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部分
《《邪异诡都》》 · 踏叶逐风 · 2026-07-25
惊慌之下的小风及忙跃开老远,我们两个全神贯注盯着这一团怪物。
紫胖子见一招得手,在地下深吸了一口气,肚子一下子就涨大了好几倍,把身体弹了出来,等他把气呼出后,肚子又恢复了原来的大小,两条手臂上面的汗毛一下子硬得像针,根根戟立,十根宛若钢钩的指甲又长出好长。
紫胖子再吸再呼,双臂的这种变化就更剧,不一会儿两条手臂就变得满是长剌,在中央的黄灯照耀下尤显可怖。
他冲着上面打了个呼哨,那团怪毛一下子从木桩上站了起来,两道寒光从长毛里面射出,我们才看出来,原来这是个浑身长毛的活人。奇怪的是,刚才他竟小得像猫,这一时又大得比人。
长毛人接到了紫胖子的号令,一蹿身跳下桩子,直站在了紫胖子的两肩上。
下面的一段,是我这一辈子从未见过的异象,紫胖子张开了大口,长毛人伸出两臂,用力掰开紫胖子的大嘴,然后将两只脚伸进了他的脚里!!!
紫胖子的嘴吞没了长毛的膝,然后是腰、胸,最后,长毛人的整个身子都要让他吞进了肚里。
耳边传来哧哧声响,紫胖子听到这声,汗如雨下,黑紫的皮上现出一道道亮晶晶的水线。他急忙将身子向下一压,但为时稍晚,一条棍横飞了过来,正打在长毛怪的脖子上,那棍端系着一条短绳,绳端又穿着一颗狼牙,绳子在长毛怪的脖子上绕了半圈,那颗狼牙正扎进了他的喉节。
。。。。。。。。。。。。。。。
“三妹,这个是我家传的至宝,叫作‘冷月青牙’,是世是最锋利的东西,比什么宝刀宝刃都要快得多,我把它送给你。”
云流水看看面前郑重其事的师兄,心中说不出的欢悦,他小心翼翼地将这颗长长的狼牙捧在手心,如获至宝一般。
“师兄,为什么送我这么珍贵的东西?”
“哦,没什么,它一直是我的护符,希望可以给你带来些好运吧。”明公望望远处的几点寒星,眼神中有些飘忽。
……
走了,明公悄悄地走了,连个招呼也没有打。
就在这个地方,云流水泪涔涔地守望了三天,手中,是那颗长长的狼牙……
第七卷 倾城绝恋 第七八章 逝阴婆 同门情怨(上)
有些人是注定不能在一起的,
尽管真爱。
所以在一起的人未必快乐,
尽管幸福。
为什么,人往往要面对进退两难的抉择?
因为“人”字,本就是一撇和一捺。
。。。。。。。。。。。。。。。
紫胖子肚皮翻鼓,一口秽物吐了出来,长毛也随之涌出紫胖子的身体,栽倒在地上。他倒地之后,紧抓着喉咙,说不出的难受,最后把手伸进嘴里,将眉月刃从里面掏了出来。
小风见匕光一现,悦不可遏,一阵风似地飘了过去,先是左脚一勾,挑起了那条铁棍接在手中,随即双脚在长毛的背上一点,身子又一次跃起,同时两足再一夹,将眉月刃夹在脚掌间,嗖一声又飘了回来。
小风把铁棍还给赶到的明公,笑呵呵地说:“明公啊,这个长毛,我的匕首都扎他不动,怎么这么一颗牙就能捅进他的脖子,有什么名堂?”
明公和身旁的云姨对望了一眼,两人面上都露出微笑,明公说:“这是冷月青牙,是我家传的至宝。”
小风吞了吞口水,转过头对着紫胖子坏笑,“HIA,HIA!这下可以好好修理一下你的指甲了,我可是很专业的呢。”
紫胖子对小风的话半懂不懂,也不作理会,伸开两只大爪,又剪了过来。
明公牵着云姨双双跳落,轻飘飘落在前面的一根短桩子上,一个挥棍,一个施咒,配合得如天衣无缝,俨若一对仙侣。
不知道是由于冷月青牙的锋利,抑或云姨灵术的高明,或是两个配合的无间,总之这二人的一番攻击,让紫胖子捉襟见肘,顾头不能顾腚,一时间被弄了个狼狈。直到长毛在后面对两人突施暗袭,明公才拉着云姨在木桩上几起几落,回到我们的身旁。
中央黄灯的照耀下,两个人就像是涂了淡金一般,在风中一站,简直天设地造的一对璧人,让人看了不禁神往。
其实在我的心里一直比较向着云姨,希望她能满足自己的夙愿,和心爱的一起,那个凶巴巴的阳婆,我可是大大的不喜欢。
紫胖子又深吸了一口气,肚子变得甚大,显得他的身子更加地扁了,他双臂上的汗毛管一摇一摆,好像是都瞄准了我们。
“他要用毒汁射我们,大家退后。”云姨急忙挡在明公的身前,运指如飞,额上的一颗小红痣绽开一朵美丽的月花,月花开放,一只灵眼射出一道绿光,直击紫胖子。
紫胖子的确受到了干扰,身体似乎不再听话,双脚不由地一软,向地上倒去。但毒汁还是从他的汗毛里射了出来,只是由于俯身,所以大半都喷到了长毛怪的身上。
“YEAH!”小风轻声叫好。
长毛怪的确受害不浅,在地上不断翻身,之前被紫胖子削平的木桩,一沾毒汁就开始腐烂发臭,足见其毒性之猛。
紫胖子见状大惊,但很快镇定下来,两大步跨过去,伸出一条手臂直砸长毛的顶梁。我们几个不由惊呼了一声,他要杀死长毛?
他手臂上的汗毛长有四寸,每一根就像一根长针,这么一砸,几根针都插进了长毛的脑壳,长毛哪还有命在?!
长毛没哼一声,就倒在了地上,两只眼球掉了出来,深陷入土中,浑身上下的毛由黑变紫,由紫变白,再由白转绿,他周围的地上,草枯木烂,我们脚下的木桩也开始溃烂,一根根开始摇晃,上面的道符“扑—扑—”起了火。
“糟糕,这个东西把所有的毒都施放出来了,这一片木桩就要被毒烧坏了!”明公看看脚下摇摇欲坠的木头,然后看了看我。
我会意,一抖手将覆水之书抛出,一座平台立刻横架空中,大家纷纷跳了上去。
我们上台的这一刻,紫胖子的大肚子已经突然张大了数倍,云姨知道他要施术,所以也动用灵术与其纠缠,却没注意地上的长毛。
因为我们都觉得他已经死了,谁也没料想到他会突然蹿起来。这个东西身法奇快,一口正咬在云姨的脖子上。
明公大惊,第一时间一抖左手,黑色铁棒挥出,冷月青牙真划在长毛的后颈,长毛顿时身首异处,脖子里狂喷热血,溅得云姨满身都是。
但既使只有头颅,长毛还是死死地咬住云姨的脖子。尽管云姨用灵眼死死盯着他,但这个怪物的双眼已失,跟本无所畏惧,咬得反而更紧了。
明公的手并未停,削断长毛的身子同时,一棍正向长毛的头颅击落。“啪——”一声脆响,长毛的头颅被击碎,扯着云姨的一些皮肉直向下面坠落。
紫胖子见机成熟,猛一呼气,身上的根根汗毛似箭齐发,如矢雨出,黑压压一片直向我们射来。
太多了,要是躲闪或是拍打根本来不急,情急之中,是覆水之书一个翻卷,在我们的前后竖起两道大墙,挡住了射来的雨箭。
小风掐指作咒,祭起一道罡风,多少缓解了飞矢的疾势。
“三妹……水儿……”明公大汗直淌,急忙抱云姨在怀,翻指在云姨胸、颈各处点了十几下。
“没用了……仁哥哥,我要死了……”云姨淡淡地说。
“不可能,不可能……你不要乱说,不会的,我会救你……”明公几乎哭出来。
不可能,怎么可能!这么大一个阴婆,这么厉害的灵术,修行了这么多年,名声多么的响亮,说死就死?!
不可能,不信,我也不信!!!
云姨无力地摇了摇头,她的脸色发紫,显然中毒已深。我仍想用前者逼毒之法给她冶疗,所以用手指抵住了她的手指。
“没用了……我已经毒血侵心,神仙难救。仁哥哥……都是我见到你太开心了,一时疏于防范……”
“不……是我不好,我不该在这个时候出现,让你过来涉险……”明公是真的后悔,而且悔得如此之深。
云姨淡淡笑了笑,“真没有想到,有生之年,我还能再见到你……可是一见到了,却又要永远离开了……天意……也许这就是天意吧,也许,都是我曾经发过的誓,我说,‘如果可以让我再见他一面,我死也甘心了’,看来,上苍还是待我不薄……”
泪,啪嗒啪嗒滴在云姨的脸上,明公哭了。这个被奉为城市里勇武之王的男人,终于落泪了。
“不能哭……”云姨抬起颤抖的手,试着给明公抹去泪水,“你是水儿心中的英雄男儿,男儿有泪是不能轻弹的。”
明公努力压抑着心中的痛,一只手捏得格格作响,我感到身旁一阵冷,一阵热,说不出的难受。
“我们修灵人的灵魂,生时比谁都强,但死了却是极弱的,所以也不能在人世间逗留。我的时间不多了,临走前,还有最后的话对你说……”云姨虽然重创加身,但吐字流利,想来是多年修灵的缘故。
“你说……”
“我死了之后,你一定要忘掉我,因为我也不会再记着你。师姐虽然脾气大,但心中对你的爱意,却是毫不逊于我的。我们为你争斗了这么多年,也该有个结果了……早知道是这个样子,我不如不出生在这世上,或是早早地离开你们……”
明公只是摇头,悲痛令他的呼吸粗重,断断续续。
“把我葬在我们孩儿时常玩的小杏林里吧,让我的冷月青牙陪着我。……好好对待师姐,她也是个苦命的人……”
明公紧抱着云姨,她的喉管和大脉都让长毛给衔断了,说了这么长时间的话,已经是个奇迹。
“我的房子……”
云姨的这一句话没有说完就死去了,黎明前可怖的黑暗与沉静。远远地听到了颜姐的嚎哭,成了这个暗冥之中最嘶心裂肺的乐曲,是死神的一声喘息。
明公没有落泪,看似从容地,轻轻放下了云姨的尸体。
咦?小风哪去了?
他正在下面的紫胖子愤战,一把眉月刃冲满了怒火。但即使有再大的悲痛,实力却并不相信眼泪,小风还只是勉强打了个平平。
“上来,交给我。”明公沉声轻喝。
小风也不欲久缠,虚晃一匕,足点木桩,飞了上来。明公则高高地跃起,一纵足有丈高,空中,他的身影飘忽,就像一片落叶,左右摇摆。突地,他的身子直坠,像一柄油锤砸落,直向紫胖子俯冲。
他这一起一落,已经给了紫胖子足够的反应时间,他双手高举,十根钢钩直指下落的明公。
但明公并不闪开,也不招架,落势难当,硬生生撞在这十根钢钩上,从胸到背都被穿透了。他的手中,齐举着那两条铁棍,一黑一白,这两条铁棍直剌进了紫胖子的锁骨缝里,由上至下,直捅进了胸腹,最后从紫胖子的后腰露出棍头。
明公暴喝一声,双臂灌劲,用力将两条棍往开掰,只听得骨头断裂,皮肉撕烂,紫胖子的整个胸膛都被剖开,心肝肺掉了一地,肠管也流了出来,白血红血混了一滩,兀自狂喷。这个怪物的胃袋特殊的大,难怪能装下一个活人!
他还在挣扎,两只手狠命抓着,要绞烂明公的内脏。明公双肘两夹,他的十根指甲咔咔折断,从指甲缝里湛出白血。
我们万万没想到,明公会和他两败俱伤,甚至要同归于尽。小风第一时间一个纵步跳下,一脚蹬开喷血的紫胖子,把明公拉了上来。
明公的牙还咬得咯咯作响,看来仍是怒不可遏,被十根指甲穿透胸背,鲜血正从里面狂涌而出,明公咳嗽一声,一口鲜血狂吐,空中一只飞蛾划过,沾了这口血,不禁浑身着火,扑一声掉在手卷上。
“闪开,让我来。”一个人推开了我和小风,不顾一切来到明公面前,迅速地把他的两腿盘在一处。
是阳婆。
她看了看倒在一边的云姨,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但一瞬之后,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我们头顶的黄灯依旧升至高空,“啪”一声,爆了,像一个灵魂。
第七卷 倾城绝恋 第七八章 逝阴婆 同门情怨(下)
小杏林边,春水桥畔,一个姑娘斜倚着桥栏。她的手里捏着一枝飞签,心里却捏着一把汗。
远远的,一个身影从夕曦中翩翩而至,云流水按捺住跳动的心,静静等候着心上人的脚步,每一步,都踏在了她的心上,是欢快的鼓点。
但。
如自己所想的,幸福是不会眷恋和宠幸自己的。来的人,却不是该来的人。
“师姐……怎么会是你?”流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眼睛。
“很奇怪么?因为师兄把你写给他的短笺让我看了。”毛鸿夙的眼睛狠狠地剜了师妹一眼。
流水的脸上露出了少女的羞涩,这个单纯的姑娘,还以为师兄不好意思露面,叫师姐先来打个头阵。
“师兄……他……”
“他说你不要痴人说梦了,他是不会喜欢你的。”毛鸿夙一脸严肃,和往日一模一样。
流水如遭电劈,要不是脚底有根,险些从桥头栽了下去。
“……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我们两个已经订亲了,他心中已经有了我,还会要你吗?”
流水木了,傻傻地说不出话来。
毛鸿夙走了,得意洋洋。
……
明古仁为师父盛好了饭,“师父请用。”
“嗯。”长寿老翁睁开半闭的双眼,“诶,流水呢?”
明古仁和毛鸿夙对望了一眼,摇摇头。
小师妹一向很乖觉,无论什么时候,总是听话的,今天是怎么了?吃饭了也没回来。
“师父,您和师妹先吃,我去找找看。”
“嗯,你到小杏林去看看,说不定姑娘在那里。……哎!”长寿老翁说完,又是双眼微闭,再不说话。
师父的话总是对的,明古仁脚步加急,不多时就跑到了小杏林。春水桥上,一个人影坐在桥板上,正愣愣在看着北辰。
明古仁故意放轻了脚步,以他的修为,一般人是听不到声响的。小时候常跟小师妹这么玩闹的,轻轻过去,然后吓她一跳,之后是两个人的追逐。
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明古仁的脚步有些发颤,心里更有些翻滚。
一只手搭在流水的肩头,上面满是热汗。流水转过头,看清了这个熟悉的轮廓。不知道有过多少夜晚,她一直默默地注视着这个身影,一直,到深夜。
明古仁看到了她眼中的泪,有些丈二。
“怎么了?为什么哭呀?是不是鸿夙又数落你了?”
“没……没有。”
鸿夙,你叫得好亲切呀,流水的泪忍不住又要流出来。
“那是为什么?有人欺负我的乖乖小师妹了?是谁,告诉我,我给你出气去!”明古仁说着,用力地攥了攥卷头。
以前这样总能哄好师妹的,但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流水反而更加伤心了。
“到底怎么了?有什么事不能对师兄说么?”明古仁有些着急了。
“没什么……只是今天练功太累,用眼太多了,所以会流些泪吧。没什么事……”
“哦。”明古仁长出一口气,原来是这样,一定是师父新教她的分身幻影没有学好,一个人在一边掉眼泪。
“练功勤快是好事,可是今天太晚了,回去吧,师父还等着吃饭呢。要不要我扶你回去?”他知道,修灵是很耗神的,以前也扶过小师妹很多次了,她一定不会拒绝。
“不用,我自己走好了。”
……
流水没有吃晚饭,向师父问过晚后,就回房睡去了。明古仁还想去看看,但是被毛鸿夙拦住了。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了,三个人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但努力追求武道的明古仁,却并没有以此为意,他的脑子里,只有那个威武的身影——振强。
终于有一天,出事了。
百岁神童到碧野林里捣乱,要抢走师父的《圣心典》,可师父在这个时候偏偏又不在。
明古仁带着两个师妹苦苦应战,但终是修为不及,没多时就败下阵来。明古仁年轻气盛,不甘落败,又一次冲上,这下可惹恼了百岁神童。
百神童使了个“海里翻云三叠浪”,一掌重重拍在明古仁的右肩,随即人影一晃,已经转到他的胸前,抬起左掌又是一击。
千钧一发之际,流水挺身而上,代师兄受了这重重的一击。
“我祝你……和师姐…白头偕老……”这是流水在昏死之前,最后的一句话。
幸亏师父奇迹般的提早归来,不然流水是定死无疑。
事情一下子明了了,明古仁并不是傻子,自然明白其中的曲折。这么多年了,一直只是兄妹一样,大家在一起学艺,从没想到过男女之事,没想到……
他很为难。
二师妹虽然脾气有些暴躁,但对自己一直是千顺百依,甚至也体恤入微,以她的性子能作到这一点,实在是不容易。小师妹温顺可人,一直是个乖乖的听话的小妹妹,也是个难得的好姑娘。
选哪个,都会伤到另一个,而且两个人的脾气向来是合不来的。可是,自己到底更喜欢谁呢?
明古仁左思不定,右想难决,辗转反侧了很久,最后索性也就不睡了。这一夜,他在师父的房前徘徊了很久。
忽地,他看到了西边有微微的亮光,明古仁轻轻地走了过去。
是流水,是小师妹,她在煎药。是啊,她伤得很重,不吃药怎么行。看着这个消瘦的身影,明古倍生怜意。
流水出来了,明古仁急忙闪身一旁。
小师妹并没有回自己房,而是端着药向自己的房走去。窗是打开的,自己的房间一向是这样。流水把药碗端到了自己的窗前,然后轻轻地走了。
快到卯时了,往日的这个时候,自己总是要起床练功的。那时候,一碗药正好凉到刚刚好。明古仁凑着鼻子闻了闻,没错,治肩伤的活筋散。
他忽然有了答案,他知道何去何从,他知道自己需要谁了。想着,他又凑鼻子,陶醉般闻了闻药味,好香。
师父总是老样子,闭着眼,什么也不想看,但什么都蛮不他老人家。
“师父……”
长寿老翁仍是没有睁眼,但是脸上很不高兴。
“我和小师妹……”
长寿老翁的眼睛豁一下睁开了,两道闪电直冒了出来。明古仁不禁打了个寒噤,再不敢说下去了。
这时候毛鸿夙轻轻叩响了房门。
“进来吧……”,长寿老翁又翕上眼。
“师父,我和小师妹来给您问安。”毛鸿夙带着云流水双双拜倒在地。
“起来。”
“是。”
长寿老翁又睁开了双眼,上上下下打量了师姐妹二人一番。最后微笑着轻轻说道:“鸿夙啊,多大了?”
“回师父的话,鸿夙今年十九岁了。”毛鸿夙也不知道为什么师父要问这个。
“嗯,不小了,到我这里也有十二年了,是该给你找个人家了。”长寿老翁说着,用眼睛看了看明古仁。
三个人都有些震惊,谁也没有想到,师父会突然有这种想法。明古仁的脸上火烫,他很后悔跟师父提这件事。
鸿夙是师父的外孙女儿,他一定知道两个女孩子都对自己有意,自然会偏心向鸿夙一些,再公道的师父也是这样。
怎么办?
明古仁自幼父母双亡,是师父把自己养育成人,对师父,就算是肝脑涂地,也不能报答他老人家的恩情。
但是,如果要让自己娶鸿夙为妻呢?
按理说,师父之命是不能违背的,但这一次,不同,婚姻大事,岂能儿戏。
这一回,明古仁更加为难了,一边是师命,一边是情深意重的小师妹,他实在不知道何去何从。
有人说,人在遇到困难的时候,总会有退避的心理,明古仁亦不例外。虽然在外面是天不怕,地不怕,百战百胜的男儿,但,很多东西是不能勇武来解决的。
也许那时还太年轻,二十一岁的明古仁放弃了继续学艺的大好机会,毅然决定不辞而别。
春水桥边,他把自己最珍贵的冷月青牙送给了小师妹。这时候的流水,心中更是忐忑,她当然知道师父的意思。
“师妹,师父这两天有些失眠,晚饭后,你轻轻催眠他一下。”
“嗯,好的。”可以听师兄的话,为他作些事情,那真是有说不出的好。
深夜。
在师父的门前,明古仁重重地磕了九个响头,“师父,不孝弟子给您叩头了,来世作牛作马,也要报答您的恩情……”
说到这里,明古仁不禁泪水在眶。
第二日清早,长寿老翁猛地翻身爬起,“鸿夙——流水——”
师姐妹迅速跑了进来,“师父,什么事?”
“鸿夙,看看古仁还在不在?”
毛鸿夙不知所以,还有些发愣。
“快去!”
毛鸿夙点头,急忙开门跑了出去。
“流水,为什么催眠了我?!”老翁的口气很是不善。
流水知道事情不小,急忙跪倒在地,把事情的缘由说了出来。
。。。。。。。。。。。。。。。
一天,两天,三天……
三天了,人还没有回来,难道…你真的走了吗?
手中的狼牙,被攥出了血。
也许是泪。
多情,自古,伤-离-别……
第七卷 倾城绝恋 第七九章 师门乱 飞血残阳(上)
问世间情为何物,只教生死相许?
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
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
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横汾路,寂寞当年箫鼓,荒烟依旧平楚。
招魂楚些何嗟及,山鬼暗谛风雨。
天也妒,未信与,莺儿燕儿俱黄土。
千秋万古,为留待骚人,狂歌痛饮,来访雁丘处。
——《摸鱼儿》 元好问
。。。。。。。。。。。。。。。
长寿老翁知道徒儿不辞而去,急得直跺脚。其实以他的修为,完完全全可以将爱徒寻回来,但当看到门前石板上那九个响头的印记时,长寿老翁只长叹了一声,就此作罢。
毛鸿夙在外公面前哭闹过,要老人家把师兄找回来,但老人家就是不肯,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流水只是默默地关注着师姐的活动,暗自为师姐使劲,没有人比她更希望师兄能回来。
在毛鸿夙的哭闹下,长寿老翁终于沉不住气了,一吹胡子,瞪眼斥道:“是他已经和我断决师徒关系了,哪有那么不要脸皮的师父,硬要我求着别人回心转意,再拜我为师?!”
师姐妹惊呆了,万万没想到,师兄已经在恩师门前叩足了九个响头。师门的规矩,入八离九。入门时,弟子须向师父磕八个响头,若师父要逐弟子出门,弟子须再磕九头,前八个是感谢师父的授业,最后一个,则是断恩头,这一头落地,恩断义绝。
毛鸿夙又恼又急,狠狠地骂了流水一顿。流水平日里少言寡语,这一次竟也恼怒了,竟和师姐大吵起来。两个人的动静很大,把几里外的长寿老翁吵了个心烦意乱。
老寿星一拍桌案,把两个人都叫了进来。
既是师父动怒了,两个人都不敢再吵。老翁清了清嗓子,把师姐妹平日修行时的表现作了点评,并给了很珍贵的建议。特别是流水,性子太软弱了,这样不利于修灵,因为修灵需要很强的精神力量。
“明古仁已经不是我的徒弟了,你们找他并不关我的事,只要你们学够了本事,就是他跑的再远,你们也能找他回来。我现在将《圣心典》分成两份,你们一人一份,拿着……”
师姐妹各领了一份,毛鸿夙的一份主要是异术的修炼,而云流水的一份,则是很精深的灵术。
两个人接到宝册,都感到了师父要有什么重大决定,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好了,现在你们两个,每个都给我磕足九个响头。”长寿老翁闭了眼,一语不再发。
两个人万万没想到,师父要逐她二人出师门。毛鸿夙性子直,有话就说,她想好好地求求师父,外公,叫他收回成命,但话到口边,怎么也说不出来。
流水知道师父施了灵术,所以两个人有话都不能说出口。其实师父并不是厌恶二人,不然也不会把圣心典分给她们,看来还是师兄的出走,给老人家的打击太大了。
乖觉的流水含着泪磕足九个响头,抽身离去了。
离开绿野林的那一刻,泪水再不受控制,决堤一般冲出了眼眶。在这里已经十年了,十年之中,这里真好像是自己的天堂,突然离去了,再看不到师父,再看不到师兄……
只要学好灵术,就能找到师兄。流水紧握着手中的半册宝典,心中忽地感到好温暖。师父若是有意要师兄娶师姐为妻,又何必要把修灵的这半册给自己呢?师姐的那一半异术,是不太可能用来找人的。
一点没有错,所以毛鸿夙会跟她抢。一出绿野林,两个人就为了争夺流水手中的半册宝典大打出手。
至此,师姐妹完全决裂,甚至成了仇人。虽然多年师门,但平日里毕竟就有些不和,再加上为了明古仁谁也不肯相让,这种仇恨自然也就小不了。
毛鸿夙说的好,既然已经都不是师门中人了,还有什么师姐妹的情谊!
事情就是这样,开始时也许只是你推我搡,但到后来一有打伤,打死,就变成不共戴天的大仇恨,毕竟拳脚无眼。
师姐妹越打越恨,越恨越打,平时那个温顺的流水一反常态,竟也有了几分凶狠。
其实那一本圣心典并不是一分为二,而是一分为三。长寿老翁还是给明古仁留了一份。他知道,如果明古仁不出面,这师姐妹二人,迟早会把整个城子翻起来。更何况,明古仁是他最最喜爱的徒弟。
明古仁听说师父逐出二女,独自奔南海去了。他有些不敢相信,所以在一个多月之后,悄悄地回到了绿野林。
物是人非,都不在了。
在离开的时候,明古仁发现自己的包囊中沉甸甸的,他打开包袱一看,竟是厚厚的一份《圣心典》。他不由热泪翻滚,对着师父的房门重重磕了几个响头。
为了避开毛鸿夙的纠缠,流水现买现卖,从灵册中学了一个知术,才终于摆脱。毛鸿夙知道自己是未锥人,所以流水连未锥也没回,独自找了个安静的所在,静静修行去了。
既然丢了流水的痕迹,毛鸿夙也只得作罢,也找了个清静的地方,大练起异术。
两个人一边修行,一边打探着明古仁的下落。她们都听说,城里出现了一个了不起的高手,只身一人,竟然斗得城北四绝毫无还手之力。两人都知道这人很可能就是日思夜想的意中人,所以不约而同地顺着线索追逐。
哪知道师兄神出鬼没,今日还在东,明天一下子就跑到西边去了。后来,冒名顶替的越来越多,谣传也越来越盛,追寻了好些年竟然没有一次找到。
明古仁不是不想去找小师妹,只因鸿夙是师父唯一的外孙女,师父不在,鸿夙再没有别的亲人,自己有责任好好照顾她。现在虽不在师门,但师父养育的恩义是绝不能忘怀的。如果和小师妹在一起,鸿夙一定又会觉得委屈,以为两个合在一起欺负她,非寻死觅活不可。
所以只能两不相见,等到事情有了解决的办法再说。
事情就是这样,本来很简单的事,往往变得很复杂,这个心结,三个人一直没有解开。
后来,明古仁邂逅了青风道长,是青云道长的师弟。青风道长是个闲云野鹤一般的人物,常常一人当漂泊海外。二人见面之后,倍感相投,随即结义作了兄弟。明古仁直言不讳,把事情的先后都跟青风说了个明白。
青风长笑不已,拍拍明古仁的肩头说,放下这个世界,跟我出去看看吧。
明古仁真的有些倦了,出去走走也好。他看看身边的常际晨,这个比他大了二十岁的老大哥,这个非要给他作佣仆的人,淡然一笑。
走了,一个城市里的神话就此告别。
明古仁走后,常际晨带着明公的亲手书信,分别拜访了鸿夙和流水。信中说的明白:古仁心灰意冷,欲于海外谋生,有生之年,未必回归,师妹无需挂牵,早早找个好男子,嫁了去罢。
二女看信之后,都是一个晴天霹雳,无不倍感伤心。鸿夙一怒之下,在正南赤谷区开立门户,自称阳婆,意思是,就是等到自己变成了白发苍苍的老婆婆,也要等你回来。
而云流水则在城市的正北蓝丘区针锋相对,同样开宗立派,自称“阴婆”。
其时,二女都刚不足三十岁,自称是婆婆,可谓滑天下之大稽。她们这一出世,不少人上前找麻烦,但终于是实力不及,反而更响亮了二人的名声。
后来,二人都收了弟子,作了人师。既然师兄海外不归,二人也就没必要再斗下去了,故而一直相安无事。
星移斗转,兔走乌飞,一眨眼间,二十余载过去了。
青风死去了,临终遗言,要回归故土,因此明公要送他回来。
这时候的明古仁,已经是城市里留念的神话。他一回来,阳婆、阴婆立刻就有了感知。不过明公刻意躲避,二人虽是心急难耐,却也无可奈何。
知道两个人一直未嫁,明公不禁满心地歉疚。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两个女孩子为了自己,竟然浪费了大好的春光,一直等到了容颜之暮。
送青风的骨灰回道观的时候,青云道长满心的感激,但眉宇间另有一份焦虑。
明公是个细心人,自不会放过这个细节,一问才知,原来是什么地洞五鬼来搞乱。自己在未离开城里之前,就和青云常有来往,再加上青风这一层关系,无论如何也不能袖手不理。
但青云摇摇头说,“我看尊下还是先解决师门的事吧,阳婆和阴婆就快要大战一番了。”
明公得知此事非同小可,但五鬼随时会来,自己决不能抽身离去,他突然想到了常际晨,只是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
青云道长哈哈大笑,对明公说,“你写封书信吧,最好附上个信物,我自然会把信送到常公,叫他前去制止争斗。”
明公大喜,挥笔成书,把随身的一块香木坠拿出来作信物,这件东西常公是认识的。信瓤与信物装罢封好,道长贴一张道符,掐诀念咒,信即随风而去。
这么多年,明公的功夫一点也没有怠慢过,虽年纪微迈,但精骨甚健,想来应付几个无赖,还不是绰绰有余?
明公换上旧日师门里常穿的黑白袍,拿出自己师传的阴阳双龙棍,一边思念故人,一面准备应战。
万万万万没有想到,回来之后的第一面,竟是和流水的最后一面。
是天意在弄人?那么,他妈的想弄到什么时候?!!!
想着,明公又是急火攻心,一口鲜血狂喷,下面的木桩也被烧着了。这时候的他,已经处于昏迷,抑或,他宁愿把一切当作一场梦魇,而不愿再醒过来。
为了冻结他的伤口,阳婆把明公的伤口石化了,整个明公,更显得苍凉与死寂。石化的是他的身体,但冻结了的,是他的内心。
这就是一个城市神话,一个武道之王,一个被喻为继振强之后,最强的男人。
有个屁用!要是我,我宁愿作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和自己心爱的人一起,随便作什么都好。
但是,我也没有作到,没有!
馨妍……
第七卷 倾城绝恋 第七九章 师门乱 飞血残阳(下)
亏得阳婆异术高深,才使得明公保住了性命。
明公缓缓醒来的那一刻,眼睛还不住地巴望云姨的尸身。也许是当时太激愤了,竟然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虽然是保住了性命,但已经伤得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云姨的尸体慢慢冷了,在这个燥热的天气里。
我们的身体突然透骨地凉,一股激冷从脚底钻过了脊背,直入脑髓。四下里寂寂无声,整个世界竟也一下子静下来。
青云道长飘身走过来,看见云姨的尸体不住地摇头,心里面一阵的歉意。
“师父,那个黄袍鬼被你打走了么?”小风问。
“同绿怪一道跑了,他们没心恋战,我也无意再斗。”青云道长说着,不住地摇头,显然是不愿接受云姨死去的事实。
明公还是要挣扎着起来,到云姨的身边,但是他很无力,也很无助。
云姨的身体烂得很难看,黑得发紫,头发枯黄,一阵恶臭。
“鸿夙,……能不能帮我……”
“不能。”阳婆的表情很坚决。
我听了这一句很是不悦,云姨死时,早已经不再把她当作对头,可是她却……也是是因为她还没有死吧,我心想。
走到云姨的身边,因为激愤,所以身体中自然有一种能量在翻涌。我仍然使用之前逼毒的方法,把体内的血缓缓送进云姨的体内,连同空气中的水。
水是生命之源,没错的,一个小时之后,云姨似乎已经恢复了从前的体态与身姿。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坐在地面上。青云道长已经吩咐弟子们收拾好院落中的东西,木桩大阵撤去了一半,所有人摒着呼吸,围坐着看着我的动作。
阳婆远远站在一边,用一种鄙夷和不屑的余光看着我。
明公见到云姨体貌复原,大感欣慰,脸上露出一丝谢意。我长出一口气,不由地上重下轻,有些想栽倒。
承道大哥一把拖住了我,云音拿出手帕,给我拭去了额角的汗珠。
“还剩一点,我想把云姨的尸体冻上,否则,天热容易腐坏,明公,颜姐,你们看呢?”我喘口气问。
“好吧。”明公点点头,同时深深地望了云姨一眼。
颜姐还在小声的哭泣,她连头也没抬,轻轻点点头。千叶远远地站在师父的身边,看到颜姐这个样子,也是一阵的难过。
我深吸一口气,集中意念,把双手的手背按在云姨的肩头,空气中的水份不住地在我手心凝聚,然后透过我的手背,向云姨的四肢百骸运转而去,不多时,云姨的体表就起了霜,然后由霜凝成一层薄冰,再变成厚厚的冰块。
等到冻好了云姨的尸体,我已经体力不支,一歪身倒在地上。承道大哥赶忙扶起了我。
青云道长知道大家忙了一夜,是该好好休息一下了,于是请大家到里面去。
我努力地站起身子,正要向里面走,这时远处的阳婆“哎”了一声。
这一声不大,却像是响在了耳边。
“师兄小心!”阳婆大叫。
明公有些不知所以,我们大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颜姐第一个反应过来,急忙把我连同承道大哥向一边推去。
这时候几个道童正扶着云姨的冰尸,明公在旁边跟着,走一步,看一步。那冰尸突然伸出一只手,猛地向明公的脖子抓去,正在悲恸之中的明公怎么也不会想到突发此变,原本就已经体力不支,走路还要小风去搀扶,这时又怎么能及时躲闪!
那一只手在明公的脖子前面只虚抓了一下,并没有真正碰到他的脖子,反而突地抖出一片冰块,真向小风打去。
小风慌用脚一点地,急忙向后跳去,却忘了明公,明公一个没站立稳,直向后仰去。小风知道不妙,又慌忙跳回,轻轻托住明公。
异变未止,明公的身体本来是身不同己地向地面倒下,小风用手托他的时候,他反而猛地一个拧身,一掌重重拍在小风的胸口。
小风“哇”一口鲜血吐出,身子直向围墙飞去。
这一变化太快,我刚刚又离了尸体那么近,如果不是颜姐及时推开我,以我的虚弱程度,说不定会当场毙命。
青云道长早已翻指如飞,抽出几张道符向那冰尸贴去,可符未贴到,从地里突然伸出两只枯树一般的手,猛地抓住他的脚。
两个道童吓得早把冰尸扔在地上,登登退后了几步。冰块在地上一震,不由地碎了个乱七八糟。
赤鳞见机不妙,急忙抱着道长的身体向空中拔去,哪知道空中好像有一张无形的屏障,赤鳞身空中一跳,不知觉地撞在了上面,疼得他暴叫出来。
就像是一条活鱼被捆在网里,赤鳞不断地挣扎,他重重地摔在了地上。那张网闪出剌眼的光,光的里面,是若隐若现的赤鳞,他浑身的鳞好像是要被揭下来一样,苦不堪言。作为他的主人,这时候我却是有心无力,要不是承道大哥的相扶,是已摔在了地上。
也许是云姨的死让我们太过悲恸了,也许是二鬼人的败逃让我们太过放松了,我们完全忘记了,忘记了那个不安因素——琴骨。
我敢肯定,这件事一定与她有关!
我们的脚下土石爆炸,两个人从地下钻了出来,正是枯树金枝杈和地阴绿柳槐。
原来,他们一直还在!
青云道长正要对赤鳞施救,却被这二人拦住,直弄了个措手不及,幸亏小风及时赶回,付伤参斗,承道大哥也飞身跳上,三个人勉强把二鬼人战住。
那么,冰块里面的冻尸会是什么东西?琴骨么?明公又为什么突然打了小风?
阳婆见师兄有异样,也顾不得面子不面子,急忙飘身过来。
她太关心她的师兄了,这种关心大过了关心自己,所以,当她处在别人的暗算之中的时候,她完全没有意识到。
她只跑了几步,就再也跑不动了,因为在她脚下的四周围,突然多出了七面镜子,每一面都有巴掌大小,镜面无一例外地对准了她。
青云道长打斗之中用余光瞥见此境,不由地大叫不好,这一声“不好”还未落地,一个人影已经落了地。
她来自空中,初时是一团光,到后来才变成了人形。不偏不倚,这人正降在阳婆的头顶上方。
阳婆蔑笑一声,“不知道死活的东西,看我收拾你!”
阳婆说罢,挺起一掌向上拍去。这一掌好像是巨风袭浪,掌劲一出,院墙外的那棵大树半树的叶子直向空中飞去,半边院墙一下子也被掀了起来,千百块青砖直向那团人影飞去。
我为这一掌之力大惊失色,也难怪阳婆那么的高傲,仅是这平平淡淡的一掌,就有这么惊人的威力!
空中的那个人还未落下来,已经被这一掌打了个粉身碎骨,鲜血狂溅,尸骨直向阳婆坠落。
阳婆知道脚下生变,也不敢妄动,只是翻动两掌,任由那血肉降落。空中血雨腥风,纷纷杂杂落地,却一点也没有沾动阳婆半分,等到阳婆把两掌放下,才发现一个人早已经站在她的身边不远处。
是琴骨!
那么……刚刚降落的人是谁?
只听见小风惊叫了一声“小孙师弟!!!”
我才知道,那人是刚刚就在我们身边的那个小道童,第一次来到观里的时候,我还曾经见过他。
哎呀,怎么是他!琴骨…也太毒了!
阳婆显然是对琴骨相当的恼怒,气他如此玩弄自己,但琴骨却不理会她,远远地用眼睛盯着我,浅浅地笑道,“知道你已经累得很了,下面的节目,你静静地在一边看就好了。”
听到这句话的我,更感到了事态的严重,她就是利用这个死的死,伤的伤的机会,对我们大大的不利,这个琴骨!!
阳婆咬咬牙,猛地一跺脚,地上的七面镜子直直飞起,她再将手一挥,又是一阵辣风,将那七面镜子吹开去。
琴骨邪笑一声,也将手一挥,落在地上的血骨突地变成一道红光,在那七面镜子折射了几番,终向阳婆冲去。
阳婆满是不屑,扬起一只手,这手顿时光滑地像一面大铜镜,硬生生要将那道血光折回。
她太轻敌了。
这一道光不是什么普通的怪异的光,而是上古大神——北斗神将的七件至宝,经百鬼的化炼,已经成了七道邪异的妖光,这一道红光,全名叫作“贪狼 兵斗 赤铜
百炼 血光刃”,无坚不摧,锐不能当,《丹刖玄志》上曾提到:若论世间的锋利,无一能出血光刃之右。
阳婆只是这么轻描淡写地一挡,如何能够挡得住?!!
她立掌的那一刻,我已经知道她要受挫,不禁想上前去帮忙,可是浑身无力,不听使唤,只眼睁睁看着那道红光穿透了阳婆的手心,然后又穿透了她的左肩,最后射透了院墙,直飞出我们的视界。
“师父!!!……”
。。。。。。。。。。。
天边,红日正初升。
却像是一轮残阳,
就要殒落……
第七卷 倾城绝恋 第八十章 圣神降 恍如隔世(上)
如果这就是爱,
在转身就该勇敢留下来,
就算受伤,就算流泪,
都是生命里温柔灌溉…… ——《如果-爱》
。。。。。。。。。。。。。。。
木千叶惊叫一声,奋不顾身地向阳婆跑去,尚有意识的阳婆一抖右手,那只手掌挣脱了胳膊,径向千叶拍去。
千叶反应得及,却闪避不及,那只手正打在她的胸口,余劲未了,千叶身不收由己地向围墙飞去。
那只手突地变成一团糊状物,待到千叶身子刚贴到围墙的一刹,迅速地伸张,把千叶粘在了墙上。
千叶大声地嘶喊,泪水狂涌而出,但被那一滩浆糊黏了个死,怎么动也动弹不得。情急之下,千叶立发如刀,狠狠地向那堆浆糊挥砍,不料除了没有划开浆糊,反把头发也粘在了上面。
赤鳞停止了抽搐,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了,也不知道出了什么状况,我慢慢地移动他的身边,那一张网还在闪着微光,赤鳞好像是闭上了眼睛。
赤鳞比想象中的要弱,三番四次受到琴骨的挟制。
“不是的。”颜姐走了过来,“不是赤鳞不济,而是这个琴骨,已经不再是年前的琴骨,而是名副其实的黑妖星百鬼了。”
云音、葱儿一左一右,搀住了我。云音还在为姑姑的死去而伤心欲绝,无论是表情或是动作,都有些心不在焉。
谁都不敢去碰明公,太可怕了,要是他再向谁击一掌,我们四个恐怕谁也承受不住。
这时候的颜姐已经没有了灵力,况且月影黯淡,这对于想借月亮之力的修灵者来说,也几乎变成了不可能。对于明公,她只能臆测是被琴骨附身了,但也不敢冒然接近,万一,他是中了什么邪术呢?
只有常爷爷,急急地跑了过去,搀起了明公。明公大喘一口气,猛摇了摇头,轻叹道,“我刚刚被附体了。”
两边斗得激烈,我们却是浑身无力。这时候,把网中的赤鳞救出,或许还能有一线希望。
小风师徒和承道大哥明显已经处于劣势,我们的脚下满是洞眼,坑坑洼洼,里面也不知道是什么怪东西,这两鬼的确不是什么善类。
而那边的琴骨,一只手已经穿透了阳婆的前胸,将手拔出来的时候,手中阳婆的心脏还在跳动。
千叶又凄嘶一声,一下子昏了过去。
琴骨在阳婆身上蹭了蹭手上的血,微笑着向我们走了过来。
颜姐的手猛地一颤,不自觉地抓住我的手,因为,琴骨正直直地盯着她,看来已经锁定了目标。
怎么办?!怎么办……
这时候,一个小小的身影突然出现在我们的身后,谁都不曾注意。这人只是轻声地说一句“师姐”,语气中竟也透满伤心。
是哀如,颜姐的小师弟。他隐在我们的背后,谁也没有发现他,可也没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你怎么来了?”
“我预感师父出事了,叫张大哥送我来的。你先别说那么多了,现在我能帮什么忙吗?”
“可惜你灵力不足……哎……”
“哀如……”我突然略有所想,“能不能帮我召唤来一个灵魂?”
“我的灵力不够。”
“用我的意志。”我说,“把你的灵术施到我的意识里,通过我的意志来召唤。”
“你是说……”颜姐突然想到了什么。
没错,这是《丹刖》里记载的奇术,叫作“意动唤灵术”,也就是用想象来召唤灵魂,是一门很高深,却也很浅显的灵术,成败的关键都要取决于想象者的意志力。
“不行,搞不好,你会精神失常,从此疯疯颠颠的!”颜姐几乎喊出来。
琴骨走得缓慢,几乎是一步一步向前挪,她在享受我们的恐惧,但这时候已到了我们近前,稍有闪失,大家都会没命的。
“来不及多考虑了,大家的生命安危要紧,我装作昏迷,哀如,一切看你的了!”我把话说完,倒头向云音歪了去。
同爱吵爱闹的小雷不同,哀如总是显得冷静和沉着。他默念灵咒,一只针似的东西扎进了我的大椎穴。
这时候,我的脑子里面,只有一个人,一个无坚不摧的至强者——振强!!!
人影在晃动,一种男儿气在挥荡。他的脸庞,他的身影,他的身手,他的两只凶兽一般的眼睛……
我闭着眼,只管想象,越来越能集中,越来越能专一,到了最后,仿佛自己就是振强一样,这是一种灵灵合体的境界。
寂静的清晨突地风起云涌,天空一下子暗了下来,我虽然没有睁眼,却能明显地看到,一块黑云压在道观的上空,面积不大,却遮住了所有的阳光。
琴骨猛一抑脸看天,不禁有些暗暗吃惊,不过,看来她也是对自己的实力有相当的自信,很快地,也就不再以此为意。
两鬼和道长几人停止了相斗,静静地望着天空,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异变。
天空中的黑云之中,突然有一块被烧着了,由灰转成微黄,再由微黄变成大黄,最后变成火红色,我们就好像是在太阳边上一样,热得皮都快爆了。青云道长掐指作诀,指手上点,那朵烧云一下子荡开了黑云,一束黄光猛地坠下。
我们脚下的洞里冒出缕缕的热气,一股辣风推塌了两侧的院墙,又撞坏了几扇门,这才止住。
云姨的冰尸早就化掉了,一滩水正冒着热气。
这时候的明公,早已到了阳婆的身边,抱着阳婆的尸体,东倒西歪,显然,他已经不堪这么重的打击。
这两个人被无端地照亮了,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他两个人的身上。
阳婆在苦笑,没有了心脏,但是还有气息,这真是件令人匪夷所思的事。
“我……我……”阳婆挣扎着,要说出最后的心底话。
明公强忍着眼泪,微摇了摇头。
“对不起……是我……是我太要强了……明知道……明知道你喜欢的不是……不是我……却……”
明公抱着师妹,因为胸中的气息太盛而鼻孔骤张,“别说了……”
阳婆深吸一口气,凝聚些力气,吃力地说道:“不……你也知道,我向来是……口无遮拦的……我好悔……如果当初……我不插这一杠子……也不会有……今…天……”
“不要说了,我没有照顾好你们两个,是我的错……”
“不……不……你…你是无辜的。我一直以为……我可以为了你……舍弃一切……可是却从来没有……想到过……把你让给师妹……但……师妹……是想过的……你看……”
阳婆说着,把脖子上的挂链揪出来,众人看得清清楚楚,竟是那枚冷月青牙。
怎么会有两颗?!
“这……这是怎么回事?”明公傻眼了。
“流水脖子上戴得,是一枚……是一枚假的……是我制作的赝品……”
“到底怎么回事?”明公瞪大了眼睛,这时候的感觉一定是难以言喻的。
我们大家也是一阵地惊呀,不知道这其中又有什么玄妙。我留神看了二鬼和琴骨一眼,他们在静静地等,并没有趁火打劫的意思。
阳婆一口气没喘上来,嗓子里咕咕几声,两只眼皮慢慢垂下。
“不好,”颜姐轻叫了一声,“哀如,去帮帮她的忙。”
“师姐……”哀如有些个犹豫。
“去吧,师父和她已不再是仇敌了。”
哀如答应了一声,匆匆跑了过去,伸出左拳钻进了阳婆的胸腔里,好像是攥住了她与心相连的血管。
阳婆打个激灵,猛地睁开眼,瞥见身后的小哀如,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望望明公,又接着说:“二十多年前,你还没有离开的时候,我收到了一封信,信里什么也没有,只有这个……”阳婆紧攥着手中的狼牙,接道:“是师妹寄给我的,言下之意是,她要退出这个三人之间的纠缠,成全我们两个……可我当时年轻气盛,以为她是要把你让给我……我可不受别人的退让,于是就决定把青牙给她寄回,要真正赢得你的心……可是这青牙又让我十分地不舍,所以……我才用金银石造了一颗假的,按原址给她寄回……”
阳婆说着,身子一歪,一口黑血吐了出来,哀如被她吓了一跳,一只手猛地一颤,从她胸腔里抽了出来。
明公又急抱住阳婆,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天灵盖。
“我……我一直一味地要强,要赢了师妹……可是…可是到今天才明白师妹……当初的用心……原来……她才是最疼爱你的……”
明公什么也没有说,因为他一早就知道。
但阳婆错了么?没有,她没有错,爱,能说是错么?
突然,阳婆的身子又是猛地一震,她用一只残手勾住明公的脖子,对她轻轻地吐了几个字,这几个字说得声细如蚊,所以除了明公,大家谁也没有听到。
阳婆死了。
她彻底离开了这个世界,只剩下一个在墙角号哭的千叶。
那朵黑云不见了,一切又恢复了寂静,清晨的阳光,温柔地洒在两具尸体上。我环视了一下整个院子,经过一夜的鏖战,这里七零八落,狼籍而荒芜。
承道大哥不见了!!!
我们左右张望,总是不见他的影子。
琴骨望了望朝日,轻啐了一声,转脸看着我身边三个女孩子,“最讨厌有人长得比我漂亮了,今天我要送你们去旅游。”
她的每一步逼进,颜姐就显得尤为紧张,一只手按在我的手背上,越发地滚烫。
小风第一个要冲过来,却让地阴绿柳槐正面拦住。背后,青云道长和枯树金枝杈又战在一处。
琴骨浅笑一声,一抬手,那道眩目的红光正冲着颜姐打来。我知道情况不妙,急忙把颜姐向旁边一拉,要用身子替她抵挡。
颜姐惊叫一声,显然是对我的这一举动有些不高兴,但仅是这一瞬,谁又来能得及做些什么?!
他来得及!
只听见“喳——”一声,那道红光打偏了,直打在我身旁的一块青砖上,砖屑横飞,崩得我脸颊出血。
睁开眼时,见身旁的三女都无事,才放下心来。
对面,两个人在对视,一个是琴骨,另一个则是承道大哥,不,准确地说,应该是振强!
两只恶兽一般的眼睛,死死瞪着琴骨,那种气势,绝没有第二个人可以拥有。
琴骨的脚微微地向后移了寸许,看来也有些胆怯,但她随即又将头一甩,一道橙光直打承道。
这道光的全名为:巨门 敕征 丹裘 叠缀 威武氅,专能摄敌心魄,使其丧失斗志,从精神上压垮对手。
她要以—眼—还—眼!!!
第七卷 倾城绝恋 第八十章 圣神降 恍如隔世(下)
两个人的对视,亦或是两个灵魂的对视。我甚至不敢看他们两个人的眼睛,仅是眼神中的那一道凌厉强捍的杀气,就足以让人胆裂。
琴骨登登后退了几步,喳一声喊了出来,一口血喷在前襟,身子半跪在地。
“不可能!!!不可能……我不会输……”琴骨显得格外暴躁,一抬手,那道红光直向承道大哥击去。
太快,以至于承道大哥没有反应得及,尽管侧了一侧身,胸口还是被划破了,鲜血直淌。
他用手摸摸伤口,用嘴舔舔指尖上的血,轻咤了一声。
琴骨有些疯了,一抖手又是一道光。
清晨的道观里响起一声炸雷,琴骨的手还没等抬起,承道大哥的脚已经架在她的脖项之前。
琴骨没敢动,她没有想到,仅是这么一个瞬间,自己就反为人制了。
承道大哥严肃地摇了摇头,一条腿仍控在空中,意思是说:不要斗了,你不是对手。
琴骨这时候已经找回了一些镇定,她微笑一声抱起了双臂。
承道大哥猛地直踢身后,怪吼之中夹着“乒”一声钝响,一个身影飞了出去,是琴骨!!!
两个琴骨?
承道大哥又摇摇头,两只眼睛狠狠挥砍着琴骨的战意。
琴骨终于有些胆怯,看来是不欲再斗了。
也不能怪她,那种眼神,无论是谁,只要看了第一眼,就不愿再看第二眼。那一双眼睛,好像能看透你所有的想法,无论是怎么样的手段,怎么样奇幻不可思议的术,在这双眼睛里,只是一个幻影,而他,总是可以透过幻影看破你的真身!
琴骨走了,不堪这种致命的压迫感。
不知不觉间,两个地洞鬼也停止了和小风师徒的打斗,直视着承道。承道大哥缓缓走了过去,抱起双臂,不屑地看着他们。
看来是刚才太注目承道大哥了,那一边,地上裂开一道丈宽的大口子我竟然都没有注意到。两鬼看起来也略有疲意,小风在一边大喘气,青云道长年迈,看来体力上也有所不及。
地阴绿柳槐一探身就隐入土中不见,承道大哥的脚下突然土如浪翻,不由地有些站立不定。
就在这么一瞬间,枯树金枝杈突然一托左掌,院子里一半的土地被挖了起来,有一座小山大小,黄衣怪把手一抬,那小山飘飘忽忽停在了空中。
还好有道长及小风在,及时把众人救到半个木桩阵上,大家才幸免于难。我们退到木桩阵中,全神贯注地看着这一场搏杀。
那一座小山千钧压顶,哗一声正向承道大哥砸下,石块土屑,乱草污泥纷纷掉落。承道大哥正待躲闪,两只爪子从地下钻出,牢牢钳住了他的双脚。
咚——
像是从天上打下一发重炮,正击中了承道大哥,那座小山重重地拍住了他。
“还没死,别……”我们前方的地下突然冒出一句话,但没有说完就突地停止了。
枯树金树杈也是听了一半,还有些不明所以,就在他念头一动的这一瞬间,又是一道炸雷,嗵——
那座土山山崩石碎,一个身影从里面猛地蹿了出来,飞一般掠过院子,直奔向黄衣怪。
金枝杈见势不对,猛一跺脚,脚下的青砖连同泥土一并飞起,刹那在他身前形成一道护墙。
嗵——
一只铁拳打穿了这看似固若金汤的防御,正击中了黄衣怪的前心。
震撼,一种震撼人心的巨大能量。
然而,这种震撼还没有结束,一瞬之间,这个身影已经到了黄衣怪的一侧,一记排山倒海的侧踢,正踏中黄衣怪的肋间,一声“咔吧”的脆响,就像是枝条折断,黄衣怪随着这一脚重踢登登登闪退数步,重重坐在了地上。
鲜血迸流。
地上猛地张出一个大洞,黄衣怪和身了一下子沉了下去,承道大哥飞身抢上,一把将他揪了起来,连同拽着他的绿怪。
绿怪以地为眼,视角三百六十度,可以看到承道大哥的前前后后,出土的一刻,他猛地将黄袍怪一扔,同时一个团身前滚,跑倒了承道大哥的身后,伸出大手爪对着他的膝窝就是一爪。
这么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常人是不能作出任何反应的,但他是神,是神圣的功夫之王,两腿猛地一分再一并,已经夹住了绿怪的手,腰一旋,脚一别,咔啪——
天空中乌云骤降,黄袍怪撮土引诀,祭起一道土山,把两个人都埋了进去,承道大哥还待要追,身体猛地一抖,一道灵光从身体内飞了出去,直冲入了云霄。
两怪灰头土脸的走了,四面八方只有一个雄浑的声音,“记住,不是思考,而是一种直觉。”
大战过后,观里终于恢复了平静,小道士们在师父的指派下,忙东忙西,收拾残局。
蓦地,我的头就好像被锤敲了一般,说不出的疼痛。
颜姐大呼不妙,好像是说我终于犯病了,因为意念催动过度,所以精神失常,已经不能控制自己的思想。
我已经听不进去了,失心一般,直冲冲越过毁墙,向观外走去。
我听见了一声哭泣,来看灵魂深处。
也许这时我已经没有了理智,没有了正常人的思维,没有了一个人应有的思想,两条腿根本不听我的使唤,也不管不顾身体的伤痛与疲累,只一味地向西南走去。
后面好像是有人在追逐,但我什么都顾不得了。
那种哭泣,自有一种感召力,不管我是不是愿意去追寻,我的两只脚已经作了她的俘虏。慢慢地,我好像是迈着醉步,踉踉跄跄地西行,歪歪斜斜,东偏西倒。
吱——
一声尖鸣遮住了我耳中的哭声,一辆公车停在我的身旁。我试着睁开双眼,抬头向那车看去
七五四路,车号A8504!!!
我一下子清醒了!
这辆车,这辆奇怪的车,为什么又一次地出现在我的面前?那个红着右眼的司机,那个死不了的七煞之野,那个永远在你身后,随时准备接你走的公车!!!
车门打开了,正对着我,好像是特地来接我的?
上,为什么不上去,我一定要弄个明白这车到底有什么古怪,哪怕当面问问那个司机!!
车上很静,正是上班的时间,却没有人。司机并不待我坐好就猛地起步了,没错,还是他,那个一年四季戴着太阳眼镜的人。
由于站立不稳,我摇摇晃晃地坐在了最后一排。
眼皮又开始发沉,困意大生,不知不觉地,我缓缓合上了眼睛。
突然,我的耳朵又响起了那哭声,这时听来,却是那么的震耳欲聋。睁开眼时,我的旁边竟然有人!!!
一个女孩,零乱的长头发胡乱地披散在前胸,衣服有些破损,目光呆滞,正在怔怔地望着我。嘴里,…嘴里喃喃地低语着:“不,馨妍,不要走……不,馨妍……不要走……”
她已经疯了,而我,则疯得更厉害,疯得泪流满面,张着大嘴,大呼大吸。
这个女孩子…………是馨妍!!!
这一刻,我完全清醒了。
没错,她已经疯掉了,心被掏空了,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作了什么,呆呆的目光,呆呆的身影,呆呆的,只是重复着我们离别的时候,我对她说过的话,“不,馨妍,不要走……”
她只记得这么一句,却不知道已经重复了多少遍。
这是我今生今世以来,听过的最感动的情话。什么甜言蜜语,什么打情骂俏,都敌不过这一句“馨妍,不要走……”
泪水崩溃了,尽管我讨厌哭泣。
馨妍的身体好烫,这种滚烫似曾相识。我喜欢这种灼热,就让它燃烧吧,烧到我们变成灰和烟,一起离开这人世间……
拥她在怀,就拥有了一切。
“馨妍,不要走……不,馨妍,不要走……”
她还在痴痴地呻唱这动人的歌……
。。。。。。。。。。。。。。。
花残了,所以擎不住诗人的泪。
多情的人儿,总爱为它落泪。
掩埋了浓浓的春情,烈烈的夏意,被一阵秋风吹破。
吹破的是花,却吹不破花的香,
尽管,花残了。
倾城,的香味……
第八卷 天下大乱 第八一章 毒没明公(上)
大张着嘴巴聆听着心的狂跳。
当太阳耀红整个天穹的时候,
竟然不敢相信,
天是晴的,
因为已经阴霾了很久……
。。。。。。。。。。。。。。。
也许是在现实中经历了太多的迷幻,以至于我不敢相信这是就真实。当大家都张大了嘴巴,愣愣地看着馨妍的时候,我才知道,不是在作梦。
她不是幻象,她真的是我梦中相见的馨妍,我永远的爱人。
馨妍的身体对我有反应,尽管她的脑子已经很模糊,不能再忆起从前的事。
“怪不得……怪不得……”颜姐一边看着我们,一边说。
“怪不得什么,颜姐你想到什么了?”我摇摇发疼的脑袋问她。
“怪不得我一直也找不到馨妍的灵气,原来是这辆车把她的灵气遮盖住了……这辆车是一辆冥车!”颜姐认真地说。
“什么?冥车?”在场的人无不惊叹。
“事情很复杂,那辆车本不应该属于人界,应该在冥界才对……看来,它是从冥界到人界的专程车。”颜姐缓缓地说道。
我的头越来越沉,以至于跟本听不到她后来的话,就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
还好,我没有什么大事,只是精神不是很足,休息一下就没事了。让人发愁的是馨妍,不知道她看到了什么,经历了什么,竟然变成了这副样子,痴痴呆呆,就只会说那么一句话。而对于馨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根本就是一头雾水。
“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上了这辆冥车的,不过可以肯定的是,馨妍受了很大的刺激,要么是过度的惊吓,要么是很重的脑振荡,现在正处于严重的失意状态。”
“失意状态?”
“嗯,就是意识模糊,对周围的东西都没有什么概念,对什么事情都没有什么反应,可能…还伴有很严重的失忆症。”
“还有的救么?颜姐,想想办法吧。”我心急似灼着说。
“你先不要这么着急,现在我是没有什么办法,我可以把她的记忆恢复到离开你之前的样子,但这样的话会丢失这半年多来的记忆,会给她的意识造成一个空洞,如果以后一旦清醒了,就会有一个灵意志和身体的断带,麻烦也许比现在的更大。”
“那……你的意思是你也没有办法了吗?”
“办法现在是没有,不过,如果能找到师父那三分之一的《圣心典》,问题一定可以解决。”
“那我们现在就去。”我说着,拉着颜姐的手就要动身,但很快就知道了这样做不妥,颜姐和千叶的两位师父尸骨未寒,整个道观也一片狼籍,很多后事等着大家处理,而颜姐,还在巨大的沉痛中,我没有去安慰她,反而……
“对不起,颜姐,我实在是……”
颜姐努力地微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眼下最重要的事无过好好安葬两位阿姨,按照明公的意思,应该把两位葬在师门碧野林里,颜姐和千叶一致同意,收拾好应用之物,明公带着常爷爷、颜姐、哀如、千叶、我和承道大哥,便向碧野林出发了。
碧野林不像从前那么大了,也没有从前那么美了,明公说。
葬礼很简单,气氛却很肃杀。明明是一个炎夏,一下子竟然也有了秋意的悲凉。
颜姐和千叶哭得泪人一般,叫人看来很是不忍,明公则面无表情,只是静静地,静静地看着并立的两座墓碑发愣了片刻。
葬下两位前辈之后,明公叫大家立刻动身,前往月牙庄。一是为了师妹临终前的嘱托,二是为了馨妍。
一路上,明公对我说,要珍惜身边的人,牢牢抓住她,不要放手。
月牙庄依如旧日的神秘,云姨的别墅也仍像往常的豪华。别墅门外,明公的眼眶湿了,“那时候,我常常说,将来要住最豪华的大房,开最漂亮的跑车,没想到,这么多年,师妹一直在为我实现着。”
众人大受感动,脚步沉重地向里面走去。
奇怪,往常这个时候,张伯一准会迎出来的,今天怎么没有动静?
刚想到这里,一个人从侧边跑了出来,正是张伯。他满脸陪笑着放慢了脚步,站在我们的面前一动不动了。
“张伯,怎么了?”颜姐不解地问。
张伯的脸上只有些莫名其妙的笑容,由此之外全无反应。颜姐突然说了一声“不好”,第一时间,我和承道大哥不约而同地向张伯踢了一脚,张伯被我们踹飞老远,同时从身上飞出好些暗器,由于太快,我们大家都没看清楚是什么。覆水之书陡然张开,将那些东西尽数挡住,才保得大家的平安。
“他已经死了。”颜姐说,“那笑脸上被别人弄出来的。”
“谁?”
“就在院子里。”
我收起了覆水之书,看看手卷挡住的那些叶片,好像想起了一个人。
院子里出奇的安静,静到落针可闻,我们的面前,突然落下来一些叶片,尽管落得很慢,很无力,但谁都知道,它们暗藏杀机。
果然,那些叶子骤然降落,狠狠地插入地里,如果不是我们小心防备,恐怕早也都如张伯一样了。
这时候,一个人影慌慌张张地从远处的墙边掠过,看来是想趁大家不注意,偷偷跑出去。在这个地方,颜姐最有灵气,她在第一时间发现了这个人,“谁?”
那人也不回头,只一味向门外跑去,大家怎么能放过他,哀如红着眼首先冲了出去。
“哗——”叶片纷飞,乱到遮住了我们的视线,哀如也被卷入其中。颜姐的灵眼已经看见那个人跑到了别墅的大门口,但我们大家都有些力不从心。
杂乱的视线之中,我看见颜姐的脸上浅笑了一下,接着远处传来“啊”的一声,好像是那个人出了事。
“她被我们的门妖给夹住了,跑不了。”颜姐说。
“呜,真是不中用,这么一点事情都办不好~~”
那些叶子会说话。
千叶婆!
就是那个叶妖!她怎么会来这里?!
颜姐看到了她那一团烟雾包裹的灵体,惊得后退了两步,“你……你是千叶婆?”
千叶婆并不答话,一抖叶身,几片叶子向我直削过来。我当即一慌,想躲却又不能躲,硬生生吃了这么几镖。
我知道,如果我躲开了,别墅大门就会被打穿,被夹在里面的那个人就可以逃走了。
那个人仍被夹在门里,不时发出呻吟,这个声音很耳熟……是…是万俟小薇!
“千叶婆,你到这里干什么来?”颜姐问。
“呜哼,来看看故人,不可以吗?”
“强辞夺理,你知道师父向来恨你入骨,所以趁师父不在,就到这里滥下杀手……”说到这里,颜姐的声音有些哽咽了。
千叶婆叶子的身体在空中翻转,渐欲张狂,明公的阴阳双龙棍在空中一交,挂着烈风直向他挥去。千叶婆将叶子身体一旋,轻易避过了这一击,但有料到,那双棍相交的一刻,一簇火花已经蹿到了她的叶体上。
千叶婆的叶体突地向上一纵,片片叶子由绿色变成血红,片刻间果然挤出血来,将那团火浇灭了,同一时,她猛地转了个圈,几片叶子向明公飞过来。
明公重伤未愈,动一动都显吃力,更不要说打杀了,我急忙出手相助,明公才不致受伤。
“慢!”颜姐喝道,“千叶婆,你忘了门里夹着的那女的了吗?只要我一声命令,两个门妖就会把她夹死。”
这一句果然管用,千叶婆果然沉静了不少。
木千叶一直盯着这个和自己同名的怪物,半天一动不动,似是想到了什么,但局势紧张,她也不敢乱说什么。
“杀,杀了她,现在就动手!快动手啊!”千叶婆喊道。
虽然我们不知道这句话是不是出自她的真心,但她却毫不思索地向颜姐狂攻而来。
我和承道大哥第一时间抢上,拳脚相叠,千叶婆跟本不惧,片片叶子从我们肢体的缝隙间划过,仍狠狠地向颜姐削去。
呼——
颜姐被拉到后面,一团火从地上腾地升起,正烧在千叶婆的叶体上,于此同时,地上的土一簇一簇地跃起,一瞬间都变成了烈焰,将千叶婆团团围拢。
千叶长出一口气,看来,她终于成功地挑战了一门高深的术,我同时注意到,她的头了似乎少了一些。
颜姐略微定定神,因为失去师父之后,接连失去同门的打击实是不小的。她要化悲为愤,把愤统统泄在千叶婆的身上。
一时间天旋地转,我们大家的头都好晕。颜姐说了一声,“都闭上眼睛”,众人都知道她要施术了,急聚在一处,同时闭上双眼。
“千叶婆,你并不知道,师父临走的时候,在院子里特地为你留了一个灵阵,专等你来自投罗网!!!”
“呜…——”
“大家千万不要睁眼。”颜姐轻声说了一句,之后她的声音就被一阵阵脚步声湮没了。
像是千军万马,又像是电闪雷鸣,刹那间,我们的周围轰轰隆隆,声响不绝,在这种雄壮的声音背后,隐约是千千万万个厉鬼的嬉笑与嚎哭,两种声音的夹杂之下,我们的耳膜开始不堪,我捂住了耳朵,再不想往下听,可是越是逃避,这声音却越发地真实与逼近,震得我的心脏好像要从胸腔里面跳出来,松开手时,那声音反而小了,轻了。
我浑身都在伴着这种节奏跳舞,每一根血管与神经,突地听到千叶婆的呜咽了一声,紧接着是一声厉咤,好像是一片叶子向我的眼睛飞来。
颜姐叫一声不好,急喊了我一声,我不由自主地睁开了眼睛。
天!
是在哪里?周围全是鲜血的红色,原来的院子呢?所有的一切都不见了,这个红色好像没有尽头,深邃,宁静又而躁动,和刚才听到的一切完全不同。
一个个黑色的影子在动,骤然出现又骤然消失,在我的前后左右,只有轮廓,看不清面孔,看不清装束,就像是一个个的皮影,在我的意识中卖弄着恐惧。
哪个是颜姐,哪个是千叶婆?我分不清楚,依稀有一些黑点在跳动,想必就是千叶婆的所在,我脚下加急,两步蹿了过去,没想到离她反而远了。
就在这个时候,空中也掉下些黑点,掉在刚才那些黑点上。好像起了很大的反应,那些个黑点都暴躁起来,一点点不安跳动起来,忽聚忽散,骤上骤下,它们好像都在嚎叫,但我却一点也听不见。
突然,远处传来一声嘶叫,我不由地一惊,终于听到声音了。转头向门口望去时,这层红色的雾境已经褪却,一个个皮影好像渐渐清晰起来,承道大哥,明公……只有万俟小薇的人头咕噜一声掉落在地,剩下了狂喷鲜血的身躯。
“呜~~!”千叶婆哑着声音嘶叫,她掠过了万俟小薇,很快踪迹不见了。
“呜——记住,小薇不会白死的—的—的——”
颜姐仍站在一边一动不动,过了许久才长出一口气,瘫坐在地上。
第八卷天下大乱 第八一章 毒没明公(下)
“颜姐,你还好吧。”
颜姐没有答话,只疯一般地向别墅的屋子里面奔去,我们不知所以,也跟着跑了进去,屋里全是死尸,横七竖八,死的过程都很短,所以脸上没有任何痛苦表情。
颜姐径直上了二楼,打开一间我从来没有进去过的屋子,是一间黑黑的没有光线的屋子,颜姐好像是打开一个木柜,然后再没有动静了。过了片刻,颜姐才失魂落魄地走了出来。
“怎么了颜姐?”
“丢了,丢了……”
“丢了什么?”
“《圣心典》。”
我被吓软了腿,一下子坐在地上。《圣心典》,没有这个东西,馨妍还会有救么?
“绿光……这道绿光是千叶婆留下的,一定是她拿走了。”
“绿光?”我不解地问。
“灵界有两种主色,就好像是人世间的黑色代表阴,白色代表阳一样,在灵界的绿色代表阴与邪恶,紫色代表阳与祥瑞。这栋别墅里从未有过绿色的灵气,不是千叶婆又是谁,她一定是杀光了这里的人,然后叫那女孩拿了圣心典,正要离开的时候,和我们堵了个正着。”
“为什么,她要万俟小薇替她拿书呢?”
“《圣心典》也有师父的灵力,紫与绿向来水火不容,圣心典会对千叶婆产生伤害,而女孩的身上没有附加的灵气,不会受到书的排斥。”
“看来只能等千叶婆找我们复仇的时候,再想想办法了。”明公叹口气说,“对了,千叶呀……”
“嗯?”木千叶抬头看看明公。
“赶快回你师父那里一趟,搞不好,那边的《圣心典》也会出事。”
这一句惊醒梦中人,我们大家不约而同地称赞。事在紧急,颜姐找来一辆车,给千叶准备好。
这时候门左右分开,小风跑了进来,“师父说这里会出事,大家不要紧吧?”
“没事。”明公说,“你来的正好,就麻烦你陪千叶跑一趟吧。”
小风开着车,载着千叶向正南飞驰而去。
“哎,这下子事情更复杂了,难道是有人在打城市宝藏的主意?”
“城市宝藏?”
“城市宝藏?”
我和颜姐不约而同地喊道。
“师父说,人间有四大宝书,一本《丹刖玄志》,一本《圣心典》,一本《逍遥集》,还有一本《流异经》,这四本书经暗藏着一个有关巨大宝藏的重要机密。”
“你能再说得详细些么?”我急问。
“抱歉,我只知道这些。”明公摇摇头,“如果我所料不错,未来的一段日子里,你可要加倍的小心才是。”
我点点头,“下一步,我们做什么?”
“师妹临终前,话只说了一半,我也不很明白她的意思,大概,她也是要我代她保管好圣心典吧,现在弄成这个样子,还是先回道观从长计议吧。”
“哦,颜姐,你这些死去的同门怎么善后,现在埋葬么?”我的话音很柔,我知道,颜姐这时候,应该是最伤心的。
“不必了,让他们静静地呆在这里,不久他们就会烟消云散的。”颜姐显得格外镇定,脸上并没有太大的痛苦,她笑笑对我说,“不用太担心我,我们修灵的人,对于死亡,是看得十分淡的。”
因为这里太过阴沉,所以我们当即动身,开一辆车刚出别墅,远远地听见了爆炸声,接着隐约是一阵的骚乱。
“失去了阴婆的庇佑,蓝丘的四帮联合真好像是纸糊的一样。”
是陈士心的声音。
我左右望望,没人。
“一个,二个,三个……”
不知道谁,在数着什么,是数我们的人数?
“一共六个,最少也要六百万。”那个声音说。
“六百万?Dam,是不是多了点。”陈士心好像是和那个叫“Dam”的人谈价钱。
“你可以选择不给,我从来都是公平交易的。”Dam笑了一声。
“好吧,要作的干净。”陈士心并没有作太我的考虑。
我们的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人,个子很高,细细的高。一头乱蓬蓬的枯发,两只眼睛半闭着,嘴里面叼着一根香烟,烟并没有点着,两手抱在胸前,身子歪斜着,像是靠着什么东西。
“小心。”明公低声道,“这个人不简单。”
大家点了点头,凝神戒备。
Dam的脖子向旁一拧,“明公仁,你是第一个,快来送死。”
明公咬了咬牙,如果不是身子太虚弱,恐怕早已经冲上前去了。
Dam嘴里的烟头一动,呼一声地向明公飞来,由于速度很快,在空中被点着了,一丝浓烟遮住了视线,把Dam模糊了。
我知道不好,慌把颜姐向后一拉,就在我手还没有到颜姐胳膊的前一瞬,“嘭——”
明公和Dam对了一脚,然后倒在了地上。
烟雾散尽,Dam轻轻笑了,“本来我不想乘人之危的,但今天例外,明古仁,只能怪你生不逢时了。”
明公擦了擦嘴角的血,站起身来,“你以为你赢得了我么?”
“哼哼,答案你知道。”Dam从兜里摸出一支烟叼在嘴里,仍然没点。
“好,那我们来赌一回,如果我赢了,那六百万归我。”明公笑笑说。
“好。”
“你不问我,如果我输的话怎么样么?”明公问。
“不必了。”Dam又笑了笑。
我们的面前飞过一片叶子,虽然它不该落。Dam猛地吹了一口气,那么叶子带着层层杀气,哧一声奔明公喉咙而来。
明公以微笑相接,张嘴将叶子咬住,像烟一样叼在唇间。一时间杀气激荡,把我们大家逼退了几步。
我很担心,因为明公的身体现在并不能承受大的体能消耗,万一出什么事……
就在我要上前拦阻的时候,明公向我摇了摇头,并示意我注意周围的环境。我只能作罢,心里敲着鼓,退开在一边。
静,死亡前的死寂。
整整五六分钟,两个人都是一动不动。
出手了,Dam的手一抖,袖筒里几把明晃晃的东西飞了出来,是飞刀么?
没有错!
明公的双龙棍一道亮闪而出,当当几声,将那些飞刀都打落在地,这一刻,Dam已经蹿到了明公的面前,左右手分别抓了两把飞刀,右手一抖,那刀已经向明公的心口射来。明公起左棍挡住,却不想那把飞刀原来是三把交叠在一起,一瞬间已经兵分三路,一刀击头,一刀扎心,一刀刺腹。这时二人相距不过二尺,想同时躲挡谈何容易,如果是我,至少也要中上两刀。但明公毕竟是明公,这么响亮的名声绝不是盖的,就是这么短短的一瞬,他的左手棍已经敲开打向心腹的两刀,同时一甩头,再一转身,变守为攻,左手棍直刺Dam的喉结。
单是这么一招,胜负已分。明公不愧是明公,虽然身体不适,仍然令人防不胜防。
Dam的左手刀没来得及飞出,就已经被明公逼上了绝境,但明公只求一胜,并不想要他的命,那条乌龙棍在Dam的颈上只擦破了层皮,然后二人身形交错,背背向对。
“你输了。”明公沉声道。
“的确,单纯的武技上,我的确逊色不少,你刚才没有要我的命,我也非常感谢。但我并不是为赌而来,而是为财而来,对不住了。”Dam说完,苦笑了一下。
他话音未落,明公嗵一声倒在了地上,我们不知原因,慌忙跑了上去,翻起明公一看,他嘴里叼的那片叶子已经枯黄,而明公的嘴唇,已经变紫发黑。
中毒了!
“Dam,你太毒了吧!”我怒视着他。
Dam摇摇头,“杀手是不择手段的。”
我攥紧的拳头在咆哮,浑身好像火烧一般,但救人要紧,只得先咬破手指,给明公换血。
承道大哥站在我们的面前,眼睛眨也不眨地直盯着Dam,Dam咬了咬烟嘴,倒退着一步步离开了我们。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血十分兴奋,甚至有些要沸腾的意思,明公的毒逼得很顺利,但的唇又渐渐由紫变红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身子一下子不听使唤了,而明公体内的毒血开始反攻,决堤一般向我体内涌来。
“颜姐,我受袭了!”我急喊。
“知道。”颜姐的灵眼已经在搜索周围的异相。
我的头已经开始发昏,明公见势不好,挣开了我们交叠的手,对常爷爷说:“赶快带大家走,迟一下大家都要死在这里,我们中埋伏了。”
“主人……我……”一直心急火燎的常爷爷并不想离开主人。
“别多说了,阿常,照顾好大家。”明公按着胸口,又对承道说,“把我的双龙棍带走!”
承道大哥没有答应。
“快!”明公大吼一声,已经飞步向Dam冲去。
我们不知道明公预见到什么危险,但知道一定是我们应付不来的,常爷爷擦干泪水,从后面击晕了承道,拉着大家上了车。
我甩了甩昏迷的头,视线里,明公的身子在Dam的身前虚晃一下,迅速折向他背后一侧,伸张出双掌向空气中猛地击去,原本是空气,一下子竟然飞出两个人来,一个人是陈士心,另一个,是百鬼琴骨!他们的后面,竟又出现了一堆白森森的骷髅,个个狞狰可怖,歪歪斜斜,像是要吃人。
突地,从明公的身体内迸射出道道金光,接着是一声巨大的爆鸣,相距很远的我们仍被阵阵热浪割脸,浑身被火一般。
这一刻,我看到,常爷爷的脸上泪水滑落。
第八卷 天下大乱 第八二章 仙逝青云(上)
龙蟠虎踞卷雄云,鬼哭神号汇冥精。
但为人间多平定,不作仙人作残魂。
。。。。。。。。。。。。。。。
“常爷爷,停车!”我喊道。
常爷爷的泪水已经打湿了眼眶,他没有听我的,只一味地开着车子向东疯跑。
“快停车!”我抖了抖略发清醒的头脑,记得我的身体是百毒不侵的,那么我应该不是被毒昏了头,而是中了什么迷幻术。
“这里遍布对方的杀手,而且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杀手,我们回去无异于送死,主人已经为我们大家牺牲了性命,你还要怎样?!!”常爷爷要吼出来。
这时候承道大哥也醒了过来,晃晃发沉的头,看看我们的周围,又看了看常爷爷。
“承道啊,主人已经死了,留下这对阴阳双龙棍给你,你一定要好好保管。”常爷爷含着泪说。
“嗯。我记住了。”
“好孩子,我就能送到你们这里了,千万不要回去……”常爷爷看了看前方的路,头猛地一低,身子一下子僵直了。
“常爷爷!!!”我的神经一下子被扯断了,急忙踩一脚刹车,把常爷爷扳起来。
颜姐掰开常爷爷的嘴巴,我们找到了答案,那片叶子。
常爷爷不知道什么时候,拿了明公嘴里叼的毒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将他吞进了嘴里。
尽管我还想努力地挽救,但常爷爷的确已经死了,死得很彻底,他没有给我留下一点救治的机会。
“颜姐,麻烦你,先把爷爷的尸体送回道观。”我已经按捺不住了。
“小益,你要干什么?”颜姐颤抖着问。
“返回去,报仇。”
“不能去!”颜姐也快哭出来,“我知道你很激动,可这时候我的心情何尝不和你一样?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我已经决定了,我等不了了!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颜姐仍有些犹豫,“那……那承道……”
我笑了笑,“不用问了。”
我和承道大哥对望了一眼,我知道,他会和我一起去的。承道大哥拍了拍颜姐的肩头,“放心,我会把一个生龙活虎的洛益给你带回去的!”
颜姐知道我们是去送死,但她没有用任何的灵术加以拦阻,他扶下常爷爷,把他静静地放在路旁,眼睁睁看着我们开车向死亡奔回。
一路上是无限的焦灼,还未到云阿姨的别墅,勾陈的人马已经开始仓惶逃蹿,我急刹住了车,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
很快,一队队警车进入了视野,原来是武装部队出动。大批警力似乎已经封锁了各大要道,只可惜他们始终总是晚了一步,就像所有电影里演的一样。
但能作动这么快已是不易,看来这次警方收获还不小,打死了不少,也抓了不少。
“陈士心一定已经跑了,我们怎么办?”承道大哥问我。
“走。这笔帐改日再算了。”我脚踏在油门上。
但想走却不那么容易走得了,一辆警车已经拦住了我的去路,嗽叭里面说道:“放下手中的武器,下车。”
没办法,我和承道大哥下了车。
“干什么来的?”一个警官走出来,我认得,是华孤峰,就是在我一年前火烧DeadBuilding之后,到馨妍家里调查我的那个警察,之后是便云音把我保出来,我作了未锥的主人。没想到一年之后的他,好像沧桑了许多,白头发一下子多了不少。
“报仇。”我直言不讳。
“看你们的装束,是从未锥来的?”另一个警官也下了车,相比华孤峰要年轻一些,也显得健壮一些,两只眼睛神华内敛。
“是。”
“报仇?虽然未锥并不太受城市的管束,但我希望你们不要动作太大,要不是我们今天要处理勾陈的事,一定会好好地问问你们。”
我笑了笑,“我就是要找陈士心报仇,十几分种前,我们的前辈被他害死了。”
“你是说明公么?”华孤峰惊问。
我点了点头。
“如果我们再早点知道消息,也许就能拿住他们。”华孤峰叹了口气。
“我想不一定,这群人之中,有几个会些邪术,不管你们相不相信,以后见到他们的时候,一定要多加小心。”我说。
“谢了,彼此。”另一名警官笑了笑。
“如果我杀了陈士心,你们会不会抓我?”我突然正色问道。
“不会。”华孤峰不假思索,他清了清嗓子说,“我个人一定不会,但是能不能逃得过警方,就靠你的运气了。”
“喂,您呢?”我又看了看扶在车门上另一名警官。真想不到,我会去逼问警察。
那位警官又笑了笑,“陈他们好像是向东跑了,如果你够快的话,追他们去吧,祝你好运。我们会随后赶到。还有,我有名字,叫刘瑞明。”
我和承道大哥急忙上了车,一种不好的预感直袭心头,他们,是朝东去了!
“道观!他们去了道观!希望大家不会出事……”我把车子的速度开得飞快,在一个十字路口前面,一名交通警察拦住了我,看来又有麻烦了。
“8845,是你执勤吗?”
就在我要解释什么的时候,交警的对讲机响了。
“是我8845。”
“我是华孤峰,如果看到一辆白色宝马,车牌EC9322违章的话,先放他过去,执行任务。”
“收到。”交警关掉了对讲机,看看我的车牌,说了声“小心点”,然后开着摩托走了。
这个华孤峰还真不错,我不暇多想,一脚油门,向东疾驰而去。
“勾陈这次好快,他们要作什么?”承道大哥看看车外拥挤的车流,沉声问我。
“我也不知道,按道理说,道观对他们的社团并没有多大的威胁,他们没有道理到道观去搞事。希望是我多虑了,但我的感觉真得很不祥。”
“擎武这边的警方应该有所行动了,我想不会有事的。”
“不一定,我想陈士心一定已经采取手段干扰了这边的警戒,分散了警力,才肯明目张胆地向这边逃蹿。没有把握的事,他很少作的。”
所说不错,回到道观的时候,这里已经起了大火。我们急忙下了车,疯一样地跑进了观里。
勾陈并没有来很多人,但来的都是些棘手的人物,陈士心,琴骨,Dam,还有地洞五鬼剩下的二怪,以及一些干枯的骷髅。在陈士心的身旁,有一个孩子模样的人,被一身宽大的袍子遮住了全身,连脸都没有露出来,看不清楚长相,但一定不是小角色。
都不好对付!
青云道长,颜姐和赤鳞正在全力应敌,我和承道大哥回来的正是时候。
“赤鳞!”我喊道。
风声渐动,赤鳞飞身过来,“这里交给我们了,你速回未锥去,越快越好,把苏聿他们都叫来,把这边的情况跟苏聿说明白!”
“领命!”赤鳞知道事态的紧迫,呼一声夺路而出。
承道大哥已经上前加入战圈,目标直指Dam,青云道长战住二怪,颜姐在用灵术与琴骨周旋,那些骷髅样的东西,摆开了个阵势,将众人围在一起,准备随时发动进攻。
我叫哀如远远地站开一边,然后才缓步走上前去,直盯着陈士心,良久,尴尬地笑了笑,但很快又咬紧了牙。
“好久不见。”陈士心打破了沉默。
“我多希望你永远离开我的生活。”
“我尽快吧,”陈士心耸耸肩,“相信这日子不远了。”
我点了点头,没什么好说的了,对着地阴绿柳槐,我冲了过去。
还好,青云道长一直防范着这二怪哪一天会杀回,所以在地下钉了些很矮的木桩,否则,整个道观早已经被这二怪掀翻了。不过即使如此,这二怪比之从前却更加的凶狠,在Dam的破坏下,脚下的木桩好像也已经支持不了多久了。
和颜姐交换了眼神,知道云音、馨妍她们安全无事,我才稍稍放宽了心,专心和绿怪斗起来。
从实力上,我们是绝对处于了劣势,毕竟是刚刚经过了一番大战,大家还没从精疲力竭中喘息过来。青云道长和我还能勉力战住二怪,承道大哥和颜姐则渐处下风,特别是颜姐,好像再坚持不过一刻了。
要尽快解决二怪!
投鼠忌器,由于陈士心等的在场,黄衣怪枯树金枝杈并不敢使用移山添海的大术,这对我们的确是有一些好处。
地阴绿柳槐的双手一下子变得像两条长长的柳条,长短如意,而且上面的叶子就像是飞镖一样,不时飞出,落地之后,每片叶子上面又会长出一只眼睛,替它观察着我的举动。
我前前后后的三百六十度范围都被这个怪物看得清清楚楚,而且,那两条长长的柳条手越发的错综缠绕,渐渐挡住了我的视线。
没工夫再和纠缠下去了,我的身子一斜,已经变作一滩水倾在地上,绿怪在放声地笑,他掐指念咒,要用土把我水的身体吸入地中。
他的策略不错,土确能克水,我也的确很怕他用土,但他两手变回原形的那一刻,之前两条柳枝作成的遮挡就不复存在了,就是这一瞬。
抓住这一瞬,就抓住了它的性命!我变成水的身体突地挤出一道水线,直击绿怪的面门,绿怪不解其意,水能作什么么?但他还是作了防备,地上一撮土飞起,正挡在水线的前面。
水真的能作什么!这一道水线突然变成了我的身体,是全身,尽管只有我身体十几分之一的大小。这个小小的我穿过那道土墙,重重地踩进了绿怪的眼眶。
“啊——”一声残叫,绿怪的两眼迸出两道绿血,整个人都倒在了地上。
我重聚了身体,但身体出现了异状,每一处都软弱无力,像面一样,看来绿怪的土咒还是有效的。
地上的叶子突地全部焦枯了,全部起了火,绿怪在地上左右打滚,痛苦不堪。但这时的我,连走到他近前的力气也没有了,更不要说置诸死地。
青云道长见状,急忙闪身过来,黄衣怪见二弟重伤,更是狂暴,伸出一只枯树的手不顾一切向我抓来。
道长手掐法结念念有词,一掌打在我的后心,我的身体猛地飞了起来,在半空中转了个圈,一头向道观的小瑶池栽了下去。
“扑嗵——”
第八卷 天下大乱 第八二章 仙逝青云(下)
水的世界真美妙。
我的浑身冒出了汩汩黑烟,把池里的鱼儿吓退好远,过了好半天,我才感到舒服一些,身子向上一涌,终于钻出水面。
整个小瑶池的水都变得浊黄发臭,鱼儿们都在水面翻肚了,我叹一口气,急向道长他们奔去。
这不是巧合,陈士心的字典里只有机会,没有巧合。越想越觉得,从地洞五鬼大闹道观开始,就已经进入陈士心的布局,先用五怪削弱了大家的战力,得知阴婆死后,迅速到正北蓝丘消灭那边的四帮联合,同时返过头来,一举消灭我们,或是得到什么。
除此之处,勾陈一定还在进行别的行动,例如牵制警方的行动。
他到底想要什么?……城市宝藏?!!
没错,一定是。
再次回到战场的时候,局势已经转变,两道浓烟从地而起,渐渐遮盖了天光,Dam受了不轻的伤,正在一边处理伤口,二怪一个死,一个重伤,看来也支持不了多久了,另一边,承道大哥轻伤,颜姐气喘吁吁,应该是精力不足,灵力下降。
战圈之中,只剩下两个人,一个青云道长,一个琴骨,两个人都是飘在了半空中,在浓烟的掩映下,局势更显紧张。
那烟是从砖缝里面冒出来的,至于砖下面还有什么,我也就不明白了。这时的琴骨,两眼放射出两道凶光,煞气逼人。而青云道长则被一抹白气缠绕,浑身上下透出阵阵的莲香。
两个人四目相交,并没有动一拳一脚,但四下里竟然风起云涌,一种压迫感使人喘息困难。
突地,地上的两块青砖猛地跳了起来,两道黄烟陡然而起,琴骨带来的那些骷髅一个个都开始发颤,牙关冷抖,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琴骨在空中“咦”了一声,一滴汗从空中滴了下来。
站在远处的我看得仔细,这滴汗尚未滴落在地,就已经被热气蒸发掉了。
长风的道观的房舍阁殿呼啦一声倒塌,地上的四道浓烟纷向东南、西南,东北,西北四个方向飘去,颜姐咬破手指,在地上画了个大大的圈,那圈闪出几道紫光,将地面上的青砖割裂开来,“小益,快进来!”
我们大家进了圈子,我才发现,这不是个圈子,而是一个罩,罩的外面的世界有紫有绿,特别是有四个大东西正在地下耸动。
“颜姐,那是什么?”
“恐怕是青云道长的最后杀招了,大杀妄生极乐落魂四绝咒。”
“什么?”听到这个法咒的名字的时候,我的感觉好不祥。
这时候砖瓦横飞,狂风大作,四股浓烟之后,四个天大的怪物出现,一黑一白,一黄一绿,个个都有百层大厦那么大,狰狞凶恶,喘一口气就是一股烈风,抖一抖肢体便是一阵石雨。
“这是……”我惊呆了,那种心底的不安狂涌而出。
“记不记得和白眉大师一起对付琴骨的时候,小风用过一招法术,召唤出血眼青面鬼?”颜姐紧盯着青云道长说。
“记得。‘凶鬼野囚咒’,‘邪妖洞封咒’,‘恶魔潭锁咒’,‘残怪困谷咒’,青云道长都使出来了吧。”说这话的时候,我的心在发颤。
“嗯。白的是大杀鬼,黑的是妄生妖,黄的是极乐魔,绿的是落魂怪。”颜姐说话的时候,也在发抖。
“让我出去。”我说。
颜姐无动于衷。
“颜姐,快点放我出去!”我几乎吼出来。
颜姐只是摇头,“四绝已出,无法挽回,你出去也没有用了,为道长祈祷吧。”
“云音她们在哪里?会不会出事了?”
“放心,她们一早就离开这里了,道长早有安排。就是观里的小道士也早已经不在这里了。”
我大喘着气坐在地上,难道,难道青云已经有了死的觉悟了吗?他已经走出了一步最险的棋,他已经把自己的生命交给了这四个怪物。
我撞不破这层灵气壁,只能眼睁睁看着道长那纤瘦的身子,在狂风中兀自摇曳,看着他的生命慢慢凋零。
天空中已经全暗,只有夕日在断壁残垣的废墟中发着红紫色的光,照在这四个怪物身上,反射出让人作呕的光芒……
天空中掉下几道白线,似乎是琴骨的冷汗。
大杀鬼的头出奇的大,大得好像已经超过脖子的承受能力,就要掉下来。它伸出一只手掌,猛地一个下蹲,一掌按在地上。
我的就好像是经历了七级地震,没人能够掌握身体的平衡,跌跌撞撞,左右摇晃。地上出现了一个特大号手印,手印的边缘裂开一条深深的沟,整个道观的院子都被这一掌分成两半。
那群骷髅被这一掌拍得粉身碎骨,随之又被极乐魔的一口气吹入地沟之中。
琴骨并没有闲着,她一抖身姿,七道诡异的光迸出,先一道紫光护体,后一道红光直扫落魂怪,落魂怪被这道光吓了个冷颤,把大手一挥,从一边拉过了妄生妖的手,那道红光一下子击中了妖的指甲,只听“喳—”一声响,黑妖的指甲流出一股奶白的血,唰一声掉在地上,把地面砸出个大坑,飞溅出来的血点把断墙上的青砖也纷纷打落。
我突然感到窒息,心口发闷,有些想吐但又吐不出来。地上被血打出的大坑猛地下陷,形成一个大坑,从里面传出了嗡嗡声,琴骨正不明所以,忽觉身上的七道诡光不住地往洞里吸去,才知道大事不妙。
这个神秘的洞穴,拉扯着琴骨在空中慢慢下移,四个怪物见了不住狂笑,天空中就像是霹雳大作,把我们弄得震耳欲聋,痛苦不堪。
琴骨知道事态的严重,在空中抖动蓝光直击极乐魔,那道蓝光速度极快,极乐魔不及反应,被扫中肩头,蓝血狂喷。
同一时间,橙、黄、青、绿四道光同时迸射,分向三绝。三个怪物一下子狂暴起来,六只大手从天而降,疾向琴骨按落。
我们在下面只感到地动山摇,土石爆炸,灵气罩再也承受不住,像一个水泡一样爆破开来。
六只手掌按在琴骨身上,她还有救么?
这四绝的打斗很平淡,一点也不华丽,没有什么光,烟,雾的特效,到了关键的时候,甚至连声音都没有了。但速度已到了令人咋舌的地步,力度仍不失分准,运用到毫厘不差的准头,不拖泥带水,没有一点多余的动作。
也许这才是高手的境界,真的不同于那个低级的血眼青面鬼。
最后一击,极乐魔的单手也按在了下面,七只大手的下面,琴骨仍安然无恙?绝不会!
七只手咯咯作响,都崩裂了,流出不同颜色的血,就像一条河,污浊的河,流入了那条深沟之中。
由于疼痛,四绝把手拿了起来,可是……琴骨不见了?!!
“那个大手印的深坑之中,只有血,血是一个人形,像是琴骨。”颜姐对我们说,“看来琴骨利用邪术跑掉了,但也受了很重的伤。”
四绝看了看远天的紫日,开始互相对视,解决了琴骨,它们要互相殴斗么?那整个城市也不够它信摧毁的!!
高空之中,突地划下几道金线,正好点落在四绝的头顶上。
呼一声,颜姐瘫坐在地上,失魂地望着地面。
“颜姐,出事了?”
“那几道金线,是道长满腔的血……他要用血重封四绝……”颜姐的泪水又一次波涛汹涌。
“为什么不早说?”我急了,但也晚了。
“道长刚刚飘得太高了,我的灵眼透不过四绝的戾气,看不到他……”颜姐的泪水里充满了委屈。
“对不起,颜姐。是我不好,我太冲动了。”我大喘了口气,沉沉地坐在了地上。
“嗒——嗒——”几片叶子飞动,里面夹着脚步声。
忽忽飘飘,一个人影乍现,是——小——风——
“师父……告诉我,我师父在哪里?我师父在哪里!!!”小风冲着我大喊道。
。。。。。。。。。。。。。。。
拭剑苍天泪,
劈骂命数,
有情却无情,
却无情……
第八卷 天下大乱 第八三章 邪满烛光(上)
无言的狂嘶,欲唤回一个生死的审判,可唤来的只有无尽的悔恨与凄凉。
老天!!!你的眼睛长到哪里去了?!!
。。。。。。。。。。。。。。。
我的胸口在剧烈起伏,我指了指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小风腾一声跳起,在我的肩头一点,直飘向半空,很快人影不见。
四魔的头顶上流下好些个金纹,之前的张狂渐渐收止,变得冷静下来,地上黑黄烟又起,从四方逐而向那口洞舞去,我们的眼前视线迷乱,只一眨眼的工夫,四绝踪影不见。
陈士心一伙人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无影无踪了,妈的!
天下起了雨,瓢泼一般。
“先去避避雨吧,”承道大哥拍着我的肩膀。
“我要等小风下来,你先带颜姐去吧。”
“嗯。”承道大哥又拍了拍我的肩,扶着颜姐在一个残檐下躲雨去了。
天空中人影闪动,小风抱着青云道长的尸体落了下来,拉着他,我们一道躲在了残檐下。
“师父……师父……”小风哭着轻轻地喊,声音是那么的无力。
青云道长似乎一下子老了好几十岁,只有皮包着骨头,全身没有一丝血色的残白。他走了,并没有打一声招呼,尽管走得依然安祥。
“师父……”小风一头靠在青云道长的胸口,但又猛地抬起头来。他摸了摸道长的胸口,从胸长的衣襟里掏出一张道符,掏出来的那一刻,那一张道符扑地着火了,嗖一声向天穹里飞去。
“风儿,为师走了,你不必难过,死生如一,生何欢,死何苦。不论何灾何难,三清殿里的三清像是不倒的,太上老君的金像之下,有本观的镇观之宝,为师就交予你了,希望你能光大道法,便利苍生……”
小风长跪在地,对着那张道符直直地看,直到那张道符烧尽了,不见了,他静静地站起身来。
雨一直下。
小风回头看了看我,“太上老君金像下,记住了吗?”
我还有些不知所谓,小风已经消失在雨夜中。
糟糕!!!他是要找那群人报仇去!
“大哥,麻烦你们先到云音她们那里看看,我担心她们出事,顺便把哀如带过去,我和颜姐这就去追小风。”
“好,小心些。”
从蓝丘开来的车上,我取出阴阳双龙棍交给承道大哥。车子虽然被刮花了,但性能并未有所损伤,上了车,在颜姐的指引下,我们一路直追小风而去。
雨点啪啪地打在车窗上,更像是敲打着我们的心,前方越发的黑暗,车灯的照耀下,前方的路越来越窄,窄得让人窒息,就在一个岔道口,颜姐喊一声下车,我们跳下车子,穿过一片小树林,来到一栋空旷的大楼前面。
大楼正在修建中,下面的几层已经完成了最后的粉刷,也安装了些简单的灯具,照亮了这个暗淡的雨夜。
三个人站在我们的面前,离我们较近的是小风,远处站立着两个人,一个是Dam,另一个很眼熟,但一时认不出是谁来。
小风的眼都红了,在一边正大喘着气,由于过度悲愤,气息不畅,他正捂着嘴巴轻咳。
我和颜姐走上前去,对面那人见了我也像是吃了一个大惊,轻轻地退后了半步。
“啊?……”我不禁喊出声来,那…那个人是……烛光!——烛芯的弟弟!!!
“烛光,你…你怎么在这里?”我想起了烛芯对我的嘱托。
“不知道,也许是该在这里吧。”烛光成熟了不少,让我很感陌生。
“这一年来你都去哪里了?怎么…怎么会跟这个人在一起,不要跟我说你加入勾陈了!”我越想越害怕。
“说对了。”烛光的脸上显出一份前所未有的沉着。
“离开。”我很坚决,“你必须离开,听话。”
“哼,离开,你凭什么?我用不着你管我。”烛光蔑道。
“你姐死的时候托我好好照看你,我要对你负责任,黑社会不是你该呆的地方,明白吗?”说到最后几个字时,我咬了咬牙。
“哈哈,可笑。你连我姐姐都保护不了,让她妄死在黑社会里,还说什么照看我,你有什么资格?有什么权利?!!我现在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也不用你管,我走的路是我自己选的,我会负责!”烛光这时候的话也带了火药味。
“好。”我点了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好,他说的也对。“……为你的父母想想吧,他们唯一的儿子就要在一条不归路上打打杀杀了,从此把性命交给了别人……”
“别说了!”烛光的胸膛也开始剧烈起伏,显得出,他的情绪也很不稳定,或者说,他的意志并不是很坚定。
Dam点燃了一直叼在嘴里的烟,烟星一亮,烟圈在空中曼舞。
背后扑嗵一声,颜姐突然倒在雨中。
我急忙把她扶起,轻轻摇了摇她的头。颜姐挣扎着半张开眼,吃力地说,“是迷烟,我灵力耗损过度,恐怕支持不住了,不过没关系,没什么大事,休息一下就……”
我把颜姐背到大楼的里面,小风已经疯狂地和Dam动起了手,雨水中人影翻飞,眼花缭乱。
烛光在一边静静地围观,任风吹雨打,也不动摇。
小风和Dam的这一战用尽了生平所有的手段,御风,眉月刃,道法术,以及种种不要命的手段,把我在一边看了个心惊胆战。
雨夜之中只闻拳声,不见人影,若不是有雨点的指引,根本不能辨别二人的所在。
那一点烟星,从没有灭过,也就是说,Dam一直叼着那着那根烟卷,释放着迷烟,小风所处的困境可想而知。
这一片空旷地已经被二人弄得满是狼籍,刀刃乱布,瓦砾横飞,雨水冲刷着泥浆,和血。
突然,那一点烟星从黑暗中现出身来,从地上直飞到了空中,是Dam跳到空中了吗?
不是,Dam从后面抓住了小风的双手,脚别住了他的一条腿,看来小风是被他制住了。
满身是血的小风已经瘫软了,一点力气也没有了,要赶快去救他!
烛光仍是一动不动,好像冻在雨中一般。那一点烟星在空中越来越亮,猛地一声雷响,从空中打落,直击小风的天灵盖,速度竟然快过了子弹!
千钧一发,我潜动意志,伸手向雨中抓去,同一时间,小风用手反抓Dam的手臂,将臀部下坐,也缠住了Dam,拔出了变长二尺的眉月刃直向胸口扎去。
糟糕!!他要与Dam同-归-于-尽!!!
我狂叫了一声,抖出覆水之书直插在地上,轰隆——
一道天雷电闪,把大地照地有如白昼,雨,冻结。
Dam和小风被我冻结住了,包括空中的那一枚香烟子弹。
只是一瞬间的冻结,很快,Dam首先恢复了知觉,但苦于冰冻太狠,一时不能乱动。我一把抢过小风,用手化掉了他手上的冰,吼了一声“不想活啦!”
“没错!!”小风的吼劲比我更大。
“啪——”一记清脆的耳光,“道长是怎么和你说的,养育你这么大,就是为了让你轻生送死吗?!!”
小风愣了一下,好像冷静了不少。
就是这么一瞬间,一件令我万万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就在我抢出小风的那一刻,烛光嗖一声已经跳到Dam的身侧,从怀里取出一把匕首削破了冻结Dam的冰和喉咙,烛光,他张开了贪婪的嘴,窥伺已久后,从Dam的喉管里大肆地吸血……
一瞬间,我根本没有反应过来,直到烛光狂笑着推倒Dam,看着这个王牌杀手的身体随着冰块被摔碎,我才知道,烛光出事了,大事!
“烛光……”
“不要叫我烛光,现在我是杀手薄上的第一人,我是‘霸王神鼎’的唯一传人,我是无敌的……无坚不摧的第一杀手!!!”
他已经疯了。
“都是男人,我不愿意替你作选择,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你现在回心转意,我还能把你吸进体内的血弄出来,你最好选这一条路,否则你就离死不远了!”我说着慢慢向他走了过去。
烛光低下了头,仿佛是有了悔意,我脚步加紧,伸了一只手要按在他的肩头。
突地,烛光猛一挥手,我竟也反应不及,被他一指点中手臂,立时,我的半条手臂发麻,不自然向上一仰,所有的血液都好像集中在了手指上,憋得难受。
我慌忙将手抽了回来,用力克制着痛楚。
“哈哈,果然很灵,洛益,是不是很爽?”烛光得意地看着我。
我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但终于,我没有发作,挽起倒在地上的小风,我们一起向颜姐走去。
颜姐不见了?!!
乓——
从楼上扔下一只酒瓶,在地上响了个脆,呼啦一伙人从四下里拥了出来,一个个手执刀棍,呼哨着将我们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住。
“不用紧张,看我的。”我伸起一只手。
哗——
天空中下来一阵橙色雨,不知不觉,等到我抬头看时已经晚了,我一颗心咚咚狂跳,好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接着手臂发麻,也变得无力起来。
“不好,”小风抬头看了我一眼,“我用眉月刃给你扎出条血路,你快走。”
“哼,我想我们都跑不了了。”我笑了笑。
“没有错。”琴骨笑着陪同陈士心从黑暗中走了出来,“被四魔击中以后,这是我的最后一点灵力了,不过好像已经足够了。现在你的异术被我冻结,连水的身体也变不出来了,看你怎么从这几百人里面逃生吧。”
“琴骨?……”我怒视着她“颜姐在哪里?”
“哦,你说那个女的啊。”琴骨笑着看了看陈士心,“赏给弟兄们了吧,长得那么漂亮,让人家好嫉妒。”
“你浑蛋!!!”
“随你怎么说喽。”琴骨耸了耸肩。
“陈士心,”我叹口气,“不要再让烛光重复你的悲剧了,你如果还有一点良知的话,放过他,算我求你,我不想看到一个单纯的男孩变成你的杀人工具。”
“这个……”陈士心故作矜持,“你问问他好了,路是他自己挑的。……白烛光,你妈的在我这里瞎混什么,还不快滚!!!”
“陈哥,给一次机会吧。”烛光卑微地说。
“好。”陈士心走到他身边,烛光的全身开始发抖。陈士心拍拍烛光的肩,“把洛益给我办了!”
“是!”烛光说得很干脆,从旁边抢过一条铁棍,拨开人群冲了进来。
“洛益,玩完了吧!”
众人开始蔑笑,为两个生命的结束而颠狂。
“未必!”远处传来一声震人心肺的沉声。
第八卷 天下大乱 第八三章 邪满烛光(下)
眨眼之间,人群之中飞进来一个人影,着一身黄色黑条运动衫,振强?
不,是第二个振强,承道大哥。
站在我们的身边,他一句话不说,但凌厉之气已经压制了对方的嚣张。
“杀了他!”
众人挥舞刀棍,向我们三个人挥砍而来。
呼——唰唰唰……
一声怪异的长啸,夹着如山的力道,穿过了人群,顿时,一片打手倒下。
是明公的阴阳双棍!
这两条棍原来是有着阴阳磁性,刚刚进来的承道大哥手握着一根,另一根在人群以外,外面的棍子被两棍间的吸力扯了进来,是以打翻了一片人。
两条铁棍又紧紧地吸在一起,看得出,承道大哥要使出很大力气才能把它们分开。
被打翻的人给我们闪出一个空档,承道大哥两臂横推,把我们从人群中送了出去,我们奔不出几米远,一群打手又挥舞着家伙向我们殴来。
他们忽地一动不动了,对面一辆车迅速驶了过来,开车的是颜姐!
“上车!”
“颜姐,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多亏承道相救。”
我们三个人的目光又集中在大哥的身上,暗夜之中,只听到一声声撼动肝胆的怪叫,那个黄影在人群中左冲右突,横冲直撞,两条棍在他的手上不断飞舞。可以看得出,这两条棍他越使越顺,几乎已到得心应手的地步。
一旦双龙棍的威力暴发出来,就自然有了一种排山倒海的感觉,血肉横飞,残叫不断,那几百人瞬间变成了百余人,百余人又变成了几十人,终于,有人禁不住这种霸道的攻势,一步步退了下去。
刚刚通过吸血而变强烛光,已经在这一种凌厉的气势下,完全僵住了,他傻站在一边,一动不敢再动。
终于,有人拔枪了。
但是枪未拔出,白龙棍横飞而出,在乌龙棍的吸扯下呼呼扫过人群,那些手枪纷纷掉落。
承道大哥收了双棍,踏步向前走去,那些人哆哆嗦嗦开始后退,十几人扔掉手中的家伙转头就跑。
在这期间,琴骨几次试图动用邪术来左右承道大哥,但看来她受创不浅,终于没能得逞。
陈士心看了看身后不远处那个孩童模样的人,示意他出手,但对方一动不动,仿佛死掉一般,陈士心也不敢强求,见那人无动于衷,也只得作罢。
“走。”陈士心对众人说。
来得快,走得也快。
顾及到我们的安危,承道大哥没有穷追,擦了擦溅在脸上的血走了回来。
现实无法回避,不过我还是难以接受这种事实,接二连三地,前辈们离开了我们,让我的心中充满积郁,看着大家一个个精神失常的样子,我真的很难过。
废墟之中,我们愣愣地战着,谁都不愿意相信,这座几百年的道观,就在那么一夜间付之一炬。
云音出现在我们的面前,静静地,她已经守望了很久。
“云音,你怎么来了?馨妍她们两个呢?”
“我知道这边出了事故,所以过来看护道长的尸体,葱儿留在那边照顾馨妍,少爷可以放心。”
小风来到师父的面前,泪水汹涌,但一点声响也没有。
承道大哥在他的肩头轻轻拍了拍,“人死不能复生,不要太悲伤。”
“没事,我没事了,马上就没事了。”小风低沉沉地说。
雨停了,警灯间烁,一队警车停在远处,一队队特种兵下了车,两个人从远处快步走了过来,是华孤峰和刘瑞明。
来到我们近前后,两个人首先摘掉警帽,在道长的尸体面前深鞠了三躬。
“都知道了,我们的事务太繁,没有及时赶到,很抱歉。”华孤峰不是在逢场作戏,他的表情很认真。
刘瑞明拍拍小风的肩,“节哀,仇我们一定会报的。”
冷静下来的小风没说什么,只轻轻地点了点头。
华孤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云音,“我们是不是以前见过,好像是DB那件案子吧?”
我点了点头,“怎么样?后来查出凶手来了么?”
“没有,”华孤峰摇摇头,“其实没有找出来更好,那一帮人渣,杀死了更好,为民除害。”
“像你这样的警察还真是少见呀。”我平静了一下狂跳的心,尽量微笑着说。
“也许吧,……其实我们来,一方面是对表示哀悼,另一方面,是想请你们帮忙,铲平勾陈,净化城市空气。”华孤峰郑重其事地说。
我抬起了头,疑惑地看着他。
“相信我,我这次赌上了我们警界双雄的名誉,不是勾陈死,就是我们亡!”华孤峰坚定地说。
“你说你们是……警界双雄?”我有些吃惊,没想到如雷贯耳的警界双雄近在咫尺。
刘瑞明笑了笑,“怎么?不像呀?”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没想到……”
“好了,废话就不多说了,”华孤峰一脸严肃,“我们计划在两天之后,也就是在6月22日,出动大批警力拿下勾陈。虽然不愿意相信,但事实上那边有些妖邪似的人物,是我们对付不了的,所以想得到你们的配合。”
“没问题,我们一定尽全力。”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好,那就这么定了,两天之后早晨五点半,在铂金街的绅士站,你们在那里等我们,不见不散。”华孤峰说着,从衣兜里拿出一部手机,“这个给你,有情况随时联系,里面有我们两个人的号码。”
“好的。”
“现在,我们还有什么能帮你们的?”
“没有了,不过有件事我想问问你。”我有些担忧地说。
“什么事直说。”刘瑞明接过话头。
“不管你们信是不信,陈士心有一种预知未来的能力,我担心他到时候对这件事有感应,会提前作出对策。”
“是吗?”
“我和他打交道很久了,大学时候就一直在一起,离校以后又在一起很长时间,对于他的这种能力,我甚至一直觉得可怕。我知道你们军令如山倒,纪律性很强,但我想提醒你,还是要作无比慎重的考虑和最坏的打算。”
“呵呵,这个勾陈到是越说越神了。”刘瑞明摇头笑了笑,“我偏不信这个邪。当警察十多年了,从来没有我搞不定的。”
我无可奈何地摇摇头,不能说是刘警官太狂了,他的确一直很耀眼,但是,他也的确有些低估对手。相比之下,华孤峰的沉默让我多多少少宽心了不少,看来我所说的已经在他的考虑中了。
两个人又和我们简单地介绍了些情况,看时候实在不早了,就起身告辞了。
两个人走后,小风带着我们重回到了道观横七竖八的废墟中,点亮了几根木柱作为灯盏,越过高高低低地砖瓦,拨开破烂的门窗,我们找到了“三清殿”的匾额。
“就是这里了,”小风说。
我们抬头像前看去,断柱斜梁之下,三清像果然屹立未倒。
风,冷风,冷风吹……
好劲一股风,把砖头瓦砾都刮了起来,卷在一起直向空中抛去,原来乱七八糟的三清殿,刹那间被这阵风清理了个干净,三清像陡然现出身来。那太上老君的金像下,一道金光抢出,晃得我们睁不开眼,小风面露喜色,脚点地飘身飞了过去。
三下五下,他从金像的下面取出一个木盒子,又飞身跳回。
打开盒子一看,里面果然是一本发黄的旧典,封皮已经破旧不堪,上面写着三个篆字——逍遥集。
四大宝书之一?
。。。。。。。。。。。。。。。
这世界有一条原则,叫作弱肉强食,
但也有一个至理——正气长存!
浩浩然,从上古的大风中吹来,
给那些在黑暗中摸爬挣扎的人们,
吹燃生命和希望的火……
第八卷 天下大乱 第八四章 弹倒双雄(上)
正义,是须用血来捍卫的。
没见那鲜红的旗么?
。。。。。。。。。。。。。。。
两天的时间,对于处理青云道长的尸体来说,确实显得短暂。小风一直不愿将师父入土,那些原来观里的道士们,同样舍不得师父就这么离去。
但,人总还是要走的。
只是简单地处理了道长的后事,就到了和华孤峰约定的时间了。馨妍一直傻傻地不知所谓,云音和葱儿提心吊胆到了极致,她们知道,我们这是在死亡的边缘上游走,随时可能会越过界限,跳入另个世界。
云音哭过,我知道。
千叶赶到了,对于我们来说是个不错的消息,坏消息是,阳婆的那三分之一的圣心典也不知去向。
6月22日这一天,天色不错,起码从早晨的天相来看,应该是较为清爽的一天。承道大哥,我,小风,颜姐,千叶一早就来到了绅士站,云音她们由道观的道士们看护,应该没有大碍。哀如很想来,但知道我们不会同意,所以乖觉得什么也没说。
刘瑞明一早就在车站等我们了,更确切地说,他已经在这里等我们很久了。
“吃东西了没有?后面有些面包、香肠和早餐奶,你们先凑和吃点,六七点钟等到摆摊的出来,我们再吃些。”
我们也不客气,拿起东西吃起来。
“华哥,你那边情况怎么样?……好,……嗯,他们到了……好的,……嗯,你也小心点。”刘瑞明和华孤峰取得了联络。
一路上,刘瑞明的电话不停地在打,他在指挥调度,看得出,确实是一个精明强干的警官。
我们出了绅士路,又上了古光路,就在拐弯不远处,刘瑞明突然一个急刹车,我们毫无准备,手里的东西都掉出来。
刘瑞明下了车,好像是出了什么事,我也跟着下去。
原来是一个瘦瘦的男人倒在了地上,身上略有些轻伤,身边是一个运动包,包被刀划开了,里面是些零散的面巾纸。
“怎么突然从路边跳出来,你被抢了么?”刘瑞明问道。
“是……哦,不是,先是偷,用刀划破了我的包,然后被我发现了,才硬抢的,我一拽就被他闪在路当中了。”
“人呢?”
“朝那边跑去了,快帮我报警。”那个男人说道。
“我就是。你的包里面有什么?东西重要吗?”
“很重要,我的钱包里面有一张现金支票,还有公司的一些重要文件。”
“好的,我先扶你起来。”刘瑞明伸出了手。
我心里觉得有些不对,为什么刘瑞明这么不紧不慢,不赶快去追那劫匪?难道是因为今天我们有更重要的事?
那个男人也伸出了手,“咔”的一声,被刘瑞明铐上了。
“你干什么?”那个男人面露慌色。
“抓你呀!敢在我面前耍花活,也算你倒霉。”刘瑞明笑了笑,“你演技太差了,回去好好学学表演吧。”
我有些傻,不知道为什么刘警官突然来了这么一手。
“像你这么沉着地趴在地上,又不紧不慢地向我解释被抢经过的,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不要随便利用别人的正义感,不是每个人都容易被你骗过的。”
那个人叹了口气,冲刘瑞明笑了笑。
“你认识我吧,倒底有什么目的?”刘瑞明逼问道。
“没听说过最近有个警察连环被杀的案子吗?”那个人笑了笑,这时倒是从容起来。
“哦……是你小子。不管是不是真的,今天没空跟你玩,你先在这好好呆会儿吧,一会儿有人来接你。”刘瑞明说着,把那男人铐在了公路的围栏上。
“8579,收到了吗?”上车后,刘瑞明拨通了对讲机。
“8579收到。”
“在古光路有一男子被我铐在围栏上了,可能是连环弑警案的凶手,你把他带回警局,小心点。”
“8579明白。”
“哎……小插曲,我们继续。”刘瑞明看了看手表,加大的油门向前冲去。
“最近秩序很乱么?”我问。
“还好,跟往常差不多少,不过是有一小撮流窜分子比较猖獗,但没关系,小角色而已。”刘瑞明说着话,把车开进了一个院子里面。
“刘队。”一个黑面皮的警官过来打招呼。
“精悦啊,人都到齐了没有?”刘瑞明没有下车,隔着车玻璃说。
“全部准备完毕,等候指示!”
“好的,赶紧出发,注意保持安静,前后拉开一定距离,到了深冶以后,你负责左庐酒店方面的接应。”
一名警员送来些早点,我们推辞不过,又吃了一顿,刘瑞明迫不急待在开了车子,飞一般向深冶方向跑去。
一路上,从他和华孤峰的谈话中,我们知道这次行动进展格外的顺利,警方很快冻结了勾陈的所有产业活动场所,把分散在各处的勾陈的势力都控制了起来,剩下的就是几个主要头目,和勾陈总部的大批军火势力了。
“你应该对勾陈很熟,就不用我和你多解释了吧?”刘瑞明对我说。
“惭愧,对勾陈的当家的我很熟,可是对他们的总部,我还是很陌生。”我笑笑说。
“重兵之地啊。是有这几十年历史的一个庄院,里面住着勾陈最重要的人物,近千人在这里保护。当然,这些人还有其他的住址。距这个庄院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地下仓库,据说里面存放了大批军火,足以炸平半个城市。”
“可怕。”
“可怕和还不止如此,据说这里还有一个很大的秘密生化实验室,也是作一些致命生化武器的研究,那些作研究的学者一直也没有露面,他们的研究成果我们也一直没有情报。”
“这个勾陈到底想搞什么?”我真的有些诧异,“好像不只是一个黑社会势力这么简单。”
“一般的黑社会团伙势力,也不过是杀人放火,然后去吃喝玩乐,混地盘,混地位,但勾陈绝对没这么简单,绝对……”刘瑞明话没有说完,远处突然传来几声炮响,紧接着对讲机响了。
“喂,什么事?”刘瑞明预感到不好。
“中央富海的警局发生投掷性爆炸,看来是对手早有预谋。”华孤峰叹口气,“尽管加了小心,还是低估了陈士心。”
“现在我们怎么办?”刘瑞明略显慌张,看看前方不远的勾陈的老巢,他咬了咬牙。
“分头行事,你叫你的后发部队立刻回追,见机行事,发现任何可疑人物,立即逮捕,拘捕反抗者着情处理,打死了也不过份!”
“好的。”事在紧急,刘瑞明立刻作出了布署。
这时候我们正要经过庄院前面一片人工湖的桥路,前面是出发在前的警方车队。刘瑞明把车子减缓了速度,准备掉头。突然,对面响起三声清脆的枪响,接紧着冲出好些车,带着火就朝警方的车队撞来。
“不好,各队注意安全,如果应付不了立刻弃车。”刘瑞明急忙下令。
我们初时以为对方烧着的车里面并没有人,所以警车分开左右,想让过那些车去。等到对面的车走进了,才发现原来那些车里面都有人在驾驶,他们不要命了么?
“都是死尸,是琴骨的邪术。刘警官,他们一定会开车找我们来的。”颜姐急道。
“成兆,你们前面的五辆车并排在一起,朝对方撞过去,跳车时注意安全,后面的作好接应,注意别乱。”
前面五辆车减缓了车速并成一排,向对面的“火车”队冲了过去,里面的人都跳了出来。
刘瑞明抓起了对讲机,“华哥,我们在桥上遇到车袭,你那边怎么样?”
“看来是他们的小队人员绕过了我们,想从后方包抄,你们离开车子,桥下面有我们的船板队接应。”
前方的车相撞了,炸得乱七八糟,桥面也因此无法继续通行。
刘瑞明叫大家都离开警车,到了桥边,桥下果然出现了些船只,一些小艇并在一起,上面搭了些板子,形成了一个临时的平台,便于跳上去。
“第15、16小队在桥上留守,其他人上船。”刘瑞明再次下令。
因为桥面离水面只有两人高,所以这些特警察不用费力,全部跳了上去。上去之后,七八个特警用手搭成一个人床,等着我们的两个姑娘跳下去然后接住。
颜姐和千叶不好意思地跳了下去,安安全全地落了船。我们三个男人自然不用这么麻烦,大家集合完毕,踏着船板跳上了一艘艘小汽船,向对岸走了过去。
“前面是三幢办工大楼,我们已经都拿下了,我带你们到那里去跟华哥会合,然后我就掉头回中央富海去。”刘瑞明说,“到了以后,特别注意你们的安全,华哥会接应你们。你们的任务是尽力阻止对方的邪幻术,但安全第一,明白?”
我点了点头,“不用送了,我们会过去,警署那边要紧。”
但刘瑞明执意不肯,一方面是要确定我们的安全,另一方面也许是要看看前面的战况。
我们离那三栋楼还远时,一点风吹草动还没有,可刚刚走近一些,前方立刻交火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三栋楼前面的空地的地下钻出好些个人,手拿重型武器,疯一样地冲了上来。
枪声和喊杀声一下子大了起来,但很快地,枪声又下去了。三幢楼上面一点枪响都没有了。
刘瑞明倍感诧异,抓起对讲机喊道:“华哥,出什么事了?”
“不知道什么原因,枪都失灵了。对方的人都已经放弃了枪,拿砍刀和棍棒上来了!”
“妈的!”刘瑞明骂了一句。
这种困境是空前的,因为警方都是枪火上阵,热兵器一失灵,无异于两手空空,而对方则手备器械,对我们就形成重大的威胁。
“是禁刀法阵,他们预先在方圆一定范围内定义了某些武器无效,所以我们这边的武器失灵了。”颜姐解释道。
“唰啦——”承道大哥亮出了双龙棍,“别说那么多了,帮忙!”
“颜姐。你自己小心些,我们帮忙去。”我叮嘱了一句,抽出覆水之书,冲了上去。
小风拔出了眉月刃,千叶的头发竖立,也加入了战群。
第八卷 天下大乱 第八四章 弹倒双雄(下)
由于是冷兵作战,所以占据了的三幢楼也显得无用了,里面的武警都冲了出来,和对方交手。但手中无物,吃亏的很,不多久他们就死伤连连。
颜姐在后面念念有词,用手在地上圈圈点点,一只灵眼随即大张开,一束紫光直射在那些圈点上。
对方的人群里突然爆出好些惊叫,接着武器连连落地。原来他们是中了颜姐的幻术,以为手中的武器一下子变成毒蛇了。
武警们迅速地抢过些兵器,不管用着是不是顺手,和对方交战起来。
很快地,勾陈里的人知道这是幻术,尽管看到手中拿着些蛇虫,也权当作是刀棍,硬打起来。
人群之中,承道大哥两条棍上下翻飞,所到之处无人能当,他周围的人也越聚越多,但很快又少了下去。
看他的打斗真是一种享受,大哥的动作越发地单纯,效率也越发的高,往往出其不意,动势、出手也近臻化境,令人不得不举手称道。
接近了,他已经接近当年的振强了,这是我心里的感觉。
没有错,气势也一样,那些人渐渐地胆裂了,不自主地都向后退去,生怕这只猛虎把他们撕烂。
小风的眉月刃本可以威力大显,但对方的法阵可能也对他的匕首有了预先的定义,所以小风也只能拿它当作一把普通的刀来使用。
千叶的头发大开,甩起来都是吹毛利刃,不时还有些针从中吐出,把对方的人吓得也不敢接近。
我并不在乎这些打斗,有了覆水之书的庇护,我直向勾陈的总部冲了过去。
就在这个是候,对面人群之中,一个人鲜活了起来,他只是随便的扔了些石子,那些石子就像子弹一般飞射,登时就有一片的武警毙命。
烛光,他知不知道自己在作什么?他在和政府作对!
血光之中,我改变了行进路线,直向烛光跑去。烛光见到了,仿佛有些回避,不过很快就有人来对付我,是勾陈之前传闻中一些厉害的杀手。
伴随这些人的来到,勾陈方向一下子又涌出好大一群人,人数之多好像大过了我们的想象,应该也大过了一个勾陈的规模。
不对,不对,不应该是这样子的。我感觉我们好像完全被对方算计了,再这样打下去,搞不好要全军覆没,想到这里我冷汗直流,也顾不得冲上来的杀手,转头就向回跑去。
华孤峰和刘瑞明自然也早有察觉,刘瑞明咬牙跺脚,看来气是不小。
“华警官,我看我们还是先撤吧,取消行动,否则后果不堪。”我郑重地说。
“嗯,勾陈像是联合了其他好些个帮派黑势力,单是他们绝没有这么大能为。今天算我们栽了,瑞明,叫后面留守的人作好接应,我们撤。”
“嗯。”刘瑞明咬咬牙,拿起了对讲机。
盲音。
“糟了,后面也出状况了!”刘瑞明大喊了出来。
“向总部呼救。”华孤峰急说。
“喂•;#!%…!¥#*%#*¥……”刘瑞明在话筒里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好像外语,相信谁也听不懂了。
“妈的!通信设备也让他们搞乱了。”华孤峰骂了一句,“已经断了我们的后路了,看来是撤无可撤,今天要折在这里了。”
“颜姐,有什么办法吗?”我急忙问。
颜姐无奈地摇摇头,“刚才为了帮助警方这一边,灵力已经耗用过多,现在就是知道怎么办,也力不从心了。面对对方那么多人,灵力的消耗是很大的。”
“向西南走吧。”刘瑞明叹口气说,“勾陈自从灭掉了这边的小青帮以后,把总址迁到了紧靠深冶南部边界的这里,为的是一帮辖三区,同时管制西南春俱和正南赤谷区,但西南相对离之较远,勾陈在那边的势力也小。”
“安全吗?”华孤峰皱皱眉,“对手一定会想到我们这么作了。”
“别无选择了。”我说,“横竖是不成,只能走一步说一步了。”
事情已经不容许我们再多迟疑一秒,警队紧急号令,所有人都一起向春俱方向撤去。
就在刘瑞明大呼着下令的时候,“哧——”一颗石子穿过了他的两个太阳穴,一声没吭,他倒在了地上。
大家惊呆了,我知道是烛光干的,同时更清楚现在我们应该就在他的射程之内,急抖开覆水之书,护在大家旁边,可是还是晚了一步,几颗子弹般快的石子突突飞来,一颗石子要打中我的脑壳。
千钧一发之际,是华孤峰猛地推开了我,他的动作快过了我的反应,所以,他替我死在了前面。
“华警官!!!”我嚎出声来。
“别管我了,瑞明死的时候,我就已经不正常了。快,快走,记得……为我们死去的……报仇。”
我几乎要疯了,蹿出覆水之书的掩护,我冲了上去。但理智告诉我,必须要把这些武警战士带出困境,要不然,真个对不起刚刚死去的,警界双雄。
双雄,这个城市正义的象征,……太快了……
尽管尽了全力,但对方早有准备,要杀了个口子谈何容易,再加上要不时地小心白烛光的干扰,真的是捉襟见肘。
我们被围了,已经没有任何出路,我和小风要逃是可以的,但我们不能。
圈子越收越紧,已经只有很小的活动空间了,武警们死亡严重,多数人已经疯狂了。
人群忽然分开一条缝,从里面闪出几个人来,是勾陈的首脑,陈士心,胡勾,以及四大堂主,六大执牌,还有一些不明来历的人,以及,今天早上被刘瑞明铐在路边围栏上的连环弑警案的凶手。
“我真的不敢相信你们会来,尽管我提前有感觉。”陈士心得意地笑了笑说,“所以我就派人去试探了,”他说着,看了看那个连环案的凶手,对方也得意地看了看他。
“没想到,你们真的有行动,所以,明年今日,我会烧些纸钱给你们。”
话音刚落,那些打手们就迫不及待地冲了上来。
看着身边疲惫的颜姐、千叶,以及体力下降的承道大哥,我和小风不知所措。这个时候,我好想突发异术,将这一群人救出死海,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身上却一点意动也没有了。
眼前突然一亮,一团团火簇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飞了过来。再仔细看时,哪里是火簇,是火鸟…是…是鸟羽书!
同一时候,我们的地下裂开了经纬,一个个冰柱从地而起,贝壳棋!
家里的人来了,我透过人丛的空隙向后望去,果然,苏聿,羽心,弃义正朝这一边奔来,后面是背背鲤鱼琴紧赶慢赶的小雷。
没有比这更亲切的感觉,见到他们实在是太好了!
“主人,”是赤鳞的声音,他从未锥搬兵回来了,“赤鳞来迟,请恕罪。”
“来得正是时候,护大家向西南走。”
“领命。”
赤鳞总是这两个字,但却是让我最放心的两个字。有了四件圣宝的相助,很快我们就找到了突破,杜羽心怒不可遏,硬要追着去找陈士心,被大家硬劝才劝住。
一路上还算顺利,勾陈方面也没有穷追,但还是缓缓跟在了后在。
“师父,我就知道你们出麻烦了,这一回,我要给你个惊喜!”小雷边跑边说。
“是么?”这一会儿,我并没有和他说笑的心情。
小雷郑重地点点头,同时解下背上的古琴,交给了承道大哥。
缓缓地,前方出现了春俱宜人的风景,我们已经出了正西深冶,众人略感欣喜,加紧了前进的步伐。
。。。。。。。。。。。。。。。
未近庙宇,先闻佛音。
那一方是慈悲。
何谓慈悲?
有人说:因为仁慈,故而可悲!
第八卷 天下大乱 第八五章 圆寂白眉(上)
扫地不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
佛看一生真清苦,一生看佛苦清真。
。。。。。。。。。。。。。。。
下午的日头已经转西了,我们穿过一片林子,前面是上几个矮丘,矮丘上面长着一些桃树,桃树丛中,一个人静静地站立着,我远远望去,那人好像是白眉大师。
一种不好的感觉袭上心头,我带着大家急忙跑了过去。可是走近一看,原来并没有什么白眉大师,但地上却有一行繁体字,上写“禁刀法阵至此而止”。
我和颜姐对望一眼,然后对那些个武警们说:“咱们的枪现在可以使用了。”
大家闻讯后并没有很高兴,几个武警战士把收集起来的枪分给大家,这时远远地又能看到勾陈的追兵了。
“现在怎么办?”承道大哥对我说。
我看了看那些武警说:“你们能不能联络到这里的警方,如果可以的话,向他们求助吧。”
一个三十多岁的武警走了出来,“我去吧,一会儿在哪里会合?”
“结善寺。”我想了想说。
小风带着大家向结善寺急奔,我们并没有坐公车或是人力,翻过了那几座矮丘,又穿过一个繁花似锦的浅谷,终于看到结善寺的寺门了。
我停住了脚步,不知道下一步是不是应该迈出去,既担心白眉大师,又害怕我们的不速而来,会给他招至麻烦。
小风猛地抬起头来,对着那边的天空发愣,众人随着他抬起了头,只见结善寺上方的黑色云团不住地靠拢,像是要挤在一处一样。
“要出事。”小风撇下这一句话,接着人影不见了。
我们紧紧地跟随其后,冲进了结善寺。
寺庙的前院里,小风一动不动地站定,对面,两个莲台相峙而立,两个人颔首闭目坐在上面,左手边的人是白眉大师,右手边的人穿一身黑色风衣,在这个炎热的季节里面,自然显得十分扎眼。
那人长了一头血红色长发,遮住了脸,但看身形应该是一个男人。他盘腿坐在莲台上,似乎比白眉大师还要镇定。
静。
死亡前的寂静么?当我想到死亡这两个字的时候,不由地向后退了一步。
庙门大开,白烛光带着一伙杀手闯了进来,我们队伍里的武警一个个持枪相对,一场仇杀又要展开。
但庙里实在是太静了,静的连盘香燃烧的声音仿佛都能听到。大家刚刚血性的一面,在这种禅的幽静下有所收敛,不少人只是摆了架势,却不动手。
只有烛光,中了邪似的,不顾一切地向我们冲了过来。
白眉大师猛地睁开了眼,目光投在了烛光的身上。行进中的烛光浑身打了个冷颤,不自主地停了下来。这时候,对面的红发黑衣人抬起了头,似乎也睁开了眼。
“敢问施主尊姓大名?”白眉大师笑脸迎向烛光。
“白烛光。怎么了老和尚,有什么指教?”烛光满不在乎地说。
“阿弥陀佛。指教不敢,贫僧有只想化解施主的痛苦。”白眉大师微笑着说。
“痛苦?哈哈……你是不是疯了,拜佛拜多了吧?我有什么痛苦?!”烛光不屑地说。
“善哉——”白眉大师从莲台上走了下来,向我们微微一笑,然后缓缓走到烛光的身边。
“施主最近可曾作过噩梦?”
“没……没有。有什么噩梦好作的,一觉睡到天大亮。”烛光身子微向后仰着说。
“木鱼非鱼,为何我们都要叫它木鱼呢?”白眉大师摇摇头,对烛光说,“放下吧,放下屠刀,施主就会海阔天空,否则,施主的噩梦会愈发可怖,那委实不是梦魇,而是施主的心头魔。”
“少在这里招摇撞骗,我们是来这里抓几个人的,于你无关,再胡说,小心我杀了你。”烛光咬咬牙说。
“杀生何其容易,施主以为,结束他人的生命,借以显示自己的能为,如此就能得到赏识重用么?”
烛光好像是被大师说中了心事,不由地又退后了半步,他的喉结动了动,从嘴里软软地挤出一句“你胡说。”
“施主不要以为掌握了杀人的手段,便以为幸事,那实则是将你带入罪孽的苦海。有一人,倚仗自己身高过人,摘得高处的果子吃掉,便说此乃是本事能为,不好笑么?可这一点能为,较于那辛苦种出这果树的人,又何其渺小?同样地,手握长刀,结果一个人的性命,与那高人摘果岂不雷同?又有什么可以引以为豪的呢?”
“现在这个社会就是弱肉强食,你不杀别人,别人就会杀你,讲那么多大道理管个屁用!”白烛光有些不耐烦了。
“善哉……争勇好胜,莫不会仇上加仇……”
“够了!”烛光不待大师说下去,一拳朝白眉的心口打来。
白眉大师也不躲不闪,甚至连呼吸也没有任何变化,任由这一拳结实地打在自己的身上。
“嘭”的一声,大师向后踉跄了几步。
白烛光笑了,“自身难保,还讲什么大道理。真搞不懂,世上怎么会有你们这样一帮苍蝇……”
我急在一边扶住了白眉,“大师,这个人已经魔障了,你不要白费苦心了。”
白眉大师摇摇头,还想说什么,白烛光却已经扣了一枚石子,向我弹来。我正待要挡,白眉大师呼一声将我拉在一边,那枚石子正打在他的肩头,鲜血染红了僧衣。
“大师,为什么不躲不闪,硬要挨打呢?”想起明公,青云道长的死,我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今日太阳落山之时,我就要化作尘世的飞灰了,临走之前,我想再渡一人。”白眉大师缓缓道。
他话音刚落,坐在另一个莲台上的红发黑衣人“嗯”了一声。
白眉大师又朝烛光走了过去,我伸手拦在了他的前面,“大师……不要……”
白眉大师微微笑笑,又轻轻摇了摇头,“人生甘苦,到了我这个年纪,那是真的看清楚想明白了,用我佛的话来说,贫僧已经彻悟了。你还有大任在身,好自为之。”
白眉大师放下了我的手,轻步走到烛光面前,丝毫没有理会我表情上的痛苦。
烛光大感烦恼,“老和尚,你还要教训我么?你知不知道你就要被我打死了。”
“贫僧知道。”
“那你还来送死?!就像你说的,杀人不算本事,可是你连这个本事都没有,被我杀掉了,还能救人吗?”
“试试便知。”
烛光实在是不耐烦了,一把抢住老僧前襟的佛珠,用手扣住一枚,用力向大师弹去。
呼呼风动,是小风的脚在在烛光手腕上点了一下,才让他的手打偏,救得大师一命。
“大师,这个人顽固不化,你何苦浪费你的生命呢?就算你死了,也不足以把这个浑球感化,白白搭上你的性命,多划不来呀!”小风早已经看不过去了,“不用你感化他,让我把他结废了,从此他就不能再杀人了。”
白眉大师仍然是摇了摇头,“打来打去,最后并不能解决痛苦,还是交给贫僧……”
小风还是想阻拦,这时候坐在那边莲台上的红发人咳了一声,我和小风竟然手脚冰冷,一动不能再动了。一个没留神,我们就沉得头发昏,眼发花,不自然地软在了地上。
“人家要光大佛法,你们两个捣什么乱?!”那个声音沙哑无力,好像是嗓子里在咳血。
就是这一句话之间,在场的人全部都动不了了,当然,除了白眉大师和烛光以及他本人。
白烛光见无人拦阻,更显张狂,除了对那个神秘的人心存顾忌,他好像谁都不放在眼里了,“老和尚,现在没人帮你了,你如果后悔了,向我说句倒歉之类的话,我也许放过你,不然的话,”烛光从掉落在地上的佛珠之中拣起一颗,头也不抬地向武警队伍里弹了去,一名武警不声不响地死在血泊里。
白眉大师笑了笑,对烛光说:“请施主动手杀死我吧,我的骨头硬得很,轻易死不掉,请施主使用最最厉害的杀招。”
“见过要钱要女人的,还真没见过要死的,好,我就让你死在这佛珠之下,让你死了也不离开佛祖!”烛光说着,抖手一枚佛珠弹射出来。
“完了!”我急得要哭出来,可就是一动不能动。
那枚佛珠并没有离开烛光的手指,但见烛光咧嘴呲牙,也僵在那里。
对面莲台上的看客终于跳了下来,他走到烛光的身边,拍拍他的胸口:“我不是要拦着你杀人,只是白眉现在还不能死在你手上,你稍等片刻。”
说完,那人又走到了大和尚的身边:“怎么样大师,言出应当必践,今天你先睁开的,破了禅定,你输给我了,是不是应该履行诺言,把千金方交给我?”
“呵呵……咳…”大师的脸色已经有些难看,“出家人说话算话,一定不会让你空手而回。”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红发人说着拍拍烛光的肩,烛光一下子活动自如了,“你们两个继续,我不打扰了。”
说着,红发人静静地站在了一边。我想说什么,可是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真不知道自己中了什么样的邪术,偏偏在这个时候!
这一次白烛光毫没有留情,手中的那一枚佛珠的速度快过了子弹,从大师的前心透过了后背,大师连动也没有动,只是微笑着就倒在了地上。
我想号叫,我想把烛光……可是我动不了,我真的没想到,有一天,我竟然也这样任人宰割。
白眉大师倒下了,正如他所愿。
烛光杀了白眉,脸上并没有任何痛快的表情,相反的,似乎正陷入极大的心理矛盾。
但很快的,他就好像是为自己找到了平衡,他缓缓地把脸转向了红发人,“我要杀了你。”
第八卷 天下大乱 第八五章 圆寂白眉(下)
红发人大笑,沙哑的嗓音越发嘶心裂肺,“你?你凭什么?就凭你的‘霸王神鼎’么?这个把戏不过是孩童弹玻璃球的伎俩,也要在我面前卖弄卖弄?”
显然,烛光不堪这种折辱,他咬咬牙,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好吧,来杀我,试试看。”红发人相当从容地挑衅烛光。
烛光被激怒了,也被逼上了出手的绝路,他咬了咬牙,对着空气弹了一指,这一指夹着一股劲风向那红衣人径直打了过去,那红衣人微微一下同时向后跃去,也是一个弹指相还,地上突然划起一个圆圈,把石砖都割裂了,烛光的手指突地流出血来,他痛的急忙收手,检查伤情,确定指头只是被割破一层皮,他才长出了一口气,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离着地上的圆圈仅一臂之遥,刚刚自己伸出的指头正好在圆圈的正上方。
“这次只是给你一个警告,不要那么目中无人,如果我在多使一分力,刚才那一刀就能把你一分为二。霸王神鼎不过是能改变万物的飞行速度,但不管外物飞行多快,也是在你出手之后,你是有弱点的。”
这一番话好像是在睛天之中打了个霹雳,烛光不由地坐倒在地上。一直以来,让他引以为豪的神技,让他当成闯当天下的资本,在别人面前竟然不堪一击,真就像是孩童在弹珠一般,一时间,他怎么能接受这种心理打击,他爬了起来,也不管不顾带来的人手,歪歪斜斜向庙门外走去。
红发人啐了一声,走到白眉大师的身边,“大师,你的镇寺之宝,千金方,是不是应该交给我了?”
白眉大师还残存着一口气,但努力地张开了嘴,含含糊糊地咬出三个字“大佛……首……”说着,他的目光穿过了前院,直盯在正殿的佛像上,确切地说,是那佛头上。
红衣人兴奋地跑进正殿,不多时就抱了大佛的佛头跑了出来,他的脚刚踏出院子,天边那轮红日就突地跳下了西山。
白眉,死了。
红衣人对着他的尸体笑了笑,说一声“多谢你了,大和尚”,就要匆匆离去,临别之前,他的手打了个响指,我们这一群人才恢复了正常。
“你……你是刀鬼头的师兄?”我问。
“不错……看来,你就是杀我师弟的仇人了?”
我点了点头。
“真不敢相信他会死在你这种庸庸小辈手里。不过今天我没空和你动手,回去好好练练,别让我取你人头时太轻松了,记住,我叫啖血。”
我不善舌战,所以不知道怎么反攻,就在我正要说什么的时候,红发人不见了。
我们急着来到白眉大师的身边,他已经彻彻底底的死去了,死的很安祥。寺院里叫不上名字的树,那树上叫不出名字的花突地凋了,一片片散落下来,铺在白眉大师的身上。
我想把大师抱起来,然后找个地方把他安葬,苏聿拦住了我。
“这里就是他老人家的归处,不要动挪地方。”颜姐哀伤地说。
寺里的四面突地刮过一阵香风,跟着四面的红烛都亮了起来,把这个寺院照得通亮,在这个本应寂静的早夜,我们的影子不平静地在地上摇曳着。
这时候,承道大哥突然拔足便奔,径直闯进了正殿大门。我们不知所以,也跟了进去。
承道大哥进了大殿,用眼环视了一周,然后跑到一个供桌面前,哗一下揭开了桌布。
我们众人都惊呆了,那供桌的下面,竟然藏着一捆定时炸弹!旁边是一个死人,看样子,是在装完炸弹要逃跑的时候,被刀鬼头的师兄啖血杀死了。
“还有半分钟,”承道大哥边说边搜那个死人,希望从他的身上找出遥感器,但除了一张照片和一串钥匙,什么也没翻出来。
还有二十秒。
要赶快离开,否则就会变成炮灰,谁知道这寺里还藏了多少炸弹,我们的生命这时候已经不在我们手中。
一个女孩子闯了进来,把我们都吓了一跳。承道大哥首先喊道:“有炸弹,危险!”
那个女孩子听说有炸弹,神色也很是惊慌,她急跑到殿侧的一个金刚的身边,“过来一个人帮我搬开它。”
搬?难道那里面还有个密道不成?
不及多想了,小风第一飘身过去,使出风门拳,借着御起的风力猛地一抖肩膀,那座金刚像应声倒地。
女孩子见金像被搬倒,下面确实露出一个黑洞,迫不及待地钻了进去,多亏承道大哥手快,不然她一定会窒息休克,然后一头撞在下面倒竖的竹剑上。救过女孩后,承道大哥深吸了一口气,纵深跳进了洞里,很快手捧了一个金钵上来。
“是不是这个?”
“是。”
女孩子说着抢过金钵,放在佛像正前的供桌上,伸手抓过香炉,把里面的香灰都倒了进去,然后跪倒在地,心咚咚直跳。
大家不知道她在作什么,经过这么一番动作,再想跑开这里已经来不及了。
炸弹没响?!!!
女孩子怎么这么神?
“请问……这位小姐,这是怎么回事?”承道大哥躬身问。
“哦,我……我叫刘芳……”面对自己的救命恩人,刘芳显得很拘谨,“那个……是大师告诉我的,他说,如果有一天寺里起火或是要爆炸,就让我从大力金刚像下的洞里取出一件金钵,然后把供桌上的香灰洒进去,这样就能救我和大家一命,我今天是拜访大师来的,没想到……真得被他说中了。”
躲过了起劫,大家这才放松下来,刘芳却哭了,哭得是大师的死。
“人死不能复生,你不要太难过,更何况,大师是为了救人而离去的。”承道大哥安慰道。
“可惜那镇寺之宝让啖血拿走了。”小风说。
“什么?”刘芳抬头看了看大佛像,然后长出一口气,说:“还在。”
“还在?”我们大家都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镇寺之宝不是在佛首里,而是在佛手里。”刘芳说。
“你是说你是个女孩子,又不是女孩子?”小风接着她的话说。
在场的众人谁都没有笑出来,我们对刘芳的话也确实没有听懂。
刘芳想了想,才知道自己太着急,没有说清楚,“千金方并不是在佛头里,而是在佛手里。”她一边说着,一边用肢体比划,我们这才明白,原来是“首”,“手”同音的缘故。
刘芳跑到了金像前,用力摇了摇大佛平端着的金手,那手竟然一下子断开了,刘芳小心翼翼地把那大手抱在胸前,“各位之中,有没有一位叫洛益的?”
“哦,我是。”
“大师生前有言,说如果有一天他死了,要我无论如何把这个交给你。”刘芳吃力地抱着大手对我说。
我走过去,把这个沉甸甸的大手接过,然后交给了赤鳞。当女孩子知道我身边还有个“隐形人”的时候,把他吓了一跳。
“对了,我刚刚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觉得有些眼熟。”承道大哥把刚刚摸出的照片递给了我。
“确实,在哪里见过……”翻过照片,背面写着“6月24日,杀”五个字。
“是张民晋……就是出席群芳会的那个政界官员……好像职位还不小呢!”我突然想了起来,是那天第一个入场的人物。
“对,没有错,是他。”承道大哥也想了起来。
“糟了,勾陈要对政界动手了,他们越玩越过分了!”颜姐大呼不好。
“看来,勾陈这次是大举行动了,非要把整个城市弄个地覆天翻不可。”苏聿咬咬牙说,“旧帐还没算清楚,到添了不少新仇。”
“还有两天,”我说,“后天他们就要行动了……”
“一定不是只有张民晋一个这么简单,”苏聿说,“勾陈一向野心不小,我看他们一定已经锁定了多个目标。诸位武警大哥们,麻烦你们想尽一切办法,一定要保护这些领导人的安危,否则一定会天下大乱的!”
事在紧急,经商议,跟我们一起的武警战士兵分几路,各自展开行动去了。
我们怀着惴惴的心,离开了大殿。
“苏聿,这次是陈士心大动干戈的一次,他已经把我们赶到绝路上了。”我沉声说。
“所以,我们不可以输,一定要和他们周旋到底!”
“没错!”众人同仇敌忾。
院子里,落花盖满了白眉大师的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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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的始终本来是重合的,
可他画出了最美的圆!
第八卷 天下大乱 第八六章 暗杀政要(上)
我不知道他的野心有多大,难道他要成为主宰一切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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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整个未锥作了招募,将所有报名的并且能出来打的整编了一下,按着五宗的名号分成了五部,每一部约有二百人,五部共一千人,现在这五部正在赶往这边的路上,”苏聿对我说“等到我们和他们会合之后,就由你来号令。”
“这个……他们现在到哪里了?”
“估计已经到中央富海了。”苏聿说,“我们在这个城市里作战,所以情报很重要,你用过的手机我已经给你带来了,我已经吩咐我从前带来的旧部去给大家配备手机去了,以后大家就算身在异地,联络起来也就方便了。”
“还是你想得周到。”
“不仅如此,我还安排了一些人到各个帮会的周边,随时监视他们的行动。估计这些人也要到位了。”
“好,你正做了我想做的,不过这些人可是高度危险,你派去的人……”
苏聿笑了笑,“是以前我家的亲信,你可以放心,他们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嗯,现在首要的任务是找出勾陈要刺杀的所有的政要人物,想办法保护他们,否则,一定会天下大乱的。”
“交给我去吧。”小风说。
“你?你有什么办法吗?”我说。
“呵呵,是若梦面具吗?”苏聿说。
“不愧为大智家的公子,太聪明了。”小风说着,用双手盖住了脸在上面搓揉了一通,很快的,大殿地上的那具死尸就活生生地站在了我们的面前。
“小心点,现在勾陈是个极险的地方,陈士心身边还有神秘的人物,我感觉这个人棘手的很,如果碰到他,尽量避免交手。”我认真的说。
“知道啦,你怎么也婆婆妈妈起来!”小风冲我一笑,跟着就人影不见了。
我们大家稍作休息,然后就乘着夜我向中央富海出发。这时候刘芳突然说:“等一等,白眉大师曾经交给我的一个配方,是用来配合佛手使用的,我想回家去给你们拿来。”
“这个……你一个人可以吗?”我问。
“没有问题,我原来也向大师学过一些拳脚,一般的坏人应该可以对付。”
“好的,那你一切小心,我把我的手机号码告诉你,联络我们的时候用打个就可以了,还有,最好能过两天甚至再长些日子再联系我们,因为最近大家可能一直在拚命,我怕照顾不了你。”
“嗯,好的,那我先去了。”刘芳看了承道大哥一眼,匆匆地走了。
中央富海的绿柳庄园,是个很大的别墅式旅馆区,苏聿把我们今后的住处安排在这里。
负责人程四海知道我们要来,特别的高兴,食宿全给我们免费。我们都不太认识这个人,对于这种总统级的待遇自然有些受宠若惊。程四海解释说,未锥云家的人曾经救过他一命,没有这一命之恩,也就没有今日的绿柳庄园,而且白眉大师是他的世伯,算起来我们也称得上是朋友。
既然能归到一家人,我们也就不再客气。见过他漂亮的女儿程青鹊之后,我又把我们的人一一作了介绍。
这时候,杜家的旧部鲁逊杰带着云音、馨妍几个也同时来到。云音、葱儿见到小雷和大家很是高兴,但所有人又因为馨妍的遭遇感到叹伤。小雷又见到了老朋友哀如显得有些兴奋,要不是我这个师父一直板着脸,恐怕一早就拉着哀如又跳又闹了。
承道大哥的弟子们也来了,众人得知这个城市要经历一番洗劫后,都决定跟着师父大干一番。
为了安全起见,我先叫了两个人悄悄地把佛手送回到未锥,把他交给云伯伯,由赤鳞护送。
第二件事把苏聿弄来的手机分给大家,互相得到联系方式。
第三件事就是迅速恢复战力,趁着小风去打探消息,颜姐单独找了个安静的去处来恢复自己的灵力,金弃义也拿出兽皮画给大家疗伤。大家从伤累中恢复过来之后,又抓紧演练了手中的宝器招法,我发现苏聿带来的这一千兵卒个个身手敏捷,全都能够以一当十。
这期间,程四海给我们创造了很多条件,积极地配合我们的行动,他那个乖乖可爱的女儿也经常过来看个热闹,女孩子一漂亮了准受欢迎,没多久,她就和云音、千叶几个女孩子打得火热了。
23号的傍晚,小风发过来一条短信:“洛益,快行动,今晚动手!”
“怎么回事?”我急问。
“陈士心突然改变了方案,要在今晚紧急行动,来不及多说了,我把他们要刺杀的人都写上发给你,我这就赶过去。”
中央富海兴中路—张民晋,中央富海南丽街—屠正荣,东南望夷西小居—岳云飞,东北擎武学苑路—皇甫青天,西北物府大直桥—胡仁秀。
“苏聿,”我指着手机上的短信说,“就是这五个人,咱们把信息转发给大家。”
“好,陈士心果然提前行动了,看来他知道秘密已经有所泄露。我们按计划行事,兵分为五路,然后就近相互策应。”
“嗯,我们的五部人马现在哪里?”我问。
“我提前打发他们往富海的边界上去了,分布在五个方向,为的就是能够策应八个区的行动,这里留了一百人驻守。”
“好,现在行动。”我收拾好所用之物,把馨妍给我缝制的肩带紧紧缠上,希望它能带给我幸运。
中央富海兴中路278号—张民晋,兴中路离我们这里并不算太远,在程四海的帮助下,我们已经熟悉了中央富海的各个街道地点,事在紧急,我找到了个流速很快的地下水管道向兴中路流去。
张民晋的家很朴素,一点不像个政界领袖住的地方,保安卫队倒是整齐像样,也使得这个普普通通的住房守卫森严。
我躲在暗处扫视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好像还比较平静,不像是出了什么事。回到下水管,顺着张民晋家的管道,我游了进去。
台灯下面,张民晋正在案头苦思冥想,近来城市里的动乱让他茶饭不思,废寝忘食。顺着窗台的小缝,我流进了他的屋子,屋外,警卫员正在院子里巡走。
“张伯伯……”我轻轻地叫道,也不知道这么叫是不是合适。
张民晋被我吓了一个大跳,但很快地镇定了下来,“你……你是未锥的那个少年公子?”
“是我。”
“你…你怎么进来的?我怎么没听到动静?”
“哦,是一个怪法子,警卫们没看见我。我来是为了保护你,黑势力要来刺杀你……”
“刺杀?……这伙人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我们的警界双雄刚刚死在他们的手里……”
“我知道,我当时和他们在一起!”提起这个的时候,我也很是痛心。
“什么?你……”
“是,也许您不相信,我身上有一些特殊的本领……”
“哦,我信……孩子,你这个年纪,就能为这个城市抛头洒血,我很高兴啊。以后的路还很难,要多加小心呐!肃清这帮人渣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何况现在的黑社会势力已经深入到政府机关了,盘根错节,繁复得很。”
“这个我们还是以后再说吧,现在请先和我转移个地方避一避,最好换上一套警卫的衣服,等过了这一回,我们再商量那些事情。”我知道,勾陈的人随时会来。
“不。我相信我的警卫,我是不会走的。不管他们明杀也好,暗杀也好,我都不在乎,作为一个政府形象,绝不能向黑社会低头,更不能狼狈逃避!”张民晋说得很坚决,也很有男儿气概。
我被他打动了,竟然也不想再要他跟我躲避了。“好,今天我就在这里保护你,不管谁来,都要保护您的安全。”
“好。”张民晋拍拍我的肩膀,然后冲着外屋喊道“兰芳,给我两杯咖啡。”
工夫不大,张民晋的夫人谢兰芳手端着两杯咖啡走进来,打开顶灯后,看到我就是一愣,“这位是……”
“哦,我们见过的,就是在伯仙花园看什么漂亮女孩表演的时候,那个未锥的少年公子,后来不知道出了什么状况,那个演会中途停办了,想起来了吗?”
“嗯……”谢兰芳把咖啡放在桌子上,“想起来了,当时提旁边还有个大一点的小伙子,对吧?”
我微笑着点了点头。
“不打扰你们谈事情,我先出去了。”谢兰芳拿着铁盘,合门出去了。
张民晋端起了咖啡杯,“来,提提神。”说着,他吹了吹表面的热气,细细地嘬了一口。
我怕烫,所以并没动手。
张民晋皱了皱眉,“咖啡过期了吗?味道有点不对。”
话音未落,一枚石子打穿了玻璃,正击在张民晋手中的咖啡杯上。我知道来人了,抢上去抱着张民晋离开了窗边,“小心,来人了。”
张民晋终于相信对方可以无声无息地杀进来,竟也有些慌张,向后轻轻地退了两步。
轰一声,半堵墙被穿透了,一个人缓缓地走了进来,没有错,是白烛光。透过他身后的墙洞,门外巡逻的警卫已经倒在了院中。
他这时候的神采显然不如从前,从表情上可以看出,仍然沉浸在自我矛盾之中,看来,白眉大师死前的一番劝导还是有作用的。
“回去吧,别一错再错了。”我说。
“你没资格教训我,别碍我的事,走!”烛光的语气渐渐坚决起来。
“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作什么,你的罪恶越来越重了,再这样下去,你就无可救药了!”
“我再说一遍,我的事,不用你管!”烛光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硬币,抛向了半空。
霸王神鼎,可以改变万事万物速度的法术,我知道,这一枚硬币的威力要远比子弹大得多。
但刚才和他说话并不是没有作用的,经过这一番时间的拖延,我已经忆起了青云道长那次使用的唤风法阵,并用两手作成手结。
“清虚太乙无量法咒,天、水、火、风——疾!”
一道罡风从地而起,把烛光狠狠地卷在了里面,那一枚弹射出来的硬币被大风的卷力带得扶摇而上,终没有能穿破风阵。
这时候,大门外的警卫纷纷冲了进来,见这阵势不由地大吃一惊。
“去保护夫人!”我急喊道。
十余个人绕过了屋子,到另一边找谢兰芳去了。
“带张伯伯离这边远一些,快。”我又说道。
众人知道事在紧急,也不多说,拉着张民晋远远地站在一边。这时候,白烛光已经用一枚硬币打穿了房顶,几大块石板落了下来,被风阵卷在一起,上下飞舞。
糟糕!这么大块的石头,这个小小的风阵恐怕应付不了!
果然,白烛光用手猛地弹射,那些石块便犹如重炮一样,冲破了风的卷阻向外飞来。张民晋身前的警卫还没来得及看清楚,胸膛已经被石块打烂了。
同一时间,这个小屋被打得四处是洞,整个房子摇摇欲坠。警卫们在屋外不禁对我颇有些担心,但是我更清楚,如果不迅速制住烛光,这些人的性命都难保。
风阵的威力已经到了强弩之末,但最后一点力道还是吸扯了灰土碎片,把白烛光围在迷雾中。
就在这一刻,一个极端凶险的念头袭来,我飞步上前,猛地用手穿过风墙,向白烛光击去,白烛光果然没有放过这个机会,用手弹射那些小的石粒,我的手臂一时间好像被千万个子弹穿过,白血直流,痛苦不堪,而白烛光也好像渐渐掌所到了风阵的频率,那从地而起的龙卷风在他的霸王神鼎下,渐渐停止了。
电光火石间,白烛光心念又起,他左手一抖,那风阵猛力地狂刮起来,卷着我直向空中旋去,他要把我抛离这里。
就是这里了!在我身体离开地面的一刻,我将流出的血猛地甩向白烛光,这不是一个常人应有的血,而是在我的作用下,温度已经低过冰点的血。
白烛光一时大意,被这几滴冰血正点中了肩井,那两滴血被他的体温迅速融化,钻进了他的血管。顿时,他的两条手臂僵麻,一时间不能活动自如。
风阵停了,我回到了地面,扯下衣布裹住受伤的手臂,然后慢慢走到烛光的面前。
第八卷 天下大乱 第八六章 暗杀政要(下)
失去了双臂的灵活,他就像个脱力的病人,一点威胁也没有了。白烛光当然深知这一点,他的双腿向后退去,嘴里打着颤问,“你…你要干什么?”
“废你双手,这样你就不会再做坏事了!”
“那你…不如…杀了我的好!”白烛光咬牙说道。
“好,那我就杀了你!”我说着话,伸出手向烛光的脖子抓去。
这一个抓,我并不想要他的命,但我也万万没有想到,就在我下手的这一瞬,烛光竟一下子变成了石人,硬得哪里还捏得动?
不对!一定是幻觉,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会一下子变成了石人呢?
身后突然间响起了谢兰芳的声音,“民晋,你没事吧?”
转头看去,谢兰芳跑到了张民晋的身边,她边跑还边向这边望了一眼。牢牢围拢着政府高官的警卫们闪开一道缝,好让这位夫人进去。
糟糕!“拦住她!”我急喊道。
众人不知所以,就是知道也来不及了,一只手已经穿过了张民晋的咽喉,可怜这位忧城忧民的好领导,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死去了。
警卫们知道出事,纷纷向谢兰芳击去,不料还未近身,就已经被一股邪气逼退好远。我愤怒地冲了过去,抖覆水之书变作玄冰碎直向谢兰芳刺去。
谢兰芳将头一偏,灰色的短发立刻变成了乌黑的长发,在夏风中兀自乱摆,原来一个年长的老阿姨立刻变成了一个俊俏的大姑娘。
“琴骨!!!”我咬了咬牙。
琴骨的双眼发红,嘴角微张,流出好多血,还有一节人的手指。她好像认得我,又似乎不认得我,她微微地又侧了侧脑袋,跟着向我大步袭来。
不用问,谢兰芳早就被她弄死了,难怪,难怪张民晋说咖啡的味道不对,原来不是过期了,而是琴骨跟本就不会冲泡!
现在哪还有什么工夫和她纠缠,我将手中的冰刺用力在地上一划,院子里的下水道井盖被掀了起来,我纵身跳入,径向南丽街流去。
中央富海南丽街,屠正荣家门口,大战方酣。
很乱,警卫和一帮杀手斗成一团,里面不时地能传出屠家女儿的惊叫,看来还没出什么事情。
我穿过院子,进到屋里,苏聿正在里面凝神站立着,手里捧着狂抖的鸟羽书,对面站着一个漂亮的女孩子,长发飘飘,纤姿动人,琴骨!!
怎么会?她不是在张民晋家么?!!
另一边,富海区长屠正荣和女儿橙橙正惊惧地坐在一边,睁着大眼一动不能动。
西白虎洪爷,勾陈的四大堂主之三,就站在两个人的不远处,手握一条铁棍在地上笃笃地点着。
“屋子里有毒气!”苏聿喊道。
“那就到院子里去!”我说着,猛一晃身子,手中的一条冰刺直向琴骨扎去。很默契地,苏聿将手中鸟羽书一抖,几十只白鸟厉鸣而起,围着洪爷上下翻飞。同一时间,苏聿已经扶着两个人跑到了院子里。
就在我的手要刺中琴骨的前一瞬,我从她的眼神中看出了破绽,急忙冲苏聿喊道:“小心他女儿!”
所料不错,琴骨已经和屠橙橙互换过身体。当被我识破的那一刻,琴骨急将手向屠正荣抓去,苏聿见势不好,慌用手中银针的书脊一挡,那根银针竟迸出一股强烈的电流,把琴骨逼退了好远。
洪爷手中的铁棍不断挥舞,但那些鸟儿却怎么也挥之不却,不过那条铁棒也好像有什么名堂,凌厉的鸟儿们竟也不敢靠近。
突地,手机铃声响了,洪爷打开了手机,里面是陈士心的声音,隔了不太远,所以我听得清清楚楚:“行动失败,速去支援西北。”
虽然声音不大,但对于洪爷来说,却有着无限威力,他用铁棒猛地向地上一戳,房顶突地塌了下来,烟雾过后,他和琴骨全部人影不见。
门口的那些杀手很快被摆平了,我护着屠橙橙从残屋里来到院子当中,屠正荣看着女儿无恙,心里大感欣慰,腆着大肚子不住向我们道谢。
苏聿安排他到一个较为安全的地方暂避一时,那里有我们五部的人手以及颜姐降下的幻阵。把小命看得要紧的屠正荣很干脆地答应了,带着女儿在警卫的护送下迅速去了。
我和苏聿各施各法,分头策应其他人,我又一次下了管道,向东北擎武奔流而去。
学苑路离我原来的学校并不远,所以对这一带我还是很熟悉的。不过我从不知道有个政府的高官住在这里,皇甫青天,这个名子听起来很气派。
同样是一片混乱,屋顶上,金弃义单斗双人,一个是北玄武沲爷,另一个是勾陈第一执牌——天佐。远处一边,一男一女紧紧拥在一起,看样子应该是皇甫夫妇了。
不愧是北街铜手,出招确是残烈,弃义把两人逼得节节败退,不断地向屋檐边靠近。
要先把两夫妇救回地面,要不然一出什么事就麻烦了,想到这里覆水之书陡长,像一张毯子直飞上房顶,我在下面急喊道:“两位,请从这里滑下来。”
勾陈的两个人见我来了,知道不妙,玄武沲爷抖动手中的蛇头杖架住弃义的双手,天佐从两个人身下滚了出来,挥舞手中的铁镰向皇甫夫妇砍去。
皇甫青天一看危险,急忙把妻子推了下来,顺着长长的手卷,皇甫夫人平安地从上面滑了下来,我急抱把她抱住,送到地面。
可以看出,这位夫人年轻的时候是一位绝世佳丽,现在虽是到了中年,美丽仍然无从遮掩。落地后的皇甫夫人急忙向屋顶望去,生怕自己的丈夫有一丝一毫的危险。
“放心,在你从上面滑下来的时候,我已经上去把那个天佐摆平了,你看……”我的话音刚落,皇甫青天也从上面滑了下来。
向我道谢后,皇甫青天对妻子说:“善贞……我很好,没事了……”
皇甫是个英俊刚毅的人物,和妻子李善贞简直就是天生的一对儿。两个人到了这个年纪,仍然恩爱如旧,像新婚的恋人,没想到,在这么紧张的一刻,仍能看到这么温馨的一幕。
我踏着覆水手卷上了屋顶,对两个人下了死手,两个人知道情形不妙,怯意大生,北玄武沲爷一个没留神掉了下去,我向下张望时,已经摔死在地面,而皇甫夫妇,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不声不息地死去了。
回到地面上的我对眼前的事实简直无法接受,但两个人死得很甜,这一生,他们好像很幸福,所以死在一起的时候,他们也非常满足。两只牵在一起的手,似乎还要带着两人一起走过来世的路,不管多么坎坷。
“洛益,回去吧,我们的行动也失败了。”电话里,苏聿如是说。
。。。。。。。。。。。。。。。
只能表现愤怒的拳头是悲哀的,
但是连愤怒都表现不出来的拳头,还有资格称之为拳头吗?
第八卷 天下大乱 第八七章 崩石妙岩(上)
天
下
大
乱……
乱,不在局势动荡,而在人心动摇。
天下大乱,是一种绝望。
。。。。。。。。。。。。。。。
忙累了大半夜,仅仅保住了屠正荣父女的安全,胡仁秀和岳云飞的保卫战皆以失败而终。
大家垂头丧气,一个个无精打采,过了很久,谁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突然,程四海慌张地跑了进来,对我喊道:“不好了,现在区里发下了通辑令,要集合警力抓捕各位。”
苏聿急忙打开电视,没错,我们的照片或是模拟照片全部上了电视,说我们是刺杀政界高官的凶徒,并要全市广大市民合作,全力搜捕。
“妈的,”杜羽心骂道,“瞧这世道,好心没好报!”
“先别急,”颜姐说:“我看这里面有误会。”
“嗯。”苏聿接着说:“我也觉得是,当务之急是要让屠正荣和官方解释清楚。大家以后行动要格外小心,陈士心越来越难斗了。”
“苏聿,我觉得我们太被动了,这么久以来一直让陈士心牵着鼻子走,这样下去,迟早我们也会葬在他的手里。”我说。
“是啊,我也想到了,你说,我们现在应该作什么?”苏聿看看我。
“你有主意就直说吧,”我笑了笑,“论智计,我哪里及得上你。”
“嗯……我想我们应该主动出手,干扰对方的行动,或者干脆在勾陈那边捣乱,让他们不得安宁!”苏聿说。
“主意不错,这样虽然不能起到决定性的作用,但在一定程度上,也能扰乱陈士心的部署。你说,如果我们现在和勾陈火拼,会差金多少?”我问。
“差很多,一方面,现在城市里的黑势力格外团结,同气连枝,牵一发必动全身,另一方面,我认为陈士心那一边的主要实力也不会比我们几个弱,虽然我们有异术和圣宝,至少,那个陈士心身边神秘的人,我怎么也找不到他的头绪。还有,如果我们对勾陈大动干戈,我怕他在一怒之下,到未锥捣乱,尽管云伯伯他们也有防备,可以对方毕竟是杀人不见血的黑社会……”
“这样……还是你想的要周到些。那就先实施我们这一步计划,干扰对方,以后的事,还是走一步说一步吧,敌强我弱,还是好好地保留实力。”
经过商议,我们决定让赤鳞主要担负搅乱勾陈的任务,因为他有质无形,便于行动。
颜姐从赤鳞身上取些灵气下来,这样可以随时掌握他的情况,以便行动。
“赤鳞,你只管肆意捣乱就行,不要和琴骨她们正面硬碰,一有不妙,立刻溜掉,知道吗?”临行前,我叮嘱道。
“赤鳞牢记,请主人放心。”
“嗯,小心。”我知道,这一行,绝对是凶险无比。虽然是冰火悍灵,但在琴骨面前,什么灵都不好使。
赤鳞走后,苏聿又精心挑选了百名最精干的手下,让他们也组成了刺杀队,对象是黑势力的主要人物,同样是尽力而为,以保存自己为前提。承道大哥的大弟子也被编入到队中。
经过多番联络,我们终于找到了屠正荣的女儿,橙橙费了好大的劲,才劝说老爸出头,把我们解救几个政要人物的要情解释清楚,政府和警方取消了行动,但电视媒体并未对此发表过任何声明,所以我们几个都还是名义的通辑犯。
不过这些都无所谓,最要命的是,小风和小雷一直也没有露面,从前夜行动后,他们两个就没有回来,而且一个电话也没有,也不知道他们出了什么事情。
云音为这个淘气的弟弟急得火烧火燎,我不住地安慰她,说不会有事,可我自己心里也没个底,连明公,道长他们都要死在这个乱世之中,哪里还有什么绝对的安全。
这下可真是天下大乱,警界的力量在削弱,城市里面主要的领导人也都死掉了,只能用些没有什么实际经验的二把手顶替,而这些人看起来办事不利,也没能让这个城市稍稍平静一下,反而使那些黑手党们越发嚣张了。一时间东边血案,西边大劫,南边爆炸,北边奸杀。全市上下人心惶惶,有些经济能力的人都携家带口飞着出境了,留在这里的大部分人只好整日提心吊胆,生怕哪一天祸从天降。
许多店面都关张停业了,只要是能保住性命,谁还在乎那些纸票?!只有那些酒吧,歌舞厅,桑拿什么的,生意越发的火爆,成天有人竖着进去,斜着或是干脆横着出来。
绿柳庄园的主人程四海也暂闭了不少的生意,反正积蓄不少,私底下和各方面的人物也有些来往,所以一时半刻,这里倒是个不错的避风港。
程青鹊知道爸爸终于得闲,很是高兴,整天陪着爸爸说话谈心,一点也没有天下大乱时的惊恐。
就在大家在为两个人的安危焦头烂额的时候,小雷满身污泥着跑了回来,人没进来就大声叫喊:“师父,快…快去救小风哥哥……”
“在哪?”我忙问。
“就在南边的小柏林,对方的四个人好难缠!好像还有一堆杀手正往那边赶去。”
“小雷别动…”颜姐说着,大张灵眼,然后用手在他的身上空抓了几下,“小益,我从小雷身上抓到了小风的灵气,不久就能找到小风的方向,你会看到小风的一个淡影在你眼前,跟着那个淡影直走就会找到小风。”
“好。苏聿,你安排人在后面策应,我先走一步。”我说着,就直朝这边的下水管道走去。
我并不是要依赖那些水的流动,而是要用那些水重组我的身体,也就是说,只要是连通的水域,不管多远,我都能用彼方的水组成我的身体,此方的身体则会作为交换而变成水,而灵可以飞快地到达彼方,和新生成的身体组合,形成别一个完全的我。
南边,城市中心的下水管道网络复杂,无所不至,很快地我就到了小柏林不远处。跳上岸,眼前果然有个淡淡的小风的身影在向前方飘,跟着这个影子,果真发现了小风的所在。
是勾陈的四大堂主,什么时候,他们变得这么厉害了?不……只是他们手中的武器有玄妙,青龙马爷手执一柄三棱剑,朱雀苗爷手拿一把特大号折尺,白虎洪爷还是握着那日的亮铁棍,玄武沲爷手抡蛇头杖,四个人各踞一方,形成合围之势,让小风前后不能兼顾。
另一边的远处,一个女孩子倒在地上,是那日在结善寺救我们大家性命的刘芳。
疲累不堪的小风手中的眉月刃都握不太紧,正坐在地上喘着粗气,同时目光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我不欲背后偷袭,所以大步进了战圈,看看地上的小风,笑道,“太不中用了吧,能累成这样?”
“说笑话啊你,两天没合过眼了,神仙也盯不住呀!”小风的眼皮下垂,看来没有说谎。
“怎么回事?”
“为了救刘芳,在这个破林子里面迷路了,我和小雷绕了很久也没走出去。”
“那小雷为什么出去了?”
“是这四个人进来的时候,打破了迷阵,我乘机叫小雷跑出去的。哎……”
“好了,你先休息一会儿,睡一觉也没关系,这儿交给我了。”我说。
“呵——什么时候,你也学会臭屁了?”小风直捣头,似乎真要睡着了。
“少贫了,一会儿有了空档你就出去,保护好刘芳。”
四位堂主对我们的视若不见颇有些不爽,青龙马爷使个眼色,四个人向我夹攻而来。
第八七章
人还没到,四件兵器的杀气先到,看来绝不是俗品,我将怀里的手卷拽出,一道冷气喷出,手卷变成一条长长的冰刺,直向四个人挥扫。
冷气是空前的冷,玄冰碎带出的冷气令四个人手臂渐渐僵冷,就是本不怕寒冷的我也觉得彻骨的凉,这个宝家伙一出,四堂主的四件兵器顿感逊色,而小风就乘隙一个翻滚跳出了战圈。
“能不能告诉我,你们这四样兵器从何而来?”我问道。
“陈哥给的,怎么来的我们也不知道,怎么?”白虎洪爷快人快语。
“哦,没什么,我在怀疑他怎么会找到这么些破玩意儿,在这里招摇过市!”
“妈的,口出狂言,吃棍!”洪爷说着,率先抢上一棍砸落。
这正是我要的,只要他们步调不一,就一定可以找出破绽从而破他们的“四门金阵”。
这四件兵器的厉害不在于单打独斗,而是在于四件齐使时,会形成一种特殊功能。比如说东南西三面的兵器同时指向北面,而北面的兵器指向正南时,那条盘蛇杖就会变成一条铁齿巨蟒,而其它三个兵器则会化为铁壁,使受阵者不能逃开。
看来四个人还不太清楚这一点,或者意识还不能达到完全的默契,总之这样可以为我省不少的力,我用冰刺缠住洪爷的铁棍,同时腾出一只手在额角揩下一滴汗珠。
这时候,朱雀苗爷的折尺正好挥到,我将冰刺一个倒转,同时把手上的汗顺着冰刺射了过去,那滴汗在冰刺上趟过,迅速变成了冷冻无比的冰钉,直打在苗爷的虎口,他手中那条折尺不由地掉落在地。
我飞步跳上,将身子一俯躲开沲爷点来的盘蛇杖,用脚猛力向掉落的折尺踢去,那尺子在地上打个盘旋,直向青龙马爷削去。
青龙马爷知道这尺子的利害,急用手中的三棱剑格开,就在这一刻,四个人的空门大开,手中冰刺暴长,正点中苗爷的手臂和沲爷的下腹。
这一击不同寻常,两个人打个冷战向后倒去,机不可失,我将冰剌向空中一抛,同时把身子化成飞水向两边激去,身体在冰刺周遭一过,立刻冷如坚冰,两个我的小分身在空中四脚互抵,飞一般向龙虎二人弹跳而去,两个人挥手中利器向他们直击,击打之前是人形,打在人形上面时就变成了类似流体的冰,那冰在两个人的胸前重重击落,二人的内脏一下子被冰封住了,倒在地上,呼出一口迅速结冰的冷气,然后就再没有吸气。
我收起了他们手中的兵器,然后看了看小风二人。
“打得漂亮,好功夫!”小风喝采道,“你应该去拍电影!”
“别扯淡…”我的话还未说完,一阵罡风从身边呼声刮过,风中似乎带着烈火。一个不留神,四件兵器全部被那阵风带走了,同一时间,倒在地上的刘芳惊叫了一声。
第八卷 天下大乱 第八七章 崩石妙岩(下)
“怎么了?”我急问。
“千金方让他拿走了?”刘芳呼喊道。
“千金方不是那佛手吗?”我说。
“不是,是一张牯牛皮,上面记着重要的东西!一定要抢回来!!!”刘芳急得快哭出声来。
那阵风中传来几声沙哑的孩童的笑声,一个人影在风中若隐若现。
这个时候,对方的人马杀到,碰巧,苏聿和颜姐也着大家找到了这里。
“保护小风和刘芳回去,”我冲苏聿他们喊道,“承道大哥,和我追个人去!”
“好!”
我和承道大哥拔足狂奔,直向那阵风追去。转弯抹角了半天,也没有跑出这林子,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团风跑远了,我们垂头正要远路寻回,一块巨石从地里嘭一声跳了出来,把我们吓了个死。
一人人突从树后闪了出来,身材甚少,脸色铁青,双目无神,似乎是视力并不太好,这个人我从未见过,也不知道他是敌是友,但看表情,这个似乎来意不善。
他将腰一叉拦在路中,煞是神气地站在我们的面前。
“请问,我们认识吗?”我轻声问。
“我认得你,你却不认得我。不过,我可以给你提个醒,记不记得你曾弄死过妙岩的青龙骨,白虎牙,朱雀眼……”
他们有说玄武皮,因为那是个奸细或是个叛徒。
“我记得,你和他们一伙的?”
“不错,我就是妙岩之主——王苛道,你乘我不在,坏我帮会,我今天是要来找你的晦气!”
“好。你说得很明白,来吧!”
“好!”王苛道暴喝一声,一掌向面前的大石头按落,四下里好像是一声炸雷,震得我们头昏眼花,不自主地向地上栽去。
不好,这石头有文章,我和承道大哥对视一眼,同时捂住了耳朵。
王苛道笑一声,一掌又拍在石头上,这一次我们的耳朵虽得幸免,但内脏却被震出了血,承道大哥重咳一声,用手撑住了身子。
王苛道哈哈大笑,又一掌拍在石头上。
承道大哥从背上解下了鲤鱼琴,急忙用手向上面拨去,铮铮声响,竟然和那巨石的嗡嗡声相击,四面的柏树不堪这种冲击,一个个从中腰断,向四面倒去。
我轻呼一口气,心中暗自庆幸承道大哥背了这个宝贝来。王苛道见还有这么一件东西,更加猛力地向石头拍去,要决出个高下。
承道大哥的手又一次猛地挥扫琴弦,两声巨响再次碰撞,四边近一些的树被这撞击连根拔起,尘土飞扬。
这时候,承道大哥的手已经淌出血来,看来是击打琴弦时太大力了,这时候,王苛道又一掌拍在大石上。
承道大哥的手已经不能再击琴弦了,情急之中,我抽出他背背的阴阳双龙棍,猛地身琴弦挥去。
奇事顿生,双棍同时拨在琴弦上,却产生了前后两个不同的声音,在空中相互激荡,一疾一缓,一尖一厚,那个尖厉的声音抵消了大石头的闷声,之后,那个浑厚的琴骨好像是正打在了王苛道的身上,王苛道虽抽身一躲,还是没有躲开干净,被琴声打中了右臂,皮开肉绽,鲜血直流。
王苛道气得也不顾伤势,伸出手掌握成拳头,猛地直捣大石中心,这一次却是一点声响也没有。王苛道打了十余下,把手打出了血,才喘着粗气瘫坐在地上。
就在这个时候,那块巨形石头骤变,从中咔咔开裂,地面烟尘四起,耳边呼呼声不止,渐渐地,那块大石竟裂变成一个巨大的人形,那石人的头颅扭转着看了看王苛道,然后不动了。
“苛法,我的好弟弟,给我把这两个人杀死,杀死!快,快呀!!!”王苛道几近颠狂地说。
什么??那个石头变出来的人,就是他的弟弟?就是妙岩的二当家?难怪这个帮会叫妙岩,果真是块奇妙的石头!
石怪听到了哥哥的命令,伸脚在地上猛地一跺,然后张开大嘴深吸了一口气。我们的身边却起了一道龙卷风,狂不可挡,周围的树木全部被这风卷了走来,在空中盘旋着飞舞,同一时间,远处的苏聿他们也被吸扯了过来,众人互相拉住,才没被巨风卷上空。
石怪王苛法咆哮一声,伸手把小指甩了出去,就好像一个炮弹崩出,众人一个不小心,没有拉开刘芳,刘芳被那一块大石正敲在心口,眼也未眨就死去了。
我的气息越来越重,连日来的压抑已经让我不承受,从明公师兄妹的死亡,到青云白眉,再到政界的各个人物,全都死在这帮人渣的手里,而我们,总是无力,总是眼睁睁看着他们惨淡离开,总是让这帮人渣屡屡得手。
我的浑身在发烫,心咚咚地狂跳,手中的冰刺却越发变冷,冷到冻结了周围一切有生气的事物。
不顾一切,我朝着石怪冲了过去,胸腔被击出了血,手臂被石头打折了,我却毫没在意,因为这相对于胸中的积火来说,实在算不得什么!!
我身体的温度越来越高,以至于那看似什么都不怕的石怪,都要被这个温度融化掉了,他还在打我,我知道,除了这个头颅,我的身体各处都要被他拍碎了,众人在嘶喊,但我已经毫不在乎。
石怪终于有些怕了,他紧忙后退着,后退着,退晚了,那些石头的身体就要被我的温度化成石灰,终于,我体力不支,倒在了火烫的地上。
石怪在庆幸没有被我融化掉,呼呼地发出几声怪吼,把大地都震裂开几道裂缝,那些树木一个个从中爆开,像花绽放。
但石怪没有想到,他虽然逃离了高温,却进入了另一个极端,刚刚冷得发紫的极限太阴玄冰碎这时候也成了个人形,不是别人,而是我!
我甚至都分不清楚哪个是我,对面的我是个不折不扣的冰人,周围的一切都被他冰封了,石怪刚刚经过一番高温,却又突地进入了冰谷,浑身不由地酥软,紧接着咔咔裂成一块块小石子,不住往地面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