
三人相对无话,不如早早睡下。
当然没有人问过莲见的打算,青眉吹灭了屋里的蜡烛,回自己房间躺下。兰楚亦也背对他躺在床上,于是连书都不能看无事可做,莲见似乎也只能一起困觉。
这对他来说还真是种折磨。
一直被青眉虎视眈眈不曾休息好,身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这种情况下还要在黑暗里面对两个熟睡的人,实在很难抵抗人的本能。
今夜不能睡,这一点他很清楚。
所以莲见并不承认自己睡过,但他又确确实实的,在一段时间里恍惚了意识。
他有几次都感觉到身边的人起来,或是青眉走近,然而费力地睁开眼却都只是恍惚间的错觉。他不信他们会什么都不做,然而这一夜,不断发生的只是他半梦半醒间的梦。
莲见似乎只能叹息,因为他们的打算,恐怕是要耗着他。而他一个活生生的人又能经得起耗多久。
第二天一早帝嵚和云方照例来时,还带了书媛一起。看到兰楚亦颇为惊讶,不过很快莲见就拎起云方就揪到一边儿,又是一番蹂躏。
“我,我知道了,我查,我去查就是了呜……”
云方好命苦~~为什么要和这么个煞神笑面虎共事啊~~
从云方和帝嵚来,兰楚亦就一直避而不见,就算跟他说话也只是匆匆赢过便走。青眉没有注意到太多,难得书媛来,正被书媛拉着说话。
“青眉,你这两天过得怎么样?莲公子怎么受伤了?你们不是一直住一起吗?”
“嗯……他不小心摔的吧。”青眉脸上的笑容如常的有点凉淡有点幽然,她可以大言不惭地说着连书媛都不会信的话,平静得当真只如一个冰雪雕出来的娃娃。
有时候连青眉自己都想不明白,她的性子天生如此,为什么一碰上那莲见就冷静不下来呢?她还当真是如此讨厌他,不惜亲手杀人。
她跟书媛说着话,却有些心不在焉。记起手上拿着锥子时刺入皮肉的感觉,她的手指微微凉了凉。有些冷,有些可怕,跟咒杀那种没有现实的感觉完全不同。
“青眉,青眉?”
“嗄?”
“你在走神——是不是累了?大师嘱咐过来的人不能太多太久,我还是早些回去吧。”
“书媛你别走——”青眉也不知为何就说出了这句话,总觉得,有书媛在,陪她说说话,心里好像清明许多——
圣母的光辉果然无敌啊……
帝嵚在这时走来,“书媛,那你就留下来陪容小姐一会儿吧。我和云夫子就现行离去了。”
书媛含羞点头应了,帝嵚和云方从容迈出院子,一出院门,云方就撒丫子一样奔向书院书阁。
书院的书阁有好几处,有对学子开放的,也有封闭的。里面存放了历代学子的名册和大事记,以莲见所说,云方觉得此人应该不是当代书院中的人。作为夫子,这里的学子他大多都见过,不相信有如此高人能在他眼皮子底下隐藏得如此深。
那么,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他是鬼非人。
帝嵚慢悠悠地跨进来,“历任学子那么多,能找得到吗?”
云方很想说,如果皇子你肯帮忙的话就更可能找得到了~~可惜他没那个胆啊~~
“此人魂魄徘徊于此必然死在书院之中,服饰又与现在相差无几想必年代不远。既然年代不远却能有这等本事就必然死得很冤——书院大事记上一定会有的!”
他层层这么一推听起来就很简单,可是书院的大事记啊~~一页页去找那得翻上几天几夜啊~~
帝嵚明白这一点,微微一笑,“那你忙吧,我去上课了。”
呜~~他果然不打算帮忙!
云方哀怨着,又翻了几页,一寻思,找了两个大包袱来把册子一兜,又奔回中庭的院子去了。
书媛陪着青眉坐在床边,她偶尔敲一眼隔着帘子和屏风的另一边——兰楚亦和莲见之间的气氛似乎不那么美好,奇怪他们不是很好的朋友吗?
不过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书媛还是很快就被转移了注意力,毕竟这个问题她还是很在意的……
“青眉,你在这里住着,觉得怎么样?还真的连房门都没有……为难你了吧?”
书媛没有任何的恶意,只是担心她而已——虽然她觉得莲见是兰楚亦的好友,也相信他什么都不会做,但要与他同住,对于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而言实在……
青眉沉默片刻,才低低的说了声,“不会。”
她……她没说违心的话。在书媛面前,她不想说假话。虽然自己也不知原因,但即便是常常被莲见气得想杀了他,却没有委屈为难的感觉。
她一定是被气的过了头了,根本没有心思去想别的。
“听说,兰公子昨晚也在这里住下了。”
“嗯……”
“他果然还是不放心你,是吧~?”书媛露出些许暧昧的笑容,青眉腼腆笑了一笑,微微低下头。兰楚亦会来,她挺意外的。
虽然之前他也每天来,但就像例行公事似的,看看即走。
温柔,客气。一切都做的很到位,却丝毫不过分寸。
而这突然的转变,不知该说美好的有些不真实,还是不太适应……一直远远看着的那一线春,突然近到了身边,暖得让她像个无措的雪人。
33
33、第二九回 青眉楚亦 ...
青眉知道自己有些阴暗,并不美好。
所以,她也许憧憬着那些美好的人——如书媛,如兰楚亦……
兰楚亦是她的仰望,是她的向往。所以他突然走到她面前,要与她一起做那些不该由他来做的事,青眉很无措,却也不知如何拒绝。
那种事,果然不适合兰楚亦来做吧?
她一直觉得自己已经被染黑了,甚至害怕自己的靠近会一并染黑了楚亦。可是现在,他怎么可以自己踏进这黑暗里来?
对于兰楚亦这样的靠近她有些无措有些慌乱,只不过因为他是想要帮她而不知该如何拒绝。但,她的楚亦表哥,该永远都是那副纤尘不染的样子,且静,且幽。
在这一团麻似的混乱心情中,只有一件事是确定的。就是她得杀了莲见。无论从任何方面,这个人都不能留。
她不会让兰楚亦来动手的,莲见,只能由她自己来解决。
此时院子的大门一开,云方从外面提着两个大包袱又风风火火地冲进来,把两个包袱往地上一搁——“——来来来,一个都别闲着,一起来找!”
四人都从房间里出来,满脸的疑惑——当然只有莲见知道这里面是什么,但是他也疑惑——他疑惑,云方这丫怎么把东西拎这儿来了?还让他们一起找?让这个“兰楚亦”找??
“这里呢,是书院的大事记,你们一页一页的翻别偷懒,只要跟出人命有关的就夹上书签放这边——先一人十本,翻完再来领。”他抬头,对兰楚亦一笑,“想必书院的历史你更熟悉些,应该找的也快些吧?来,给你十五本!”
兰楚亦微默,看向莲见——该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莲见却也只是一笑,“怎么了,云夫子都讲明白了吧?找啊。你不会是怕找到什么人,死于非命之类的记录吧?”
兰楚亦瞳孔一缩,好你个莲见,居然敢公开挑衅。
他这么多年的鬼可不是白当的!
书媛拿着自己被分到的十本册子一头雾水,低声问青眉,“云夫子这是要做什么?”
青眉摇摇头,“……夫子怎么说,就怎么做好了。”
一时间屋子里就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只有云方突然减轻了压力感到无限轻松,慢悠悠地一边翻着一边嘴里还不闲着,“青眉啊,你知不知道,人死若不入轮回,会是个什么情况?”
青眉本来已经很不解了,被他这一问更是茫然,没有注意到兰楚亦盯着夫子的隐约愤恨的目光。
“青眉不知,还是请教夫子……”
“人死若心有不甘不入轮回,就会当了孤魂野鬼被束缚于死去之处——”
莲见也来凑个热闹,“孤魂野鬼,岂不寂寞?说不定闲来无事,附在别人身上,似乎也很难发觉?”
云方立刻就配合他唱起双簧,“哎呦你是不知道啊,这年头的孤魂野鬼,连和尚的阵法都不怕了!若是附在人身上,出来进去的那就跟自己家一样呐!”
书媛茫然了,两人这是在说给谁听呢?怎么净是些神叨叨的问题?
“夫子……您对这个还有研究啊?”书媛这一问就把云方给问囧了,他怎么就忘了书媛还在这里呢?差一点要露馅哇,嗯嗯,低调,低调……
“兴趣,有点兴趣而已,随便听来的。”
莲见也跟着笑道,“是啊,随便说说而已,你自然不用在意。若是有人非得在意,怕是不是有什么心虚啊?”
——这明显就是在说给什么人听的吧。青眉微默,难道是说给她听?怎么好像挨不着边儿啊……
“这书院一直都是清净之地,想不到这么多年下来,也死了不少人……”
云方翻着翻着,又叹息起来了。
毕竟是在深山之中,有出意外的,有生病来不及下山医治的,也有偶尔世家子弟之间矛盾闹出人命的。
“那些个倒还好了,瞧这边,居然还有因为考试不好跑去自杀的。”
这种事情是不会出现在官方的记录上的,一概作为病死。但书院真实的记录上却是清清楚楚。
青眉和书媛也都很诧异,“居然会因为这种事?”
“这……好不值啊,居然因为这点小事么……”
谁知兰楚亦突然把手里的书一放,起身就走。
书媛和青眉彼此茫然对视——他怎么了?她们说错什么了吗?
莲见和云方彼此那一眼却是心知肚明,莲见绽出妖娆一笑,提高了音量,“可不是么,就算落第都可以再考,死了却再没有翻盘的机会。这点小事都想不开,也算是个男人么。下辈子,还是投胎做个女子去相夫教子罢。便可以省去考试之苦了。”
他的话说完兰楚亦却像是被踩了尾巴似的,突然又从里面出来,嚷道:“谁自杀!你才会去自杀!!”一转头,青眉正微微愕然地看着他——这……兰楚亦,他怎么会……
这还是君子如兰的兰楚亦吗?
“我……”
“楚亦你好奇怪啊,何必如此激动?”
“我,我认识他,所以自然——”
“哦?可是此人,已经死了很多年,那时候你……”
“我祖上认识他行不行啊?他是我家祖宗行不行啊??”兰楚亦又一甩袖子,进里面去了。
青眉书媛面面相觑着,这……该说是,人不可貌相吗?太……令人,意外。
她们也只能低头翻书,满腹疑惑却不知道说什么……半晌,书媛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道:“青眉,你……还是多跟兰公子接触一下吧。虽说你们已有婚约,但倘若他是个表里不一的人……”
“嗯,我知道。让你替我操心了……”青眉的声音依然幽幽的,听不出喜怒。
“哎,我不是……我……”
哎呦~~书媛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她不是想搬弄是非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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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零回 冤鬼君 ...
何悠严。
莲见看了记事上那个名字一眼,又看了云方一眼,云方立刻对着年份去翻学子的名册——有了年份要找此人自然不难,只是,看来此人太过平平,家世平平成绩平平表现也平平,于是,除了入学的记录,便只有一行:XXXX年,落第自尽。
实在是多一点信息也没有。
没有得过考试三甲,没有在比赛中拿过名次,没有在任何一种大场合中露过脸。
虽然不管什么地方总会有这种籍籍无名的人的,但……书院旨在培养栋梁之才,会去注意并培养发挥每个学子的优点,能在这里平凡成这样真的很难得……
真意外这样的人不是应该甘于平淡了吗……居然也会去自尽。
其实何悠严真的很冤,想起来都好恨~~!
他当然习惯了平淡!他知道自己不出众,像他这样的人也就是堪堪进得书院来,在夫子想方设法发掘培养了若干时候之后,连夫子都放弃他了。
他只求在书院混个三五年,出去之后说是青山书院的学子,家里的面上有光彩些。
所以落第什么的,他早知道会这样有什么想不开的?他只不过是去看笑话的而已。
同窗里有个一向自命清高的家伙这次莫名落第,郁郁寡欢,让他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寻死的气味儿。虽然面上不曾表示但他心里一向对此人看不惯,兼之生前的他其实对那些比自己好的有才华有天分的人十分之不平衡以致内心有些阴暗,于是故作关心却旁敲侧击推波助澜,果然那家伙当天晚上就去寻死了~~
可是为什么,死的不是他而是他??
他看着那家伙吊上去的,确定他吊上去了才出来到树下近些看看——人家说吊死的人舌头会伸出来的丫——
他看得太仔细,都没注意到那绳子居然断了,掉下来的人正压在他身上害他倒下去的时候后脑勺重重撞在了石头的棱角上……
他不想殉情啊~~!可是,比起被别人当作他们殉情,他更无法忍受的是,那个上吊的家伙居然又活过来了!!而且他还在活过来之后看到眼前的情况,一害怕,就跑了!
还怕人查起这件事查到他,就把绳子套在他脖子上!
于是当他的尸体被发现时,所有人都以为他自己上吊之后绳子断掉跌下来的!
那丫的不是要死吗?要死吗??丫的怕什么,跑什么?
他好恨好恨好恨啊~!
回忆完毕,何悠严平复了一下心情。
其实,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啦,他都死了这么久了,要说怨恨也没那么多力气去恨了。只是被那一口怨气堵着变成了孤魂野鬼,如今除了继续怨恨继续怨天尤人实在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也就这么下去了。
直到那一天,他在树下捡到那块点心。
那是一块多么幸福的点心~~作为一个孤魂野鬼,家里纵然供着他的牌位他却享受不了一点烟火,可是那块点心,刚刚好丢在他死去的地方,虽然那点心长的很……诡异,他也不嫌弃,就当作是他的供养——可是从那天之后,他被怨恨填满,死寂已久的心好像突然活过来了一般。蠢蠢欲动着,一直在向往着什么……于是从见到青眉的第一眼,他就知道,她就是他的向往。
就算他是鬼,他也是可以爱她的!
他作为鬼的人生,瞬间美好了。
对此……青眉,神马也不知道。
点心神马的,从被书媛丢掉以后,她就彻底忘在脑后了。
而此时最操心的人,却是莲见。
内有恶犬,外有冤鬼。青眉如今对于这何悠严之事什么也不知道,虽说有他同处一室,但难保不会发生点什么。
到时候一旦生米变熟饭,兰楚亦或许记得或许不记得,但以他的为人结果都是一样的。这其中,便再没有了自己出场的机会。
介时,他得看着容青眉嫁兰楚亦,随后,皇子却有不少于十种方法让她从兰楚亦身边,从这个世上消失。他好心救她一命,不是都白费了么。
看来,至少得让容青眉知道现在的兰楚亦是个什么“东西”。尽管……莲见心里很忧郁地清楚着他和兰楚亦,青眉会相信哪个。
他坐到青眉面前,先对书媛笑了下请她回避,书媛正要起身离开,青眉却拉住她。
“要讲什么,她一起听。”
青眉不怕书媛听到什么,她没什么别人知道的非得瞒着书媛,她只怕和莲见单独相处。因为有书媛在这里她才能保持着淡然的冷静,若是让她一个人面对莲见,在这里失态抓狂——好嘛,一个是她的未婚夫。一个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猫腻却还是书院的夫子,当着这两人的面抓狂过后,她还有什么颜面再见人?
莲见若有若无地看了书媛一眼,也罢,是该让书媛也接触些事情——倘若皇子真的要留她在身边,无论能不能接受得了,这也是迟早的事。
“那我就直说了,希望你最近,不要跟兰楚亦走得太近。”
这话一说,都不用说青眉了,连书媛都瞪大了眼睛看着他——这是什么意思啊?人家表哥表妹未婚夫妻的,他在这里说的什么话呀?
青眉淡淡看着他表情变都没变,“理由呢?”给你个机会说理由,要说最好赶快说,一会儿她还不一定想听。
莲见瞧着她,这个女人也实在算是很不一般了……“你就一点都没有察觉么?”
其实这个想法,云方比莲见更深啊~~她可是大巫记的主人,道行颇深的道长都不是她的对手,难道会连这点小戏法都看不出来吗~~?
在莲见的,咳,YIN威之下,他本该麻溜的把这个附身在别人身上的冤鬼解决了,毕竟不是人人都像莲见这般皮糙肉厚体质超常,被附过身都能跟没事儿人似的。兰楚亦那柔弱得跟朵花儿似的,哪儿经得起这个——瞧他那脸色都变成什么样儿了。
可就算这样,他都得顾忌着青眉放出来的犬灵,不敢动手,一旦动手势必破坏和尚的阵法,没了阵法就压不住犬灵,压着犬灵就没办法处理这个附身物……各种因果循环ing
当然,他其实完全高估了青眉了。
大巫记的存在让他在心里把青眉无限神魔化,做什么都有些绑手绑脚,却不曾想青眉纵然拥有大巫记却不过是个对巫术一知半解,全无经验的女孩子罢了。
撇开那个无限哀怨的云方,青眉却没有如预料中对莲见表现出什么恼怒。她依然只淡淡看着莲见,“不知道你指的什么。”
“你是个聪慧的女子——兰楚亦,若不是兰楚亦,你还愿意跟他亲近么?”
“他若不是兰楚亦,又是谁呢?”
莲见微微一笑,带了三分邪气和一点坏意,“你自己猜。”
——都能被一个鬼喜欢,青眉的魅力当真无敌啊~~
青眉微微蹙了眉不做声,书媛更是不知道说什么,只听得莫名其妙,半是疑惑地看了看青眉。这莲见,莫不是疯了,在这里胡言乱语。
可是看向青眉,她却似乎很认真地在想什么……
楚亦表哥,是她的向往。他的温柔,和善,美好,都是她的向往,她想拥有他,又怕染黑了他,矛盾着,小心翼翼着,一面窃喜于当了他的未婚妻,一面却又不敢太靠近。就像,对待珍宝。
她只愿兰楚亦一直这般美好,今生不变。
她喜欢他的每一个笑容,欣喜地听着他说的每一句话……只是,为什么那种感觉,在这两天消失了呢?
兰楚亦说要帮她的时候,与其说是高兴不如说是愕然。这种事,岂是楚亦表哥该做的呢?他的光华怎么能蒙上一点阴影,他的手上怎么能沾上半分血腥?
这样的表哥,如何还是她的表哥。
“青眉……你别想太多,莲公子一向都这么天马行空的不着调,那些疯言疯语,你就……”
“我不怕他疯言疯语,我只怕,他不说疯言疯语。”
青眉起身轻叹,难得想在大白天里走到阳光明媚的窗边透口气。不知从什么时候她都已经快变成喜阴植物了。
兰楚亦走到她身边,他的笑容看起来一如往日,一样好看的皮相,却总是缺少了那种自然流露的气质。
“等恶狗的事情解决了,我们一起出去,踏青吟诗吧。”
他亦远离了阳光很久,几乎有些迫不及待了。青眉只笑得淡淡,莲见在一旁看着,却看不出她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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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一回 爱生恨一 ...
书媛直到走时都颇为担心,怪只怪和尚躲得不见人影,不知他是不是早已料到一些情形,知道即使被请求也不会出手,于是直接消失不见。
只是,青眉与莲见已同住三四日,如今连兰楚亦也掺和了一脚,有些事情渐渐隐瞒不住,各种猜测和流言已在书院和画苑里流传。书媛知道,这些流言一旦真的传开,对他们三人会是怎样的影响。
可惜,这一点,和尚不会在意,莲见不会在意,如今的“兰楚亦”也不会在意。至于皇子,更只是作壁上观罢了。
三四日了吗。
莲见觉得跟在这里住了几个月似的,虽然脸上还在笑,但天知道他现在有多想一头栽下去不省人事。
不能睡觉果然是人活着最痛苦的一件事。
有几回莲见都觉得自己大概撑不住了,云方临走却塞了个药瓶给他——
“这是什么?”
“提神丸,保管你闻一下眼睛都合不上!”
“……你还不如给我安神丸呢。”——还不如一下子让他睡过去干脆就这么睡死算了。
迟钝如云方也感觉到莲见那笑容底下的不稳定状态了,睡眠不足果然对精神状态的影响很大。
“喂喂,你可一定要撑住,我们刚拆穿了他的身份,这时候很关键他一定会动手的!”
这种事还用得着别人来告诉莲见么……可是,当半夜里用了提神丸躺在床上,一面是头脑已经处于恍惚着的半麻木状态,一面却依然醒着连死心睡过去都睡不着,有谁能明白尼玛那是种神马样的感觉吗。
直至深夜都已经分不清究竟人还醒着还是已经在做梦,身边的人却无声无息地起来——莲见想动却没能动得了,意识依然清醒着,看到如今应该被叫做何悠严的人,伸手扼住了他的喉咙。
突然明白这种感觉就应该叫做鬼压床。被一个男人压在身下已经是很让人不喜欢的事,何况还是个男鬼。
不能动,更不能发出声音,上方的脸算不得凶狠,只是用兰楚亦的脸露出不属于兰楚亦的笑容——“你们都是阻碍!这个身体已经是我的了,谁都不能阻止我和青眉在一起!”
他活着一事无成,死了一无所有,他这可悲的人生就只能抓得住一个青眉,想好好抓紧,却有这么多人来碍事!
一看到莲见这种光芒耀眼的人毫无反抗能力任他宰割就感到很开心——活着的时候没本事,想不到死了还能杀个人~
他正开心,屋里的烛火却突然亮了,青眉点燃蜡烛幽然走来,莲见当然不能指望她是来救他的——看来这次算是阴沟里翻船,她可以达成所愿,除掉自己最大的威胁了。
“青眉,你要不要动手?”何悠严很兴奋,但还没有忘记青眉,当然要以青眉为优先——
“不用,我看着就好了。”
青眉只幽幽站在床边,何悠严就跟受了鼓舞似的,微微激动道,“你放心,我杀了他,再找个没人的地方丢掉,等到发现他的尸体大概早已经烂了,也只能当他自己跑出去被恶灵杀了,不会牵扯到我们——”
他话都还没说完,就听一声钝响,何悠严顿时昏厥,压在莲见身上。
“——谁跟你‘我们’。”
青眉低声说着,却迎上莲见颇为惊讶的目光。
莲见拨开压在身上的人,撑起身,“我该表示诧异吗?”
可是青眉的表情让他觉得他如果敢表现出诧异,她现在就会杀了他。
“我只是不喜欢这样的‘表哥’。”
“——看来你信我了。”
“……不懂你说什么。”
她不要兰楚亦的手上沾上血,就只是这样而已。
莲见却很不怕死地继续追问,“那么你是非要亲手杀了我了?”为什么他的口气听起来就那么让人不愉快?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总让人觉得被扭曲掉了似的——
“我只是要杀掉你——”
“嗯,我知道。”
“只是要杀掉,跟亲手不亲手没什么关系!”
“我知道~”
“我只是不想脏了楚亦表哥的手!”
“我知道。”
——喂你什么都知道能不能别说的好像谁不是要杀你是是是爱上你似的!
青眉真的很讨厌他啊~~!
她正想转身就走什么也不管了,却听莲见突然说,“哎呦,打的还真重,流血了。”
青眉一惊慌忙回神,刚刚只是顺手就用了烛台去敲何悠严的后脑勺,可是打人这种事她没经验啊~居然——这可是表哥的身体啊!
青眉这才又手忙脚乱地跟莲见一起把兰楚亦的头包扎好,无限愧疚中……
何悠严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被五花大绑,他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白天还跟他笑语嫣然(——表示神马笑语嫣然完全是这货的幻想),为什么现在居然会帮另一个男人?
“——你勾搭我的女人!”
好吧,总结来说他也就只得到这一个结论。
“擦你个莲见!你个小人这样也敢以朋友相称!!”
莲见灰常有耐心滴对他笑了笑,这货是不是已经开始错乱了?自己把自己当兰楚亦了么?
“我的朋友好像不是你,青眉也不是你的女人。我和她怎么样——也不关你的事。”
哥,你后一句是多余的。
“我不信我不信!我要诅咒你们两个!你们这对X夫X妇!
这个……青眉应该要表示一下害怕吗?
还没决定好莲见已经在问她,“你要不要表示一下害怕?”
“……”这人是属蛔虫的么?“为什么要我……”——谁想到谁自己表示!
“——我觉得你来表示他大概会开心一点。”——人家对你一网情深了,好歹照顾一下人家的心情吧。
何悠严在两人的眉来眼去间被完全无视了……
——不、许、无、视、我!
“青眉!我要你永远只能看我一个人!永远不能再见这个J夫!”
何悠严突然舍弃了兰楚亦的身体,只化作了一条鬼魂向青眉扑去——这谁也没有想到。他们都大意于这里是和尚的阵法之中,既然恶犬无法作祟理所当然的认为何悠严也不可能离开兰楚亦的身体行动。
几乎是那一瞬间莲见就明白了何悠严的打算——如果可以他大概会杀了青眉,要她也做了鬼,跟他永远在一起——但困于阵法他却杀不得人,竟然直扑向青眉的躯体,想要附了她的身!
莲见看来悠然随性但其实一向心思缜密谋定而后动,这一次,他却既不知何悠严要如何做,也不知自己的行为会有何下场,就已经身随意动,挡在了青眉之前。
瞬间一种难以形容的撞击感袭来,那仿佛不是撞在肉体上而是直接撞击了魂魄一般,像是整个魂魄都在躯壳里颤了几颤差点剥壳脱落,带来强烈的恶心和晕眩感。
然后当他终于站定,不适感渐渐消退,他却发现,自己真的剥壳脱落了……
脚下躺着的就是自己的躯体,光luo的魂魄却离体而出。而身后的青眉,却也已经倒在地上人事不省,屋子里,哪儿还有何悠严的影子……
他沉默片刻,开始考虑,事情是不是有些严重,脱出了掌控……
在尝试过回到身体无果,想走出院子却第一次清楚地看到屋外宛若恶狗咆哮的阴风之后,莲见决定放弃,这种事果然还是要等专业人士来处理。
首先,云方进门之后,看到的就是五花大绑在椅子上的一人和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二人。
于是终于连兰楚亦也挂了彩吗?他刚蹲下要看看另外两人的情形,便有声音唤他,“云夫子。”
他一抬头,一声“鬼呀——”拿腿就要往外跑——莲见青筋那个爆!下意识伸手就去抓他,居然真的抓住了……
欸?他不是个魂魄吗?
——这个先别管——“你想去哪——”
云方终于稍稍回神,意识到自己刚刚貌似也许大概有点出丑……开始找理由道:“我,我去请大师来抓鬼……”
青筋继续爆……“抓谁?”
“呃……我发誓不是抓你!”——他觉得这话很有说服力吗?这里除了莲见,还有神马能抓的?
“不是……我,是请大师来帮忙,帮你回去……”他改口倒快,可惜莲见依然不买帐,眯起眼睛阴恻恻地笑问:“那么,皇子养着你是干什么的?”
“……”好吧,他承认……他已经忘记自己也是干这行的……
捉鬼的被鬼吓,说出去他的名声就毁了。
于是他开始谄媚的笑,巴结着莲见,“嘿嘿……莲见啊……你看,我这不是太娇弱了么……”
——人也可以厚颜无耻到这种地步么?
“呐,你还是赶紧跟我说说这里发生了什么比较要紧,对吧?”
莲见也只能把青筋压下去,三言两语讲清了情况,云方的脸却变成了大便色。
“我——我去请大师!”
“——回来。”
莲见拎住他,揪回来——笑容已经变得危险无比。
“你知道的,我现在能力不足啊~~我是真的处理不好啊~~”
云方哀怨,哪儿有一个魂魄能抓得住活人的,就说莲见这厮不是一般的有天分,他要肯跟了他学巫术,这些事情不就简单多了么。
“——我信不过那个和尚。你把封印解开,这件事,你亲自办!”
作者有话要说:恢复更新,这两天会每天2-3更,把前两天的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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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一回 爱生恨二 ...
“——莲见你不是为了个兰楚亦就这么折腾我吧~?”
云方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哀怨地看着莲见,那漆黑动人仿佛会说话的瞳仁在问:你不爱我了咩?不爱我了咩~?
莲见差点一甩手把他扔出去。
“我费了那么大力气,才让兰楚亦信任我,与我交心。万一他出了什么意外,兰家换一个继承人,难道要我一切重头再来?还是——你要代替我去?”
云方干巴巴笑一下,“算了,就兰家人那油盐不进的性子……”
兰家人固然清馨温雅,但骨子里其实谁都不信谁都不爱,这么油盐不进都能给莲见攻破了,他简直就是硫酸呐!
不过——虽说兰家人是难办了些,但若比起爹爹不亲娘舅不爱的莲家人,还真是可爱多了。
高洁,孤僻——莲家人的性情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早已经融进了骨血里。天知道怎么会出了莲见这么个异类。
好吧,不管怎么说他也只能对莲见的付出表示赞同。于是兰楚亦还是要保住的——“这个简单,如今那个野鬼为了跟容青眉双宿双栖上了她的身,两个魂魄都在她身体里如今昏迷不醒怕是那野鬼也被容青眉给困住了。不过这样一来兰楚亦就解脱了,我们只要把他救醒,再把容青眉的身体一封,既保住了兰楚亦又解决了容青眉,你也不必为了让她离开兰楚亦而献身了,皆大欢喜!就这么办!”
莲见微微一怔,如此,竟是要舍弃容青眉了——
的确,这是最简单效率的方法,从他们的初衷来说,一下子解决了所有问题。
“容青眉,也要救。”
云方顿时瞪大了眼睛瞧他——“莲见你是怎么了?我们做事不是一向如此共识,只要达到最有利的结果就好么。若救容青眉,要花费多少力气先不提,救回来之后也是个麻烦——能被你勾来为皇子所用当然好,若勾不来,迟早还是要除掉——”
“——那就到时候再除。既然是要达到最有利的结果,能够笼络到她,总比让她就这么消失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