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被拴成宅女的日子》》 · 甜点宝宝 · 2026-07-26
《被拴成宅女的日子》全集
作者:甜点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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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泉很美好
当我再度醒来,发现自己浑身发热发烫,想抬起手,却掬起手边的温水。四下打量,这是群山之中的一块空旷的山谷低地,身后银白色的水雾在流淌下的瀑布底部漫延开来,水边溅起的浪花如同绽放着星星点点光芒的雪绒,顺着磅礴水势而生,一朵一朵透着无尽的生命力。而此刻,我正坐躺在瀑布旁的一处天然池子中,池水的温度热乎乎的冒着热气,傻呵呵笑笑,不是刚从南京的温泉之旅回来吗,怎么一觉醒来就睡温泉池子里了?
抬头四十五度,毕恭毕敬仰望头顶的露天石洞,日光透着上方的大片空洞柔和地洒下光辉,自上而下打在周围的石壁上。此处别有洞天,但绝对不是该在此时此刻从容欣赏。因为怕滑到,我非常谨慎地扶着池子边缘站起,思索着之前自己是在cosplay的休息室,随随便便找了个沙发,随随便便眯眯眼,随随便便就步入了梦乡。
自上而下打量自己的装扮,我正穿着之前因为要表演而换上的古代女子装束——非常古典的翠绿小碎花罗裙,整个人外形和睡前没有任何变化,只是这个场景似乎太具有跳跃性了。
闷不作声地爬了上来,因为考虑着问题,所以动作迟缓了些,感官也迟钝了些,俨然没有闲工夫去留心其他事。
冷不丁地,有人从身后偷袭,一眨眼的空当,我就被刚硬的大掌一个倒拉,毫无保留地跌入身后滚烫的怀抱中。
“谁?”意识到自己被偷袭,忙不迭要挣脱,只是身后之人力气太大,别说逃开了,这双阳刚富有健美线条的光膀子就跟古代妖魔故事里的树精一样,缠得我死死得,连转个身看看那个混球是谁,都做不到。
突然间,我意识到一件事情,扣住我的是一双光着的膀子,而此刻紧贴着我背的又是比方才温泉灼热十倍的滚烫胸怀,后面无疑是个男人,而且,他应该没有穿衣服!
“应该我问你才对,你到底是谁?”温热的男子气息自后脑勺上方,打在我耳际和脖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里太湿的缘故,我总觉得他的呼吸也带着湿热!见我没有反应,男人低沉的嗓音再度自身后传来,“别让我重复第二遍,说!”
身后之人的态度听起来着实不友好,因为压低嗓音,所以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透着危险的信号。而此刻因为我似有似无扭动身躯的反抗,他耐性全无,毫不怜香惜玉地加紧手头的力道,铁壁箍得我浑身难受,磕磕碰碰之下还有些痛!
“流氓!色狼!死变态!你快放手!”开始以手肘往后捅,外加不顾形象大吼大叫,这荒山野岭的有没有路过的,谁来帮我报警抓他!
兴许是我的叫骂激怒了他,他按在我腰间的双手突然松开,待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肩头就被他猛地按住,身体转瞬被他转了过去。
如果说方才因为看不清对方长相而留有遐想的余地,那么此刻待我看清此人的脸孔后,立即明白了一个道理,自古长得好看的男人,多半是败类!
男人一头乌黑亮泽的长发披散在肩头,身材英挺修长,因为未着寸缕,让人很容易就看到他呈现在温泉上方精壮的躯干以及没有一丝赘肉的腰部曲线。蜜色的脸孔,比身上的肤色稍许深了少许的那种,眉毛修长浓黑,熠熠生辉的双目此刻因为动怒而充斥着灼热之光,鼻梁傲拔骄挺,俊逸中透着强者之姿。
看吧看吧,多么令万千少女着迷的身姿和脸孔,做的却是多不入流的事!脱光自己的衣服,还强迫我去看他光溜溜的样子!他是不是心理学上说的那种特别喜欢让别人窥视的变态啊!
我两手死死扒住他的胳膊,正欲开口,却被他抢先质问:“女人,你说本少爷是流氓?”
他显然生气了,高高在上透着莫名的压迫感,胸口像是有大石块堵着,我整个人开始混乱,并感到前所未有的压迫感,不似方才神气泼辣,只是低落中带着谨慎地重复他的话:“少爷?”问出这话的同时,我也开始仔细打量这个男人的举止口气,虽然长相和现代美男没有太大出入,但是眉宇间那股子说一不二的尊贵霸气却是普通演员装不出来的。
剑眉怒张,我在他漆黑的眼睛里面读到了濒临抓狂的信号:“你这个女人,闯入我纪府清净之地意欲何为?”
惊天霹雳,从刚才起我就有这种想法了,醒来就躺在陌生的环境,接着是自称少爷的长发男人,再来又是xx府的清幽之地,莫非真是小说情节的穿越?昨天正巧晚上还看了个现代女魂穿到三国成了胖妞结果被绑架的小说,不料穿越戏码竟然在自己身上上演了。而我,阴差阳错穿越到男人的澡堂来了?
悲剧的表情写在脸上,我早忘记男人的质问,转而为自己默哀。
“你在考验本少爷的耐性?说,谁派你来的?”被男人凶神恶煞捏住胳膊,疼痛感将我的思绪拉回,眼下比起让自己适应突如其来的变化,还有更为紧迫的事情要做,如果对方真是古代的权贵,那么对他的提问避而不谈定会惹火他。
“我——”天,我该怎么解释?我说我醒来就发现自己误打误撞在他的御用澡堂只不过没有偷看到任何不该看的所以请他放一百个心?
“你什么?”男人目光犀利,落在我胸前。
因为喝饱了水,整件衣服贴在身上,使得人有种穿了透视装的尴尬。脸上难以克制冒上一抹绯
红,顾不了地位与力量上的差别,我再一次拼命挣扎起来。
男人完全没有要放手的样子,一只手按压在我肩头,另一只则自始至终困住我的腰。眉峰上挑,唇角微微上扬出挑衅的弧度。在他看来,我的反抗定是螳臂挡车不自量力,但他却像一只狩猎的黑豹,享受着猎物的恐惧。
“我不知道!”只觉得整个人陷入慌乱,我愤恨地咬牙切齿,“我醒来就在这里了,这里是哪里,你是谁,还有我怎么会到这里,我自己比你更想知道!”
男人的眸子闪烁着高深莫测的诡异笑容,微微低下身子凑近我,湿漉漉的黑发上有些个小水珠滴落在我肩头,但即便那几下凉凉的令人不舒服,我却吓得早已不知所措。
“我明白了——”他的手从我腰肢拿开,转而轻抵上我的下巴,黑黝黝的眸子透着诱惑的性感,“你是来勾引我的,暗探!”
这话就好像又一个轰隆响雷直直朝我头顶劈来,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满面羞红同他据理力争:“我没有。”
一抹坏笑,他突然松开我双手一摊:“这样吧,只要你能证明你是清白的,我就放了你。”
“我穿了衣服,所以我没有勾引你。”被人误认为不良女孩,我忍着火,“你见过有人衣衫整齐玩勾引的吗?”
“可是你现在穿了还不如不穿呢,女人!”自说自话再度伸手把玩我的发,但眼神机警地盯着我一举一动,只要我稍有反抗他一定会毫不留情先发制人。
被欺负也该有底线,“啪”一声,我甩手打开他的手:“这样吧,如果你觉得我不是好人,你就抓我去见官,不要动不动本少爷本少爷,说穿了,谁知道你是不是少爷?”
他玩味一笑,“莫非现在轮到我证明自己的身份了?”
虽然他突然转性调侃起我令人不爽,但气氛着实比方才的威胁逼供要让人喘得过气许多。
“一般少爷什么的,不应该有玉佩或者家传之物随身携带的吗?”本来我是闯入者,现在却轮到我掌握主动权转移话题。
“我现在这样子,能藏得住什么?自然不在身边——”慵懒一笑,他一只手揉上我的肩,“你就不一样了,裹得严严实实,没准藏了不少好东西?”突然间,男人五指用力,毫不客气扣入我肩头,厉色质问,“说,你究竟是谁?”
“痛!”刚才还好好的,说变脸就变脸啊,我吃痛地想后退,却不料脚底一滑,整个人后仰,来不及惨叫,只有前赴后继的“撕拉”和“扑通”两声。
“扑通”是我跌坐水里的巨响,至于撕拉,是恶劣少爷控来不及松开我而扯下我衣料的声音。
光天化日,被混蛋欺负还摔得屁股开花,整人不带这样的,满腹委屈,摔得骨头都散架了还那么狼狈,鼻子一酸,两行泪夺眶而出:“我说了,你不信我就带我见官。”
他的视线绕开我充满控诉的表情,直直打量在我肩头,先是一愣,随即轻努起嘴似是思考,没过多久,他给了我一句算是交代的话:“随我回纪府。”
“什么?瀑布声太大了,我听不见——”强烈怀疑是不是听错了,见他步步逼近,害怕地将脖子以下部位埋在水下,“你不要乱来!”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绕过我来到池边爬出温泉。料想着他可能是要穿衣服,那我就趁他离我有段距离且背对我的时候蹑手蹑脚逃走好了。只不过不知道是方才太过激动的缘故,还是泡池子里太久缺氧了,只觉胸口郁闷头脑发胀,整个人开始往下倒了,不行,要是这样昏过去,我不要被淹死?万般无奈,拼尽全力,没有出息地朝着渐渐模糊的身影轻呼:“少爷,救我!”
鬼知道你是不是少爷,但是现在能救我也只有你了。
“我这里瀑布声太大,听不清楚!”本是背对我的男人快速将衣服一甩上身,系着腰带转过身面向我。虽然他口头是这样不分轻重,但人却绕着池子边朝我这里快步走来……
贴身之物抢夺战
一片漆黑中出现一个光点,渐渐拉长形成一道亮线,随即那条亮线越渐扩大。
不情愿睁开双眼,好像许久没有这么惬意地泰然入睡过,睡眼惺忪打量四周,但见床榻边早有一清秀丫鬟梳着两小辫儿恭敬候着,见我转醒,她激动地对着门外守着的下人:“快通知二少爷,说主子醒了。”
二少爷是谁?我记得之前是温泉泡太久一时无法适应昏厥的,而那之前正和某拷问控周旋自己是不是间谍是不是狐狸精的原则问题。无奈又有些晕晕乎乎,按揉着太阳穴本是想让自己好受些,却不料那小丫鬟手脚奇快,几步上前给我掖好杯子,随即以指腹轻重恰好地顺时针替我揉着太阳穴,这一系列默默无闻的动作只能用“极尽讨好之能事”这几个字来形容。虽然被陌生人这么悉心伺候着感觉有些不自在,但不得不承认这年纪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女孩手法地道,闭着眼睛被她这么按摩几下倒真是舒服。
一边唇角挂着笑享受着,一边提问:“我问一下,你刚才说要通知的二少爷,他是谁?”
丫鬟轻轻一笑,随即友好地有问必答:“回主子,二少爷不就是姑娘您将要托付终身之人?”
本是呼吸吐纳自在的我,经她这么一答,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噎死,猛一睁开眼,整个人坐起,毫不克制地一记大叫:“你说什么?”
她被我这么反常一下惊住,随即定定神,望向我的目光可信执着无比:“我家二少爷要纳姑娘为妾!姑娘莫不是睡了一觉,不记得我家少爷了?”
记得?我连二公子是谁都不知道,谈何记得?开始东张西望环视四周,自己单手撑坐的床是一张古色古香,床架雕有艳丽花朵纹案的檀木家具,整间屋子的其他家居摆设是和床架子一样色泽且雕花相似的一整套,橱柜、花架、梳妆镜整齐排放在宽敞屋子的各大角落。屋子的正中央是铺着锦缎布面的圆木桌,以及桌边的两张打磨光滑的圆凳。
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宅子,而我昏迷前可是在荒郊野外的温泉里泡着,从被怀疑的嫌疑犯到了待嫁的女人,莫不是,我又穿了!
“主子,你可好?”见我神色懵懂到处打量,小丫鬟开始有些急了,“你需要什么记得跟小茹说啊,若是怠慢了你,二少爷会怪罪小的。”
我满脑子疑惑,有人却自屋外推开门,大步流星踏进屋子的时候带起了一阵清风。
“人醒了?”是个男人的声音,气定神闲透着一丝高高在上的空灵感,总觉得有点耳熟的。
我顺着声音的源头直直望去,待看清来人的样貌,不自觉胸口再度憋闷得难受,他穿衣服了!
一身深褐色简装的男人确认我的确已经恢复意识,便朝丫鬟挥挥手示意她退下,而我的目光自打看到他后就再也不敢从他身上移开,同之前湿漉漉滴水披肩的长发不同的是,现在的他已用简单的发带将檀发梳成发髻高高束于脑后;而现今的褐色衣裳也将之前被我一览无遗的大好身材遮着密不透风,虽然有些不能饱眼福,但至少还是衣衫整齐的男人看起来彬彬有礼得多了。
他虽然有些变化,但唯一不变的是那璀璨中透着威慑力的眸子。
“你……”不知道昏迷后发生了什么,有些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同时很清楚,之前的一切并非梦境,我是不折不扣穿越了。
“好些了?”他挑挑眉,英挺地站原地,态度丝毫不像即将成亲的男人该对女人应有的那样柔情似水,“三日后能下床?”
不自觉手指扣紧床被内,我不明白他给我设的三日之期是什么:“你不是怀疑我是女奸细,一会又说我勾引你,现在又想搞什么花样?”
“成亲!三日后!”没想到他干脆利落,而且边说边提了提衣摆,自说自话坐到了我床边。
“别玩了!”紧张地抱起被子往角落里缩,“我说了,你若质疑我身份的话就让官府查个彻底,你用成亲来威胁我老实交代是没用的,我没有什么复杂的身份,也没有对你耍花样。”
“我信!后山那块地是皇上赏赐给我纪家的封地,常年有人把守,你一介女流不会武功,不可能说混进来就混进来。更何况,你确没有携带任何危险企图行刺之物,所以我信你便是了。”
皇亲国戚?我没有对这个追究下去,倒是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情。燥红攀上双颊,有种不祥的预感浮上心头,他很肯定我没有携带危险物品,莫不是趁那时候把我?
“你你你——对我搜身?”
“没错,本少爷将你摸了个遍,没发现什么。你身子骨很虚嘛,额头都是汗……”边说边将脑袋凑近,一脸无辜地抬手想给我拭汗。
“别过来——”自己被人占便宜吃豆腐了,对方还理直气壮好像他检查的是头母猪没有表现出一丝的歉意;更何况,不经同意搜人身是侵犯**权的好不好。
见我开始瑟缩地将被子朝头上蒙,他倒自在洒脱,长臂一伸,毫不费劲就给我拉了下,“反正我娶你,也算对你负责到底不是吗?别怕,不就成亲吗,我又不会吃了你。”
“你……婚姻大事岂可儿戏?”透过他漆黑光泽的双目,我隐约看到了一丝笑意,至于是嘲笑讥笑还是不怀好意幸灾乐祸的笑,就不得而知了。再度被他像凝视猎物那样直勾勾逼近,心头的不自在越渐混乱了思维,他有目的的,一定是小儿科到不可告人的阴暗目的!也不知道在什么情况下将潜意识里最认为不可能的猜测脱口而出,“该不会我偷看你洗澡就要逼我嫁你吧。”
说出话后,我一边想咬断自己的舌头,一边目不转睛地望着男人,他显然一副吃了癞蛤蟆一样恶心到极点的样子,不过很快,他调试好自己的心理状态回复到原先的沉稳不羁:“多少女人挤破头都想嫁进我们纪家,可惜没这个福分,你就好好珍惜吧。”他一下站起,想到什么一样从身上掏出一片白色方形的轻薄之物,“对了,这个东西很可疑,是什么?”
纯白的颜色,薄薄的厚度,柔软贴身的女性必备之物,怎么会被这白痴好奇宝宝一样当呈堂证供一样大喇喇捏手里展示!
“还我!”情绪激动跳下床,虽然没有照镜子,但可想而知我的脸更红了,“那是我的!”
见我冲了过来,他将胳膊举过头顶。我惦着脚尖跳了跳,他却身手敏捷地将我的“罪证”暗度陈仓到了另一只手上。就这样,一个要东西,一个耍着不肯还,个高强势的那个在整个过程中气不喘心不慌,脚步未移动半分游刃有余地扮演着戏弄人的角色。
“还我!这东西你留着干嘛啊?”惦着脚尖,艰难地昂起头,近乎地控诉,脸憋得更红了。你一个堂堂大男人,二十来岁风流倜傥,要女人的卫生巾干嘛!
“可疑?”他别过身子,以背抵着我,开始研究起掌心不大不小的那片东西。虽然他什么没做,只是男人的筋骨本就比女人硬实,浑身绷紧的后背对于身肢柔软的女子而言,无异于铜墙铁壁,自知不是对手,我放弃抢夺,调整呼吸让自己镇定下来,随即视线盯着他手中的东西仿佛要把他的掌心灼出个洞来,“你看够了就还我。”
有的东西,你是越是想要,他就堵得越是来劲,现在他没了对手,反而自觉自愿转过身对着我,比起手上的可疑物品,他对我倒是更加饶有兴致:“怎么突然就对这东西不在乎了?”
眼皮不抬一下,我懒得跟他多解释:“这东西你喜欢拿去便是!我们能不能坐下来好好谈谈?”
“关于我要纳你的事情?”经我的许可,他将卫生巾收纳入怀,拉了张凳子坐了下。看样子,他非常中意我送他的“嫁妆”!
从他的动作我看出来他默许了我的要求,刚想坐到他对面却冷不丁发现自己连鞋袜都未穿上,脚底板踩在地上,凉凉的。
“你到被子里去吧——”他朝我身后乱七八糟的乱被努努嘴。
这人倒是意外很体贴,虽然很大男人喜欢强人所难。我听话得钻进被窝,同时将枕头竖起当作靠垫,准备就绪身子一仰重心朝后,随即盯着那张虽然好看但完全不懂在想什么的脸。
“你想问什么?”主动提出要谈的人是我,但此刻玩沉默装深沉的也是我,他显然不是很痛快。
“还是那句话,婚姻大事不能草率,我们根本就是头一次照面,你干嘛就赖上我了?”
“婚姻不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娘嫁给爹的时候可是一次都没见过!”
汗,我忘记了这是古代婚配不需要以感情为基础!这条理由不硬,那换一条:“但是我对你而言是陌生人,又不是知根知底,你不是之前还认为我可疑吗?”
垂下眸子,他若有所思:“准确的说,我到现在还觉得你可疑!所以就栓在身边,亲自监视你。”
看他年纪也二十左右,说出的话怎么那么幼稚?明白他故意敷衍我,我借故同他继续周旋:“你属什么的?我们八字合过了吗?”
“很合适!”他性感的薄唇扬起自信的弧度,一切尽在掌控。
“骗人!你连我叫什么都不知道,你还跟我合八字?你骗谁!”
“你什么八字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给合八字的师傅多少两!”站起身双手背于腰后不容违拗的样子透着不输皇亲贵胄的威严气度,“不要讨价还价了,我纪承旭要纳妾,没有女人会废话那么多,乖乖屋里躺着到时候可别再晕过去。”
男人离去后,我长吁一口气,和变态拷问控的第二次交锋,我又完败了。不过至少掌握了几条线索:
一、男人叫纪承旭,纪家颇有女人缘的二少爷。
二、纪家非皇亲国戚即富甲一方,和皇帝沾亲带故。
三、三日后就是我的婚期,而且还是嫁进纪家做小。
四、从男人砸钱让算命师傅撒谎这点,可以证明男人有必须娶我的原因,难不成真是因为我看光了他要我负责?
好吧,不管原因是什么,我必须在所剩不多的三日内想办法改变我这嫁人从夫的命运。
第三次针锋相对
纪家二少前脚冷着脸刚走,后脚小茹满面忐忑不安进屋问我要吃些什么。
“你以后会是我的丫鬟?”敢情她对我那么勤勤恳恳,多半是纪二少将她分到了我手下,果不其然,小丫头毕恭毕敬抿嘴点头,老实巴交做着自我介绍,她叫小茹,今年十五岁,本来是普通的丫鬟,因为我的出现,她被二少提拔成了我的贴身侍婢,等级高了一级。
见她因升职而雀跃不已对我感激不尽主子前主子后的样子,我实在不忍透露自己抵触嫁进纪家的决定。纪家二少要跟我过门已是令人费解,但更让人不敢置信的是,这混蛋干嘛那么急要娶我?难道我偷看了他,他已经怀孕瞒不住了?
“小茹,你在这里丫鬟当了些日子,你觉得二少爷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二少爷啊~~~”她面露为难,吞吞吐吐,“奴婢、奴婢以前干的都是粗重活,没资格接触像少爷这样尊贵的主子……”
也就是像是一般大公司小喽啰难见管理层一样的道理,我拍拍她的肩膀:“没关系的,你就说说府里流传,这二少爷是怎么样的人好了。”
被我一安慰,她舒坦了不少,大眼睛忽闪忽闪知无不言:“二少爷是纪老爷和夫人的嫡子,在府里很有地位。二少爷风姿俊朗,虽然地位高高在上,但听说人还算和气,对下人也不刁。对了,二少爷不人品端正不阿,现年二十,独身一人但从不流连风月场所,想必是老爷夫人教导有方。”
恩,人品这点,至少从表象看来,他还不错。至于感情生活,总让我不安,古代一个二十岁的男人,又是个条件不错的,身边没有女伴,多少令人费解,不折不扣的剩男!
不自觉眉头拧成川字型,二少爷即便不急,那纪老爷和夫人难道没给安排过?
“接着掰,说说老爷和夫人吧,这纪家是大户人家?”
“这个小茹回答得上来,纪家可是京城的大户人家呢!”碰上她了解的话题了,小丫头吐珠一样神气活现,“纪家本就是世家大族,代代为官,加上现纪老爷的上一代,就是已故的老太爷,可是威震四方的护国将军,即便老爷这一代无人在朝中任官,纪家在朝中的地位也是不轻的!”
不放过每个细枝末节,我重申自己的理解:“你说现任当家的不是官?也就是说在官场中除了先祖留下的名望外,其实没有实权?”
“呃,主子说话小声点——隔墙有耳!”她怕事地东张西望,确定窗外没有人影,压低嗓音小声道,“夫人的娘家有二人在朝中为官,一个还是一品大员呢!”
“恩,那不出我所料,到二少爷这一辈,可是有几个嫡子被开了后门?”
“主子料事如神!”小茹对我的敬佩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几位少爷都是人中龙凤。这大少爷名唤……”
既然已经清楚这纪家什么来头什么背景,实在没心情再听下去,我挥挥手示意她就此打住,这么个世家大族,嫡子要身边添个人,即便是个妾,也不是草率的事:“说说婚事吧,二少爷突然要纳妾,老爷夫人怎么说?”
“当然是高兴啊,等主子和二少爷的孩子出世,那就是纪家的长孙,到时候主子您和小主子不就是万千宠爱于一生?老爷和夫人人挺好的,处事讲究一个理字,您瞧这几位少爷小姐被他们教得个个人中龙凤就知道咱们当家的有手腕。”
若有所思点头,老爷夫人治理这个家赏罚分明,这宅子应该不太会乌烟瘴气。纪家看样子是重家教的名望之家。
小茹见我很快吸收了新知识,一个激灵想起了某件事:“对了对了,奴婢给主子准备了安胎的药,正炉子上煎着呢!”
纳尼~~~谁要安胎啊?瞪眼望向自己的肚子,突然明白了谁才是谣言的始作俑者,这纪二爷秀逗了。一把抓住小茹的胳膊:“你说,他还说了什么?他到底是怎么跟他爹娘汇报的?”
见我情绪激动,她慌忙将我按回床上面露难色:“奴婢不知,奴婢只知道二少爷对姑娘您情深意重,既然珠胎暗结,二少爷有肯负责,姑娘您真是好福气啊。而且小茹之前想不通,为何二少爷条件这样好的男人会不愿意早早娶个偏房一直以来独善其身,原来是主子您早已俘获了少爷的心,他才从未流连过那些莺莺燕燕的胭脂地,一直以来都作风良好,可见主子魅力无穷。”
好福气你妹!那个暴露狂,姐真是小看他了!人前翩翩君子和善待人,人后强抢良家少女还毁人名誉。
“主子,您怎么了,脸色怪吓人的。”
深呼吸深呼吸,现在要是轻易抓狂就被死小子吃得死死了,一来,这纪家根子太硬,报官被人逼婚看样子多半行不通,二来,长辈同意我这个突然无中生有的女人进门,想必暴露狂是下了功夫的,至少嘴皮子上,一定是说什么让二老听得进去的话,我想他一定是没把我偷看他洗澡这一幕张扬出去。
“小茹,你给我办点事。”
“奴婢遵命!”还没听我要她干嘛,光是有差事可做,她就乐不可支。
见她全身心投入洗耳恭听的样子,虽然于心不忍,也只好连哄带骗:“你和这里的下人比较熟,给我打听下,府中怎么置办婚事的,礼金什么的有多少,记得要不动声色,千万别让人误以为我是个贪慕虚荣的女人。”
“是!”她夺门而出。
我想到什么突然叫住她:“对了,先别喊我主子,叫姑娘便成,毕竟我还没过门,叫太早被其他人听了去,谁知道会不会生是非。”
“明白!”小茹用力点头,应是用心记住了。
脑中挥之不去的是纪家二少纪承旭的用意,为何要将一个不清底细之人拉在身边。当然,更头疼的是大婚将至,我接下来该如何行动。脑海中被成亲二字占得满满的,早就忘记身为一个现代人穿越到为古代而应有的不安和不适。现在的我绞尽脑汁都是如何让自己不被套牢拴住,哪还有空管自己为什么穿越以及穿越到哪个朝代的问题!
是夜,纪承旭满面春风踏入我这一屋子中草药味的小宅。嗅嗅鼻子,他不悦地皱眉:“什么味道!”
“安胎药!”我愤恨地白了他一眼,随即将视线投向一旁的松针盆景。
他突然开窍指着盆景,口气充满不可思议:“你都拿来浇花了?”
扭头,无视蠢问题,他凑近闻闻不就能确信了。
“没想到你这女人脾气挺大,连我的话都敢不回。”他拉开凳子,双手放膝盖上正襟危坐。
“我也没想到你那么无耻,竟然想这种谎言来骗自己的爹娘。”抬眼,冷冷对上他,巴不得以眼杀人,“为了短时间纳妾,你竟然说我已经怀了你的小孩?”
“如何?”他不羁的眼内没有丝毫动摇,还气死人吐出这两个字。
我只觉得血气涌上脑门,顾不得只着里衣从床上跳起:“会被揭穿的,先不说我们两个难辞其咎,你想过你双亲吗?老人家盼孙子,结果盼来盼去瞎忙活,你考虑过别人的心境吗?你这人养尊处优惯了,从来都不知道考虑人的想法,对于我乱来一气不奇怪,可是那是你亲爹妈,用得着玩那么狠吗?”
我数落得一气呵成,他倒是颇有风度在一旁听着,只是脸色越来越不好看,平放在双腿上的手也改成环胸抱的姿势:“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先让我听听你怎么跟你爹娘说的,除了说我有孕,你一定还编了一大串,比如我们很早就认识,我的人品很可信,绝对不是突然冒出来偷看你洗澡的不正经的暗探云云……”
“噗嗤”一声,他听出了我言辞中的讽刺,捶着大腿笑。
他笑得前俯后仰,我气得怒目圆瞪,最终,他管他笑,我放弃了生闷气,脚趾头露在外面冻得冰冷,准备转身乖乖爬床上去。
“我跟爹娘说你是我在外面捡回的落难姑娘——”他笑够了,于我背后突然冒出这么句,差点把我气半死,硬拉硬拽要我嫁给他,还给自己套那么个高帽子,恩公?
“然后呢……”我放下本是被掀开的被单,定定在原地,克制住想掐他脖子的冲动,微微启口。
“然后相处时间长了,本就爱慕我的你就以生相许了……”
“噗嗤”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无奈地抿嘴笑出了声,这男人一定是本朝最自恋最会yy的富家子。
“你水银喝多了吧!”发泄完毕,我正色朝他望去。
“那是什么?本少爷喜欢的是街边老字号的半步醉。你说的水那个是什么?”
乡巴佬,水银都没听过,脸不变色心不跳:“就是一种吃了会让人产生妄想的东西。”
男人闻言再也坐不住,他几步跨到我跟前,玩起了居高临下:“你又指桑骂槐臭我,可知本少爷对你忍耐有限?”
“我不是指桑骂槐,我是明着骂!”虽然本人现代豁达妹一个,可是到了这个节骨眼,是该把古代女子的名誉拿来做做文章,“你这样说我,无疑是在诋毁我,试问,如果当街有个女人抱住你大腿,当着所有看客的面说,你跟他有一腿,小孩都八岁大了,而你别说是这个女人,就连其他的女人,你都没接触过,手都没摸过,被人飞来一顶大帽子一扣,你恼不恼?”
“这故事编得不错。”他玩味地朝我老神在在地笑。
“这叫换位思考,请你设身处地为我考虑下,即便我是卑微的女子,也请你考虑下我这个莫名其妙被你掳来的无辜女子纪晴的感受。”
“那么巧,你也姓纪,咱们颇是有缘。”男人像是发现新大陆一般,眼里闪着笑意,目中的柔和似盛了水的一汪月牙,让我忘记了他是多么凶猛不考虑人感受的纨绔子弟。盯着他好看的眼睛出神,冷不丁猪爪子已经搭上肩膀,机警斜目一瞥,原来是给我罩上外衣。
“干嘛对我那么好?”不自在,浑身像爬满了蟑螂一样不自在。
“小心动胎气!”男人是白痴吗,一而再再而三挑衅我的极限。
老娘不发威,当我是病猫,指着自己的腹部大吼:“问题是我这里没货!”
对着我手指的方向眸子一暗,唇角扬起邪邪的弧度:“今天没有,不代表过些时日没有,所以不必担心二老受不了,你的孝心我替他们心领了。”
“你!”我实在无语,只得同他对上视线表示愤慨之情,但非但没让男人从我眼内看到熊熊燃烧的怒火,反而是自己的魂差点被那漆黑的一潭深水给吸进去。闭眼甩甩头,这人就是一伪君子,当人面衣冠禽兽举手投足是个斯文人,关起门来不是语言暗示就是yy自己是全人类的恩公,这不,还会眼神送秋波,若是长时间和他这样的老手对视,吃亏的总是纯情的自己。更何况,我是要说动他放我走的,若是莫名其妙被他骗上钩,不就成了要动摇他人反而自己先乱了分寸的白痴?
佯装心灰意冷继续方才的动作——爬回床上,实则不敢看他的勾魂眼,一边埋头专注地将自己的被子铺铺好,一边佯装心不在焉地自言自语:“干嘛非得是我,你有目的的吧。”
“非你不可!”他接得很快,俯身拾起被我抖落在地的外衣。
“为什么一定要是我?”话题再度兜回了最初,其实我真的很想知道,只要明白他娶我的根本目的,我就能针对症结而出下策。
“因为你偷看我洗澡你要负责任。”他将衣服轻轻一甩,那块布就忽一下飘到了旁边的架子上,不偏不倚正正好好。
“不对!”气得在床板上直蹬腿,这个答案怎么就像迷宫进了死胡同,永远兜不出啊。
“别多想了——总之你嫁我我保你衣食无忧而且不会被人欺负。”他有些嫌恶地端起冒着浓浓药味的松针盆,“这玩意我替你扔掉了。”
什么不被人欺负,有你一个,我就已经被气得七窍生烟了,听着男人远去的脚步声,我暗自下了决心,你不仁休怪我不义。
踩点
东方既白,晨曦初露。辗转反侧难以成寐的一晚就这样过去,糟糕的待嫁日又倒计时了一天。距离成亲还有两日,小茹用了之前大半日的时间四处打探,有意无意跟人热络着,打探着我要的情报。而之前几个同级的小姐妹也因为小茹一跃成了上一级而对她点头哈腰巴结讨好,自然是做到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小茹的克格勃私底下进行的如火如荼,第二日清早就朝我汇报来了。
虽然只是草草打听还未细化,但听说纪老爷和夫人为我准备了一盒饰品,说是以此为礼金送给因落难而决然一身的我。那盒子珠宝虽然不是名贵到天下无双,但至少也是上等货色,变卖下来也是一笔对普通老百姓而言不算小的数目。
“那珠宝什么时候给我?”听闻有钱拿,我两眼冒着金光,身上散发出比小茹端来的那碗安胎药更令人难以招架的铜臭味。
“回姑娘,明日是大婚前夜,按规矩新婚夫妇不能见面,您和二少爷得各居府内两不相见。而明天,夫人会来看望您,到时候应该会将珠宝给您,顺便说些个婆媳之间的贴心话。”
什么贴心话,估计是单方面要我迁就他儿子的鬼话!不过明天那个二少就不能来骚扰我了,瞅准这点,我计上心来:“小茹,你帮我去搞几个钩子来,有大半个巴掌那样长的,材质硬点的能吃力的。还有,给我找跟长绳子,牢靠点的越长越好。”
她虽然很认真地点头表示记下了我需要的两样东西和个别要求,但不明了是写在了脸上的:“姑娘,您要这些是为的什么?”
伸出食指挡在口前示意她小声点:“记得要不动声色,谁都别透露。我这可是要给二少爷一个惊喜,好事情,快去办!”
“惊喜?”在她看来,拿这些个破玩意会有什么好事。
“小茹——”幸好我不是匹诺曹,不然鼻子一定长得能挂住桌上的茶壶把手,“知道长久以来二少爷为何就喜欢我一个?因为我总能给他带来惊喜!”
“我明白了,姑娘一定是想到什么要变着法子哄二少爷开心。奴婢这就去办,这就去。”她转身要走,当然还不忘好心提醒我趁热喝了桌上的药。
没好气地对着碗内黑糊糊的液体翻了个白眼,一个翻手就将药全数倒进了空空的茶壶中,盖上盖子,心有所想地翘起二郎腿。纪二少,明天我会给你个大大的惊喜,接招吧。
当然,为了更完善地落实我的“给人惊喜”计划,我必须实际踩点,自顾自出了房门,大大方方在府中离自己房间较近的那块区域佯装散步。
纪府不愧是名门望族,外院回廊设计得大气中注重细节,独具匠心。屋顶飞檐处的神兽装饰栩栩如生,走廊的柱壁上绘满了同样能凸显宅子主人贵气的精致雕花,廊外庭院内种植着不少颜色迥异的花木,绿油油低矮的灌木,大红大紫的群芳上偶见彩蝶飞舞亲密接触,色彩缤纷交相辉映,清风拂面,带来阵阵浓烈香气。这是我头一次迈出屋子,也是我头一次亲眼所见古代的大院建筑,不知不觉在这片古宅子内游走片刻,整个人被融入在古典高雅的氛围内,原本烦躁的心也获得了洗礼。
三步一绕五步一转,我很快找到了院落中较为偏僻幽静的一处假山。假山的正前方围绕着香气四溢的花朵,而整个山势背靠高墙,这堵墙的后面,就是纪府外的大街。
大白天的,外面也听不见人生嘈杂,初步估计,外面应该不是车水马龙的大街,极有可能是较为狭窄的小巷子。抬眼打量高高的院墙,目测着墙面的高度心中暗暗有了数。这墙少说也有个三米,即便用工具上墙,也多少有点难度!
正当我谋划点子之际,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我偷瞄四周,见有下人经过,立马靠近假山装作赏花凑近怒放的牡丹闭眼沉醉在花海馥郁芳香之中。
匆匆经过的下人不知是留意到我还是没有,总之我没有被任何人点名,所以继续在光头天花日下开展我的“惊喜你没商量”行动。不急于直起腰杆,开始四下观望假山下有没有水塘或者坑地之类的阻碍物,确定除了环绕其周围的锦簇花团外别无他物,我放下了心,直接上墙难,那就以这座贴着墙的假山为中转站。
地理环境差不多打探完毕,我也不需要再晃来晃去免得横生枝节,佯装心情很好,满面春风地回了府,也正好在门口撞见取材归来的小茹。
“姑娘,您有事不必自己出门,尽管差小茹。”
“我就是屋里闷得慌,出去透透气。”将她引进屋内,顺手带上门,“对了,我刚才在院落附近散了散心,发现大白天的,这纪府怎么没几个下人啊?”
“回姑娘,那是因为姑娘您、您现在住的是偏院——”看得出小茹吞吞吐吐,她是在照顾我的情绪,“这里的人手配备得不多,而且现在正逢下人忙午饭的时间,所以您在外面看不到人晃悠。”
“恩——”其实我巴不得这里被冷落得一个下人都别按插,“那是不是晚饭前下人多半忙晚饭,也很少人?”
点头,她善意补充着:“下午忙完了打扫,有的下人还有其他事情,比如浣洗等等,所以忙了一天下来,晚饭后就回下人房歇息了。”
这下人也真辛苦,替古代劳动群众捏了把汗,我不忘继续循循善诱,方才那些都是铺垫,我要问的还没问出来呢:“那是不是晚上这里治安很差,下人都睡觉去了,万一有个飞贼进屋要做坏事,那我们岂不是叫天不应?”
“那倒不是,纪府正门的守卫是很可靠的,府中也有家丁定时巡逻。”
“怎么个定时?”离答案越来越近了,我激动啊,不自觉握住了小茹的双手。
“每隔一个时辰都会来这里,不过是巡逻完了老爷夫人还有几位少爷小姐他们的主院才会来这里,一般都是每个时辰后半段才会来这,因为巡逻主院得特别仔细,差不多就要半个时辰了。”
“守卫真辛苦——”我别有用心同情起他们,“那这里巡逻完了不就没休息上多久又要去主院?”
小茹闻言,凑近我耳朵小声:“所以啊,有时候他们就偷懒了。”
嘴角一勾,满意地偷笑,这偷工减料走到哪里都有啊,果然,天助我也。随便找了些差事打发小茹出了屋子,关起房门,我开始了手工劳作:将四个钩子呈花瓣状排开,并将四个钩柄固定在一起,最后绑在长绳一端。望着很快就制作成功的高科技武器,我心里偷着乐,古代那些个黑衣人飞檐走壁的龙爪手,应该就是这个样子的吧。
微微低头乐不可支地打量桌上自己的劳动成品,冷不丁觉得脸庞发际处,几缕青丝挠得人痒痒的,腾出一只手,轻轻挠挠,顺便将那小撮发拢到耳后。唉?怎么另一边也痒痒的,以指腹轻轻揉揉,不够刺激,以指甲稍微用力来了几下子,虽然爽了,但明显另一边脸似乎也要求被公平对待。三下两下,没几个回合,我开始发现不对劲了,本来平滑细腻的皮肤变得凹凹凸凸,心虚地收起龙爪手,举起镜子站到光亮处,卖糕的!一对红色的小点点欢快地布满了人家巴掌大的小脸颊,因为不停被抓被挠,整个脸上全是红色的小疙瘩。怎么会出了红疹?开始回忆从昨天晚上吃了什么喝了什么,我怨念地将视线投射到一旁茶壶的安胎药,是它,一定是闻了它的味道,我过敏了。
“哟,女人,你在干嘛?”门一下被人推开,讨厌男人的声音自耳后方响起。
整个人由于心虚吓得跳起来,没好气地质问他算是给自己壮胆:“你不会敲门的吗?万一我正在换衣服呢?”
见我满面愠色,他有些无趣地耸耸肩,随即像发现新大陆一样:“你的脸怎么了?”
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他让我闻那连蟑螂都可以熏死的药味,我会变成这个样子吗?
“也许是和你纪家八字不和,我说二少爷,这次又是什么风把你吹来的?”
“我看还是先让大夫给你看看吧。”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兀自坐下,随性取了个茶杯,自给自足地给自己斟上一杯。
我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突然心中暗叫不妙,茶壶里哪是什么西湖龙井,那是今早新鲜出炉的安胎药!
因为小茹连续两日的精心伺候,整间屋子弥漫着苦涩的汤剂味,外加那白痴从方才起就因为我没有表态到底要不要大夫来把脉而不悦地一直瞪我,所以那杯东西已经贴到他唇边,他却始终没有察觉。
要不要提醒他?要不要提醒他?
唇边扬起虚伪的浅笑,眼睁睁看他头一仰,喉结一动。
婆婆大人驾到
“这个——”他总算反应过来,估计舌苔被苦味刺激个够本,两股眉毛拧在一起,“你给我喝的是什么?”从他的表情可以看出,他显然已经明了了。
“事先声明,我可没有以眼神、语言、动作任何的形式叫你喝那玩意,全是你自发的。所以不是
我给你喝的,是你自己要喝的,这叫自编自导自演。要不是你为了圆谎找人给我送药,我也不会因为受不了这味道而满脸疹子。”
“你!”忍住火,他大掌握着手中的杯子,关节处青筋暴起,担心他太过用力会捏爆杯子,我闭嘴没有继续毒舌。古代男人多半很大男子,让他误食女人的安胎药,估计很丢人吧,心中暗爽,但表情却是对他有些忌惮,不敢轻举妄动。
他的脸很黑,帅气的脸孔也因额头处突起的青筋令人望而生畏,因为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不知道他想着什么,我感到不安,万一他下一秒冲过来掐我脖子怎么办?
开始手足无措,但又为了挣面子不愿意躲得离他远远的,最后,竟然发展成,我故作淡定,无视他,百无聊赖目光四处游移挠起我那张“满江红”的巴掌小脸起来。
“我警告你,明天我娘来你要是再敢把这玩意满屋子乱倒……后果自负!”憋了半天,他总算是开口了。咬牙切齿,看得出高人一等的少爷是真火了,若非有事找我详谈,他大概早就忍不住火报复我或者摔门而出了。
知道自己不能继续触他的底线,我格外善解人意坐到他对面合作表态:“我明白了。你是来找我统一口径的对吧?”按照小茹给我打探的,明儿个纪夫人会给我送珠宝,然后说些为人婆婆对儿媳妇的教导,相信男人此刻定是担心我乱说话找我,一进门就把门窗关得严实,帘子拉得密不透风,我看他巴不得把我拖到床底去窃窃私语才安心,怎么弄得像两个犯罪分子对口供一样见不得人?
“恩,你这女人脑子很好。”一件事归一件事,眼下他有比对我兴师问罪更为重要的话要说,他挑挑眉继续,“待会我说的你都要记心上,不要明天娘亲问起来你答非所问给我捅篓子。”
“我觉得你最好用请、拜托这些词语,而不是威胁。说难听点,我是在配合你,不是吗,二少爷?我到现在连自己为什么会被娶进门都一知半解,不要到后来我被你骗了卖了还替你数钱。”既然是有求于人,他应该有个求人的低姿态,而不是习惯了命令人,以为什么东西只要他开口别人就得照做。
“笑话,你觉得我能图你什么?”饶有兴趣身子前倾,单手撑住下巴,使坏地唇角上扬。
感觉又要被他黑曜石般深邃的眸子吸得走神,我只好移开视线,对着桌上他用过的杯子:“使我能想出这样笑话的无非是你的所作所为,你想从我身上捞到什么好处,这个要问你自己了,二少爷。”
“过了明日,你得管我喊夫君!”颐指气使用鼻尖看人,“我跟娘说了,你叫小梅,几年一十八,家道中落无依无靠被我收留,十六岁就跟我了,算是知书达理的小家碧玉,记住了?”
微微鼓起腮帮子,什么态度,什么狗血故事,还有,我干嘛要叫小梅!
“你脑子不是很好使吗,这么几句话背不出?”见我不反应,他站起身,两手撑着桌面改用激将法,虽然我们中间隔着一张桌子,但发自他周身的威严感自上而下压着我。
迫于压力,我点头。
“对了,因为要合八字,我随便编了你的生辰,你是正月初五生的,那年深冬白梅浓烈,所以小梅就是你爹娘应景给你的乳名,至于你的全名,那时候我敷衍掉了,你叫纪晴是吧,明天娘要是问起你就直说吧,不过我交代的你一概不能出纰漏。”
真是的,跟老师盯学生不许忘记做作业一样烦人。还什么小梅是爹给我的乳名,他这不是把他自己提拔到了我家长一样的高度?
不过,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哪敢给他乱说话,再说了,我明天拿了他老娘的礼物就准备走人了,自然没有蠢到答非所问让自己该拿的珠宝泡汤,不给他捅篓子是应该的,应该的。但是之前我对他从不轻易买账,若是突然乖乖听话怕他会起疑,是以慵懒地打了个哈欠:“二少爷,我累了,麻烦你说完了就请回。”
“……那你到底记住了没?”事关他会不会露馅被他娘骂死,他再三确认着,语气中透着不满和压抑的火。
“记住了!”心底为自己故作倔强的演技喝彩无数遍,怎么样,二少爷,你现在眼中的小梅是不是对你非常不满但又不敢违抗,那种想反抗却苦于没有办法的无奈是不是很逼真啊~~~
二少爷离去,我栓上房门,掏出龙爪手再三检查,确认没有问题,这才安心。
接下来,该是好好观察的时候了。待到晚膳用毕,我吹熄屋子里的灯,我躲到窗子边移开一条缝,眯眼打量屋外。
今夜月色幽暗,黑暗笼罩下的纪府一片寂静,远处星星点点依稀的灯光正是巡逻的守卫,小茹说的没错,马上就到了两个时辰交替的时刻,也就是每个时辰的后半段,也正是他们巡逻完主院来偏院履行职务的时候。
仔细盯梢了一会,我坐回屋中央,趴桌上小睡片刻。待到下一个时辰,我又猫回窗边,偷窥着屋外的一举一动。
如此周而复始重复了几次,我确定巡逻操作同小茹所言如出一辙,这才揉着酸涩的双眼爬上床榻。
一个繁忙的晚上过去,我迎来了命中的大日子。今天是我嫁纪承旭的前一日,按照婚俗规定,结婚当日的前一天,新郎新娘是不宜见面的。而贵为嫡子的纪家二少又是住面向东面的主院,看样子我这住西院的一整天都不会受到他的骚扰了。只不过,有件比应付纪承旭更令人紧张的事情,那就是纪夫人来看我了。
当然,大大方方应对长辈我不是不会,可问题是,她造访我这里的时候,都日上三竿了,而我还窝被子里没起床!昨天默默守候巡逻队值夜班太HIGH了……
“还没起来?”中年大妈不友好的声音自被窝外响起,敢情我给夫人的初次印象坏透了。
“王妈,孕妇往往都容易倦怠,我当年怀旭儿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另一个平稳和蔼的声音,原来她才是夫人,那么之前那个是替夫人教训我的王妈是跟班的?
“小……小梅——”说着那白痴给自己取的俗名字,顿觉恶心无比。我忙不迭从被中腾出脑袋光子,同亮光一起印入我视线的,还有一张四十岁上下妇人的脸,气质高雅,相貌出众,虽已半老徐娘,但皮肤保养得当,气色颇佳。她穿着一件深紫色长衫,发间只插一支剔透的玉簪子,整个人有股说不出的素雅韵味。
我瞥了眼她身后衣着也算体面的中年妇女,想必那个妇女便是方才替主子训诫我的王妈,而这位眉宇间透着慈爱之色的漂亮妈咪,应该就是待会要送我好东西的婆婆大人。
“小梅见过夫人——”慌忙要行礼,却被她止住,动作轻柔将我按回被子里,“小心着凉。你有孕在身,动作不宜太大。”
她说话不紧不慢,让人很安心的那种,突然的,我对她萌生了非常大的好感,不同于纪承旭,他的母亲是多么友善的一个人啊。
“这孩子,长得水灵招人怜爱,难怪旭儿会喜欢成这样!”她带着欣赏,将我自上而下打量个遍。
我长得好看?突然想到什么,右手抚上自己的脸蛋,滑溜溜的就跟剥了壳的鸡蛋一样,看样子一个晚上下来,疹子自己退了。
纪夫人让下人搬了张凳子到床边,牵过我的手,问长问短,虽然有点像调查户口,但却不令人反感。
“晴儿啊,好名字!”当闻及我的姓名,她回头朝身后毕恭毕敬伺候着的王妈相视一笑,“这名字我听了就喜欢,和旭儿一样,有个日字,而且给人感觉很温暖很贴心。”
经她这么一提点,我才发现我和纪承旭名字的惊人相似,那就是都有个“日”字。那么我和纪承旭若真成了亲,不就是“一日复一日”的夫妻组合?
“没想到我这三个儿子,成家立业中竟是旭儿抢了先。”说到自家儿子,夫人的脸上尽是喜色。
听她这话,好像这家伙应该是最晚在这方面开窍的。虽然很好奇,纪承旭在他母亲心目中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但这话由我这跟了纪承旭两三年对他了解万分的人问出就太傻了。
“晴儿能跟二少爷,是几辈子修来的福,以后晴儿定做好本分相夫教子。”细声细气,一般为人婆婆的,应该最喜欢这套表决心的话。
“那我便安心了,我对小梅你还真是越看越喜欢。”纪夫人乐呵呵地让王妈将准备好的一盒子珠宝呈递给我:“小梅啊,旭儿说你孤身一人无依无靠,所以聘礼这些个礼数我就用赠送些首饰给你代替了。”
“谢夫人。”王妈手捧的是一打磨光滑透着幽幽木香的方型首饰盒,做工精良,雕花逼真。我从容接过珠宝盒子,沉甸甸的,里面的珠宝怎么也该是上等货色,心里乐开了花,有钱人就是不一样,纳妾都可以出手那么大方。
“以后都是自家人,你大可以将我当做你的生母看待,若是旭儿欺负了你,我定替你做主。”
气氛独好,和乐融融,我配合着两位长辈惬意地笑着,但这客套话却根本就没往心里去,她是纪承旭的母亲,怎么都是向着自己儿子的,信她这话便是真傻了。
“我这三个儿子中,旭儿虽然不如他大哥学富五车,也不像他弟弟早年就显露出做生意的天赋,但却刚胆正直,是真性情,女人嫁夫婿,什么优秀,什么才能,和男方为人相较,就成了次要考虑的,没什么比嫁个可靠好相处的更重要了。”
妈呀,人家说知子莫若母,可纪夫人了解纪承旭吗?明明就是一别扭又神秘主义的暴露狂!尴尬地朝她笑,冷不丁肚子传来“咕噜噜”的声响。
她轻笑,拍拍我的手背,“你还没用早膳吧,我让王妈给你张罗些,对了,安胎药吃了几副,我看你气色也挺好的。”
安胎药,莫非是纪夫人命人给我煎的?
满腹狐疑,送走了两位大人物,我急不可耐地打开珠宝盒,跟穷鬼没开过眼界一样,将里面的财宝悉数研究了个遍,上好的翡翠玉镯子,雕着翱翔展翅凤凰金光闪闪的桌子,璀璨夺目的宝石发簪,还有几副由碧玉和珍珠组合打造的精巧耳坠子,虽然没耳洞,但能卖个好价钱,我还真是每件都喜欢呢。
两手珠光宝气舍不得放,脑袋开始东张西望,昨天一直在忙翻墙逃跑,都忘记了找个袋子什么的装这些好东西。四下打量,这屋子因为我住进来没多久,除了必备的家具外,还真是要什么没什么。歪脑子动到手肘下的桌布,将东西一股脑倒在桌布上,掀起方布的四个角,三下两下打包完毕。
接下来,就是吃饱喝足,外带睡个午觉补补眠,等天黑了就可以行动了。
插翅难飞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这是宋代大文豪欧阳修描写元宵夜情侣相会的词句,但不知道为什么,一直以来,我都觉得受古代礼教约束的古代情侣约会大多偷偷摸摸,于是乎,就有个观念在
心底根深蒂固了,那就是:但凡偷偷摸摸,都得黄昏后干。
假借明日大婚需要早早休息,我用完晚膳就打发小茹回下人房休息去了。酉时的时候,这天还挺亮的,透着窗缝,我能看到巡逻队长第一次绕纪府开始工作,他带领着手下从东院大摇大摆威武神气,人中处那一抹小胡子让我想到了扑克牌里的J。戌时,外面已经彻底伸手不见五指了,又是一个月阴的夜晚。遥望远处排场长队的一袭火光,我估算着时间,和昨天差不多,都是临近时辰交替之时,家丁才会兜到西院,而且昨晚我观察了好几圈,轮到有些时辰交替的当口,他们还真如小茹说的偷工减料没有出现,今夜也定不例外。
不知不觉就到了亥时,这个时间段,习惯了早睡早起的古人应是呵欠连天了,不过因为我在现代就是个夜猫子,外加睡眠充足,所以根本就不困。
亥时刚过,家丁们应该在东院主子们的聚居地“恪尽职守”着吧,我背上包袱,空闲的那只手拽着轻便的攀爬工具踏上了我追求自由的道路。
凭着昨日白天的记忆,很轻松就找到了离我房间不远的那处假山,清风拂面,夹杂着牡丹的浓郁芳香。
一脚踏入花丛,心中对脚下的花儿们默念了N遍对不住,踩上假山,稍微将站立点调高了一两步,随即对着外墙使劲一甩,家伙出手,钩子勾住墙头,绳子那段我使劲拽了拽确定稳妥,这才一步一个脚印往上爬。
翻墙进行的非常顺利,一气呵成,当我双脚再度着地,已然立在纪府之外。
“你是何人?”近距离地,身后响起机警的男音,虽然透着敌意,但男人的声音却很好听,仿佛三月清泉,沁人心脾。
“我——”慢慢转身,我见着两人,一个是身姿挺拔年轻俊美的男子,还有一个是男子身后替他打灯笼的下人。借着灯笼的光亮,依稀能分辨出,这是个相貌非常不错的男人,眉间的沉稳气度让我觉得他应该比那无良的二少爷要年长几岁,看起来二十四、二十五的样子,额头圆润饱满,眉毛修长双目神采奕奕,秀美但不娘,是非常俊逸的那种。这种男人,给我的感觉平日应该是儒雅的公子哥,此刻不知道为什么,我能感知出他对我颇具鄙夷的敌意。
“我……”虽然是一张面向很和善的俊脸,但严肃起来的样子让人有些无法招架,更何况我本就心虚,无奈撒谎的时候视线下移不敢看他,“睡不着出来溜达。”
“不从正门,改旁门左道?”他逼得我很紧,丝毫不给人台阶下,“你是这府里的人?”
对上男人隐隐透着寒意的亮泽眸子,我不知所措,心狂跳着,顿觉说话声都比人家低了一等。本以为落跑计划天衣无缝,怎料遇到个好管闲事的还问长问短。
“你究竟是何人?”
天,又是这句话,从穿越到这里开始,三五天内,接二连三有人问我这个令人抓狂的问题,腹诽着自己的不走运,同时又转念一想,这人从一开始就不停追问我的身份,把我当可疑人士盘查,但他有这个权力吗?纠正回自己有问必答的思路,我突然有了拽起来的本钱,学着纪承旭不可一世的样子用鼻子看他:“你又是何人?天色已晚,在纪府外围转悠。”
“混账!”玉树临风男子身后的奴才忍不住端出他家主子的名号,“我家大人可是……”
话没说完男人伸出掌示意他多说无益。
大人?莫非是官差?也只有当差的才会狗拿耗子喜欢管这管那。其实我本来是一心想找官差寻求庇护的,但得知纪家的背景后立马心灰意冷了,更何况现在这位官拜几品未知的年轻人正阻挡在我获得自由的道路上,有必要快点摆脱他走人。
“这位大人——”气势上不输人,我保持着矜持面不改色,“我是纪府的少奶奶,不是什么可疑的人。”
男人先是一愣,随即将我自上而下打量了下,声调减低喃喃自语起来:“纪府的少奶奶?”
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刚入官场,料想也不是什么压死人的大官,即便心系天下想做个好官也犯不着开罪名望响当当的纪家,见他声音一软,我肯定他非常不愿意惹这个麻烦才对。主动权是掌握在我手中的,所以我自然要快些把他哄走:“我是纪府的少奶奶,如假包换。大人若不信坚持以为我是夜闯纪府的匪类,大可以抓我。但大人你能承担抓错人的污名吗?”
他鼻中带出笑意,但那笑却没有攀上眉梢,他不容违拗地语气掷地有声,“那有劳少奶奶跟本官走一趟。”
还真是有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新人,纪家也算世代为官的皇亲国戚,他当真不为我所动,还是说我真的看起来长了一张女飞贼的脸?
“看那是什么?”佯装发现了什么,对着他背后惊讶无比。
循着我的视线,两个极度好骗的人应声回头,我脚底抹油往反方向逃窜开去。
孰料刚一转身,整个人却撞入一滚烫的怀抱,对方应该是个男人,筋骨硬得要命,我的肩头不知道磕碰到他哪里,但分明疼的那个是我,对方巍然不动,我却由于反弹后退了两三步。
“哪里走!”有人从背后将我按住,听声音我知道是方才为官者的下属,这厮一定平日不注重保养,捏住我手腕的掌心里全是老茧,磨得人生疼。
“弟弟,你来得正好!”清亮的男音叫着我面前的黑影,“这女贼夜闯纪府,还冒认少奶奶。”
来不及反驳,只觉得有人将刺目的灯笼提到我脸旁边,因为太亮,我闭起双眼。那个当官的叫黑影弟弟,我还真是衰,被兄弟两人前后夹击了。
“你!”那个尚未被我看清的男人出声了,虽然只有一个字,但却明显能从中听出言者无比愤怒的情绪,而且这个声音我有印象——纪承旭!
也不知道一路被遣送回西院自己的脸上是什么表情,我只知道纪承旭很生气!
现在才知道那个管纪承旭叫“弟弟”的官大人的,正是纪府的大少爷纪承轩,不过似乎太晚了!
为了不惊动老爷和夫人,纪承轩让我套上提灯小厮的外衣,佯装家丁同他们兄弟二人大摇大摆从正门回了府,可怜那个衣衫不整的小厮只好到客栈先混一晚。
之后纪承旭把我反锁进屋子后便离开了西院,除了之前让纪承轩替他隐瞒我出逃这事外,一路上他一句话都没有再说过。
我坐在床边,一会会又站起来回在屋里踱着步子,过一会会又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但是水送到口边,却一滴未沾。
完蛋了,他这次一定是气炸了!人家都说结婚前夜新郎新娘都应早点歇息避免第二日过于操劳而精力不够,可他呢,竟然还出去找乐子了。找乐子也就算了,竟然还那么巧,撞到了企图偷跑的本姑娘。被撞到也算了,还让他没收了我的犯案工具以及那盒价值连城的首饰。老人家说的话的确有道理,新婚前夜新郎和新娘的确不适宜碰面。
他现在应是去对大哥解释我这无厘头的翻墙行为,估计大哥那里搞定,他就会来收拾我了。忐忑不安之间,时间流逝得极慢,一个人在屋子中作着各种假设,如果他这样质问我,我就这样这样回答,如果他那样质问我,我就那样那样,如果他对我动手动脚,我就喊非礼,如果他气急败坏要打我,我能钻床底,想到这里我还心有余悸地瞥了眼床板下方,这空间不大不小,正好能容下一个人,稍微安心了些,这才再度举起手头的杯子,想来一口压压惊。
门就在此刻“吱呀”一声打开,虽然不似之前大大咧咧态度粗暴的进门方式,但此刻门外的纪承旭阴着脸,怒意在胸中翻滚。不知道为什么,感觉他一声不吭甚是骇人,我也不知道出于什么的指引,总之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只是盯着我,却把我硬生生从凳子上盯得站了起来,活像个憋屈的小媳妇。
他掩上门,大步走到我跟前,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风,或者说那股袭人的气息叫杀气更为妥当:“说吧,你是想死还是不想活了?”
谈判
“说吧,你是想死还是不想活了?”深更半夜,他可能是顾忌到若自己真发火定会嗓门奇大,所以强忍着,但那因压低而稍显沙哑的声音听起来怪吓人的。
“你跟你大哥说好了?”态度谨慎,小心措辞,此刻的我看起来特别无害,声音也特别像蚊子叫,较之方才“我是纪府的少奶奶,如假包换”那时候,可谓天壤之别。
“你把我的脸丢尽了!”一掌击拍着桌子,桌上的杯子茶壶跳三跳,而桌边的我也抖三抖!
男人抬起手指着我的鼻子骂:“我纪承旭要纳妾,你一个小老婆还敢给我偷拿府里的东西私逃,你吃了豹子胆了是不是?”
我又不想嫁给你做小,那些珠宝是我的精神损失费还有名誉赔偿费,应得的!再说了,成亲前一晚不老实家里呆着,还穿得正儿八经出去鬼混,我的脸也让你丢尽了!
因为急躁,他的脸开始泛红,双手背于腰后在屋里急速踱着方步:“被大哥发现,你竟然、竟然还冒认自己作少奶奶,真是的,这世间怎么有你这样没规矩的女人!”
趁他没注意,我偷翻了个白眼,我也很好奇,他娘那么正常,怎么教出他这么个强人所难的暴露狂!他有规矩,他有规矩洗澡不会屋子里围好屏风,窗子关紧,干嘛到露天的山里洗,他是不是讨不到老婆估计设个圈套逼人嫁他啊!
当然这些纯粹只能心里想想,决不能说出口,对方的强势让我不得不憋着怨气对他折腰:“我知道今晚的事情让你丢脸了。”
“知道还做?”犀利的目光匕首一样猛地向我射来,声音异常震怒。
“可我不能坐以待毙啊。”虽然不满,但我不敢跟他比嗓门大小,只好不依不饶小声反抗。
“什么坐以待毙?”他横眉冷对,“你到底在怕什么?”
“首先,我不了解你的为人——”虽然这句话我已经反复强调但他丝毫不为所动,但我觉得事以至此,还是打开天窗说亮话为妙,更何况我觉得这个男人还算有修养,训我的时候也是以理服人,不会无故辱骂或动用死刑,所以有些实话我还是敢说的。接下来的话也许会拂逆到他,但如果一面刺探他的反应一面换着说话的口气和侧重点,没准他能听进一些,毕竟,这是我为自己争取机会以及自救的最后时机了。
“其实我一直不了解你要纳妾的初衷,当然,既然你一直不肯直说,那我也没有意思继续追问了。”
闻言,他眸子下垂,思考着什么。
“虽然我问不出,但不代表我不介意。”
“有何好介意的?我纪承旭是堂堂纪家的嫡子,你还怕我是山野村夫靠不住不成?”
“山野村夫娶老婆也不会强霸民女!”虽然我的语调很平稳,但一字一顿,他听得真切,看他的样子又要发飙,我提了提语速先他一步出口,“你娘说过,女子嫁人先决条件并非男人的家世和学识,而是要看人品和性情!”
“我娘?”他目中带着疑惑,但显然因为我搬出了他的母亲,他不得不示意我继续下去。
“我觉得她是一个很好的长辈,所以她的话我一直放心里。今天她走后我想了很久,我了解你吗?就这样将终生托付给一个我一点都不清楚的人,这婚事太过草率了吧。我若真成了你的妾和你天天睡一起,想想我就怕。虽然二少爷你应该不是坏人,但我对你感觉很陌生。更何况,二少爷,你也不了解我吧,就好像你根本猜不着我会逃跑。若真纳了一个你不喜欢又不清楚居心的女人在枕边,你可安心?就这样放一个随时可能卷包袱夹带宝贝私逃的小妾在纪府,你不怕引狼入室?”
他抿唇凝视着我一言不发,犀利的目光梭巡间游刃有余,似乎任何我想隐藏的意图在他的目光下都迎刃而解,无处遁形。此刻的他像是在审视我,又像是在思考我的话,同时也像是思考自己接下来该如何。不能输,我若是气势上被他压下来,明天一过门,就会天天受气,日日被欺,稍稍颔首倔强地瞪回他,眼睛一眨不眨。时间一点点过去,房内极其安静。我们两人互相审视着,均想在对视中找到对方眼神中的闪烁,又或是在等对方先行开口,硝烟味以双方为中心弥漫开至整间屋子。
他双手环胸,双拳本是紧握住的,但此刻却松开了,吐出胸中浊气,吹动额前碎发乱动:“单凭你一个小小丫头,我看你也不敢把我怎么样。你说来说去那么多,无非是想告诉我,你怕我,不愿意嫁我,不想我碰你,是这个意思吧。”
汗,这话一定要说到这个份上,他才能理解。毋庸置疑点头,说实在的,我是看到他有些怕,因为他的想法我完全搞不清楚。
“这样吧,我保证不对你乱来,没事也不会来你这西院,这样,你可满意?”
说来说去,就是不肯放我。不过听他那口气,这算是他最大限度的让步了,那我是不是也该先答应下来再做谋算?
“你不信?”他双掌撑住桌面,再度用那猎豹般的神情凝视我,就好像要读透我的内心一般。
“这样吧,保险起见,你写份书面的东西给我,我拿了也好安心。”
他始终保持原来姿势一动不动,看得出懒得理我。
“不是单方面你对我的承诺,那份书面的东西也会有我对你的承诺,我承诺不逃跑乖乖做你名义上的妾!”面不改色撒着诱饵等他上钩。
男人挑挑眉不屑一顾:“哼,就算没你的承诺,也休想再逃离我的手掌心。”
“还有,我承诺会尽妻子应尽的义务,该跟你配合的时候,绝对会跟你假装夫唱妇随,若违反的话你可以惩罚我,虽然是表面恩爱的假象,但我想纪夫人会非常乐意看到吧。”
男人似乎有了点兴趣,他微微努起嘴眼珠转了转:“那如果我要你再做其他承诺呢?”
还真是个贪心的男人,不过正中我下怀,佯装顺水推舟:“这样吧,你把希望我要履行的义务以及禁止我做的事情逐一写下,我也写。然后比对着看看是否双方都能接受对方的要求,这个建议如何?”
“你直接了当说要跟我定契约不就得了。”看他的样子,像是同意了。
签合同
约莫半个时辰过后,两熬夜的准新人总算放下笔面对面坐到了一起交换手中的纸。
纪承旭不愧出自显贵之家,从小接受专人指导,字体苍劲有力。将他的要求逐行浏览,猛然惊觉他还真是个小气的主,什么禁止将安胎药倒盆栽内,禁止将安胎药倒茶壶内,都成了独立的两条,他这是故意讽刺我的吗?
“你这丫头心还很细,不跟着我三弟做生意,还真浪费了——”他信口读出了其中的一条,“纪承旭要履行为人夫的义务,为纪晴提供物质和精神保障,要保证纪晴温饱的物质需求,同时要满足纪晴的精神需求,不能限制纪晴在府中的应有的行动范围,并在人前给予纪晴应有的尊重。你连府里的地位都考虑进去了,还要我给你冲场面。”
“那是为了让我衣食无忧,如果有恶奴欺负我这个小老婆,怠慢我影响到我的生活质量,那就完全违背了你能保障我生活需求这一大条例了不是吗?”
“有点道理!”他点头,自信满满,以他在府中一言九鼎的地位要罩一个人还不是易如反掌?随即让我替他诠释疑问,“那这里呢?你说不能限制纪晴在府中的应有的行动范围,这条无理了,你若是乱来要参观我家祖宗祠堂呢?”
“所以用了应有来限定啊,不能去的地方就不是应有的行动范围。”
甚是赞同一记颔首:“那这条呢?”他修长的指节移向某条,“为保证纪晴在府中地位,纪承旭还应对纪晴专一,不得以各种形式的方式给纪晴树立情敌,包括但不限于纳妾,娶妻,寻花问柳,金屋藏娇等。”
“怎么了,我觉得这条要求不过分——如果你再找其他的女人,我很可能日子不好过,是你要拴住我的,又不是我喜欢跟你过,若是不好过,我可还是要开溜的。你若做不到,那还是不用娶我了。”
“这条不能放契约里!”他阴下脸,完全没了商量的语气。
“为什么,我觉得很合理,要是哪天我被你的正妻虐待死,那怎么办啊?”
“又不让我碰你,又不让我有其他女人,你想让我纪承旭绝后?”他低声怒喝,想来他堂堂一个正牌大少连找女人的权利都要被限制,让他怎么忍得下这口气。
“所以啦,这份契约不是永久的,只要你想娶妻,就跟我终止契约,给我一笔钱放我走,如何?主动权掌握在你手上,哪天你不再需要我了,哪怕你不娶妻,只要跟我说声,就可以休了我,反正我也不吃亏。至于名节方面的问题,给我生活费作为补偿,怎么样,你同意不?”
男人不爽了就要哄,这招果然很好用,他不再拉长个脸:“听起来不坏。”
“对了,包括但不限于的意思你理解吗,就是包括下面的那几个,那并不局限在那几个,比如哪天你和某个下人特别暧昧,而那下人仗着你宠她跳我头上来了,那也不行的,虽然没有写在那几条内,但的确是给我树了情敌,如果那样的话,我们的契约也立即终止。”
“明白了,你这些条件看起来不难,无非是让我履行一个丈夫应尽的职责,不让你受委屈,但绝对不能碰你,更不能伤害你,不然就收拾包袱走人,对吧?”
“对!你的这些个条条框框也不刁,还算合理,不过你的惩罚是什么呢,如果我违背了你会要求我如何?”
“如果我违反了契约,就当即放你走人,而且给你一笔可观的生活费;相对的——”他唇角一扬,“如果你违反了我的契约,那就一辈子跟着我,连想走的心思都不许动一动。”
“好!”我才不怕呢,我看不出一年半载,纪老爷纪夫人就会要他娶妻,到时候我就可以逃出生天了,“确定不反悔的话,你写下你的惩罚措施,然后我们各按个手印,交换保管。”
“等等,我要再加一条。”他估计觉得自己吃亏了,提笔又附加了一行字,主要内容就是和我哪条包括但不限于差不多的限制我背着他跟其他男人发展的条款。
心头暗觉好笑,我是你纪承旭的女人,哪个男人还敢打我主意啊。
“将来你要多少银两?”不愧是精明的男人,现在就给我把这个谈好怕我见了世面漫天要价。
不过这个问题难倒我了,初来乍到对这里的货币概念不甚了然,不过我也不笨:“这样吧,就按照府里每月给嫡子小妾的生活费来算,到我离开的时候,将我伺候你的时日累积起来,这个数字是基础的费用,犒劳我在你这里被消磨掉的时间。随即哪天你若要我离开,每个月你还得支付每个月的生活费给我,如果府里所有人的月钱都上调了,你也得一视同仁,除此之外另外加上住宿费和餐费,因为这些在府里的时候是免费的,可在外这些都得真金白银来买。如果我离府后若遇上意外或者生了病找大夫的话,你也得负责。”
他显然不耐烦了,厉声打断:“你怎么要求那么多,是不是到时候你改嫁个男人,还得伸手管我要钱办婚礼?”
“那二少爷,如果你觉得麻烦,可以选择一次性付清。”
他被我绕晕了,头疼地揉着太阳穴:“不二价,五千两,这个数字不小了。”
记得电视里看,一百两的银票就值不少个钱,可能五千两对于一个女人过清闲日子来说,应该是够了。不过话说回来,本人的人身自由可是很贵的,要捆住我,不付点代价可对不起我的精贵。
“二少爷,你我好歹夫妻一场。”朝他开着玩笑,“讲钱太俗气,不如讲讲实在些的。”
“你究竟要什么?事先声明,你刚才那一堆绕来绕去的话本少爷不想听第二遍,我只想听一口价。”
唉,现在知道女人唠叨了,你可还得跟我过下去呢,现在就嫌弃我不如不结婚了。单手撑住脑袋瓜子,我眼内放着狡黠之光:“你们家有产业在外吧,我只要你们最有实力的那个铺子总资产的百分之一,到时候以银两结算。而且不是以现在为准,而是离开当日资产的那个总数的百分之一。”
“百分之一?”他凑上脸,小声确定我的意思。
“你们家生意做得那么大,我只要最有实力的一间而已,而且还是这家铺子资产的百分之一,一杯羹分成百份,其中的一份又能有多少?”
他垂眸,竟然冷冷笑出了声:“你这女人果然不容小觑,眼光着实放得远。”
谬赞谬赞,我只是从实际出发。纪家这样的家族,一定有古董玉器或者是金器的铺子,那种地方的货物,随便拿一样就是上百万的,怎么算都比单单拿五千两来得划算:“我觉得什么东西都是对等的,我的惩罚是永远被你扣在纪府,那么你的损失也不可能太小,不然就不公平了。”
正当我为自己的英明妙计以及巧舌如簧自叹弗如之际,他却当头泼了我一盆凉水:“你觉得我会应许你?好了,不二价,我给你一万两,别废话了。”
原来如此,方才的五千两果然是他压低我价钱了,很好奇是不是可以再给个涨幅,我犹豫着要不要再皮厚一下。他似是看出我的还打着小九九,别有用心拉了拉凳子,靠近我耳际说了一句令人寒毛倒竖的话:“不论你要多少,本少爷都可以给,但本少爷也可以事后找人跟你算账,所以不要得寸进尺,不然你一个子都没有!”
我能有今天跟他公平地商量订立契约,完全是因为这人还算重道重信,若真惹火了权贵,的确是会落到吃不完兜逐着走的下场。
“哦,我明白了,一万两真的挺不错了,多谢二少爷。那麻烦二少爷把商定的银两数目也一并写在契约里头吧。”
就这样,我们花了一个多时辰定稿了一份婚前协议并承诺一切照章办事。纪承旭离去的时候早已过了子时,我打着哈欠临睡前将他起草的那份又看了一遍:
纪晴必须做到:
照顾纪承旭的饮食起居,尽妾应尽的义务,遵守纪家的家法,孝敬长辈。
纪晴在纪家期间禁止:
追问纪承旭纳她的目的
偷跑或做任何偷鸡摸狗有损纪家名誉的事情
对任何人拆穿纪承旭对其身世和两人关系的谎言
将安胎药倒盆栽内
将安胎药倒茶壶内
为保证纪承旭的面子,纪晴还应对纪承旭专一,不得以各种形式的方式给纪承旭树立情敌,包括但不限于找相好,偷男人,改嫁,金屋藏小白脸等。
若违反上述任何条例,契约将立即终止,纪晴则无法从纪承旭处获得自由。
捏着手中的护身符纸,我乐得开怀,这些个我都能做到,至于纪承旭,总有一天他会迫于无奈要娶妻,如果他娶妻了,那便是破坏契约,如果他执意不娶,到时候纪家一定认为是我的关系,到时候老爷夫人不喜欢我可能会对我非常敌视,纪承旭也断然不敢给父母脸色看,保不住我的地位让我受人白眼受了委屈,同样是违反契约。所以要我乖乖被他拴住,那基本是不可能的。
到那时候,纪承旭,应该会说话算数,不会出尔反尔吧。
大喜之日
云淡风轻的早晨,阳光明媚得令人舍不得睁眼,裹着被子依稀听得空中偶尔传来的几阵鸟鸣,偶尔有微风吹过,卷着床外清新的花朵气息,令人觉着似是做了甜美的梦一般。而正当我迷迷糊糊未睡醒并流连梦境之际,小茹就带领着一批丫头婆子们闯入房间,该干嘛的干嘛,上妆的上妆,梳头的梳头,小茹自己则手捧一碗桂圆莲子羹,二话不说就是一勺子朝我送来。
“没漱口——”一张嘴想抵抗,热乎乎的羹汤早已送入口。
见我没有还价吞下,喜娘乐得拍手,一边送出吉祥祝福:“吃了桂圆莲子汤,早生贵子!”
半眯着眼,边瞌睡边让人摆弄个够本,你们这群叽叽喳喳的婆娘,爱干嘛干嘛,别扰了人家的清梦就好。
不知过了多久,小茹轻晃我,附着我的耳际小声:“主子,打扮好了,吉时已到,该拜堂了。”
因为我人就在纪府,不需要上花轿,而是直接由喜娘搀扶着去大堂同二少拜堂就好。养精蓄锐完毕,我睁开眼,冷不丁被镜中上了脂粉的自己吸引,也许有些些自恋,有些些臭美,但平日素雅见人的我此刻被妆扮得娇艳无比。大红喜服,将本就白皙的肌肤衬得更为醒目,嘴唇被抹得红红的,真可谓娇艳欲滴。
“新娘子,请起。”喜娘招呼着我起身,随即将大块大红方布朝我头顶一遮,本就一头金钗银钗的我此时只觉得脑袋沉甸甸,走路都左右摇晃起来。
顶着满头的发饰,在完全看不清前方的情况下一小步一小步跟着喜娘,有些无奈有些可笑,如今的状况正像是纪承旭带给我的这段婚姻,前途一片黑暗!
渐渐到了人声鼎沸的地方,我料想着该是整个成亲戏码的□上演地,不由得紧张起来。纪家是世家大族,即便是纳妾,但怎么也是嫡子中首位开的先例,该来的亲戚应该一个都不少。
喜娘突然将我的手辗转托付到了一双厚实的大掌中,我听到旁人羡慕的低呼,还有长者喜滋滋的欢笑,很明显,那个牵着我手步步将我引向前方的男人是纪承旭。而我和他此刻,成为了万众瞩目的焦点,被推到了众目睽睽之下。
不自觉有些发抖,这么大的场面,那么多双眼,完全无视那是不可能的。正当我不知如何自处之际,突然感觉身边的男人朝我这里靠了靠,贴着我头顶小声说着只有我能听到的话语:“怎么了,害怕?”
看不到表情,但可以想象说这话的他是多么的不屑一顾,又多么挑衅。
挺起胸昂起头,一步一步不再别扭,我怕什么呀,我要是出了什么岔子丢脸丢大了的是你纪承旭!原先冰冷的手指也回温了不少,不知是因为自己调试好了心态,还是纪承旭大掌源源不断传至我这边的温度所至。
“哟,这新郎官和新娘子感情真好,才昨天一天没见,今天见缝插针都要互诉衷肠啊!”
好恶心,这肉麻的话听得我只想找呕吐袋,反正没人看得见,大红盖头下,我伸出舌头做了个鬼脸。
开着小差,俨然没有注意纪承旭已经止步,而我还神游着继续朝前龟速挪动。对方握紧我的力道加剧,不但捏紧我的手心同时将我朝后一拉,而我因为完全没有准备又跟个瞎子一样东西不分,一时犯晕失了平衡,人开始朝后仰倒。
“啊!”我听到近距离有人小声惊呼。
虚惊一场,身边的纪承旭长臂一伸勾住我的后腰,将我整个人拖得牢牢的。
正对面不远处的高堂席传来惊魂未定的声音:“小梅,怎么样,没什么吧。”那是纪夫人温雅的音调,透着关切之意。
摇摇头示意我一切安好,挣脱开纪承旭的怀抱老老实实站到纪承旭的旁边。纪夫人定是怕我动胎气,这长辈那么重视我的肚子反倒让我愈加愧疚,我和纪承旭的烂戏码被拆穿是迟早的事,到时候我又该以何颜来面对夫人呢?
“一拜天地——”洪亮的嗓音拉开,因之前小骚乱而略显闹哄哄的大堂立刻安静下来。感觉到拉扯着我手的纪承旭人有放低的趋势,立即也配合着下跪,松开他的大掌两手支撑在地一叩首。
“二拜高堂——”又是一叩首,我仿佛看到纪夫人笑意攀上眉梢打心底了开环的样子。
“夫妻对拜——”转向纪承旭,微微身子前倾,拜天拜地拜长辈我都情愿,惟独拜他我不乐意,但是不乐意又有什么办法呢?心一横,整个人磕了下去。
“礼成!送入洞房!”
欢声笑语中,我在新郎官和喜娘的一路指引下回了屋。
“承旭,喝酒去!”听口气似是纪承旭的哥们,几个男人动静很大连拖带拽把纪承旭拐跑后,整间屋子静悄悄。
闷死了,二话不说掀起盖头欲除之而后快,不料喜娘却急匆匆制止,并再三强调得由新姑爷用如意杆挑走,将来两人才能幸福美满。
可我饿了,这样蒙着脑袋怎么吃东西?隔着红纱隐约闻到桌上散发出的阵阵菜香,简直就是人间地狱,一个饥民,对于尽在咫尺的饭菜佳肴只能闻不能吃,何等残酷!
当然喜娘是不会在意我的感受的,她自我感觉良好地兀自说着吉祥如意讨喜的话,抑或是教我待会做床上万一磕着碰着别吓一跳因为埋了红蛋云云。
约莫一个时辰,纪承旭带着满满酒气回了屋里头,几个借酒撒野的损友也站在屋外头不三不四起来:“我们要看新娘,要看娇花。”
娇花?抱歉这里没有!按照纪承旭的调调,我是一朵可疑的梅花!
“几位爷~~~”喜娘带领众丫鬟劝走了那些兄弟们,随即讨好地当着纪承旭的面背书一样把刚才对我说的吉祥话又颠过来倒过去重复了一遍,直到纪承旭甚为满意地打赏了她那张抹了蜜的嘴,她方重复着“早生贵子百年好合”点头哈腰离去。
喜娘前脚掩上门,我后脚将大红盖头揭开朝床上一扔,疯了一样直冲圆桌,晾着纪承旭一个大男人站在床榻不远处,怔怔握着如意杆发抖。
“你这女人!”本是想教训我,但他发现我徒手撕着鸡腿狼吞虎咽的样子,立马打住。待到我发现他动静之时,他已大喇喇搬了张凳子坐我边上。
嘴里塞着肉朝他问好一边解释着我如此狼狈的理由,自打早上那晚点心,我就一直忙得水米未进,这古代的婚礼真不公平,为什么男人可以在外面吃吃喝喝,女人却要乖乖屋子里静候男人的归来。
当然,由于我口齿不清,那些个唧唧歪歪他一句都没听进。好在二少爷通情达理,知道我是饿伤了,也不多加阻止,当然,我也没有自恋到幻想自己的是天仙,他会看我吃饭看到入迷。
果不其然,男人只是稍许赞美了我几句,说我上妆打扮后整个人的确看起来好了很多,但他更为强调的不是我变“美丽”,而是看起来“像模像样”或是“有气质”这样的词汇。我有些不爽,没鸟他,之后他便甚是无聊打量起四周来。
我和纪承旭在外忙着作秀的时候,这间屋子明显被人动过了,因为要办喜事,红烛和大大的喜字是少不了的,屋内原本的梳妆台已经被换了个新的,梳妆台前除了配套的新椅子外,旁边还摆放了同等配套的圆型木椅,难不成是为了新姑爷给新娘子画眉特意准备的?两张椅子八条腿儿上都雕了花样,我伸长脖子,借着跳动的烛光看了个究竟,竟是寓意吉祥的双鱼戏水,怎么我觉得这玩意有不良的暗示啊。
屋子一边还多了个新木箱,料想是给人放衣服和藏东西用的,这婚事因为办得匆忙,洞房的布置也是临时抱佛脚稍微谋划了下,我这飞上枝头当凤凰的在这里有多不被重视可想而知。
“吃饱了?”男人见我放慢了咀嚼速度,抬抬手搁桌上,“给我倒点水,我要醒酒。”
明明就不是我丈夫,只不过象征性地拜了个堂,就让我给他斟茶递水做规矩,别告诉我待会还要帮他拖鞋!
虽然照着他的话这么做了,但嘴里触犯他大忌那样“没规矩”地叼着根菜叶子。
他接过杯盏,低头吃茶之际眼皮上挑,随即放下杯子,嘴边湿湿润润:“明儿个一早,新妇要给我爹娘上茶,你上茶的时候头一定要低着,万不可像方才给我那般还同我打照面。”
原来是借方才我上茶的动作找我纰漏给我上课呢,咽下小青菜,我找了块帕子抹抹油光可鉴早不见大红胭脂的嘴唇:“知道了。”
“还有,被问话的时候方可抬头,没事你不许到处看来看去,更不能同他人有眼神接触,这样才不失礼。”
“哦!”大家族的条条框框还真多,我有预感过几日可能就会给我家规什么的让我背背了。
他盯着桌上的合卺酒探出手,我知道他想喝,连忙先他一步将酒壶捧自己怀里:“酒喝多了伤身,别喝了。”
愣了愣,随即老谋深算挤出一丝笑:“你是怕我酒后乱□。”
知道就好,虽然身上沾着不知道属于他自己还是同伴的酒气,但纪承旭的神志清醒,可我不希望他继续这样喝下去,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我可不想发生乱七八糟的小插曲。
从我的眼神他得到了他想知道的答案:“你若不安心我便不喝了。还有疑问吗?”
“其实吧,你能不能实际演示一遍给我看?光听你这样一说我怕不得法。”打着坏主意,我就想看他装小媳妇给姐姐我奉茶的样子。
“你挺无聊的。”很明显的居心叵测被识穿,他懒得理我。
“你也挺无趣的。”角色扮演好过此刻大眼对小眼,他真是一点都不会自娱自乐。
“时候不早了,休息吧。”他站起身开始脱自己的外衣。
怨念地对着毫不知怜香惜玉的他,怎么也该我睡床,他睡地板,可他看起来那动作就是赖定了那张床。
“你想睡床上?”他将外衣挂上架子。
总算听到人话的我立马两眼泛光,满怀崇拜的眼神朝他狠命点头,这家伙还不算太木头!
“本少爷准了。”他翻身上了床榻,随即拍拍身边的位子,“念在你姑娘家睡地板太委屈,腾块地方给你!”
就知道他没那么好,原来他根本没想着自己打地铺!
“你那什么眼神啊?”见我不爽,他突然灵机一转,“原来如此,你巴望着本少爷把床让给你睡?那本少爷睡哪里?莫非站着不成?”
“办法是人想出来的——”眼睛带到梳妆台边两张木椅,我就地取材,将两张椅子相向水平排成一线,坐到其中一只并将双手搭在扶手上,双脚自然搁到了另一只上,很轻而易举地有了一张床。
“挺机灵。”他笑笑,弹指一下,灭了蜡烛。
好厉害的功夫,这男人伸手了得。不过正当我对他暗自佩服并告诫自己将来同他相处要加倍小心之际,突然反应到一件事,那就是没有被子人凉飕飕的,而就在我有如此后知后觉的想法的同时,床上那位竟冷不丁发出哀号。
惊从天降
被他这么一叫,我也吓得从椅子上跳起,两人慌忙摸着黑再度点起蜡烛,纪承旭托着烛台像打手电筒一样对着床单里里外外上上下下扫了个遍,当纪承旭对准床单处凸起的部分准备下手之际,我突然回忆起喜娘之前说的话,要我睡觉的时候别担心身子被磕磕碰碰到,因为埋了红蛋。
“原来是喜蛋!”男人掀开被单,看了个究竟,同时皱眉,压低嗓音给我使了个眼色,好像在质问我为何不提醒他害的他刚才睡疼了。
“洞房里是要放红蛋,有的还要叫小孩子滚一滚讨吉利。”完全无视他眼神中的不悦,我假装没看出他的责怪,转而笑嘻嘻接着他的话继续。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他的确是很有风度地没有就此事再做文章,不过他似乎发现了床上的另一样新奇之物——一只大红的小绣花鞋,饶有兴趣地拿起掂在身心,煞有趣味研究起来。
糟糕,这个东西,我都忘记了,记得小茹之前就掩上门偷偷将这玩意塞我手心,直笑不语面色娇羞。后来我拆开一看,才是知道那是古代在女子出嫁前的必修课,小鞋子里藏着一张纸,四四方方折叠成豆腐干大小,纸上画有男女双人秀表演,种类繁多。
我有身孕一说,除了纪老爷纪夫人和专属伺候我的小茹以及纪夫人的心腹王马知道外,其余人一概不知。所以办婚事的只是照章办事,新婚该有的小东西一个都不能少。可小茹给我这玩意时候的笑,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看似娇羞,其实似笑非笑,有些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难堪,料想她以为我和纪承旭连孩子都有了,这图中的千姿百态怕是早捻熟于心了。
唉,我的名誉权啊,一万两真金白银,我认了!
当然,因为根本用不到,所以我当时就随手将这新婚的启蒙读物扔床边,孰料今日被纪承旭误打误撞摸到了。
情急之下想去抢,但怎么会是身长手长又机场灵敏的纪承旭的对手,而且他早我一步发现了鞋中的玄机,待我想去抢夺之际,他早将烛台朝床板上一按放,腾出一手去抠里面的小豆腐干。
妈呀,明火都敢往床上放,他不怕烧了屋子!很快权衡利弊,我双手扶稳床头的烛台,随即对着他埋怨:“那是我的东西,跟你没关系,还我!”该死的,当日契约就应该再加一条,不许侵犯**权。
男人不理我,打开豆腐干,随即朝我这里靠,为的是凑近我手边的蜡烛,但当他看清图中所要表达的中心思想后,立即板下脸将东西胡乱收小又塞回小鞋子中:“没事别乱放。”
呃,他这是害羞,所以故作严肃?就这样,气氛既尴尬又暧昧,两人不再对话,各管各回了自己在房中的领地。纪承旭爬上床清理着未被取走的喜蛋后,就坐床上单手撑着床板目送我躺回去,由于方才的觉悟,我聪明地带了床被子往自己身上一覆,随即朝脚尖的地方踢了踢包住脚。
整个过程纪承旭格外有耐性地静静凝视,随即待我躺了个安稳后,才再度以他的弹指神功灭了蜡烛。
幽幽黑暗之中,隐约能听到男人粗重平稳的鼻息,感觉别扭而暧昧,我睡意全无。
明日新妇上茶,不知除了公公婆婆外,是否还有其他纪家的人丁,突然想到纪承旭的大哥,心虚地手心捏出一把汗,要是我明天看到他,估计是头都抬不起来了。就是因为之前功课没做足,昨天逃跑的时候才出了漏子,依稀记得曾经听小茹介绍起这纪家的其他少爷,表情带着赞赏和羡慕,可惜被我打断了,唉,我还真是目光短浅,其实我现在巴不得多知道点纪家的事情,好方便我以后在府中生存。
不自查地叹了口气,床那边的纪承旭突然发出声音:“睡不着?”
原来,他也没睡意,我就说,跟不熟的人共处一室很难受的,二少爷,你何苦强迫我嫁你!
“你在想什么?”听响动他似乎是翻了个身面向我这里。
老实回答,因为我希望他能给我点帮助:“有些紧张,明儿个奉茶你家的其他兄弟都会在吗?”
对面的黑影先是不作声,随即发出低低的笑声:“你怕遇见我大哥?”
唉,我就是一单细胞生物,这么容易就能被看穿,仗着黑暗中他看不到我已然羞红的脸,我强忍住尴尬为自己开脱:“我才不怕呢,反正明天我只要低头少说话就成。你呢,你之前怎么跟你大哥说的?”
“这你就不要用管了,总之大哥不会坏事。”
“哦。”被人蒙在鼓里有些不爽,“那你跟我说些你其他兄弟的事吧,毕竟以后我要在纪府活动,总不能什么都不知道。”
“不告诉你,你自己慢慢摸索。”一听口气就懒得理我。
“喂,你自己想清楚,你跟你娘说我跟了你很多年了,若我以后一问三不知,小心她起疑。”
就这样,我的威胁成功,男人不情愿的以三言两语轻描淡写的方式将他一兄一弟的状况告知:
大哥纪承轩,长纪承旭四岁,今年二十四,未娶,入官场时日不多但年轻有为,去年再度右迁,官拜五品。
三弟继承岚,今年一十八,长年跟随纪老爷走南闯北奔波家业,是做生意的好料子,婚姻状况也是未娶。
初步了解了同辈大伯小叔子的情报,我不禁感慨万千,难怪这纪夫人如此喜爱我,因为她那三个儿子最大的已经快二十五了,却没有给几个弟弟树立好榜样,弄得现在三兄弟全部是热衷事业的光棍,而我的出现,不但让纪承旭成家了,而且马上就要给纪家添后了,算是开了个先头之人。
之前就怀疑,我这样的身份,照理不应该会能有那么大排场的婚礼,而且还有上茶的机会,因为那些应该是正房干的事,料想是纪家一直没办喜事,所以一有机会就要让全天下人都知道,他们纪府那三个儿子是正常的,是喜欢男人会成家开枝散叶的,老二即便纳妾,也算是起了表率作用,那婚事自然不能草草了事。所以即便是个理应从后门进的妾,我也能有明日上茶的机会,二老盼媳妇茶盼疯了。
不过这纪家三兄弟倒是兄弟一条心,若非我无端出现,还真不知他们会一起光棍到猴年马月。老大是当官的,照理条件那么好,早该成亲了,就算自己没意思,上门要求结亲家的大户也不会没有,他什么心态,我不明白。老三忙着东奔西跑,加之兄长二人都没有动静,于是他成亲的压力倒不会太大,虽然古代这个年龄不成亲也算不正常了,但和两位吊儿郎当的兄长比起来,纪承岚尚不需太操心。突然想起纪承旭只说了他的兄弟是干嘛的,却不曾告诉我,他是干嘛,好奇涌上心头,我小声问道:“对了,你兄弟都正儿八经有事业,你是干嘛的啊?”
“呼——”本来安静的房间突然传来比方才男人呼吸更重的鼻音。他故意的,他一定是听到我问的话不想回答才装睡起来了,太假了吧。
乱七八糟又睡得极其不舒服的一晚就这样稀里糊涂过去,翌日清早,我迷糊间听得门外有人规矩扣着门,毕恭毕敬地通报:“二少爷,二姨娘,时候不早,请梳洗完毕后去主厅上茶。”
“明白了。”纪承旭性感的声音响起,离我很近很近,那音色像是浮于头顶上方一般,“你进屋伺候吧。”
觉得不对劲,一个机灵强迫自己第一时间睁开眼,果不其然,男人衣衫松松垮垮近乎大开,正个结实的胸膛有百分之八十被一览无遗。他单手撑住床板,整个人侧卧着,而我竟然就被他半包围一样压在身下,抬眼就能看到他贴得我很紧的上半身,耳边时不时传来男性阳刚的鼻息,挠得人浑身不自在。
我什么时候爬到他床上去了?
“啊!”
就在伺候漱洗的奴婢得令踏入寝室推开门的瞬间,毫无防备但却立马看清楚现状的我因为刺激太大惊叫一声。
这一声凄厉的尖叫将神色自若的纪承旭震得吹胡子瞪眼,巴不得伸手掐我的脖子。
“二姨娘?”婢女手足无措站门口端着一盆洗脸水,楞是被吓得不敢再前行一步。
“你!”冲着纪承旭,我叫骂着手肘用力本想支撑自己坐起身,却被身手敏捷的纪承旭一个翻身压上,肢体几处关节一使力,我便整个人又平躺回软榻上动弹不得。
“你先退下!”他游刃有余地掌控住我的动作,“我们再睡一会。”
脸色铁青的丫鬟头也不敢抬起退下,纪承旭却始终没有放开我的打算。
“你干嘛!”我不停地回忆昨晚,我和他聊着聊着就睡着了,我没有爬上他的床,更没有勾引他,为何第二天平白无故就不在那两张椅子上了?一边想着一边扭转脖颈朝向梳妆台,两张椅子跟昨天一开始看到的样子一样并排,并未相对而放,而我的被子也同我一起上了纪承旭的床!
很快理清思路,仇恨中带着鄙视,目光死死盯住罪魁祸首不放:“你占我便宜?你到底想做什么?”
男人像是有冤难伸一般长吁短叹甚是无辜:“我也就是刚把你抱上床一炷香不到,可是呢,这一炷香内你干了什么?磨牙,扯我头发,连带刚才转身差点扇本少爷一巴掌!”
“我问你干嘛和我睡在同一张床上!”考虑到丫鬟在门外,我不敢太大声。
“因为我是你相公!”言及此处,男人有所顾忌地视线移向门边,同时松开我,并竖起食指放在口边朝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调解着呼吸吐纳,我尽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虽然情有可原,我了解了他的用意,不想让人识破我们那一纸契约的假婚关系,但怎么也该先和我说清楚吧,这样刚睡醒就给人那么吓一跳,我不生气才怪,涨红着脸不知是郁闷更多还是害羞更多,我坐起身正色给他提着意见:“麻烦你以后有什么跟我先打个商量,不要什么都是自己想干嘛就干嘛,我不是你肚里的蛔虫,更不愿意被你的自作主张牵着鼻子走!”
他被我这么严肃一训,脸色稍有不悦,但那神情很快一闪而逝。
“你还不高兴?”不罢休指着自己的鼻子同他没完没了,“我刚才那样子像装的吗?我是真的给吓坏了?你不单不道歉连解释都不给我,若非我理清思路我根本不知道你到底又出什么怪招!”
“好了好了——”男人一脚踏下床,自顾自穿着衣服,“我保证没有下次了,这几日我都会借口公务繁忙不到你这里来,你安心了?”
安心了,但是一点都没有消气,虽然男人面子很重要,但做错事要道歉是起码的礼仪,他还真是嘴硬!
男人一边系着腰带一边走到窗边的梳妆台旁,像模像样拿起眉笔歪着脑袋手腕一勾一勾。
将一切过程看在眼里的我心头暗觉不妙,这家伙又在动什么歪脑筋?
“来,小梅!”他没有放开画笔,招呼我快些穿好衣服到他身边。
“你想怎么样?”直勾勾盯着他的手。
“为夫给你画眉!”阳光透过窗子打在他半边脸庞,将整个面孔辉映得无比灿烂,但我不知为什么,看着那抹来自男子汉温暖的笑,整个人发凉,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表妹语嫣
在纪承旭和丫鬟的通力合作下,我梳了个已婚妇女较为简单大方的发髻,让某人不安分地在眉峰眉尖处动了几下,少许扑来些胭脂和珍珠粉,选了件喜气的新妇衣裳,跟着纪承旭一路出了屋子。本是一步一步走得自得其乐,冷不丁男人的猪爪子突然勾搭上我的小纤腰,俯身朝我低喃:“小梅,你有身孕在身,切忌疾步行走。”
男人一边悉心提点,在众人面前跟我秀着恩爱,一边将自己的步子放得奇慢,本是一段不长不短的路途现在变成了马拉松。
无奈在心底骂了他个毛手毛脚的暴露狂,表面却佯装甜美小娘子一样,笑得闭月羞花。
很快两人就站到了偌大的正厅,纪老爷纪夫人端坐正中,两旁各占着佣人,纪老爷年岁长纪夫人几岁,那张脸虽已有年势,但从五官以及眉宇间散发着的璀璨之光,让人不难断定他年轻时候的风姿不输自己那三个儿子。因为纪老爷只有纪夫人一个长妻,故两人身旁除了下人外,便再也看不到其他婢妾。
之前纪承旭交代过我不好东张西望,所以我只是在进门的时候少许瞄了下正对面的两位长辈,便低下头,神态自若地看着自己轻握于腰间的双手。
当然,之前用余光瞥了眼纪老爷身旁的位子,正襟危坐着两名年轻男子,皆皮肤光亮天庭饱满,器宇轩昂人中龙凤,虽然没看清长相,但我可以肯定,两位就是纪承旭的兄弟,一位是之前照过面的大少爷纪承轩,另一位应该就是跟随父亲,精通商道的三公子纪承岚吧。纪家的基因真不错,只可惜,阳气太重,都看不到姑娘。莫非他们三兄弟从小一直在男人堆里打转,所以心理上无法接受女人才迟迟不成亲的?
思量归思量,正事还是得做,规规矩矩跟着纪承旭一板一眼copy不走样,两个下人各端一托盘站在左右两侧,托盘上各两杯刚沏出的新茶。纪承旭拉我前行几步走到二老跟前两个跪垫前,随即竟然格外体贴地扶着我注意动作幅度慢慢下跪。
“好好好——”纪夫人显然是被儿子的悉心周到打动,还没吃上茶就先夸赞起来,“娘听说旭儿今早给小梅画眉?”
“呵呵——”像没谈过恋爱的腼腆大男孩,纪承旭,你真是会装逼啊。
纪老爷抚着胡须同夫人相视一笑,随即过我们奉上的茶水。
整个上茶过程进行得行云流水一丝不苟,从纪老爷颇为满意的眼神以及纪夫人非常心仪的神采不难看出,我还是做得挺得人心的。
随即二老将纪家的另外两位,从方才起以就坐在一旁的我的大伯和小叔子一一介绍给我。一身绛红色长衫的就是与我有过一面之缘的大伯纪承轩,纪承旭的大哥,同第一面时一样俊俏,白天能很清晰地让人瞻仰他那白皙紧致的皮肤,虽然纪承旭的也不赖,但我更喜欢纪承轩儒生一样的偏白的肤色。因为是一家人,纪承轩对我的态度极其礼貌,完全不同于前天严肃难缠得令人头皮发痒,我在想,那样好看的一张脸,那样好听的声音,该是多少妙龄少女的梦中情人啊,但是为什么,他到现在还是光棍?
纪承岚,一身湖蓝配以翠绿玉发簪,扮相清秀干练。虽然三兄弟中他年纪最小,但却有着不输兄长的成熟内敛,眼角微微上扬,凤目中流转出的是善于谋算的精明世故以及仿佛能洞悉人心思的老成。
像模像样给两位少爷行礼,随即在纪夫人的安排下,我也坐到了一边。纪承旭人前小心护着我,将我轻按在雕花椅子上后坐到我身边,随即恋恋不舍地将大掌盖在我搭在扶手上的小手上。
他不是吧,虽然契约上有交代这是纪承旭要遵守的义务,但他也不用做得太过啊,新婚是甜蜜期,可他完全可以在众人面前收敛些啊,故意揩油的吧他!
我腹诽着那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不料屋外响起了如同甜点般又糯又软又甜美的柔声细语:“表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感觉身边纪承旭全身肌肉一绷,似是进入完全戒备状态。
循着声音望向门口,话音刚落便出现的美人果然对得起那酥人筋骨的吴侬软语。她身着粉色外衫,下配同色系褶裙,梳着达官贵人家小姐的繁复发髻,鬓边两缕青丝垂在脸颊两侧,薄如蝉翼却将白里透红如凝脂的雪肤衬得更为诱人。瓜子脸上那爽水灵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在目光接触厅内众人之际又慌忙垂下眸子我见犹怜的小家碧玉样,不要说男人,我是个女人看了都觉得她那股子娇美着实惹人疼惜。可是吧,她那盈盈笑意中做出欲拒还迎的深情款款太过惺惺作态,虽然面相很无辜,但总给我很不好的第一印象。
“语嫣拜见姨父姨母、大表哥、程旭表哥、小表哥。”她得体地向在座各位行礼,斯斯文文,只是在目光触及纪承旭的时候,她以一种轻蔑的眼神带过了纪承旭身旁的我,虽然那眼神只在她脸上定格了一瞬间,但那种敌意,却令人心寒。
而且我留意了下,她对其他表兄都是以大表哥、小表哥这样的称谓方式,惟独对纪承旭,他用的不是“二表哥”,而是程旭表哥!这样别有用心的称呼,外加女人的第六感,我感觉她同纪承旭是有什么关系的。
“语嫣,你来得正好,这是程旭新纳的妾,小梅。”纪夫人将我的身份同她挑明之际,陌生女子的咬住唇,略微低头将我自上而下打量,那眸子闪烁着,似是在比较掂量。
“姨母多日未见,气色比原来更好了。”纪夫人向她介绍我,我本是想跟她来个微笑的点头示好,没想到她竟然晾着我又巴结长辈去了,唧唧歪歪一堆之后,她步履轻盈仪态婀娜地来到纪承旭跟前,“表哥~~~”
天啊,如果不是知道身旁的男人叫纪承旭,光是这语嫣语嫣,表哥表哥的,我还真以正在上演《天龙八部》这一出。
虽然不是很高兴自己被无视,但对方俨然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不能发作也不能得罪。我低着头,扮演着纪承旭中意的恪守礼仪的女子,但是明显可以感觉到纪承旭握着我的手不自觉地收紧,而且从他的掌心渗出黏黏的汗液,唉,瞧他平日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原来是有死穴的,语嫣表小姐对某人的情有独钟估计把郎君给吓坏了。强烈怀疑,他是不是要我作挡箭牌,才急于纳我过门的。
“语嫣,你回来了。”纪承旭眉头拧在一起,看样子是不擅长应付此等角色。
对方一副对着负心汉的委屈样,楚楚可怜到令人发指。我也算明白这样外表亮眼的小妞为何让纪承旭避之而不及了。偷瞄厅中其他人,老的少的皆坐怀不乱,估计这表小姐什么性子,所有人都以了然于心。
“语嫣啊,你刚回纪府风尘仆仆的,先休息下?”纪老爷尴尬地挥挥手示意下人带表小姐下去,就这样,这位不速之客很戏剧化地登场后,又立刻退场了。
“轩儿,岚儿,还有旭儿,小梅先退下吧。”气氛有些难堪,但与我无关,只要这气氛不是我弄僵的,我才懒得理他们怎么应付怎么收摊。
出了房门,因为不在长辈视线可及的范围,三兄弟倒也可以像平日那样互动。纪承轩对纪承旭说了些关照的话,无外乎是成家了要有担当之类的,同时也提到此次陪皇帝远行祭天归来,丞相大人赠送了一枚夜明珠,他想把夜明珠送纪承旭和我以表祝贺云云。纪承旭一路心事重重,对于这些个好意,他不加思索照丹全收,同时脸面还要故作感激地咧嘴。纪承轩之后是纪承岚,他是个比较惜字如金的人,对待自家人省略了客套的寒暄,并命下人将他此次外出采办的奇货赠予我们算是贺礼,毕竟纪承旭纳妾过去匆忙草率,两兄弟也只是回府后才得知的喜讯。纪承旭对着兄长的好意除了点头外,也不多说什么,心事浮于眉间啊。
“为伊消得人憔悴!”纪承岚弄得比兄长还老成别有用心地拍拍纪承旭的肩膀,随即跟纪承轩使了个眼色,两人朝我点头致意后便离去。
好一个“为伊消得人憔悴”,本是比喻对情人相思之苦,可这样的场景,纪承岚无疑是用这句来讽刺纪承旭的。
表妹语嫣,能把血气方刚又霸道狂妄的纪承旭逼到露出这副苦相,定是这世间的一物降一物。心理偷着乐,看着纪承旭如此憋屈的鬼样子,我竟然幸灾乐祸地在心底乐开了花。
纪承旭目送两位兄长背影远去,他迈开步子朝我的屋子赶,男人高大腿长,身边又没有下人跟从,他大步流星根本就不顾身后的我已经是最快步子紧随其后,心中不悦但也不好意思发作,只得小媳妇那样碎步小跑。前面的男人风一样臭着脸,而我我却已然气喘呼呼已然要放弃,边跑边掏出手绢给自己抹汗没有注意前方,没想到纪承旭这厮突然停了下来,我来不及刹车就直直撞上他坚实的背脊,惯性作用下整个人被弹得后退好几步,险些站不稳一屁股坐硬邦邦地上。
怒气冲冲抬眼企图以眼杀人,却隐约绕过纪承旭瞧见一抹紫罗兰。
“表哥!”表小姐那柔柔的天籁之音几乎可以融化男人的骨头,只是那阴魂不散的行动体质又着实让纪承旭倒吸一口冷气。
还有,才没多久的光景,她怎么就换了套衣服啊?之前还穿着粉红衣裙不是吗?
“表哥,你怎么在语嫣不知道的时候纳妾了?语嫣才出城拜祭爹娘祖坟一个月,回来旭表哥你你、你——”言辞中透着控诉与伤心,我歪头打量对方,果然,这女人已经挤出两滴欲求同情的晶莹泪珠了。
一致抗外
“表哥,你怎么在语嫣不知道的时候纳妾了?”
娇滴滴的天籁之音一出,纪承旭石化了。
“表哥,你之前根本就没跟语嫣提起过这事!”
开始觉得有只花蚊子在身边绕啊绕。
“表哥,你怎么不说话了?”
纪承旭,你应她吧,她的靡靡之音杀伤力太大了。
“语嫣才离开表哥你一个月,你身边竟然就多了个她!”表小姐转头,满是怨念地巴不得在我身上看出个洞来。
“语嫣,小梅不是来历不明的女人,她跟了我都两年了。”本是沉默的纪承旭牵起我的手,看我的眼神竟然充满求助,再明显不过了,这混球想拿我当挡箭牌。
我低头,故作胆怯:“表小姐,我是小梅。”
眼不见为净,我猜这女人一定会流露出对我不屑的眼神,所以为了避免憋坏自己,我索性就一直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淡定了起来。只是因为低着头看不见面前一男一女的互动,冷不丁一只胳膊绕上了我的腰,纪承旭以刚强的胳膊稍稍使了把力,就将本是同他保持距离的我一个侧拉带到他怀中,而且因为紧张,他的手紧紧贴着我,密不透风。
语嫣表小姐的脸色开始越来越难看,唇角盈盈的笑意也不自然起来:“表哥,你答应过语嫣,会娶语嫣的,是语嫣做错了什么吗?”
纪承旭薄唇紧抿,温热的鼻息打在我脖子后方。纪承旭,你不是很威风的吗,你让她闭嘴行不行?
“你什么都没错,就当我负了你。”他扯着我扭头就走,空留可怜巴巴的大小姐在原地咬手帕。
一路这疯子完全不顾及我的手腕已经被他扯得生疼,只知道按照自己的速率飞速朝屋子的方向赶。
“你走那么快干嘛?你以为躲进我房里就什么事都没了?”就知道拿女人挡麻烦,他有点魄力好不好?恼怒地甩开他,开始对着自己胳膊上的红痕心疼,在这里我只有一个人,无亲无故,如果我受伤了也不会有人真正替我难受,想到这里鼻子一酸,竟然没出息地哭了。
纪承旭先是一愣,随即摊手望向自己骨节分明的大掌,歉意是写在了脸上:“你还好吧?”
低头以手背给自己拭干泪,望向近在咫尺的屋子,迈开步子径直走去:“进屋再说。”
纪承旭在我后头踏入房门,顺手就将门关上,一言不发地坐到我对面。我无视他,自顾自惋惜地盯得自己发红发烫的细胳膊出神。
良久,他终是忍不住欲打破这冷冰冰的气氛,单手搁上桌子:“你想吃点什么,我让下人去弄。”
拉下袖子收起手,我伸手给自己倒了杯水,垂下眸子喝茶。
我没搭理他,但我留意到了,他搁在桌上的那只手握成了拳,怎么,不爽想打我?出于为自身安全考虑,我不自觉加大握杯子的力道,整个人注意力都集中在他的手上。好在男人的拳头只是握了握,随即又松开了。
“我有话要说——”这一次,他的语调不在强硬,虽然说出的话还是那么强势没有用礼貌用语,但口气中多了丝诚意和不确定,“我对语嫣没有意思,所以你不能说我违反契约。”
在这个节骨眼,他第一个想到的竟然是契约,而不是道歉!
“纪承旭!”抬眼冷然,“在你继续说下面的话之前,你必须先跟我赔不是!从今天早上到现在,我受你的气已经不止一次了!更何况你方才那样跟那女人说话,之后又选着我甩了她,你知不知道你在给我找麻烦啊。”
先是醒来突然发现被人抱上床被吓个半死,然后又是无厘头的被扣了顶勾引人狐狸精的帽子,然后现在又被人像垃圾一样拖回屋。
“抱歉——”双目对上我坚定的眼神后,他移向了别处,整个人又换了个姿势,双手十指相扣,非常理性拘束的那种,“我方才失态了,但是你也看到了,我拿她没办法。”
他异常爽快,我也格外大度:“算了。”
之后我便没多说什么,只是自顾自喝水,然后回忆着自己方才有那么点没出息,当着纪承旭的面头一回落眼泪了,眼睛到现在还酸酸的,估计兔子一样难看死了。
“语嫣……”纪承旭可能相通了,开始跟我提及这个名字,只不过他的眸子始终是暗着的,“语嫣家和我们家是世交,从爷爷——这一辈就开始了。”
我静默不语,看着纪承旭,不知是否错觉,他在说“爷爷”二字的时候,竟然流露出长不大孩子对长辈的依恋,眼中尽是暖意。
“后来语嫣的父母在她八岁的时候过世,爹娘念在两家的关系,将她接入府中,我们几个孩子就一起长大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随后她就喜欢上你了?那她喜欢你很久了吧。”
“语嫣今年十六,在我们家足足八年……其实早先她喜欢上的是大哥,而后不知为何,就变成了我,不过我对她自始至终都不曾有那心思。”纪承旭说话的样子诚实无比,而且一提到语嫣大小姐,就一副见不死小强那样的反胃样,不难想象那丫头八年来一定跟狗仔队盯明星那样盯疯了他。
“但是我有一点不明白——”放下茶杯打断他,“刚才她说你答应过会娶她,这又是怎么回事?”
果决摇头,他无奈耸耸肩,语气带着激动:“那是她自说自话的,有次我喝醉了,迷迷糊糊听她问我愿意娶她否,我当时明明没有表态,可她事后就咬定我当时点头同意了。”
“这有些无赖了,即便你当时点头了,酒醉的戏言怎可当真?”我冷笑,纪承旭虽然作风强硬,但绝对不会无耻到敢做不敢当,这是我这些天对他研究得出的结论,所以当两人的口供不一致之时,我确定纪承旭不是撒谎的那个,而且也大致了解这矫揉造作小姐的为人,说难听点,还真是欠爹娘家教,古代的小姐,有谁会脸皮厚到天天跟男人屁股后求人娶自己的!
“纪承旭——”我叫着他的全名,“你讨厌她,想让我帮忙是吧?”
可能没料到我会那么干脆挑明他的意思,他先是一愣,随即颔首。
“那你至少昨晚跟我说一声,也不至于我们今日那么狼狈,你说呢?”
“谁知道她那么快回来。”他将责任一撇,翻下杯子给自己倒了杯,随即提着酒壶出人意料为我服务了把。我下意识张望四周,没人经过,也就是说他并非做戏给人看,而是真想到了我,或者说是为了方才对我的乱来变相道着歉。
“我看你爹娘也看到她头大,只是碍于两家的关系吧。”大方举杯朝他下巴一抬感谢他的绅士行为,随即一饮而尽。
“有这样的儿媳妇,我爹娘也定是吃不消的。不过你也看到了,因为是孤女又是世交,爹娘都对她甚为客气。”
表面的门面功夫,的确是要做足。结果就牺牲了纪承旭?唉,可怜的娃。
“那你大哥呢?为何他就有办法让语嫣死心?”
“我大哥这人,看似温和,其实为人很是坚强,对于是他认定的人或事物很是执着,所以即便语嫣多番想得到大哥的心却始终是惘然。再加之后来大哥当了官不常在府,语嫣爱慕的重心就由大哥这里转移了。”
“既然你大哥做得到,你也可以学习你大哥,总之礼貌地回绝,不就行了?”怀疑纪承旭是有了爱慕者沾沾自喜不忍心赶人家走才是吧。
“唉,她一个女孩子,我能说什么重话?你说,如果是你,我明示暗示那么多回,你还会贴着我不?”
“当然不可能再粘着你了,不过我觉得语嫣可能有自己的想法,首先,这姑娘跟湿手搭上的面疙瘩一样,一旦碰了,就很难甩。”纪承旭这叫什么比喻?我根本就不喜欢他!再说每个人不同,我才不是那种牛皮糖呢!
纪承旭急了,脸红到了脖子根:“我没碰她!”
“好好好,我口误。更正,是她这个人非常爱缠人,软硬兼施。”
纪承旭非常认同,点头的力气都比平时大。唉,这男人哪怕是被我口误同语嫣有关,都已经浑身不自在了。听了纪承旭的解释,突然很同情他,虽然碍于男人的风度不好对女孩子过于决绝无情,但纪承旭也是聪明人,该说的他一定跟语嫣讲了,只不过对方实在难缠,而且身份特殊,纪府上下即便要送走她,恐怕也没主子敢拉下这个脸。所以继纪承轩后,倒霉蛋就成了纪承旭。
“语嫣这样的人碰上你大哥那种意志坚定的也算是碰了钉子,但是面子只能失一次,已经被哥哥拒绝了,若是再栽在弟弟这里,她大小姐的面子挂不住。”
我觉得这语嫣就一自以为天仙的幼稚女,以为自己长得好看就飘飘然,殊不知纪家兄弟都不傻,还没蠢到迷信她的外表而看不透她这个人。按照纪承旭的调调,语嫣不是他招惹来的,而且他也深受其害,所以这样的不可抗因素不算违约,但我却是好端端被人树了那么麻烦的情敌,就算不想对付只怕对方也早已敌视上我了,万般无奈只得和纪承旭统一战线:“二少爷,我可以想办法帮让语嫣表小姐彻底死心,不过事成之后,你欠我个人情,如何?”
见他面容坦诚似是接受提议,但却正色想要开口,我先他一步堵他的口:“我明白的,不违背天地良心,不妨碍伦理道德,你哥是当官的,那种坏事我才不敢劳您架呢!”
纪承旭惊讶张口:“奇怪了,你是我肚里的虫子吗?一猜就知道我要说什么?”
废话,电视都演烂了,将头上的发簪拔下两根好减轻重量,我接着好心提醒他:“对了,如果语嫣对你死心,下一个目标可能就是你弟弟了,你忍心?”
纪承旭闻言脸红一阵白一阵:“我先自己跳出火坑再说,三弟自有三弟的福分!”
我靠,这是为人兄长说的话吗~~~
取名
是夜,按着之前打的商量,纪承旭在我房里用完膳就会借公务繁忙去书房。埋头啃着一品炖鸽,这大户人家的厨子就是不一样,肉汁鲜嫩,嚼劲正好,营养和美味皆因大菜师傅的精心烹饪无一流失,连这冒着热气的汤都鲜香无比,入口回味无穷,简直就是鲜得眉毛要掉下来,相较我自得其乐仗着大肚皮有乳鸽进补,一旁的纪承旭从动筷子起唉声叹气整一坏人胃口的累赘。
“吃饱了。”他胡乱巴了几口饭。
“唉,你这样当着我的面想另一个女人,我可是要吃醋的,相公。”歪头逗他,“吃个饭不必那么死气沉沉的,咱们吃吃聊聊吧。”我平时和闺密上街喝下午茶的时候,才不会闷不作声呢,耐不住寂寞,我主动打开话匣,“比如吧,你平时和你几个兄弟喝茶聊天都说什么乐子啊,与我说来听听。”
纪承旭一脸茫然反问我:“跟你个女流之辈有什么好谈的?”
听他那口气我什么都不懂?真是愚昧,我不跟他加深了解,哪天语嫣面前露馅我可不管。既然人家不领情我也不必过分热情,扭头不管他,自己吃自己的。
本是不爽被纪承旭看扁,冷不丁那混球突然转了性,指腹轻柔带过我嘴角不知何时沾上的汤汁,宠溺地笑,满脸温存:“你看你,都要做娘的人了,还那么粗心。汤好喝不好喝?”
刚想撬开他的脑门看看是什么做的,对方突然给我使了个颜色,视线随着他目光所指我很快察觉出屋外隔着打开的窗子将方才恩爱看了个详细的纪夫人,由于我坐的地方正巧背对花窗,因此纪夫人只能瞧见纪承旭炉火纯青的演技,我们的伪装暂时没有穿帮。
“旭儿,小梅——”夫人掩口,满眼止不住的喜悦。
纪承旭站起主动开门将她迎入,而我也识大体地站立起身跟在纪承旭后边。
“吃饭啊,来来来——”纪夫人将我拉到桌边,“趁热吃,小梅,厨房的饭菜合胃口吗?”
“恩。”腼腆老实地低头,满腹狐疑纪夫人为何会兴冲冲赶来?
“小梅说她已经吃不下了,我就让她多喝点汤。对了,娘亲是特地来找我们的?”该死的纪承旭,我还想再啃块大肉的,被他这么一说只好作罢转而将注意力集中在纪夫人的来意上。
纪夫人的手里一本教科书一样大小的本本,封面虽然经过厚皮纸包装加固,但难以掩盖它被翻烂了的久远历史性,册子的正中央以正楷书写着“族谱”二字。
“是这样的,方才我和老爷闲着无聊,就拿了咱们纪家的族谱来翻,顺便查了下后辈的,旭儿,你们这辈是承字辈,接下来是耀字辈。虽然早了些,但我就是按捺不住,咱们给你未出世的孩子,我未出世的孙子起个名?”
耀字辈,我脑海中突然浮现出的是比较大众化的“耀宗”“耀祖”之类的,虽然这些个名字寓意非凡又琅琅上口非常好听,但小说里电视里看多了,自然觉得大俗狗血起来。
抬眼细细打量纪承旭摸下巴冥思苦想的样子,不禁好奇他在想什么。
“其实吧,我那天想了下,也和老爷少量过,你们两个的名字都有个日,既然同为孩子的父母——不如就组合一下,孩子名字有个晶字如何?”说着说着,兴起的纪夫人将我们的手拉在一起,触到纪承旭厚实大掌的同时,我浑身不自在地抽了一下,但因为幅度很小,所以顾着津津乐道的夫人并未察觉。其实不是第一次碰这个男人的手也并非第一次被他摸,大婚拜堂,还有第一次我们相遇时候的亲密接触,只是那时候一次是作秀一次是特殊情况没顾得了那么多,今天又有个特别认真却一直被蒙在鼓里的长辈在,我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抬眼打量纪承旭,他目中带着古怪,那一刻,我想他也感受到了两个没有感觉的人被硬凑合在一起的别扭。
“好好!”因为尴尬,纪承旭故意不看我们被粘在一起的手,转而对向纪夫人满口称是。
“夫君没意见,小梅也没意见。”继续伪装没有个性的依人小鸟。
纪夫人一面高兴地说着些有的没的,一面红光满面有意无意瞄着我的肚子。待夫人离去,已为时不早,纪承旭若在这个时候搬去书房,反而会令人起疑,为何之前不办公,而是很晚了去书房落脚。介于情况特殊,行事谨慎的他继续逗留在我房间。
“夫人很期待这个孩子呢,我们罪过了。”身为女人,我同情心和良心都比纪承旭要多很多。
“到时候走一步看一步吧。”他胸中吐出一口气,吹得额前乱发起舞。
“也好,现在时候还不算晚——”因为刚来古代,现代夜猫子还没习惯早起早睡,我取了纸笔到桌边,磨墨起稿。
“你在干什么?”纪承旭坐到我对面,显然他也不是很想太早上床,两人共处一室多半无聊,他寻着话题。
提着笔跟他郑重介绍我的点子,因为这点子的实行还要靠纪承旭的大力帮忙:“我在想今后你不能一直睡书房,而我又不想一直睡那样半成品的床,所以我想弄个床,白天方便收起藏你这大床的床底,晚上轻拿轻放,只要一放开就能睡觉。”
“有这样的东西?”他挑眉,神情颇为讶异。
动着画笔,三下两下有了折叠床的雏形,这个在现代是很常见的,但是古代,料想没有人想过将床板一折二这样的概念,我大言不惭地居功自傲着说那是我的设计,纪承旭听得津津有味。
“两块木板,这里和这里装上转轴,原理同我们的房门一样,然后考虑到空间,这床不需要很高的床腿,打上矮矮的类似马铁那样的支撑物和地面稍许保持点距离就好,我不介意打地铺的。当然,我一个姑娘家,每次搬进搬出有点劳师动众——”
“想让我帮你?”他下着结论。
我才没那么依赖他呢,求人不如求己:“我是想,弄轻便点的木材,冬暖夏凉的那种,而且因为要一直藏床底,最好找那种材质好点的,别动不动就蛀了的。毕竟那可是我睡觉的家伙,二少爷,你能帮我找好点的木材吗?”
他看着我无比真诚的眼神,随即视线下移,随着图纸片刻:“尺寸的话——”
“尺寸按照比我身高再加长一些,至于阔度不需要像咱们的大床,我一个人睡觉动静不大也不太会翻身——”
他闻言“咯咯”笑出了声,没心没肺捂着嘴:“谁跟你咱们的,你还真是会假戏真做。”
“我这是敬业精神,拿人钱财当然要有角色代入感!”
他撇撇嘴,虽然听不懂我所谓的角色代入感是什么玩意,但显然他因我天马行空的点子而神情大悦,拿起画纸仔细端详后,他将图纸摊桌上,以食指指关节轻叩两下似是作了大决定:“成,就用好木材,不过长度是按照本少爷的尺寸来做。”
“你的尺寸?”我歪头,“给我睡不浪费了。”
“你还真笨!”他扭过脸,不让我看他的表情,“天凉地板湿气重,要是你睡得不好哪里出了岔子叫大夫,不是给我添乱子?”
死小子该不会是脸红了吧,突然觉得他这人挺好的,没准是被我白天一哭一闹总算开窍把我当女人看了。不过转念一想这地铺也该是他打,不排除他图新鲜想睡新床玩,反正他如果睡腻了或者不愿意了,大可以回自己的房间睡自己的大床,阔少爷的选择还是比我这样仰人鼻息的要多的多。虽然阴暗地没把他往绅士方向想,但出于礼节还是得感谢他:“谢谢你啊,纪耀晶的爹。”
“你又没货?”他故作不正经朝我肚子努努嘴。
“我没货没关系,不过你将来的小孩估计就是这个名了,内定好的。”
“哈哈哈。”可能突然觉得跟我聊天很愉快,不似大户保守千金本分半天打不出个屁来,也不似下人畏惧权贵拐弯抹角,纪承旭将图纸收纳到怀中的时候嘴角仍旧是上扬的,“纪耀晶,璀璨星空的晶亮,深潭清泉的晶亮,的确是好名字。”
“恩,纪耀晶,好名字。”我狗腿子那样谄媚,不断重复着纪承旭小孩的名。心里将名字转上了几遍,突然觉得味道不对了,“纪承旭,你有没有发现这个名字有点怪?”
“胡说。”他显然没开窍。
“寓意不错,而且也是取光耀门楣的耀字辈,可你连读后发现全名像什么?”
“纪——”他顺着我的诱导开始作联想,随即脸越来越黑,“纪……妖精……”
恩爱升级版
自从语嫣表小姐回纪府并有幸目睹纪承旭揽住我纤腰信誓旦旦请她忘了他这个负心汉这一幕后,果不其然,我成了表小姐的眼中钉肉中刺。
这大户人家女人斗无非就是从平日生活的小摩擦做起,语嫣表小姐也很有职业操守地按照这一标准从生活中不经意的小事给我找不痛快。
之前两天,厨房给我准备的菜总是会被语嫣的丫鬟端走,那些个营养又滋补的乳鸽,蒸鸡,鸭汤鱼翅,都是给我肚中虚构的宝宝补的,而语嫣在不知情下抢了孕妇的福利,小茹对此甚为不满,但身为妾侍的丫鬟,她自认比大小姐的贴身侍婢采莲低了一等,所以在同她理论或是冲突的时候,总免不了耳红面燥,最后舌头打结,灰溜溜让人得了便宜。
“小茹,你做得很对。”我并未因为自己吃不到好的而怪罪于她,“毕竟我只是个妾,人家可是名正言顺的千金,我这种半吊子的若是跟人争会被说不知天高地厚,你若跟她的丫鬟动手,咱们还没准会被人指指点点说没教养呢。”
“那主子,我们该如何是好?”小茹不服气啊,可是的确是气短啊。
“今儿个说什么都不能忍了,纪承旭在她都能做小动作,纪承旭若哪天出门,我不是给明着骑头上了?”
“主子,您何时对二少爷如此生疏?”
糟糕,一时顺口说溜嘴了,有必要以后私底下也管暴露狂叫相公,不然哪天当着纪府其他主子的面说错了,可是要被人起疑的。
见我没有回答,小茹面上的不安一闪而过,料想可能是我和纪承旭之间出了什么问题,她也不好多问,只能就事论事提方才的话题:“主子,我们该怎么办,要不要告诉少爷?”
“语嫣小儿科,我才没那么幼稚。这点小事都要跟相公报告未免太小题大做了。你待会只管到点去取吃的,若采莲有意阻挠,你就把纪承旭的名号报出来,说这菜是相公吩咐的,他要同我一起吃饭。”
“明白了,虽然表小姐是主子,但其实是外姓人,她敢欺负主子,但断不敢对二少爷不敬,更何况那还是她心仪的对象。”小茹反应的很快,不过脸面上的高兴没维持多久又皱眉忧心忡忡,“只不过这招不能一直用吧,主子您也说了,万一哪天二少爷出府了,那咱们不就又要给人欺负了?”
“到时候再说吧。”我摸摸肚子,有些饿了,还是别在饭前提起那令人反胃的表小姐了。
不出一时半刻,小茹满脸堆笑,将胜利成果端回屋子,而纪承旭也在此刻踱着步子到我这里转悠:“小梅,那东西做好了!”
当着小茹的面,纪承旭毫无顾忌地朝我使了个类似暗号那样神秘的颜色,而我很快就明白他所谓的东西就是之前咱们说的折叠床板。
咧嘴欣慰一笑,从今往后,我总算不用练功那样睡两张躺椅上了,撕下一片嫩滑的鸡块,算是对他的奖励:“来,相公,吃块鸡。”
纪承旭刚一屁股坐凳子上,我就主动夹着好东西,谄媚地朝他口中送,他望着不同往常的我,眉峰扬得老高。小茹站在纪承旭的身后,同样是面对我,看不见纪承旭大为吃惊样子的她一手掩住口似是偷笑,她的主子和纪承旭恩爱,她不乐才怪!
“相公,小梅的手都酸了,你就吃一口嘛!”小茹在一旁,纪承旭不好发作也不好直接问我到底在玩什么,只好象征性凑近筷子,小小地咬了一口。
“好吃吗?”我笑得满足,以余光瞄了眼屋外窗子边的不速之客,今儿个她心情应该不好,穿了暗色系的衣服。
纪承旭嚼着鸡肉,但只是咀嚼,面对我突然的转性,他满脑子问号不解万分,同时那鸡肉愣是没有吞咽下去。
“你看你,都要当爹的人了——”凑近他小声,以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启口,仿佛以彼之道还施彼身那样重复着两日前纪夫人在窗外前纪承旭对我做得一切,今儿个立场对调了过来,明明纪承旭嘴边什么都没有,但因为他背对所有人,我自拉自唱以指腹带过他唇边部位,“吃东西都沾嘴边。”
当然,我没有止于此,而是在纪承旭原有版本上升级了下——双目深情望着纪承旭,柔情深过千潭水的那种,然后一边跟他眉目传情,一边将手指伸进口中佯装吃进了纪承旭嘴边的食物,但实质上他脸上什么都没有。表小姐,这戏也该看够了吧。
意料之中,皮厚的大小姐显然不为自己从刚才起就偷窥人家和谐夫妻生活而自惭形秽,她一面喊着“承旭表哥”,一面怨妇一边提着裙摆未经我这屋子主人的批准擅自踏入房门。
今儿个不同往日,她没有找粉色或是明紫这种出挑的颜色,而是颇为低调地选了绛红色的长裙,当然,如果本尊不开口说些做作的话,光是个不说话的美人站那里,倒别有一番风味。只是因为大家都心知肚明,语嫣这一身形象改变,并未引得我和纪承旭太多侧目,穿得再好看,纪承旭怕是看一眼都会长针眼。
本是蒙在鼓里的纪承旭听了那靡靡之音后犹如站原地给雷劈了那样不敢动弹,但方才对我像看女采花贼的神情已然消失无踪,他明白了我之前一系列矫情的根本原因。
“语嫣——”收拾心情,他转身将我拉到座位边,看我坐下,随即双手背于腰后,有些不自然地客套着,“我和小梅在吃饭,你要不一起?”
“对,小茹——”我打量靠近门槛的小茹,“给表小姐加双碗筷。”
“旭表哥,你每日都会来陪她吃饭?”大小姐不急于坐下,而是再度无视我对着纪承旭一人。
“不忙就来陪陪她,她性子比较内向,又不会主动跟府里其他人攀谈,我怕她一个人会闷坏。”
“二少爷可疼主子了。”小茹顺水推舟,表面笑着,但我很清楚,这丫头之所以有这么一说,完全是说出来警告对方的。
“对了,表小姐缘何会来我这里?”其实我根本就没想过约纪承旭吃饭,方才的一切均为借口,但不曾料想这小鸡肚肠的表小姐竟真的来实地考察了,幸好纪承旭不请自来了。
“没胃口吃饭,正巧到这附近转转。”她虽然回我了,但清高地未将视线移向我,典型的目中无人。
“原来如此——”给纪承旭盛了碗汤,“表小姐缘何不坐?”
“这鸡真油,我看了更没胃口了。”她跺脚,闪身离去,好像多吸一口这里的空气会怎么样一样。
“你知道她会来?”语嫣走后,浑身绷直的纪承旭立马轻松,整个人又恢复常态对我嚣张起来,“知道她来缘何不跟我说?”
我朝一旁伺候着的小茹挥挥手,她识趣地带上门外面候着。
“就跟之前娘来一样,我这是临场发挥,幸好有夫君你之前的以身表演,不然小梅真不知方才该如何应变,不过结果是好的,把她气走了不是?”
他瑟缩着抱起双臂:“私底下干嘛平白无故喊我夫君?”
“我还不是怕喊你全名喊惯了,哪天人前不小心就这么叫了?”
认为我说的有理,他没救这点继续抗议。
就这样,之后的几天,吃了瘪的语嫣公主控没有再抢过我的食物,小茹对此兴奋不已,每次关起门来都要大谈特谈,说我们这次是给表小姐立了规矩,让她知道自己只是寄人篱下,若真得罪了纪府的自己人,就是吃不了兜着走,而且她还不止一次高瞻远瞩地跟我说,只要我产下麟儿,那就是纪家主子的妈,位子一旦坐稳了,坚不可摧!
对这个过分乐观的小丫头,我除了哈哈大笑外,没得选择,暗地里计较着表小姐最近那么安分,估计是在想其他整人的法子,或者在等一个时机。
又过了三日,纪承旭说他会出门十天半个月,让我在家好自为之。
好自为之,这个成语向来是用来告诫不学好的人,要他们夹紧尾巴做人的。明白同之前自己翻墙逃跑给他的阴影太大,我乖乖保证再三绝对不会乱来,他始终以鄙夷的目光上下打量我,好像我的信誉度已经为负值一样。大哥,你都给我一万两了,我逃出去即便卖身怕也是一辈子都赚不到,我有有那么蠢吗?
纪承旭没有告诉我此次他外出会去哪,目的为何,总之翌日大早,他收起折叠床,把还在被窝中睡得正酣的我强行拖起,说是夫唱妇随一定要我送他到大门口依依惜别。好恶心,我揉着惺忪的眼,陪他演了常烂戏给纪府的长辈,以及生性擅妒的语嫣表小姐看了个够本。目送他翻身上马,扬起长鞭,马蹄翻飞,一骑很快消失得不见踪影后,我应付了几位“大小观众”,快步回了自己的屋子跳上温暖的大床再度补眠。
一个时辰后,心满意足睡了个回笼觉的自己伸着懒腰,掀被子坐起,突然觉得有种熟悉的酸痛敢隐隐在腹部周围,这种感觉莫非是——大姨妈来了?
大姨妈造访
来大姨妈不可耻,可耻的是孕妇怎么能来大姨妈?
纪承旭不该死,该死的是他信口雌黄给我扔了个烂摊子后自己没心事地出门了。
我万分怨念对上床单表面的点点腥红,我到底如何开口问小茹有关这个时代大姨妈造访时装备的问题?
古代应该没有卫生巾这样一次性的消费品,如果猜得没错,应该是布条之类的,遥想小时候曾经看到过老一辈女性使用的卫生带,我脑海中有了个大致的框架。利索地起床,故意不叫小茹叠被子,而是仍由它凌乱地自由造型。
我找来小茹,让她最快时间找些干净的白布给我,因为不知道具体是哪种料子,我只是含糊其辞跟她说要那种给人包扎伤口的料子。小茹好问的老毛病又犯了,可我必须瞒着她,于是乎,纪承旭再一次被我拿来当挡箭牌:“相公回来,要给他个惊喜!”
乐天没心眼的小茹闻言是我这个主子为了让自己更得宠玩着小花样,二话不说扭头就走,很快就抱来一匹白净的棉布,质地劳实,柔软透气,我甚为满意对她赞不绝口。将小丫头哄出门干别的活,我关起门窗,又跟之前偷偷摸摸制作龙爪手一样,干起了不能告人的勾当。这手工劳作没人能帮我,即便是再亲的小茹,都不能被她知道。
将布条裁剪成一条条的规格,宽度与长度都和现代卫生巾一样,随后将几片用针线固定一起加厚。加厚布条的两边宽各固定上以细长棉布搓成的绳子,这两根细儿牢固的绳子是用来打结固定在腰部的。将成品拿起端详了下,模样类似现代的内裤,只不过内裤环腰的那片被我以绳子代替了,虽然可能穿了会不舒服,但好歹是每个月非常时期的应急措施。
不清楚这个时代女人特殊时期是以什么来渡过难关的,但身为一个现代人,我感到毫无压力,总之无需过问她人如何,我就已经凭借现代人的智慧和见多识广diy了自己要的东西,没有多想,我换上成品,觉得无论是站立或是蹲下,都不受太大妨碍,感觉心头悬着的石头放下,是以悠哉悠哉拿起绣花针再做了几个。
中午趁几个下人抱着脏衣服正要赶去劳作,我佯装出去透气跟他们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顺带从他们的对话中摸清了这个时代洗衣去误的法宝名为皂荚,而运气相当不错的是,她们忙着开工,离去之时不有一小块皂荚掉地上却未被发觉。
四下无人,我很快将那小玩意拾起藏在袖口里,随即快速回屋,一个下午继续心无旁骛地忙着自己的**。做了几个日用的,又加长加宽做了几个夜用的,正所谓手中有粮心中不慌。待我内心觉得极端舒坦之际已近黄昏,小茹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主子~~~”
这声音一听就是哭丧个脸,我忙收拾起桌上的东西,待小茹征得我的同意推开房门,我一瞧,这丫头双手抱着的正是今早送去浣洗房的衣服,不过不同于往日叠放整齐,小茹怀里的是杂乱无章的一堆。
“主子,她们太过分了。”她表情难堪,似是受了羞辱,“怎么能如此对待主子?二少爷今天才刚走!”
一听有人趁我没注意又做了小动作,本因有了卫生带而舒坦的心情一下又糟糕了起来,女人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会特别不爽,而有人竟然在这特别的日子还给我找麻烦?
“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茹将晒干的衣物朝我桌上轻轻一放,敢怒不敢言生怕我动胎气一样:“主子,您别激动。”
小茹越是安抚就越表明这次有人欺负我,而我知道的后果可能会动很大气。眼睛一扫像桌上的衣物,定睛一瞧立马什么都明白了。
“是谁?”胡乱抓起一件,那是我昨天穿的鹅黄色的长衫,纪承旭曾经为此还批评我装嫩的那件,明明是崭新的就穿了一次的,现在倒好,浣洗房兜一圈,袖子和衣服分家了。还有这件,我恼怒地又拉起一条裙子,下摆被哪个手贱的修得跟狗啃一样。
“这里的衣服是不是没一件好的?”见小茹支支吾吾,我彻底抓狂,站起身双手对着桌子狂拍两下。
“主子息怒,奴婢仔细检查过,凡事今儿个送去的,主子的所有衣服,只有这件是无损的。”她战战兢兢找到一件颜色偏暗的中衣,我接过好生端详,随即更是气得巴不得把能看到的布都给撕烂了,什么完好无损?里面藏了根针!
“小茹,关门关窗!”阴霾浮上脸面,对于企图以这样下三烂手段威胁恐吓我的人,绝对不能姑息。
屋子里,一炷熏香点起,袅袅青烟触着屋顶后向四周化散开去。小茹跟我大致讲述了这件事情的始末,她跟往常一样算准时间差不多,就去取一大早送去的换洗衣服,因为有事耽搁了,所以去的时候,其他房主子的衣服都给拿走,只有我这一份被扔在一边的盆中。小茹觉得奇怪,因为一般这些都应是叠放整齐的,没想到是被人动了手脚。
“如此狠心,剪破主子的衣服来触主子的霉头。除了表小姐,小茹实难有第二个猜测的人选,而且小茹去取衣服时也正巧撞上表小姐的丫鬟采莲,她神色有异。”
其实不用小茹说,我也猜到这大宅子里也只能是她变着法儿不想给人好过,循着小茹的话继续发问想知道那时候采莲手里有否拿着剪刀或者其他的东西,不过小茹因为当时没在意,所以根本就不记得。
“你说她是你之前最后一个从那里出来的?”手心攥着衣服,不经意将它捏得皱巴巴的。
小茹点头:“奴婢能肯定,而且现在回想采莲那时候样子,就像是做了亏心事。”
“恩,难怪她看到你会惊慌,因为被最不该看到的人看到了。”
“主子,您说,我们怎么办?”小丫头汇报完毕,就等着我出主意。
“现在找人兴师问罪没有证据,就你那说辞他也可以说你信口雌黄,站不住脚。这几件破掉的衣服别浪费,先收起来,当然,也别缝补,得保留这样子我等着二少爷回来。”我调试好心情,让自己不要太过愤怒,“往后衣服什么的,你照样送去洗,不过记得留个心眼,如果有时间,就埋伏在附近守株待兔,不过即便发现了也不要打草惊蛇,第一时间向我回报。”
“主子,小茹认为如果当场发现了,小茹应该直接喊人来看。”小丫头思路很是清晰,这点我甚是欣慰。
“但是你忘记纪承旭对外如何形容我的?他说我性子内向,不喜与人接触。”叹了口气,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其实吧,我也很想得理不饶人的,但是你说性格温顺的女人能像泼妇那样咬住人不放吗?况且我刚来纪府这位子还没坐稳呢,如果弄出点波浪来,无异于给自己找麻烦。还有一点,是我最为顾忌的,如果我们当场抓住表小姐她们,随后闹啊斗啊,你想老爷和夫人会怎么想?她们会觉得,这个小妾根本就不像纪承旭形容的那般乖巧好说话,明显是个深藏不露的心机姨太太,若给长辈留下表里不一的印象,你说我以后会受人信赖吗?”
一通话点得小茹恍然大悟:“不愧是主子,小茹这就照办。”
小茹将残败的衣裙整理进一旁的雕花柜子,就是大婚当日纪府筹办婚事添置的那台。一番交谈外加替我整理了下柜子,小茹想起该伺候我晚膳的时候了,就这样,小丫头忙进忙出,不一会,桌上铺满热腾腾的饭菜。一个人吃怪冷清的,我招呼她入席一起。小丫头摇晃着脑袋像拨浪鼓一样抗议,一个下人怎能跟主子同桌吃饭,会折寿的。
笑意攀上眉梢,这孩子真是心眼多,不再勉强她,既然不能同吃,那至少把这盘千层酥拿下去尝尝吧,小茹毕恭毕敬双手端走赏赐,美滋滋的笑容仿佛能滴出蜜来。当她正欲离去之际,突然发现了我尚未折叠的被褥:“糟糕,奴婢昏头了,没给您叠被子。”
“由着它吧。”故作淡定坐位子上翘着二郎腿放下饭碗,实则巴不得跳起来拦在自己的床榻前,“我有些累了,想打个盹。”佯装打哈欠起身,不忘摸着肚子絮絮叨叨:“娘说,孕妇特容易累。”
就这样,潜走小茹我胡乱地巴了几口饭,安静地等待寂静夜晚的到来,没过多久,黑夜笼罩了整个纪府,后院花坛那边因为没有人居住未点灯火,已然黑咕隆咚什么都瞧不出了。
那片花坛正是大婚前一晚我企图翻墙逃走的地方,因为去踩过点,外加嫁人后每每无聊就会到西院散心,我对那里的环境甚为熟悉,记得那里有口井!
双手捧着脸,跟善解人意的小花那样趴在窗头,确认附近忙碌的下人房已经熄灯,而且道上以无守卫来回,我抓起床单一把扯下,三下两下包了包,将需要清洗的部分呈在最上,随即放进平日洗漱的面盆里。
今天不让人叠被子,可这被子不能天天不让人碰啊!趁月黑风高,月色朦胧,还是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吧。
一切进行得非常顺利,以清水沾上被单上需要处理的那一小处,随即抹上些皂荚,使劲搓着,跟现代肥皂的使用似乎没多大区别,三两下后,借着依稀月光,我对着恢复如初的床单笑了。
“什么人?”一记严厉警惕的声音自脑后方响起,有个男人站在我背后!
是哪个不长眼的下人敢坏姑奶奶的好事?没看到姑奶奶正在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吗?将床单往盆里一扔,站起身的同时朝后转,孰料深蹲太久整个小腿麻了!
“哎哟——”颇为无辜地对着不知名的男人投怀送抱,整个脑袋栽他怀里,双手紧张地死死搂进他的腰,男人腰围属于正常范围,不胖也没有凸起的肚子,而且触感硬实,应该是个身材不错的男人。
黑暗中,他也没有带照明工具,只是伸出手臂将我稳住,待我站定,他拉大两人之间的距离好看清我的容貌。
“梅姨娘,夜已深,你在这里做什么?”之前因为他只说了三个字外加我心急慌忙,所以没听出他的身份,这一次,借着微弱的光线,还有非常有特质的好听声音,我立马就认出了面前五官出众男人。
“大哥!”只觉得后脑勺像被闷棍伺候过一样,整个人开始方寸大乱。
梅姨娘很郁闷
纪承轩离得我很近,因为男女授受不亲,他托住我的手很快收回,有些尴尬,他将手背回身后,挺直腰板,一双俊眸箭一般犀利,不知是夜深天寒,还是月光太寒,总之我觉得他看人的目光也迸发出点点寒意,我给他的第一印象过于不良,虽然不知道纪承旭那晚是怎么跟他解释的,但无独有偶,我再次被他当场逮到了。
虽然这一次,我自认为做的事对得起天地良心,但牵涉到**和一些问题,我不能坦白相告,但纪承轩的神色执着,好像只要我撒谎就会被他立马看穿,而如果我企图打哈哈转移话题,那更是不可能。
纪承旭曾经说过,纪承轩是个内心非常强悍的人,想到这一层面,突然觉得对方比自己伟岸高大了不少,而我突然比人矮了一大截。
“梅姨娘?”职业病那样,当我犯人审,他双眼直勾勾盯着我的脸,仿佛我每个不经意的表情都逃不出我的火眼金睛。
这种时候,如果随意再编造谎言,一旦被识破,定会令纪承轩非常不快,而我在他面前就绝对再无法抬起头;但若老实交代,无异于抽自己的巴掌,虽然纪承轩不知我有孕,也许他会为了纪承旭而对二老守口如瓶,但多一人知道就多一份危险,更何况契约中也有一条:禁止对任何人拆穿纪承旭对其身世和两人关系的谎言,再说了,有哪个女人会让不熟的男人知道自己的生理期来了,难以启齿嘛。
我低头,局促不安地双手拧着裙摆,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我只是要洗洗自己的被单而已,竟然会憋屈到这等地步。
“梅姨娘?”纪承轩再次叫了我的名,只是这一次,他的声音带着不耐烦。
“我明白了。”正所谓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没事编故事,既然不能全说真话,又不能全说假话,那我就真真假假,真假参半。
以视线带过脚边的盆,虽然能看清那是换洗的料子,但实在很难分辨是衣服还是其他东西:“正如大哥所见,我在洗衣服。”
“洗衣服?”隐约瞧见他皱眉,“洗衣服为何要自己来?”
抿唇咬紧牙关,欲言又止,但终究因为气氛僵持不下觉得浑身不自在而率先开口:“小梅,小梅不想说。”
“你有隐情?承旭可知?”因为我表情幽怨,他看出我话里有话。
“他不知。这件事情就让它过去吧,相公已经诸多公务缠身了,小梅不想让他操心。”
“小梅,你的丫鬟有问题?”因为我亲自洗衣,纪承轩怀疑我受了委屈,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小茹是否忠于职守。
唉,误打误撞害的小茹被误会就不好了,面对他满脸疑惑,我也不再欲擒故纵跟他绕圈子了:
“不是小茹的问题,是有人在我送去洗的衣服上动手脚,从今往后,我还是自己给自己洗衣服算了。”
本来我只是想先把语嫣这事给压下,看后面几日的情况以及小茹的调查再作考虑,但现在纪承轩如同半路杀出的程咬金,为了自保,我只好将语嫣牵了出来,虽然有点恶劣,但正好顺水推舟转嫁自己的危机。
事实证明,拐弯抹角的女人不招男人待见,而我这样“诚实直接,开门见山”的,更讨大少爷的喜。
我将小茹今天的发现一五一十告诉他,满面愁容装得很怕事:“虽然不知道究竟是谁做的,但我一个妾,月钱有限,衣服都给剪坏了,还怎么见人?”
因为我说的大部分是事实经得起推敲,纪承轩思考后表情软化了下来:“所以你想息事宁人?”
点头,就差没挤几滴征求同情的泪了。
“但是你这样天天自己晚上洗衣服也不是办法。”纵使我之前不老实不安分,还冒人纪家少奶奶,但现在的我的确是被人欺负了,纪承轩同纪承旭兄弟情深,弟弟不在府中,女人被人暗着使手段,纪承轩是不可能不管的。
“但是小梅才刚来这府里,也不知道做错了什么得罪了谁人,小梅还能怎么办?”
正当我为自己装可怜博同情而沾沾自喜之际,纪承轩没有接我的话,反而鼻中带出轻笑,随即整个人煞是放松,双手自然垂于体侧,眉眼流露出老神在在的笑:“梅姨娘,我可不认为你是个会乖乖让人欺负的主?”
唉?我瞪大眼,纪承轩这话什么意思?我的演技和对整件事的形容明明到位到无懈可击啊。
“我第一次见你的场景你可记得?言谈举止充满飘逸的洒脱,还有明明理亏却能硬撑下去的坚强勇气。”
谢谢你对我的溢美之词,但最后半句请省略……
“承旭事后只说你们闹别扭,你才会有出逃的这一幕,但即便是生气,你这样不甘忍气吞声的女子实属少见。所以你这样性子的女人,完全不可能露出如此楚楚可怜的表情,所以梅姨娘,你大可不必特意伪装成如此娇弱的样子。”
心头咯噔一下,我装可怜在他面前竟然被抨击得无所遁形,纪承轩的脑子绝对比更纪承旭更好,但既然早就有数何必看客一般装模作样?本就因生理原由和外界压迫带来心理失调,感觉被耍了的我气不打一处来,语气也变坏不少:“你不信还跟我废话那么多?”纪家的男人还真是一个比一个恶劣,难怪没女人缘!
“我没说不信你的话,只是你完全可以以真实的性情与我说,不需要装得如惊弓之鸟。”
原来我的话他当真了,只是说话的样子他认为太假了无法容忍。我歪头,不再做作,原形毕露的感觉不错,至少不用吊着嗓音像被人掐着脖子,也不用装得含羞草那样头都不敢抬。对上面前的英俊脸庞了,我无所畏惧,大公子,你若看我还有哪里不舒服,就尽管抓我小辫子好了,我做人,向来不回避挑战!
“承旭当着爹娘的面形容你性子内向不喜生人,但我早就察觉出,那番话简直就是胡话。当然,承旭为人非常有分寸,他要留一个什么样的人在身边,我也无从决断。只是梅姨娘,说句实话,我对你这人的第一印象颇为不佳,所以对你的总是不怎么喜欢。”
“然后呢——”我带着挑衅朝他挑挑眉示意他继续,我的心理承受能力很强,他可以捡不好听的说个够本。
“直到方才,我还是对你不怎么有好感,不过在被我点穿后,你没有继续蹩脚掩饰反而回复了真性情,从这点上来说,你是坦率的,应该骨子里坏不到哪里去!”他开诚布公地描述了对我转变观念的整个过程,但我却丝毫未感到有多荣幸,什么叫我骨子坏不到哪里去?真正坏的是纪承旭,强抢纯良的民女,还造谣说我怀孕害的我多有忌口,考虑到大肚子的安全还不给我出门,害人家受尽歧视!
“所以呢?”我继续对他挤牙膏的表达方式不冷不热。
“我觉得我对你的认识全面了不少。”
“我是纪承旭的女人,大哥了不了解我,其实对我并不是很重要!”一句话堵得他无法继续,本来要说出口的话就这么硬生生吞了回去。
不过好在纪家的风度可能是遗传的,他没有对我的顶撞太过放心上:“承旭昨晚来找过我,说是他外出的时候要我多多照顾你,怕你被人欺负。”
纪承旭有那么好?不敢相信瞪大眼,这厮该不会是变相想让他大哥监视我的吧?
他似猜透我想法一般接着道:“我今日公干回来晚了所以直接从西院附近的后门进来,本是想穿过院子直接回屋,恰好遇见你在此。既然得知你的遭遇,这事我会留意,毕竟你是承旭的妾,嫡子的侍妾被人欺负,传出去,莫不是让人对我们纪家议论纷纷?你放心,纪府讲的是规矩,若有人乱了纪府,爹娘是不会不闻不问的。”
他这话说的冠冕堂皇头头是道,但如果他知道做这事的是表小姐,可能就不会这么保证了。盈盈下拜谢过,维持着表面的和谐,我抱着面盆同他告别,两人朝着相反的方向渐行渐远。
这一晚又是一个不眠夜,我精神不济,但却没有睡意,辗转反侧想的就是如何对付表小姐可能会再出的怪招,至于纪承轩的保证,只当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毕竟这事没有线索没有证据,凭空去查,即便是包青天也可能会一时找不到头绪,更何况他还是大官,最近一跃成为皇上和丞相眼前的红人。记得我奉茶给两位长辈那天,他不还送了个夜明珠给我和纪承旭当是新婚礼物的吗?只可惜,那好东西被纪承旭收着,我连摸都没摸过,更别替在漆黑的夜晚拿出来好好观赏一番了。
第一次被剪衣服事件发生后的第八天,小茹再度将我积累了几天的衣服送去等着浣洗,但由于我们已经有了防备,故只是送了些不怎么喜欢的或是不怎么名贵的衣裳,而小茹守株待兔到了晌午过后,便真的发现采莲贼头贼脑进了房,而小茹悄悄趴在屋外的窗外将房内的动静看得一清二楚,采莲自带了把剪子,几下就给我的衣服捅了好多烂窟窿,由于心慌,她做亏心事的时候神情紧张,举止拘禁,可能是毁坏的衣服越多她越心虚,处理到后面几件衣服的时候,她几乎不摊开就随便剪了两刀。最后采莲会将剪刀埋在自己要取走的表小姐的衣物之下,没事人那样哼着小调出了房门。而据小茹的可靠情报,平日兴起会一边唱唱小调一边干活的她在做坏事时就连哼的歌都是走音的。
真相只有一个,犯人锁定,那接下来就是揪出表小姐到人前,让她无所遁形了。
这事毕竟得从长计议,我现在还没心情想这个,又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愁眉苦脸对着柜子中的衣物,因为被剪坏不少,眼下我除了身上这套行头,还有柜中仅剩的那套米百长裙外,竟然就再也没有其他可以置换的。
不行不行,明天换下那套我就什么都没了,思前想后,我决定趁纪承旭不在犯次险。
照着小茹的详细解说,不难找到纪承旭的屋子,这是间一看就是只属于男性居住的屋子,陈列之物无一不是男性所用。
屋内正中是一张较大的书案,设计中规中矩但之地上乘,桌上摆有几卷文书还有文房四宝等物,由于下人每日打扫,故而不沾一点灰尘;书桌旁椅子靠墙的地方张贴着猛虎图,就像是纪承旭房间的保安,盯着虎目片刻,竟然不免手心出汗。
床附近放有一张用来休息或小憩用的摇椅,椅子上面铺有老虎皮缝制的软垫,床边靠近角落处还有个折叠起的屏风,料想他的洗澡盆在屏风之后,不过没兴趣打量,这家伙还要澡盆?他不是喜欢荒山野岭混的吗?
嘴角嘲笑一般咧了咧,很快寻得我要的:放置衣物的箱柜。没有迟疑我开始翻找起来,这件颜色太难看,这件胸口扣子太多,这件不错,可惜料子太厚我怕闷出汗来。
太过投入,俨然没有听到有人接近的脚步声,冷不丁拿衣服的右手被人从身后一把抓起背于身后,而左手也在同一时刻被身后偷袭者按在柜子上。
定睛一看,按住我左手的是一张足以包覆我整个小爪子的厚实大掌,骨节分明,虽不算太白皙,但皮肤非常光洁。
“女人,你总算露出马脚了?”
说话之人唇就在我脑后方,灼热的鼻息打在我颈项后,令人感到暧昧,顿时心跳加速。而我在意识到自己被人制得死死的同时立马又明白了一件事:纪承旭回来了!
又哭了
“你回来啦!”一边大喊一边企图挣脱,无奈男人制得我根本不得法。
“无缘无故,在我房里翻箱倒柜是何居心?”纪承旭说话的时候口气轻松,好像自己悠哉游哉躺在藤椅上,而非忙于束缚住他人。
“你先放开我啦,很难看!”这样男上女下,密不透风的压迫方式,就算不想让人想歪都难。此刻的我正感受到纪承旭身体发出的源源不断的热量,整个人抗拒地扭来扭去试图挣脱。
“老实交代我便放了你——”他低着嗓音,两掌一握,紧紧捏住我的细胳膊。
“我招我招——”反手被缚,整个肩膀都快给折断了,当然这些疼痛还是可以忍受的,我不能忍受的是纪承旭这疯子真的已经跟我贴得很近,能生出小孩的那种了~~~
只是,话音刚落,发生了一件令在场两人都瞠目结舌的事情——
我叫得太过投入,口开得太开,然后那个“我招”最后拖音太长,张嘴的间隔时间也比往常大,人又是面朝下……然后由于重力的作用,我的口水不小心淌了下来,然后的然后,一长串晶莹剔透的液体富有弹性地在我唇边拉伸伸缩了两下,最后很自然地滴在正下方纪承旭的衣服上,化成了一朵美丽的小水花,深深印进了丝质柔滑的布料中。
一片死一般的寂静后,纪承旭一个大力,反手将我转向他,两只手握着我胳膊手肘以上的地方,如星般璀璨的眸子隐含森森寒意。
知道自己犯错了,忙于解释好让他快些降火,冷不丁一声吴侬软语凭空降临:“表哥,语嫣听说你提早回来了~~~”
我和纪承旭同时侧目,满心欢喜的语嫣视线定格在我脸上片刻,随即下移至纪承旭的双手,再是顺着他的手望向那个企图对某可怜梅姨娘行不轨之事的负心汉,整个视线移动的过程,表小姐眼波流转尽显哀伤气质:“表哥,你们在做什么?语嫣可以当作什么都没看见的。”
虽然我跟纪承旭干的根本就不是她想的那样,但是如果说一对狗男女情意正浓,暗恋狗男的女人还能如此淡定甚至带有不计前嫌风度那样姑息纵容的话,身为被误会的狗女,我只能认为那个受伤的女人已经伤残到了大脑!
“她是我的妾,我同她做任何事,都是名正言顺的。”纪承旭总算威风了一回,敢正面顶撞表妹了。
“表小姐,感谢您对夫君的关心,不输我这个妾啊。”故作悠然自得反手勾住纪承旭的腰,正所谓郎有情妾有意,第三者一边凉快去!
“旭表哥还没给表叔表婶请安吧——”故作可怜双眼燃着不满的火焰,双手紧紧扣在一起,她在强烈克制自己的羞愤。
“我一会就去,有劳你提醒我。”纪承旭正色,格外有魄力。
仰头向上四十五度,以极度崇拜的眼神佩服着这个脸孔棱角分明,线条刚毅到性感的大丈夫,纪承旭,你总算克服了“语嫣恐惧症”了。
“可是旭表哥……”
“你先出去,我有话要问她!”纪承旭不耐烦地回视我,而我则察觉出了端倪,他似乎单纯是急于审问我才将语嫣赶走的。
语嫣欲哭无泪抱着脸出去,望着她做作的背影,我好像能听到她的心声:表哥,来追我呀,快来拦住我呀!但很明显,我男人是不会去追她的。因为此刻,他板着脸,一副要将人生吞活剥的修罗样。
“不要考验我的耐性——”见我同他对视,他加大手劲的力道。
“你还是不信我?”他一见我,并非礼貌询问我在做什么,而是非常粗暴地制服我,并声称总算令我露出马脚了,也就是说,他心底是防备我的,而我的一切行动,他都会朝不好的地方想。
“你本就来历不明——”他说的话令人想吐血,本来几日相处下来,他对我还算周到,外加肯屈就睡地板,我以为他至少肯把我当朋友看了,所以我也试着不去想自己被囚禁的事,转而和他聊天或是说些笑话好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但很明显,我是个白痴,只有我以为自己是个良民,在他和他大哥眼力,我就是个有前科的惯犯,而且从第一眼看到我,他就把我当执行任务顺带偷看他洗澡的间谍!
“我老实告诉你,纪承旭,我今天就是来偷东西的!”你说我不是好人,对,我就不是什么好货色,满意了?
“你要找什么?”纪承旭眸子一敛,整个人不友好地凑近我。
我望着他的眼,毫不避讳,一字一句跟他近乎吼那样说清道明:“我来偷你衣服穿,因为我的衣服都被你的表妹剪坏了!”
他一震,张开嘴却吐不出一个字。
“因为你的主观臆断,我被你拴住成了飞不出笼子的小鸟!因为你的漫天大谎,我被迫每天装大肚子提心吊胆!因为你的信口雌黄,我被树了情敌一直给人欺负!注意,我都是被被被,全不是自己想的!”
咽了咽口水,我只觉得喉头就快哽住一样,强忍着不让自己再度没出息地哭出来,我试图将一切不满发泄出来:“我只是不想明天光溜溜见不了人而已,你以为我喜欢你才来你房间的啊?我告诉你,我没嫌弃你身上有味肯穿你穿过的,你就该觉得长脸了!”
“语嫣她这样对你?”被我骂了半天,他的脸青一阵白一阵,但很明显怒意消散,他从我的抱怨中听出了事情的缘由。
无视他的废话,我随手抓了柜中的一件就开始擦鼻涕。
“那是——”他想阻止,但已经晚了,鉴于把我惹毛而且是他错怪的原因,他没有再唠叨一个字。
“废话少说——”我揉着手头的料子,滑滑的,不知道是不是碰到自己的鼻涕了,“既然你不信我,我们没什么还要多说的,现在就放我走人,至少我还有身上的衣服走出门。”
“不成!”一听我要走,他又不安分地拉住我胳膊,“你不可以说走就走!”
“那怎么办?难道要整得我一件遮羞的都没有让你饱眼福?”
被我一讽刺,他双颊微红:“也不是这个意思。”
“反正你的意思我已经很明白了,在你心里,我是个什么人,从你方才的表现,我已经再清楚不过了。”
“我正巧回来,然后看到你翻我东西——”他摊手解释着,“任谁都会起疑的。”
“什么叫露出马脚?你就一直提防我?”
“那你的确之前——”他本有话要说,看我脸色越来越难看只好就此打住。正色打量我片刻,他低头有些灰溜溜,“这次本少爷草率了,而且还害的你受了委屈,本少爷保证不会有下次了。”
保证?男人的保证最是不能信!你哥不还保证会帮我处理此事,结果呢,还不是让我被剪得只有一块米白色的布了?
“你不信?”他审视着我的同时,还不忘反问。
废话,你不都看出来了,我摆明了不会再轻易原谅你了。
“要对人保证,要人相信所言非虚,那得拿出真凭实据,你就这么说说,我问你,你下一次如何保护我?你现在能回答上来吗?”
“你这女人怎么定要咬住不放逼得人无言以对啊?”
“看到吧,你果然就是随口说说的,一问就穿帮了。”被他那么不负责任地转移话题,我更加火大。
“老爷,夫人——”我听到守在屋外的小茹恭敬地唤着两位长辈的声音。
糟糕,这个时候若是被撞见……
算账
脑中一片空白,门被由外推开,纪承旭以电光火石之速一把将我搂紧在怀,同时不忘盖上箱盖子。
“爹,娘!”他故作镇定,而我无助地贴着他的胸口,隐约能听到他有节奏的心音。
“旭儿回来了,唉,怀中之人可是小梅?”听声音,纪老爷不知道我们方才吵架还以为我们恩爱得难舍难分,语气尽是美意。
纪承旭送开,随即带着调笑的口气抚着我的脸,饱含爱怜:“她呀,舍不得我,看到我就哭个不停。”
我靠你个大头鬼!一激动,想开口,却不巧被口水呛得干咳不止。
“我看看——”纪夫人就像自家闺女出了丑一样毫不嫌弃,掏出帕子轻轻拭干我的泪,“这哭得梨花带雨的,旭儿要心疼死了。”
心疼?他要是会心疼我,我倒是哭不出来了~~~
“是啊,比语嫣要情真意切多了。”望着我满眼通红,纪老爷叹了口气。
“语嫣来找爹你们告状?”
“说是你凶她!”纪夫人提到表小姐,神情极度无奈。
“明明是我和小梅有话要说,她却不识趣。”
“爹信你,你若是能对她说下什么重话,早就说了,用得着忍到今天吗?”老爷挑挑眉,对语嫣极为不屑但却没有办法。
若男人是粗枝大叶的话,女人就相对纤细敏感多了,纪夫人向老爷使了个眼色,纪承旭会意,坦荡荡道:“娘,小梅早知道语嫣的事了。”
想来夫人是怕我听着语嫣和纪承旭的事心里不快,但其实纪承旭对我来说根本就是个屁,若自救意识,我才没空趟他和语嫣公主控的浑水呢。
“小梅,以后若有什么,直管来找娘!”夫人对我的深明大义甚是感动,拉着我尽说些贴心话。
而纪承旭则在一边跟他父亲说这一些公事,我大致听到一些例如这次很成功,所花的时日都减去一半,圣上大为满意之类的。
纪老爷欣慰满意地摸着胡子,点着头,对这个儿子假以器中的神色。
就这样,甚为关心儿子的父母本应等着儿子乖乖来请安,却因为表小姐的胡闹亲自过来了一趟,临走之际老爷还不忘要纪承旭找语嫣好好说说,虽然纪承旭没有错,但鉴于此妞性子畸形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他也只好允诺到时候去看看免得她一哭二闹三上吊。
待屋中只剩我们两人,纪承旭率先表态了:“喜欢什么款式的衣服,我让裁缝给你多做两套?”
“裁缝做得再快,也比不上表小姐动动剪子的速度。”总之如果我没办法呆这里了,纪承旭根本就不信我,还老丢烂摊子给我!
“我现在就去找她,对了,你之前说他欺负你,也就是说还有其他事情她弄得你不难做?”
惊讶男人怎么会突然提起十二万分的勇气,我有些好奇:“小儿科的事情,总是拿走厨房给我准备的饭菜,你在的时候还好,你不在我基本有点好吃的都会被她抢走。对了,你今天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跟她正面交锋了!”
“废话,自己女人被人欺负成这样,再不吭声,那还是男人?”被他正经言词带出了小小感动,即便他说的是演戏也须九分真,但不知为何,这一瞬间,我肯定他若是交出真心,定是可靠的丈夫。
为了我,或者说是为了稳定我的情绪,他竟然拿出了那么大诚意,回想方才的场景再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我回自己的屋发现纪承旭在翻我衣服,一定也会有所怀疑外加不快乐的,但我至少会给人台阶下,不像他那样说动手就动手。归根结底这男人就是思路快,动手更快,一直以来习惯了爱干嘛就干嘛的少爷。
我一深明大义的女子和小少爷较什么真呀,想想,心情舒坦了不少,对纪承旭的好意我思量了下认为他太过冲动反而会坏事,所以建议他道:“你先去安抚一下她吧,我的事你若真质问她,她不见得会承认。”
“也好,回来再从长计议。”纪承旭回味着我的话后,便由着我一人在他屋中,自己快步行走于廊上。
他现在是默许我可以在他屋中为所欲为了?是否算是潜意识相信我的表现?
觉得有些难为情,为自己方才的歇斯底里感到丢人,也为纪承旭的真诚道歉感到安慰,不再生他的气,更何况,老爷夫人如此待我,我说走就走对他们而言也是一种打击。
想起什么,打开衣柜,翻出方才被我用来擦鼻涕时蹂躏得麻花一样的丝华长衫摊在桌上仔细端详,纯黑的底,衣襟处艳丽搭调的大红镶边,袖口处以及背后驾驭于风中的猛虎刺绣,每一针每一线将虎王威武矫健的身躯勾勒得栩栩如生,盯着虎目时间稍长就会不自觉被它的神采所震撼。
这件上等绸缎制成的长衫,即便外行见了都能揣度出它的价值非凡。
“梅姨娘?”纪承轩听闻纪承旭归来,但却独见我一人摸着衣服上的虎王发呆,走到门口他停了下来,绛红色衣衫如风息树止。
“大哥!”因为他已经了解我的底,所以不必太过刻意伪装,我善解人意地告诉了他纪承旭的去向想给他行个方便。
“我了解了。”提及语嫣,纪承轩流露出不痛快,但很快被儒雅淡定的表面神色迅速掩盖,“你在看这衣服?”
见他缓缓朝桌这走来,我将衣服朝他这里转了转:“是的,这么好看的衣服,但不见他平日里穿。”
“皇上御赐的锦袍,只有在重大场合,承旭才会穿上身。”纪承轩此言一出,我只觉脚底凉到了心尖,我刚才还用它擦鼻涕了!会不会杀头?
“梅姨娘?”他发现我脸色骤变,随即察觉出我双眼红肿,立马收声没有再问下去,只是走的时候他特别好心地告诉我,若有何难处,绝对不要憋心里,纪承旭已经回来,有些事我可以同他商量。
有劳他还将我被语嫣欺负的事挂心上,但单单口头上的体恤话谁说不来?又不花力气,又不要负责,官字两张口,嘴皮子的功夫确是一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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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承旭,你究竟是做什么的?”房中两人面对面坐着,大眼瞪小眼,我托着下巴嚼着蜜饯口齿不清。
“我们正在研究对付语嫣的办法,你干嘛跑题?”下午从语嫣那回来他就一直黑着脸,强烈怀疑他是不是被表小姐吃了什么豆腐。
“可我们已经想了很久了,换点话题吧,没准说着说着就想到办法了?”
“我现在竭力思考,为的不就是让你别被她欺负?你不是就只剩一件衣服了?”他对着一桌子色彩缤纷的轻纱罗裙,本是想在剪刀口子处查看有什么线索,比如会否在衣物上留下什么能让采莲无法抵赖的东西之类的,但最后的发现就是,采莲特别喜欢剪人的袖子,大部分的衣服她都选择了袖口下手,卖糕的!采莲有断袖癖!
“我说,相公,只有一件衣服的人是我,不是你,别弄得比我还紧张!”难得体贴地给他斟茶倒水外加送至门前,“对了,我犯错了,我认错了。”
“你又闯祸了?”以为又要我给他擦屁股,他气得接过我递上的杯子一饮而尽,随即杯底狠狠扣桌上。
“没有啦,我听说,方才我顺手拿来擦……擦眼泪的衣服是皇帝御赐的?”不敢说擦鼻涕,我避重就轻了。
“算了,那时候根本来不及制止你。”
所以要在老爷夫人进来前他很快合上盖子?而且,那么贵重的衣服,他事后也未旧事重提处罚我,突然又觉得他形象高大了。既然他不准备追究,我状着胆子追问:“那如果被皇帝知道,我是不是人头落地?”
“砍了你的手,然后挖了你的……”
“好了好了,我怕你了,明天我帮你洗干净!”这衣服自是不能让小茹送去浣洗房,不然被采莲剪红了眼,皇恩浩荡,断不可如此被一丫头糟蹋了。
在心中打着小算盘,但突然就在此时,迟迟不来的灵感来了!
“我有办法了,把语嫣揪出来,而且没准能把她赶走的办法!”激动地抓住纪承旭的袖子,随即朝他勾勾手指示意他靠过来。
纪承旭眼睛一亮,听话地身子前倾靠向桌对面的我……
兴师问罪
两日后晌午刚过,纪承旭带我到纪老爷和纪夫人前请安,正巧那时候大哥和小叔都在。
“二哥,我正要找人去请你和姨娘——”纪承岚说着话,同时向我们点头致意,碍于妇德,我很快低头不再同纪承岚有更长时间的视线交流。
话说,现在厅里有四个人,比我和纪承旭原先预计的多了纪家兄弟两人,这计划要不要改日?
“岚弟,是要让我来品品你的新茶?”在座人手一杯冒着热气的新茶,外加纪承岚风尘仆仆似是外头跑生意刚回来,纪承旭很快下了结论。
“不单单是二哥,还有梅姨娘——”他朝下人使了个眼色,下人很懂地一记点头,随即退下准备了。
是啊,即便表面刻意装恩爱,但纪承旭压根就没把我当回事,潜意识里就习惯了独来独往将我排挤在我,殊不知我们现在共同行动,对外要一致宣称“我们”。
我生怕见过风浪的老人家嗅出不一样的线索,只好顺水推舟像承岚解释:“小梅一般只喝茉莉花茶,是以相公才会只要了自己的。”
“原来如此——”纪承岚点头,“我这上等龙井正巧是出行在外,当地新摘的叶子,随即当地人用土办法保存后我快马加鞭带回来的,方才一品,还真没失了味道,梅姨娘不喝就真失了人生一大乐趣。”纪承岚得体大方,对人礼遇有加。
“姨父姨母,大表哥,旭表哥,三表哥也回来啦——”语嫣估计也是被请来品茶的,一身鹅黄轻盈飘逸,亭亭玉立不似人间女子。
我扫了眼她,随即朝纪承旭使了个眼色,连本尊都在场,本来是想偷偷先跟老爷夫人打报告好占了先机,现在总不能当着她的面告状吧。
纪承旭以很小的幅度朝我摇头,看样子他也觉得现在的场景不适宜上演之前商量好的那出。[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就这样,我们放弃了原定的计划,安安分分坐到一边,老爷夫人正中端坐,我们和纪承轩同坐二老左手边,语嫣则是坐在我们对面,纪承岚的旁边。品茶的时候,大家和乐融融聊着些家常话题,席间,纪夫人有意无意提到了给纪承轩物色了哪家的闺女,又说谁谁家老爷前两天来拜访过,还暗示自己的闺女到了出嫁的年龄云云。很明显,这矛头是指向纪承轩的,当然纪承岚也是到了年龄,只不过有兄长先在前头挡着,压力倒是似有似无。至于纪承旭,因为刚纳妾,所以倒是落得自在,没事看看茶碗,抑或者轻搭我的小手。
面对威逼利诱,纪承轩是不为所动的:“轩儿明白爹娘的好意,但轩儿也说了,今生要么不娶,要么就只娶一个,轩儿想自己找心仪的女子,不希望草率。”
“怎么会草率?你娘和我给你找的,出身和品性都是最好的!”说到这节骨眼,纪老爷急了,想想也是,别人的儿子这把岁数,小孙子都会念书了,可自己的儿子呢?
“我只想找个性格合适的,无所谓门第。”眸子一敛多说无益,他的意思很明显,没有感情基础的婚姻他无法接受。
纪承轩是固执的,古代婚姻往往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能对父母包办的婚姻说不,在这个时代是需要勇气的,而且光从外表看,他怎么都像是在礼教熏陶下成长为人的儒生,怎料骨子是个反对规矩和传统的人。
当然纪老爷也算是个替儿子着想的长辈,一般古代,真要是政治联姻以期达到某种程度的目的,定会不顾子女的感受先定下来,到时候一旦结了姻亲,子女即便不愿也不能说不,否则不从父母之命便是不孝。纪承轩和老爷夫人两代人因为观念不同难免会有冲突,相互不理解,导致这茶吃得没滋没味。身为外人,我也不好幸灾乐祸人家的家事,毕竟在择偶的观念上,我还是很认同纪承轩追求心灵契
合度的想法,当然更重要的是,他决心只娶一个,并只对一个负责,这点在追捧三妻四妾的古代,是难能可贵的。
偷偷抬眼瞄了正中端坐的两位长辈,纪老爷只找了纪夫人一人,一夫一妻举案齐眉挺好的,妻妾成群万一把家里弄得乌烟瘴气,男人估计每天回家就忙着听莺莺燕燕打小报告的份了。所以他们没有反对儿子只娶一个,只是纪承轩的确在这个时代算圣斗士了,不过因为各方面条件都很优秀,所以还是相当受欢迎的。
偷瞄了一边没事人一样瘪嘴自求多福的纪承旭和纪承岚,垂眸的时候视线正巧带过语嫣,我留意到她的不屑和敌意。八成在她看来,昨天我勾引纪承轩冷落她,记仇到现在吧。当然,她对我的恶意没有就此为止,没过多久,纪承旭的茶喝完了,我到纪承岚身边想给纪承旭再倒一杯,却发生了一件始料未及的事,不知怎地,我踩到了自己的裙摆,随即整个人一个踉跄倒向正侧边的语嫣小姐,好在我眼明手快将身边的茶碗一股脑朝语嫣的脚边扔,茶水洒了一地,只有星星点点几滴溅在她的罗裙和小巧珠花鞋表面。
“呀!”语嫣失魂落魄应声跳起。
“小梅!”几乎是在语嫣尖叫后尾随而至的是纪夫人的嗓音。
而就在我整个人稀里糊涂不知道周围发生什么,一个狗爬式扑到在地还浑浑噩噩企图站起之时,纪承旭早已一个箭步冲了上来,大力托起我,手臂揽成坚实的港外让我靠在他怀中:“怎么样?”
迅速打量自己撑地的双手,幸好没有破皮,顶多就是冲击力太大一下子蹭得手掌和手腕通红。
“我……”看向纪承旭的又立马扭头望向老爷夫人,挤了一抹令人安心的笑,“没事!”
纪承旭长吁口气,一副担心爱人的五好丈夫样。同时见我没有大碍,二老提到嗓子眼的心也放下了。
“表小姐,小梅无心的。”即使到有位公主的情绪要照顾到,唯唯诺诺,我挣脱开纪承旭道歉。
面前的表小姐受到如此惊吓,又被我抢走了万众瞩目焦点的地位,说什么都不干了。两行泪说来就来,无比怨念以手帕抵住下巴,
“语嫣,小梅是无心的。”面对那样柔情似水又柔软得一推就倒的表小姐,纪承旭反而跟呆子一样除了重复我的话就什么都不会了。
而就在此刻,突然有个中年妇女冲进大厅:“小姐,怎么了怎么了?”一边老鹰护小鸡一样将语嫣朝自己怀里搂,一边向满怀歉意的我投来匕首一样刺人的凶光。
长辈保护心肝一样,但她的装扮应该是下人的行头,应该是语嫣自己家从小跟她相依为命的老妈子。
“李婶——”离我们最近的纪承岚站起,示意老妈子看看一地的碎片,“方才梅姨娘没站稳,不过我在这边看得很清楚,语嫣……”
“李婶——”表小姐找到了观众,立马哭得稀里哗啦,随即用畜无害的眼神向李婶求助,“语嫣吓坏了。”
“烫着了不?”妇人开始急了,这偌大厅堂,真正该发话的主子倒是无语地看着她们主仆情深。
“应该没大碍,小梅为了不伤到语嫣,摔倒的时候顾不得自己,而是尽力将茶杯扔开去,语嫣只是受了惊吓。”纪承旭一边安抚着妇人,一边扭头向我介绍,“李婶是语嫣母亲的贴身侍婢,看着语嫣长大的。”
没有过多意外,我很安分地点头。
“我家小姐千金之躯,纪老爷纪夫人,老奴恳请找大夫来看看。”
小题大作,她不过是被我从椅子上吓得站了起来,大夫顶多也就在她心口揉揉!不过我最火大的还是她的那句“小姐千金之躯”,言下之意我是个不值钱的贱人?
脸一拉,我再也伪装不出对人羞愧的神情了,但这一变化第一时间被李婶念叨了去:“梅姨娘,敢问你是否是故意的?”
计划照旧
她这话一出,在场各位都倒抽一口冷气,狗奴才,这种话能拿到台面上来说吗?即便是担心语嫣给欺负,也不能不识大体给我这么大的难堪,还让姓纪的那几个一时都不知道如何反应了。
“别这么说……”语嫣眼波流转,柔声细气阻止着李婶,表情竟然闪过一丝喜悦,她莫不是盼她说出这句?
“李婶,你过分了。”纪承旭将我拉到身侧,“大家在座那么多双眼睛,难道看得还不如你一个什么都没撞见的清楚?岚弟也说了,他就在旁边,莫非老花了眼不成?”
“老奴不敢,但老奴之所以这样认为,是有理由的。”
“哦?”纪老爷面子维持着笑,他不方便教训人家带来的奴才,更何况人家口口声声说有根据,他又不能不让她说,“李婶,你但说无妨,纪府是讲究规矩的,只要有理,我自会给语嫣做主。”
“老奴先谢过老爷。”面对最大掌权人,她老道地行礼,“老奴觉得自从梅姨娘进府以后,语嫣小姐每天都在屋中长吁短叹。先前我以为,语嫣小姐是心中不快二少爷有了其他的枕边人,但后来才发现不是这回事。”
“不是这回事?”纪夫人身子微微前倾。
“回夫人,老奴问了小姐的贴身侍婢采莲——”
“别说——”就当李婶下定决心要和盘托出之际,语嫣的嗓门高了八度。
李婶闭嘴了,可所有人的胃口却在此刻被吊起了。
表小姐意识到自己方才声音太大,立刻为自己的失态表示歉意,以婉转动听的音色向众人打着圆场:“语嫣从未恨过旭表哥,也未怨过梅姨娘,请大家不要就当刚才李婶的话没说过。”
从未恨过,从未怨过,但她手下现在做的却是在黑我!凄凄惨惨戚戚,那副肝肠寸断又竭力忍耐的样子,她不去当戏子可惜了。
“语嫣,你有什么委屈,说出口便是,不然——”纪老爷睥着门外闻声赶来的管家,还有候在门外等着主子一声令下进屋大扫的下人,“若是被人拿来嚼舌根说三道四就不好了。”
“语嫣……没什么要说的。”
“小姐——您都被欺负到这个头上了!您是老爷夫人的独女,怎就让这不知打哪来的狐狸精骑到头上来了?”李婶语气严厉,但她厉声要质问的,循着她的视线,是我!
她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我这野狐狸欺负了她的小姐!
李婶心一横干脆跪在地上:“老爷夫人,众位少主子,老奴今日是放肆了,但为了我家小姐,不能忍气吞声了!”
“李婶……”纪承旭质问的声音颤抖得带出了笑音,前因后果他最是清楚不过,故而对她们的指控感到甚为滑稽,“你说小梅她欺负语嫣?”
“是!”她毫不畏惧,抬眼对上纪承旭越渐冷冽的眸子,那股子肯定不像是装的,“采莲告诉我,二少爷的妾总是暗中给小姐找不痛快,不但府中照面目中无人,小姐主动搭讪她还不理不睬言辞讽刺,而且她还总是抢小姐的饭菜,炖了一个上午的乳鸽她的侍婢经常未经人同意就肆意端走了!”
靠!这是本世纪最黑白颠倒的台词,我成了最悲惨的冤大头!
李婶语出,在场主子,堂下奴皆瞪眼待后续发展。
由于李婶表情逼真,言辞镇定,那股子护住的决心以及心疼万分真切,打动了在场大部分人的心,甚至连纪老爷,都开始以怀疑神色审视打量我。原告成了被告,犯人成了受害者?扭头看语嫣,“伤心事”由她人述说,本尊更是不堪回首哭得惨烈。
我投以纪承旭一个不知所措的眼神,这是什么状况?
他看着我,眼神平淡如不经风波的湖面,私底下轻按我的手掌示意我不要慌。
你有什么法子?快点替我说点话啊,我深知身为嫌疑人,不要轻易发言才是上策。
“爹、娘——”纪承旭正色,无视李婶句句对我指控,“孩儿今日带小梅前来,其实是有事要禀报的!”
经他这么一说,我完全明白他的意思了,原定取消的计划必须提上来了,本是满脑空白,经他这么一提点,我现在完全有了头绪,整个人义无反顾跪下,挺直腰杆不卑不亢:“请替小梅做主!”
“慢着!”纪老爷不懂了,“语嫣的事情还未解决,小梅你……”
“爹,我们说的是同一件事!”纪承旭朝门外侯着的小厮,他的贴身跟班严刚使了个眼色,严刚得令迅速跑开了,看样子是去拿那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