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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最宫斗》》 · 宁氏佳人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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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姐姐提醒。”一个不咸不淡的声音回答,正是杜修媛。

杜修媛近来地位稳固、日渐骄纵,怕是不会把夜昭容放在眼里。

然而夜昭容并不死心,依然絮叨地说着:“不客气,不客气!记得当年我怀天瑜那会,总是爱吃辣的,结果生的便是一个公主……”

话未说完,杜修媛已冷淡地打断了她:“怎么?姐姐这是想咒妹妹生不出皇子么?”

夜昭容哑然,愣了一会才惴惴答道:“姐姐不是这个意思……”

两人声音说得极大,凤清鸣隔着帘子亦中得清清楚楚。

不过,她不愿再听下去,于是清咳一声。

那杜修媛虽是何妃心腹,但对皇帝的女官到底不敢怠慢,立刻撇了夜昭容出来迎客。

凤清鸣依例行礼,说了一些皇帝关心的套话,又与杜修媛寒暄几句,便将礼物交给了她。

杜修媛听说这是太后特地送她的送子观音,脸上立刻挂满了笑,拆了礼物欣赏——送子观音用润白的和田玉雕成,通体玉润,极是精美。

杜修媛又说了些感恩的话,并热情地挽留凤清鸣用茶。

凤清鸣目光一扫——夜昭容和天瑜公主俱在,但是两人桌前连茶都没有一杯,可见杜修媛此人毫不念旧。

她不愿在此多呆,每每看到杜修媛,心中便会想起惨死的冯昭仪。

于是,推说皇上和太后等她复命,不敢逗留。

杜修媛也不强留,因身子行动不便,便令宫人相送。

不过,未等凤清鸣一行人走出玉秀宫的大门,突然身后传来了一声碎响——

“呯!”

玉器碎裂。

听到这声音,随行的两个小宫女脸上立刻露出了微愠的神色,连凤清鸣亦有些惊讶——虽说杜修媛是何贵妃的心腹,与自己也颇有不和,但她也不该当着自己的面,摔碎太后亲赐的东西呀!

对太后不敬,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她面有愠色地回到客室门口,却见杜修媛怒气冲冲地揪住了夜昭容和天瑜公主,而那送子观音,已裂成一地碎玉。

“对不住!修媛妹妹,瑜儿她不是故意的……”

夜昭容惊慌无措,一手把天瑜护在身后——看样子,倒好像是天瑜公主打坏了送子观音!

果然,天瑜公主扬着眉,不屑一顾地说道:“母妃,你不用跟她道歉!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一尊玉雕嘛,回头赔她就是了……”

好大的口气!

凤清鸣倒吸一口冷气。

这边,杜修媛听了此话,止不住柳眉倒竖。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夜昭容竟然打了天瑜公主!“住嘴!还不给修媛娘娘道歉!”夜昭容厉声高呼。

天瑜公主委屈极了,自她出生以来,几时受过这样的罪?她立刻捂着脸夺门而逃,差点撞到凤清鸣身上。

这时,屋内一众人方看到凤清鸣。

夜昭容的眼里闪过一丝狼狈,却朝凤清鸣勉强笑了笑;这笑容里,甚至带了一点讨好的意味。

“天瑜公主摔碎了太后亲赐的送子观音,妾身要找皇后为我作主!”

杜修媛手抚着肚子,一副受了惊吓的样子。夜昭容脸色大变,赶紧拉住杜修媛的衣袖,连声道歉:“妹妹,妹妹息怒!天瑜她还是小孩子,请妹妹多多包涵。”

这真是落草的凤凰不如鸡——夜昭容如今沦落,竟要向低她几级的杜修媛低声下气地哀求!

想起她昔日的风光,凤清鸣不由得微叹一声。

杜修媛却不理会她,转而对凤清鸣说道:“哼!天瑜公主的毒辣向来在宫中颇有名气,刚才那玉观音定是她故意打碎的——这一点,凤殿侍早就深有体会,对吗?”

她暗指毒蝎子事件,同时,一双妙目朝凤清鸣瞅过来。

凤清鸣淡淡一笑,依例又是行礼,却并不接话。

这两人窝里相斗,她怎会去搅这趟浑水?

听说早在几年前,当杜修媛刚进宫、根基尚且不稳之时,便没少吃过夜昭容的暗亏——那时她俩同在何贵妃麾下,夜昭容生怕自己第一宠妃的头衔被杜舜英夺了去,因此没少给杜舜英下套。

此时,杜舜英宠盛,又抓到了夜昭容的把柄,怎能轻易放过?

于是,杜修媛不依不挠,硬拉了凤清鸣到未央宫,并让宫人捧了那碎观音,一状告到了皇后面前,哭诉夜昭容指使天瑜公主打碎了送子观音,咒她不得生子。

皇后听了,也动了怒,罚天瑜公主禁闭一月。卷二 风华 071 治病

071 治病

玉观音之事,虽是一个惩治夜昭容的好机会。但近来宫中形势已逐渐被皇后掌控,她并不愿将此事闹大。

毕竟,那观音是太后所赐,若因此引得太后出面,事情反而不好收拾。

何况,夜昭容早已失宠,留着她,在宫里也翻不起什么波浪。

因此,皇后此次对天瑜公主的轻罚,是抱着息事宁人的态度的。

夜昭容听到只是罚禁闭,大大松了一口气;然而,杜修媛却不乐意了。

她愁眉苦脸地哭诉道:“娘娘,那可是太后赐给妾身的送子观音,如今被天瑜公主故意打碎,妾身如何向太后交待呢?”

皇后听了脸色不悦,道:“那妹妹想怎样?”

杜修媛道:“天瑜公主不过十岁,小孩子心性,懂得什么?妾身怀疑此事是有人指使的!”

夜昭容在旁听了,惊得脸色苍白——受人指使?她岂不是在影射自己?

于是吓得赶紧跪地求饶:“娘娘开恩,天瑜真的是无意的!还请娘娘看在她年幼的份上,饶恕她这一次吧!”

皇后听了。道:“你俩各执一词,各自宫人又都向着各自的主子,这叫本宫如何判定呢?”

这时,杜修媛美目一转,指着凤清鸣,道:“当时凤殿侍也在场,她可以作证的!”凤清鸣本不愿赶这趟浑水,此时被杜舜英强拉了来,正垂手站在一旁。

皇后听了,便问道:“凤殿侍,你有何看法?”

凤清鸣对皇后的意图自是心神领会,此时,又见夜昭容母女齐跪在地上,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不由得动了恻隐之心。

虽然,以前在月华宫里饱受了这对母女的欺负,但此时看到她俩无依无靠的样子,尤其是夜昭容眼里闪烁着的慈母光辉,女孩心中一软,答道:“奴婢并未看见天瑜公主摔碎观音。不过,奴婢想,天瑜公主小小年纪,无意中失手也不奇怪的。”

夜昭容听了,脸露感激之色;双手如母鸡护仔般张开,紧紧搂着女儿。

天瑜公主跪在母亲身边,娇美小脸倔强地抬起,双眼死死地盯着杜修媛。眼中闪过一阵怨毒之色。

听到凤清鸣为她开脱,她的神情终于缓了一缓。

杜修媛却是满脸的恼怒。

最近,她被皇帝宠着,越发地喜形于色了。

凤清鸣见状,暗自摇头。

这时,皇后说道:“既然是无意的,此事就这么罢了吧。修媛妹妹身怀有孕,凡事要慈悲为怀,这样才能为肚子里的皇子积福。”

杜修媛听得一阵郁闷,脸上恨恨之色好不容易才压下去,隐忍道:“是,妾身谨遵娘娘教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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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告一段落,众人一并告退,出了未央宫。

夜昭容带着天瑜公主,亦步亦趋跟在凤清鸣身边,再三向她道谢,并邀请她去月华宫小坐。

凤清鸣拒绝了她的盛情,但碍于对方的身份,自己不便独自先行,因此只得一路相陪。

到了御花园,便是去往各宫的岔路;凤清鸣正要告辞。忽听到一个关切的声音在前方响起:“清鸣!清鸣!”

她抬头一看,原来是虞青荷来了。

只见虞青荷神色焦急,提着裙摆匆匆而来。看到夜昭容,她先是行了一礼,这才拉凤清鸣闪到一旁,关切问道:“清鸣,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她听宫人禀报说凤清鸣被卷入了夜昭容、杜修媛之争,心里担心,是以巴巴地赶过来了。

凤清鸣心中温暖,握着她的手道:“我无事。”

然后,又把玉观音之事简单地说了一遍。

虞青荷听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两人正低声交谈,突然,有一阵“沙沙”的裙裾拖拽声打断了她们。

接着,虞青荷的贴身侍女喜儿脆生生地问候道:“奴婢见过修媛娘娘!” 两人心里一凛,转过身来。

只见杜修媛用手护着肚子,正在宫人的围捧下趾高气扬地踱过来。

看到两位女孩双手交握,她曼声道:“哟,这不是虞充媛吗?怎么,这么快就赶过来打探消息了?宫里人人都道虞充媛和凤殿侍感情深厚,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呀!”

虞青荷见到她,心中便有几分不快,但碍着身份地位,只得跟凤清鸣一起站到路旁,给她让路。

杜修媛见两人不搭话,又看了看旁边等待的夜昭容和天瑜公主,道:“听说当年虞充媛和凤殿侍在姐姐宫里做公主侍读的时候。差点儿送掉了性命,有没有这回事呀?”

此事当年在宫里闹得路人皆知,夜昭容便是因此事而失宠的。

所以,夜昭容的脸上露出了尴尬的神色,而天瑜公主脸上则闪过了一丝愤恨。

凤清鸣与虞青荷两人垂首站着,只作一副气定神闲、充耳不闻的模样。

杜修媛见众人不理她的碴,再三挑衅也是无趣,于是捧着肚子一步三摇地走了。

剩下夜昭容,一脸惴惴加巴结讨好之色,趋步上前,道:“请两位妹妹到月华宫一叙吧!”

凤清鸣冷冷推辞了两句,便要携虞青荷离去;这时,身后突然传来几声惊呼:“娘娘!娘娘你怎么了?”

两人转身一看,不由得大惊——只见夜昭容突然脸色苍白、身子摇摇欲坠,一副晕厥的样子!

两人对视一眼,赶紧转回去一把扶住她,问道:“昭容娘娘,你怎么了?”

旁边,天瑜公主抱着母妃的身子,嘴里已带了哭腔:“母妃!母妃的病又犯了,呜呜……”

凤清鸣见状,猛然低喝一声:“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娘娘她到底怎么了?”

天瑜公主被她喝得一惊,顿时止住了哭泣。

这时。夜昭容浑身颤抖,断断续续答道:“无……无妨的,只是头痛发作了,送我回宫中……”

凤清鸣愕然,全然不知夜昭容何时得了这种疾病。

她抬头向月华宫的宫人看过去,却发现那两个小宫女早已吓得手脚发颤、六神无主了。

“公主?”她望着天瑜公主。

天瑜公主一惊,快速答道:“母妃的病犯了!宫里有药!”

“那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背娘娘回宫!”凤清鸣大喝一声,那两名小宫女方反应过来,赶紧背上了夜昭容。

看着一行人趔趔趄趄的背影,还有天瑜公主六神无主的模样,凤清鸣与虞青荷面面相觑。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跟了上去。

天瑜公主年纪小,身边几个宫女又没什么主见,可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到了月华宫中,宫人翻箱倒柜,好容易找出来几丸药,给夜昭容服下。

夜昭容躺在床上气息奄奄,额际冒汗,却一个劲地呻吟叫冷。

凤清鸣见状,忙道:“如此下去也不是个办法,立刻去请太医吧!”

夜昭容的侍女听了,却犹豫地看了天瑜公主一眼,并没有动弹。

天瑜公主神色黯然,哭着说道:“他们不会来的!他们见月华宫落魄,早就不愿帮母妃诊治了!就算是我亲自过去,他们也都是敷衍了事,根本不给母妃好好治病!”

虞青荷听了,惊道:“有这等事?”

凤清鸣四下一看——只见月华宫门庭冷落,冷冷凄凄,全然没了从前那种奢华气度。

再看立在跟前的宫人,大多是一些面色冷淡、木讷僵硬的陌生人。

她心知夜昭容这几年失宠失势,稍微有门道的宫人早投了别的好去处,剩下这些可能都是一些没什么能力的人,只能跟在月华宫里混日子的。

月华宫既然不受宠,自然没他们的好处,他们服侍夜昭容肯定不比以前尽心。

此时见天瑜公主哭泣,竟无一人上前相劝。

凤清鸣心中正思量,虞青荷却已吩咐了喜儿:“你速去太医院一趟,请个相熟的太医过来!昭容娘娘如此病重,没有医生看,总是不好!”

凤清鸣见状,也只好吩咐了自己身边的小宫女跑一趟未央宫,去请皇后。

有皇后在,出什么事总有些担待。

过了一会,常为虞青荷请平安脉的程太医来了。“昭容娘娘前段时间可能感染了风寒,没能及时治疗,加上近期精神过度紧张。所以才会导致晕厥。服些药,好好调理,便无大碍。”程太医说道。

众人听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夜昭容服了汤药,慢慢地好了。

她心中大为感动,哽咽着对两位女孩说道:“多谢充媛妹妹和凤殿侍来照顾本宫;若没有你们,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说着,又骂那些宫人:“一个两个都不顶事!绷着那棺材脸,给谁看呢?”

直骂得几名宫人都缩到了墙角。

这时,天瑜公主动情地跑过来,哭着喊了一声“母妃”,然后依偎在母亲的身边。

看着母女俩相依偎的样子,凤清鸣心中暗想——也许,今日救她是对的。

虞青荷感慨,道:“娘娘你要安心养病,身体好了,才能照顾好小公主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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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皇后也来了。她先是跟夜昭容说了些好生修养的话,然后立刻带着虞青荷和凤清鸣一齐离开。

“夜昭容如今与杜修媛内讧,你们两个与她不要走得太近!”皇后训诫。

两人对视一眼,赶紧齐声答:“是!”

皇后又道:“在宫里,同情心是最廉价,最无用的!你们今日心慈手软救了她,谆知日后会不会因此误事?下不为例!”

两人听了,又赶紧应一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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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还有一章。卷二 风华 072 赤练

072 赤练

过了两天,夜昭容的病好了,还特地携带了礼品去静宜品感谢虞青荷。

她本来还要亲自去感谢凤清鸣的,但碰巧皇帝那两天政务繁忙,常常在御书房里呆着,所以凤清鸣也得全天陪侍,并无机会会见夜昭容。

于是,夜昭容便将礼物交给虞青荷,请她一并转交。

又过了几天,凤清鸣得了空,虞青荷便请了她来,两人在静宜宫小坐。

想起那天天瑜公主依偎在母亲身边的样子,虞青荷有些动情,说道:“夜昭容虽然可恨,但她对女儿的保护欲却让人感动;皇后娘娘虽然让我们不要心慈手软,此事我也有些后怕,不过,现在看到她们母女情深的样子,我想,那天我们所做的事也许是对的吧!”

凤清鸣点了点头,道:“虞姐姐你心地善良,好心会有好报的。”

可惜,她想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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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几天,宫中便传出了杜修媛流产的消息。

那天傍晚,杜修媛到御花园散步,经过牡丹园的时候,便进到花园暖房里赏花。

此时虽是秋冬天气,但御花园的暖房里却培植了几十株名贵牡丹。这些花,本是准备庆祝北征大军归来时用的,此时移在了暖房里,用泥土封了,小心翼翼地呵护着,一株株的正含苞待放。

杜修媛此人最是喜欢舞风弄月,附庸风雅;此时听说牡丹花开、富贵逼人,对孕妇而言是吉祥如意的好兆头,于是兴致冲冲地进去赏花。

哪知她进去后,没看到牡丹,却看到了一株怒放的白芍药!意外之余,她怒气冲冲地喝斥花匠,却惊动了芍药花丛中一条毒蛇!

那蛇是赤红色的,如飞箭一般突然蹿出,直朝着杜修媛奔袭而去!

蛇咬到杜修媛的手腕,也把她吓得晕了过去。

当晚,皇帝动用了宫中全部太医,杜修媛在治疗后很快脱离了危险,但是,她腹中的胎儿却因此小产了。

杜修媛悲痛欲绝。

皇帝震怒,将当事人全部打往暴室关押,就连杜修媛身边几名随行的宫人都没有放过。

那蛇后来被宫人打死,据太医辨认,那是一条有微毒的赤练蛇。

赤练蛇的毒性微小,通常咬了人,会引起不适,但只要治疗及时,便不会危及生命;何况,杜修媛腹中胎儿上午刚把过平安脉,应该是很稳健的才对,为何受此一点小刺激就小产了呢?

莫非是受的惊吓太甚?

太医们只能这么解释了。

而且,深秋时分,蛇虫早已冬眠,为何赤练蛇会出现在御花园的暖房里?而杜修媛明明是去赏牡丹的,为何暖房里不见牡丹只见芍药呢?

如果不是她见到白芍药怒气大作,大概也不会惊动到一条卧在花丛里的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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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去看望病中的杜修媛,却见何贵妃正在那里好言安慰。

杜修媛历此打击,变得容颜惨淡、神色憔悴,看起来楚楚可怜。

见到皇帝前来,何贵妃赶紧起身行礼;杜修媛亦勉强起身,娇怯怯倚在皇帝怀里悲泣:“求圣上为妾身作主!为死去的孩儿报仇!”

皇帝满心怜悯,道:“当然!朕一定不会放过那些花匠的!”

杜修媛两眼放光,咬着牙道:“不光是他们,还有别的人——皇上,有人是不愿妾身生下这个皇儿,才设计陷害妾身的呀!我的儿啊,你死好苦……”

说罢,哭得几欲气绝。 近旁左右听了,亦悲恸;何贵妃更是频频拭泪。

皇帝在悲伤之余,有些惊诧,问道:“爱妃何出此言呢?”

“妾身那日之所以会去牡丹园赏花,皆因有人事前邀请。妾身怀疑,那个人,就是谋害咱们孩儿性命的人!”杜修媛恨恨地说道。

皇帝惊问:“谁这么大的胆子?”

“夜昭容!那日便是夜昭容唤妾身去牡丹园里的!”杜修媛恨不得将银牙咬碎。

凤清鸣在旁边,听得心一惊。

何贵妃在旁边煽风点火,道:“是啊!皇上,臣妾还听说天瑜公主前些日子对杜修媛无礼,为此还打碎了太后赐的送子观音呢!”

挑起这个话题,杜修媛更是满腔的怒气,颤声道:“就是……原来她们那时便想对妾身不利,妾身当时还以为公主年幼,不跟她计较!现在看来,这真是个不祥的兆头哇……”

说罢,又痛哭。

皇帝听了,惊讶地转向凤清鸣,道:“有这等事?朕怎的不知道?”

凤清鸣心里一凛,突然见何贵妃眼里闪过一丝诡异神色,心中一惊——

夜昭容从前在何贵妃麾下,也算是何妃的心腹之人;如今虽说失了宠,对何妃来说已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但她也不应该这么落井下石才对!否则,以后谁还敢对她尽忠?

但此时何妃一副斩尽杀绝的模样,看来针对的并非仅仅是夜昭容,而是另有所谋!

她心中一惊,连忙答道:“那日奴婢的确在场,不过当时天瑜公主确是无心摔碎的,而且事后皇后娘娘也已惩罚了公主,又道后宫小事不要烦扰皇上心神,因此奴婢并未向皇上禀报。”

皇帝听了,微微点头。 但是,此时杜修媛一口咬定是夜昭容害了自己,皇帝便叫人拘了夜昭容过来。

天瑜公主禁闭期尚未结束,夜昭容又被拘,这下,月华宫的天,真的是塌下来了。

皇后不久后赶到,与皇帝一起提审夜昭容。

夜昭容看到帝后在场,一副惴惴不安的模样,神情极为奇怪。

皇帝见状大怒,又想起了以前夜昭容的种种恶毒行径,心中更认定了她便是暗害杜修媛的凶手,怒斥道:“毒妇!你为何要害朕的孩儿?”

夜昭容泪落纷纷,看一眼皇后,欲言又止。

众人都看出了其中端倪,觉得当中必有隐情。皇帝见状,摒退了旁人,要单独审讯。

于是,关于此次赤练蛇事件的消息便陆陆续续地传来——

牡丹花开的消息,的确是夜昭容故意向杜修媛散播的,其目的是引杜修媛去暖房;

蛇也是她放的,目的是报复杜修媛那日因玉观音之事对自己的羞辱。

但是,夜昭容又供出,杜修媛流产,并不是因为毒蛇惊吓,而是另有隐情——那就是,有人与夜昭容合谋,在宫里下了盅毒!

据夜昭容所供,那与她合谋之人,便是近来与她来往密切之人——虞青荷。卷二 风华 073 盅毒

073 盅毒

盅毒之事,宫中历来深恶痛绝,一经发现,通常都是十恶不赦的重罪。

前朝就曾发生过这样的案例,所牵连者无一不是死于非命或堕入冷宫,更有甚者,抄家灭族的也大有人在。

夜昭容此时牵出虞青荷,合宫上下震动无比,连皇帝亦深感意外。

虞青荷自进宫来,温柔纯良、端淑有仪,从未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如今竟然牵扯到盅毒之祸,甚至意图谋害未出世的皇子,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皇帝在震惊之余,好歹留了一份情意,虽派了内侍官前去搜宫,对虞青荷只是软禁。

不过,虞青荷宫中的所有宫人仍是被带到了暴室囚禁,以防有变。

结果,内侍官禀报,近期时间内,夜昭容的确与虞青荷有密切往来;事发前不久,夜昭容还曾亲自拜访虞青荷,并赠送了一些可疑的礼物。

凤清鸣得知这些消息,心中已大感不妙;但此时静宜宫已戒备森严,没有皇帝手谕,根本进不去。

于是,她想尽了办法,又疏通关系,终于得到了一个去往暴室的机会。

她在暴室里,见到了虞青荷的贴身侍女喜儿。

喜儿自两日前打入暴室,虽还未吃苦受罚,但也憔悴不堪。

看到凤清鸣,她脸上露出期盼的神色,问道:“凤殿侍,我家小姐怎么样了?”

她是虞青荷自虞府带来的家生丫鬟,这些年来一直陪伴虞青荷身边,应该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

凤清鸣道:“你家小姐现在无事,只是,皇上这两天正派人搜宫,现在结果还未出来。”

“搜宫?”喜儿听了,神色大变,竟有些惊慌。

凤清鸣见状,心里一惊,一把掐住她的手腕,问道:“怎么?你家小姐宫中果真有什么东西不成?”

盅毒事件,重则抄家灭族,轻则丢掉小命,此事可马虎不得。

喜儿神色忸怩,犹豫了几下,方讷讷道:“宫里倒没有什么危害人命的东西,只是那日夜昭容来,却给了奴婢一个……一个见不得人的东西……”

“见不得人?到底是什么东西?”

“是……”

喜儿见凤清鸣神色焦急,知道此时再犹豫,可能会危害自家小姐,于是答道:“我家小姐承宠多年却无身孕,在宫中,没有子嗣就等于后世无依;可是小姐她脸皮薄,从不好意思向别人打听这些,奴婢看在眼里急在心里。那天,恰好夜昭容前来,奴婢就动了心思,悄悄地问她……”

“你向夜昭容打听子嗣的法子?”凤清鸣心里一惊,道:“夜昭容呢?她是不是给了你药方?或是送了你祈求子嗣的东西?”

“她给了奴婢一枚明珠,说这明珠吸天地之精华……”“那珠子现在什么地方?”凤清鸣打断了她的话。

“夜昭容说那珠子须得藏在离床最近的地方,这样最利于子嗣……”

“混帐!夜昭容这么做,就是为了构陷你家主子,你怎的如此糊涂!”凤清鸣大怒。

喜儿脸色惨白,道:“难道……难道夜昭容就是想利用这枚珠子,陷害我家小姐?”

说着,又摇了摇头,道:“不可能呀!我之前还拿着珠子悄悄地找过程太医,他说那只是一颗普通的珍珠,怎么会跟盅毒有关系……”

未待她说完,凤清鸣已火急火燎地离开了暴室。

为今之计,只有尽快找到那珠子毁掉,然后再找皇后想办法救青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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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却避而不见。

凤清鸣求救无效,正着急间,静宜宫传出了搜到盅毒证物的消息。

内侍官分别搜了月华宫和静宜宫,其中,月华宫搜出了写有杜修媛的生辰八字的小人,上面用针扎其腹部;而静宜宫里则搜到了一颗明珠,珠内雕有皇上的生辰八字!

涉嫌谋害皇帝,这下,不光是虞青荷无救,连虞氏一族都逃不去过了!

不得不说,夜昭容这一招够狠毒!

她想要的,也许不仅仅是虞青荷一人的性命,而是整个虞氏的命!

皇帝震怒,将虞青荷打入冷宫。

接着,又有虞青荷的宫人出面,供出了虞青荷的“阴谋”——据说是虞青荷嫉妒杜修媛,又因皇上专宠杜修媛,所以因妒成恨!

“朕平素待虞充媛不薄,没想到她竟如此狠毒!”皇帝每想到此事,便飒然心惊。

虞青荷入了冷宫,戴罪待罚。

不过,因为是冷宫,所以凤清鸣倒有了接近她的机会。她之前曾进入过冷宫,知道冷宫附近有一处隐蔽草丛,那里有一个缺口,可进入宫内。

这天晚上,她借口抚慰三公主,想办法溜进了冷宫里。

虞青荷见到她,神色一振,几步奔上前来,抱着她痛哭不已。

不过几日光景,她已瘦得不成人形;凤清鸣心里一酸,眼泪也跟着掉下来。

“虞姐姐,你怎么样了?你一定要撑住!”

然而,虞青荷第一句却是问道:“皇上他相信我吗?”

凤清鸣看着她希冀的眼神,缓缓点头:“皇上当然是相信你的!只是近来对你不利的证据太多,他才不得不出此下策!”虞青荷眼里闪过一道微光,然而在看了看四周高大冷漠的宫墙之后,又灰心丧气起来:“你定是宽慰我的!若圣上真的相信我,为何不理会我的申诉?为何不见我?”

她在被诬之日起,便再也没见过皇帝,因此对盅毒之事的进展并不太清楚。

看到她绝望的神情,凤清鸣知道此时必须鼓起她的勇气,于是说道:“怎么会?皇上只是碍于众人,不方便见你而已!不然……我怎会如此轻易进到这里!”

虞青荷神色一振,苍白的小脸上露出几丝神采。

凤清鸣心里一叹,又恨恨道:“夜昭容这个毒妇!没想到你我好心救她,反成了她构陷的契机!”

虞青荷茫然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怎会这样——夜昭容,她竟然性烈至此!”

凤清鸣点头道:“这件事事出蹊跷——近来夜昭容虽然无宠,但她带着天瑜公主在宫中度日,也算平安;她因何要构陷于你,甚至不惜搭上自己的性命呢?如今她谋害皇子的罪名成立,又是巫盅事件的元凶,肯定是要赐死的;这对她的女儿天瑜公主来说,也没有半点好处,只能将她推入更悲惨的境地!她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虞青荷道:“这也是我一直想不明白的地方。前几年,我的确与她有些过节,但也不至于构陷我至此!如今巫盅之罪压下来,我们虞氏一族恐怕要夷族,我……我真是虞家的千古罪人!”

说着,又抓住凤清鸣的手,说道:“清鸣,你一定要救救我!不,我死不足惜,但是请你一定帮我求求皇后娘娘,求她保住我们虞氏一族!”

凤清鸣抱住她道:“姐姐,你不会有事的,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我兄长虞青铭,现为太学院博士,你想办法通知他,让他早点应对!”虞青荷说着,交给凤清鸣一枚不起眼的凤钗。卷二 风华 074 营救

074 营救

那枚凤钗是虞青荷藏在身上的。之所以能够在进入冷宫之后仍保留下来,大概是因为当时负责搜身的宫人见它不值什么钱,也就随她去了。

凤清鸣在宫外见到了虞铭,将此物交给了他。

虞铭二十多岁年纪,眉宇间与虞青荷长得有几分相似;两道英气的眉,有着儒学之士的睿智风流。

他着一身青色常服,神色憔悴。

那凤钗大概是虞家的信物,一见到它,青年男子的脸色巨变:“我妹妹她……到底怎么样了?”

他这几日虽已得知了妹妹在宫里出事的消息,但由于盅毒之事关联重大,在未定论前,皇帝命令不得将此事透漏;所以,到现在为止,虞铭尚不清楚事情已发展到何种程度。

凤清鸣将巫毒的事简略讲了讲,又将虞青荷的话转告。

听完这一切,虞铭眼露悲伤之色,沉痛道:“妹妹此时危在旦夕,我怎能弃她而去?”

见虞铭如此悲伤,凤清鸣亦心中感慨。

虞铭知道凤清鸣为了将凤钗带出,已是冒了极大的风险,因此感激零涕。拱手对她拜谢。

凤清鸣赶紧还礼,道:“虞大人此时不必言谢,虞姐姐性命堪忧,还请虞大人赶紧想办法才好!”

“舍妹秉性温柔,皇上对我虞氏又皇恩浩荡,她绝不可能做出如此忘恩负义之事!”虞铭说道。

“是啊!虞姐姐极有可能是被人陷害,如今夜昭容口口声声说虞姐姐与她是同谋,像是一心求死,而且要拉了虞姐姐殉葬似的!”凤清鸣亦担忧。

“那位西夜国的夜昭容,虞某也曾听闻过她的名声——她贵为一国公主,为何要构陷我家青荷?她如此做,到底为的什么?”

凤清鸣亦无头绪,只好说道:“她的目的我目前也不清楚,而且我身处内宫之中行动不便,有些事还得请虞大人帮忙——请你帮我打听一下西夜国最近的动向,另外,再帮我查一查宫外手艺精湛的艺人,何人能雕出这样的明珠。”

她说着,递给虞铭一张纸,上面画着那颗害了虞青荷的明珠。

那颗明珠,本质普通,但珠子底部却暗藏有机关。

那日喜儿取得珠子时,机关尚未显露,连太医都没有看出来;如今只不过藏在床底下几天,被内侍官搜出来之后,那机关立刻弹出来了——如此巧妙精细的东西,连大兴国内御用匠师都无法做到。看来只能让虞铭到外面寻一寻它的来历了。

倘若能查清了来历,再找来匠人作证,说不定可以帮虞青荷洗清冤屈。

“虞某定当竭尽全力!还请凤小姐在宫中对舍妹多加照拂……”

虞铭说到这里,眼圈已有些发红。

凤清鸣用力地点了点头。 .

别了虞铭,凤清鸣去了一趟凤府,之后才回到宫里,去找皇后。

她怀着一丝期望,希望皇后能助自己一臂之力,救虞青荷于危难之中;然而未央宫的嬷嬷却将她挡了出来。

她们对外宣称,皇后前几日为处理盅毒之事操劳过度,已感染了风寒;她卧病在床、需要休养,决定对此事撒手不管了!

凤清鸣心知皇后此时是怕被盅毒之事牵连,所以才会极力撇清关系;然而她心中仍免不了对皇后极度失望。

无奈之下,她去了一趟暴室找喜儿密谈;然后,又去冷宫看望虞青荷。

她从重华宫转到冷宫的背面,刚钻进草丛里,突然听到冷宫里传来一声尖叫!

“啊,救命——”

是虞青荷的声音!

听到那叫声,凤清鸣心里一急,三下两下从狗洞里钻了过去!

待她爬到宫墙内,眼前的一幕令她惊呆了——

只见冷宫荒芜的院子里。虞青荷倒在了草地上;她的四周,围着十几条扭动着的赤红色的毒蛇!那些毒蛇“咝咝”地吐着红信,正匍匐着向虞青荷包围过去,那尖利的獠牙在月光下闪烁着森白的光! “虞姐姐!”

凤清鸣大吼一声,抓断一根树枝便向蛇群扫过去;蛇受了惊吓,“咝咝”地尖啸着后退,甚至有两条飞蹿着朝她袭来!

好在凤清鸣幼时曾随父亲练过剑术,对蛇虫一类又不害怕,因此仗着身手敏捷,倒是侥幸地避了过去!

“哪里来的这么多蛇?”凤清鸣惊呼。

“它……它们从下午开始便聚集在此……呜呜……”虞青荷吓得面色苍白。

凤清鸣赶退了蛇群,把虞青荷扶到内室的床上,又安抚了一阵,虞青荷这才停止哭泣。

毒蛇之事,很是蹊跷,看来有人希望虞青荷死于非命;自己的计划,得赶紧进行才可以。

“清鸣,我哥哥他怎么说?”虞青荷期盼地望着凤清鸣。

“你哥哥他不愿弃你而去,会在宫外想办法帮你。不过,他肩负虞氏一族的性命,想必也会安排一些妥善的法子保虞氏周全,你不必担心了。”

凤清鸣安抚了一阵,又说道:“只是,盅毒之事虽有证据,但情势也并非完全不可能扭转——你一定要撑住,决不要承认自己与此事有关连;你宫里的喜儿还算忠心,她已经决定帮你承担这个责任了!”

“什么?喜儿她……”虞青荷一惊。

“那明珠本就是她一时糊涂,才能使你中了夜昭容的计;如今她后悔不已,情愿一力承担所有后果。到时候有我会在旁周旋,又有你哥哥在宫外绸缪。只要你对此事抵死不认,也许事情还有一丝转机。”凤清鸣说道。

虞青荷神思恍惚,在凤清鸣的鼓励之下,最终点了点头,道:“那么,我现在要怎么办呢?”

凤清鸣拿出一个白色小瓶,道: “虞姐姐,这是一种假孕的事,你赶紧喝下去吧!”

“假孕?”

“对!喝了这药,在短期内,会产生怀孕的假象,这或许是目前能保你性命的唯一办法了!”凤清鸣答道。

“清鸣,你为了我……”虞青荷满脸感激,拉住了凤清鸣的手。

“虞姐姐,我一定要保你平安!”

.

皇上最近为此事烦心——皇室子嗣本就单薄,如今又夭折了一个;此事又牵连自己的宠妃和一位公主的母妃,事关重大,连太后都被惊动了。

而虞青荷宫里的宫女喜儿近来又翻供,称那明珠是自己在宫外求的,私自藏在了主子床底下,为的使主子早点有孕,并非用于诅咒。

皇帝对虞青荷到底有几分情分,因此犹豫不决。 “小小一个奴才。竟敢瞒着主子私相授予!皇后也是,既然病成这样,也该找几个有德有才的嫔妃协理六宫,否则,也不会出这样的乱子了!”

太后拄着龙头拐杖,满头白发,穿着玄色礼服,气度威严。 她显然对喜儿深恶痛绝,甚至有点儿迁怒皇后。

皇帝听了,赶紧应了两声。

大兴国以孝治天下,皇帝对太后从来都是非常恭顺的。

太后用拐杖敲了两下地面。又生气道:“什么祈求子嗣?祈求子嗣也该请送子观音,怎的学来那些奇yin巧术,秽乱后宫!现在这帮奴才,越来越不像话了!”

说着,狠狠剜了近侍安公公和凤清鸣一眼。

凤清鸣知她是在迁怒自己,在这种情况下,本该缩头化作背景的;然而心中想着虞青荷的事,只好硬着头皮说道:“回禀太后,那喜儿用的法子,虽然粗俗不堪,却是民间的一种偏方……”

太后双眼一瞪,凌厉的目光飞快从女孩脸上刮过:“是么?民间偏方?那么让太医去查一查虞青荷的脉象就可以了!若真有了身孕,便饶她一个死罪!”

凤清鸣听了,心里大喜;然而还未等她高兴完了,太后跟着又加了一句:“不过,若是没有身孕,即刻将他们处死——包括你!” 说着,又狠狠瞪了凤清鸣一眼。

这下,不但凤清鸣脸色苍白,连皇帝眼中都有担忧了。

无奈之下,皇帝安排了安公公和凤清鸣一起去办理此事。

凤清鸣勤快,飞速跑去太医院,请来了虞青荷常用的程太医。

程太医到了冷宫给虞青荷一把脉——果真有孕了!

“娘娘已有月余身孕,只是近来心情郁结,又受了惊吓,是以脉像不稳,需要安胎调养。”程太医说道。

这个消息传到长乐宫里,皇帝喜出望外。

“既然青荷已经有孕,先接回静宜宫休养吧!盅毒之事与她大概没什么关系。”皇帝说道。太后听了,很不痛快。

她平素最痛恨后宫之中争宠吃醋,希望的就是六宫之中雨露均沾;虞青荷之前宠盛六宫,此事她虽未出面干扰,却对虞青荷没什么好印象,因此道:“那虞充媛回宫养胎是可以的,但那喜儿却不能放过——皇上此次若饶了她,日后后宫之中人人不走正道,都想用奇yin巧术迷惑皇帝。那岂不乱了纲常?”

不过,皇帝的子嗣是最重要的,虞青荷已有身孕,太后就是再怎么不待见她,也不好阻止什么。

此事对虞青荷来说,真可谓峰回路转。

回了静宜宫,虽还是软禁着,却比冷宫里强多了。卷二 风华 075 蛇患

075 蛇患

太后下了禁足令。虞青荷被拘静宜宫。

凤清鸣怕她心情抑郁,少不了要想办法去见她。

但她平时与虞青荷交好,这在宫中人人皆知;若自己出面求皇上,恐怕引起皇帝的怀疑;于是,她搬动了三公主。

三公主深得皇帝信赖,平素又与虞青荷交往不多,由她出面,最为合适。

于是,在与父皇见面时,三公主一脸娇憨模样,拉着皇帝的衣袖撒娇道:“父皇,听说虞充媛已怀了龙胎,那到明年的这个时候,孩儿是不是可以跟小dd玩耍了?”

皇帝听了,宠溺一笑,道:“你呀,都已经及笄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等到明年这个时候,朕说不定已帮你择下驸马,到时候你自己生一个,可好?”

三公主脸飞红霞。嗔道:“父皇就爱取笑我!”

说罢,又试探地说道:“只是,虞充媛现在独居静宜宫,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她肚子里怀着弟弟,父皇要不要去看看她?”

皇帝道:“朕有心去看她,但太后下了禁足令,朕也不能违背啊!”

三公主道:“那不如叫个奴婢去看望她。既然她与盅毒之事没有牵连,父皇也该对她表示一点关切之情呀!我听母妃说过,若母体忧思过度,会对腹中胎儿不利——孩儿的亲生母亲,以前不就是这个样子的吗?”

说着,微微地咳嗽。

皇帝听了,心中亦黯然。

三公主的病,宫中太医都说是由于母体羸弱,才会导致公主体质娇弱。

三公主此时这么一提,皇帝倒真有几分担心起来。

“你的病要好生休养,以后定会好起来的!虞充媛那边,朕会派人去看她的。”皇帝说道。

于是,凤清鸣上前接下了这个美差。

.

奉了圣上旨意,凤清鸣来到了静宜宫中。

静宜宫,如今变得名符其实——秋虫啁啾,寒风瑟瑟,还真是静得可怕。

虞青荷独自坐在一株桂树下,正默默垂泪。

她模样清减,神思郁结,想必还在为盅毒之事担忧,为兄长及族人担忧。

“姐姐。天气这么寒冷,你怎的坐到这里?当心感染风寒,影响到腹里胎儿!”凤清鸣上前拉起她,故意大声地说道。

虞青荷一怔,泪眼婆娑地看着她,随即强打起精神跟她进屋。

“姐姐,我给你做了乌梅金丝糕,还有一些酸梅汤,你趁热吃吧!”她端出几样糕点。

“谢谢你,清鸣……不过,我向来不爱吃酸的东西。”

凤清鸣道:“我当然知道。不过,姐姐还是稍微用点,做做样子吧!都说孕妇爱吃酸,妹妹准备这几样,也是为了掩人耳目。”

虞青荷听了,勉强端起那酸梅汤喝了一口,却奇道:“这汤味道倒合口,妹妹多搁了些糖吧?”

说着,竟把那一碗全都喝光了。

凤清鸣笑笑,心想她大概是独居得太久,心情郁闷。才会导致口中淡而无味吧?

虞青荷放下碗,用丝帕擦着嘴角,忧心忡忡地说道:“清鸣,你以后还是不要来看我了!皇后已经不管我了,何贵妃她们又虎视眈眈;我这事迟早会暴露出来,到时候连累了你,姐姐真是过意不去!”

原来她又在担心这个!

“车到山前必有路,姐姐何必忧心呢!我已经派人在调查那毒蛇事件了,想必很快便会有法子的。”

“哦?”

“是呀!姐姐难道不觉得奇怪?夜昭容既然已用盅毒来害杜修媛,并且嫁祸于你,她为何又要在牡丹园用毒蛇?这简直是多此一举嘛!而且,自她失宠后,那月华宫中早就没人对她忠心,若没人帮她,那条毒蛇又是从何而来?难道是夜昭容自己抓来的?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虞青荷听了,也点了点头。

随即,她脸上又露出恐惧神色:“这事我也觉得奇怪。如今天气如此寒冷,那天冷宫里不知从哪儿钻出来那么多毒蛇!若不是你及时赶到……”

凤清鸣听她这么一说,浑身也起了鸡皮疙瘩。

那日有十几条毒蛇围攻虞青荷,而且其中除了微毒的赤练蛇,还有好些剧毒蛇——这些,到底是谁搞的鬼呢?

夜昭容既然说赤练是她抓来的,那么那些毒蛇又是从何而来?当时冷宫的蛇群出没时,她早已被监禁,根本不可能分身去放蛇!

这宫中,定然有人与她合谋,而这个人……

凤清鸣的脑子里,第一个闪过的,便是何贵妃。

四皇子自幼喜爱饲养毒物。以前就曾见识过他的毒蝎子和蛇虫之类的东西;此次毒蛇,会不会是何贵妃授意他做的呢?

只是,若毒蛇的事是何贵妃和四皇子干的,那夜昭容干嘛要帮她揽罪?何贵妃对夜昭容,可是一点情面都不给;这次出事后,她非但没帮夜昭容说过一句好话,甚至还落井下石。

左思右想,都不得其中奥妙,于是对虞青荷说道:“虞姐姐,既然那害你之人还在暗中,你自己一定要注意安全!尤其是,千万不要独自往花园里跑!”

说着,又取出一小包鲜黄色的粉末,来到静宜宫外,细细将那粉末撒在墙根边上。

“清鸣,这是什么东西?”

“这个是雄黄粉,可以驱蛇虫的。虽然是每年端午要用的东西,不过我看宫中最近不太平,还是谨慎一点的好。”

虞青荷道她心思细密、考虑周全,正要起身帮她一起撒呢,哪知她身子突然不适,倚着墙角便呕吐起来!

“虞姐姐,你这是怎么了?”凤清鸣大惊。一把扶住她。

虞青荷背对着她摆了摆手,然而仍是倚着墙角剧烈呕吐;那刚才喝下去的一点汤全都吐出来了,神情十分痛苦。

凤清鸣见状,心里发急——难道有人在汤里动了手脚? 不可能呀!这汤明明是自己亲自熬的,旁人根本没插手过!

看着虞青荷苍白脸色,她脑中突然灵光一闪,顿时有几丝雀跃——

听说孕妇容易呕吐,且嗜食酸辣;自己之前虽曾给虞姐姐服了假孕的药,但那只会导致她脉象异常,却不会引发真正的孕吐!

莫非——

“虞姐姐,你这样呕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也就最近两天。大概是心情不好才会这样。没事的。”虞青荷安慰道。

“那你的月信有多久没来了?”凤清鸣又问。

这下,连虞青荷也愣住了。

她扶着墙,仔细回想了一下,随即眼里涌上了激动的神采——

“好像……已经快有两个月了!”

.

虞青荷真的怀孕了!

这个喜讯传来,凤清鸣大松了一口气。

之前,因为假孕一事,她不敢有太多动作,生怕旁人看出端侃。如今,却可以放手一博了!

然而,宫里近几天,却不太平,接连出了几桩命案。

最开始,有芍药园的一名小宫女,在清晨给园子里浇花时突然暴毙;不久,又有另一宫人在夜间行走时被毒蛇咬伤,医治无果后身亡。

那芍药园毙命的宫女,脚踝处有一道深深的伤口,像是被蛇咬伤;而另一宫人则是在拖了几个时辰之后才死。

一时间,毒蛇的阴影如鬼魅笼罩皇宫;各宫开始用雄黄酒洒扫庭院,处处都弥漫着一股雄黄的气息。

接着,宫里又展开了大规模的清查——清除了御花园、上林苑、太液池等大花园的秋草,又令各宫在各自小花园里仔细清查。

然而,宫中内外,上上下下,竟没有发现一条毒蛇的影子!

就在众人松一口气的时候,宫中又有被毒蛇咬伤致死之事发生;皇帝大怒,以内侍监办事不力为由,砍掉了好几名内监的脑袋。

众人无奈之下,只得加强了宫中戒备;侍卫越来越多,连皇帝无事都不再去御花园里了。

这天,凤清鸣要去静宜宫,因御花园是必经之路,无奈之下,还是走进了这片“禁地”。 此时已值深秋,御花园里的花草并不太多;加上最近蛇虫出没,这里冷清异常。

她独自走在林荫小道上,沙沙的风吹动草丛。令人毛骨悚然。

突然,前方阴影一动,惊得她一跳,差点儿瘫倒在地上! “凤小姐,你受惊了!”

有人及时出现,扶住了她。

原来是三皇子!

他躲在草丛里干什么?“凤小姐,近日来宫中是非颇多,本王不便直接来找你,所以特地在此等候,还请凤小姐见谅!”三皇子文质彬彬地说道。

凤清鸣赶紧摇头,挣脱他的怀抱,行礼道:“殿下今日在此等我,可有什么事?”

三皇子从怀里掏出一个白玉小瓶递给她,温润的眸子里闪烁着关切:“宫里最近蛇虫出没,这是我从宫外配来的驱蛇药,小姐抹在身上,一般蛇虫不敢近身的!”

凤清鸣心里一暖,双手接过,道:“多谢殿下好意!”

又说道:“近来宫中蛇虫出没,太叫人揪心了!殿下也要注意安全。”

三皇子微微一笑,道:“无妨!这凶手在宫中杀了这么多人,如今宫中上下一片恐慌——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估计很快就要现身了吧!”

凤清鸣心里一惊,问道:“莫非这蛇虫是有人故意为之?”

三皇子点头:“应该是这样的。”

“那殿下可知那人是谁?”

“我虽不知道那人是谁,但却也大致猜出了他的身份——那日杜充媛被毒蛇咬伤,是缘由一条赤练蛇吧?前几日,秦风已探到消息,那摩罗门的灵蛇分舵,最擅长用毒蛇攻击人;近来皇宫内出现这么多毒蛇,我想大概就是他们搞的鬼。”

“什么?摩罗门?他们竟然真的把手伸到皇宫里来了?”凤清鸣惊呼一声。

“宫中出现如此多的蛇,必是他们搞的鬼。接下来,他们大概会向皇上献策除蛇了吧!”三皇子胸有成竹地说道。

献策除蛇?莫非那人用毒蛇攻击皇宫,为的只是得到皇帝的好感?

但是为了这个目的,如此大动干戈,也太可怕了吧?

三皇子又说道:“我倒是有一个法子可以驱蛇,还可以揪出那人的诡计,不过还需要凤小姐助我一臂之力。” “哦?我能帮上什么忙?”

“凤小姐在父皇面前最能说得上话,而那心思叵测之人,据我估计,在这几天也可能要行动了。若是他向父皇进言,要为宫中驱蛇,凤小姐不妨在旁帮忙撮合。”三皇子说道。 “你要我撮合他的诡计?”凤清鸣惊讶问道。

“嗯,只有这样,才会让他放松紧惕;这样,我才能有机会找到蛇窝,将它们一网打尽!”三皇子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眼里闪烁着期盼、鼓励的光芒。

凤清鸣心一跳,点了点头。

.

由于毒蛇事件影响巨大,朝堂内外已有不少臣子出谋划策。

有臣子上表,说可能是天降灾难,天子应顺应天时,举办祭天大典。

于是,皇帝听从了建议,到天坛祭天。

然而,祭天过后,蛇虫依旧猖獗。

又有臣子上奏,说可能是妖孽作祟,建议在宫中作一场法事。

于是,接连几天,宫中内外彻夜响着驱魂咒。

可惜,蛇虫该出现时仍然出现,丝毫不为法术被镇。

毒蛇们来无影、去无踪,不时出现在皇宫某个角落,甚至有几次都爬到了嫔妃的寝宫里,吓得人人自危、不能安睡。

可每当侍卫们听到风声,冲进来想要将其一网打尽的时候,那些蛇又统统消失不见了!

苦于捉不到蛇,又赶不走它们,宫中上下真是苦不堪言。

终于,有一个人出现了。

那就是沉寂多时的四皇子。

“父皇若想驱赶蛇虫,不如试一试以毒攻毒的法子。”

“以毒攻毒?”

“儿臣早年曾饲养过蝎子,对此略懂一二。”

“可是那毒蝎子有剧毒,若是因此伤了宫人,恐怕更不好治疗。”皇帝有些迟疑,又看了看凤清鸣,心中大概是想起了当年她被困小黑屋之事。

凤清鸣见状,心中立刻想起了三皇子的嘱托。于是,插话道:“皇上不妨一试——奴婢当年曾亲眼所见,那些蛇虫真的很怕蝎子呢!”

四皇子听了,尴尬地朝她笑笑,似是对当年之事颇有愧疚。

看到他这样的神情,凤清鸣倒有些愣住了。

皇帝遂终于同意了此事。

于是,四皇子让人出宫采购了一批毒蝎子。

这些小蝎子每只都用透明小罐单独装着,在黑暗中能发出蓝滢滢的光。

“这些蝎子虽有剧毒,但是放在小罐里,却是极安全的。它们对蛇虫的威慑力巨大,那些毒蛇见了它,应该都会退避三舍了。”

皇帝听了,将信将疑。

当晚,装有小蝎子的小罐便被分赐到各个宫中。

第二天,嫔妃们果然纷纷来报,说夜晚睡得极安稳,宫中并没有发现一条毒蛇。

皇帝听了大喜,奖励了四皇子,并决定继续用这种方法驱赶蛇虫。

他还为各宫专设了一名掌管蝎子的内监,日夜看管装有毒蝎子的小瓶,以免宫中人员被蝎子误伤。 “毒物虽毒,但有时候也并非一无是处。”皇帝对四皇子嘉许。

四皇子拱手,恭谦说道:“此乃雕虫小技,儿臣汗颜。父皇洪福齐天,有父皇在,宫中上下自能安宁永泰!”

皇帝龙颜大悦,大赏了四皇子。四皇子自此侍奉皇帝更加尽心,其所得宠爱一如从前。

然而,仅仅是靠毒物驱赶毒物,到底不能让人放心。

这时,三皇子又向皇帝进言,说有一个方法可以捉蛇,并且一劳永逸。

“蛇虫虽然被驱,但是宫中饲养毒蝎子,也是一个隐患。”三皇子进言。

皇帝听了,颇为感慨,点头道:“以毒蝎子驱蛇,也只能是权宜之计,皇儿可有一劳永逸的法子?”

三皇子答道:“儿臣以为,捉蛇还是应该去蛇窝——那赤练蛇最早出现在牡丹园,儿臣怀疑,蛇窝就在御花园中!”

“为何这样讲呢?”

“儿臣近来研读古籍,得知蛇类最喜爱芍药的香气——当日赤练出现时,便是藏在一株白芍药之中的。因此儿臣认为,芍药园便是蛇窝。”

皇帝听了,也觉得有理,于是命三皇子负责捉蛇。

三皇子道:“此次捉蛇,不但要驱走毒蛇,还要揪出有害人之心之人!所以此事请父皇不要向他人透漏,这样才可将其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皇帝听了,眼露精光,欣然应允。

这一天,皇帝邀各宫嫔妃到御花园赏花。

嫔妃们最近因毒蛇之事幽居宫中,早都闷坏了;此时皇帝有令,于是都打扮得花枝招展、金衣闪耀。

皇帝出行,侍卫守备比平时都要严密得多,因此大家也不必担心毒蛇。

于是,宫中嫔妃倾巢而出。

三皇子今日也有出席。

“赏花不能无乐。往日都是虞充媛为大家演奏,如今她幽居宫中,只好委屈皇儿一趟了。”皇帝对众人说道,也算是解释了三皇子出现在此的缘由。

“能为父皇和各位母妃演奏,是儿臣的荣幸。”三皇子恭敬地行了一礼,然后坐到琴台上,为大家演奏了一古琴。

众人听了,纷纷叫好。卷二 风华 076 芍药香

076 芍药香

三皇子一曲《阳春白雪》,引得众人掌声雷动,连一众小宫女都忍不住脸露仰慕之色。 三皇子微笑着起身致意,衣带飘飘,独立于高高的琴台之上,如谪仙般优雅。

当他垂首向皇帝及众嫔妃行礼时,那漂亮的凤眸如流星一般,迅速从凤清鸣的脸上划过。

凤清鸣娴雅地立在皇帝身后,微笑着向他点了点头。

趁着众人兴高采烈之际,她俯身对皇帝低声说道:“皇上,刚才御花园有内监来报,说芍药园中已有花朵盛开,皇上要不要移驾观赏?”

她的声音不大,但却被近前的何贵妃听得一清二楚。

她飞扬的妙目迅速从女孩脸上剜过,面露不快之色。

芍药园,时有毒蛇出没;自那日小宫女丧命之后,此地几乎成为了后宫诸人谈蛇色变的地方。如今凤清鸣突然提议去赏花,不止是何贵妃,连近前几位嫔妃都脸露惊恐之色。

皇帝听了,却一副兴致盎然的样子。

“皇上,那园子里以前有毒蛇出没,为确保万一,皇上还是不要去的好。”左昭媛看了眼贵妃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道。

“芍药园的内监们听说皇上今日要携各位娘娘赏花,早已将那里清理【奇】得干干净净,如今侍卫们也【书】都前去布控,请诸位娘娘【网】不必担忧。”安公公在一旁答道。

皇帝听了,不置可否,只微笑着看向何贵妃。

何贵妃相伴皇帝多年,此时见了皇帝的神色,怎不心神领会?

她立刻趋前一步,朗声说道:“圣上既然有兴致,姐妹们自当奉陪!”

今日皇后卧病,嫔妃之中就属她的位份最高;她这么一说,嫔妃们即便心中害怕,也不敢再向皇帝撒娇了。

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向芍药园走去。

.

到了园内,果见一株巨大的白芍药傲然绽放。

它高达丈余,枝叶扶苏,海碗大的花朵亭亭点缀在绿叶之间,雪一样的花瓣清丽多姿、冰清玉洁。

皇帝站在最前头,与何贵妃并肩而立,共同欣赏那美丽花朵;安公公与凤清鸣等人则随侍在后头。

这时,园中突然响起一阵“沙沙”之声!

“不好,有蛇!”

不知是谁惊叫了一声,接着,便见白芍药底下红光一闪,赫然飞出一条赤练蛇!

只见它扬起头、弓起身,如离弦之箭一般迅猛朝帝妃飞奔而去!

“啊……”

“皇上!”

园子里响起一片惊呼之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安公公猛地趋前护在了皇帝的跟前,大喝道:“皇上小心!”

那蛇见来路受阻,突然在空中翻转了身子,险险地擦过安公公的肩头!

它的目标,仍是皇帝和何贵妃!

“啊……”

何贵妃尖叫一声,脚一软,栽倒在地上。

三皇子身手敏捷,猛地扑过来,奋力把皇帝推向一边!

赤练蛇一击未中,落到地上扭转了身子,旋即又冲帝妃这边游走过来!

凤清鸣见状,立刻大喝一声“护驾!”那些守候在门外的侍卫们风涌而至,护着皇帝和众嫔妃们退到屋角。

然而何贵妃因崴了脚,却仍然瘫坐在地上。

那蛇扬起头,吐着红信,“咝咝”与她对峙。

她不敢动,浑身颤抖,可怜楚楚地望向皇帝。

“皇上,救我——”她哀哀地喊了一声。

然而皇帝却早已退到了一边,此时被侍卫们层层护住,惊呼道:“那蛇为何死缠着贵妃?”

三皇子疑虑地瞅了何贵妃一眼,摇头答道:“儿臣也觉得蹊跷!为了确保安全,还请父皇退出暖房!这里就交给儿臣吧!”

皇帝听了,递给三皇子一个信任的目光,道:“你要注意安全!”

说着,便在侍卫的拥护下往门口奔去。

这时,何贵妃哀哀地坐在地上,发出了绝望地呼喊:“皇上,臣妾的脚崴了——”

皇帝闻声顿住脚步,回头望了一眼,面露犹豫之色;这时,安公公在旁边低声催促道:“皇上,安全第一……”

于是,皇帝叹一口气,说了声:“保护贵妃!救出贵妃者重重有赏!”

说罢,头也不回地去了。

何贵妃瘫倒在地上,用不敢置信的眼神,死死地盯着皇帝离去的方向。

她眼中有泪,跌落在地上,溅入尘埃里。

凤清鸣站在一旁,仿佛听到了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她在心底叹息一声。

这时,也许是门口灌进来的寒风,刺激了那毒蛇,它突然一扬首,张着獠牙朝她咬过去!

屋子里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然而,何贵妃却不再尖叫,只见她手一扬,便有一个精致的五彩香瓶脱手而出!

“呯!”

瓶子掉到地上裂成两半,接着,有一股馥郁的香气迅速在屋子里播散开来!

芬芳馥郁,好像芍药的香气!

那蛇显然也闻到了香气,它身子突然一僵;接着,如中了魔一般,安静下来。

它昂着头,迅速扭动身子爬到那瓶子的碎片附近,盘踞其上,就如同守护宝物一般。

随着空气中的香气越来越浓,暖房里的“沙沙”声也越来越响!

有蛇!有很多蛇!

看来,三皇子猜得没错——这芍药园里的确是蛇窝!

女孩悚然一惊,正慌乱间,突然身子一轻,人已被三皇子扯到一边。

“这里太危险!你快出去!”他将她推向门口。

“那殿下你呢?”

“我要留在这里驱蛇!”三皇子转身,一掌挥退那条纠缠着何贵妃的赤练蛇,又捡起地上那香瓶碎片,嗅了嗅。

接着,他目光如电,直直向何贵妃刺过去:“你居然带了芍药香!”

何贵妃冷哼一声,面色僵硬。

那赤练蛇见有人抢了自己的宝贝,立刻吐着红信上前袭击!

三皇子后退一步,避开了它,大声喊道:“放驱蛇药!”

侍卫们得令,纷纷从身上掏出早已准备好的鲜黄色药末,往四周抛洒。

顿时,屋子里弥漫出一阵强烈的雄黄气息,很快盖住了那芍药香。

凤清鸣见状,赶紧以袖掩面,退到了屋外。

皇帝与众嫔妃都站在门口,远远地观望。

见到她出来,皇帝便问:“凤殿侍,三皇子和贵妃娘娘怎么样了?”

凤清鸣赶紧答:“殿下正在想办法营救娘娘!请皇上放心!”

她守在门口静候了片刻,过了一会,侍卫们都一一退出来了。

“情况已得到控制了!”一名侍卫前来禀报。

凤清鸣松了一口气,心想,三皇子配备的驱蛇药果然厉害!

这时,又有两名侍卫出来,抬了何贵妃。他们禀报道:“皇上,芍药园内毒蛇众多,为保安全起见,还请皇上速速离开此地!”

皇帝看一眼花颜失色的嫔妃们,又有些愧疚地看了看何贵妃,点头同意。

这时,凤清鸣却一惊:“可是,殿下还在暖房里面呢!”

她顾不得众人,奔到了厚厚的毡帘旁,掀起一角大喊“殿下!殿下!”

剧烈的雄黄气息杂着一股浓烈的药味,熏得她眼泪直流。

这时,肩上突然一暖,三皇子的声音柔和地耳边响起:“傻瓜,我早就退出来了!”

凤清鸣回头,果见三皇子完好无损地站在自己身后;而他的后面,皇帝与众嫔妃正神色各异地看着自己。

他是什么时候出来的?如此神出鬼没!

她松一口气,又连忙后退一步,避开他的手。

三皇子低笑一声,转过头来,目光锐利如锥子朝何贵妃飞过去:“何母妃,你刚才掷的那香瓶,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卷二 风华 077 赐死

077 赐死

三皇子低笑一声。转过头来,目光锐利如锥子朝何贵妃飞过去:“何母妃,你刚才掷的那香瓶,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

何贵妃脸色僵硬,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皇帝面带疑惑,看了看两人。

“如果儿臣猜的没错,何母妃刚才掷出去的那个香瓶,里面装的应该就是产自西南的芍药香吧?”三皇子侃侃而谈。

芍药香,用芍药花粉提炼而成,配入了多味草药,是一种能吸引蛇类的香料。

这类异香记载于古书之上,据说以前曾现于西南湿卑之地。

在西南边陲,有当地人以捕蛇为生;他们捕蛇时,便会提前布置好陷阱,然后用芍药香为饵,吸引毒蛇出洞。

此种香料如今在世间已属罕见,而宫中更不可能有这一类的东西。

如今它出现在何贵妃的身上,真的是蹊跷得很!

在三皇子的解说之下,何贵妃眼里的冷傲逐渐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惶急的神色。

凤清鸣讶然——进宫五年了。自己还是头一次从不可一世的何贵妃脸上,看到了这样的表情!

她这种人,也会有惊慌的时候?

看来,三皇子今日的计策,已成功了一半。

“爱妃,你身上真的藏有那种芍药香?”

皇帝眼中闪过震惊,问向何贵妃:“爱妃,如今宫中毒蛇出没,人人都佩戴雄黄制作的香囊,为何你要用这种异香?”何贵妃被皇帝这么质问,身子陡地一颤,但仍是保持了沉默。

这时,有一嫔妃突然在旁边惊叫道:“呀!刚才那毒蛇,不会是被那芍药香吸引过来的吧!怪不得,它总是围着贵妃娘娘不肯走……”

三皇子点了点头,道:“恐怕的确如此。”

嫔妃们纷纷失色。

这时,郭充容又在旁边低声议论:“那宫里的蛇,不会都是为了这芍药香而来的吧……”

说罢,立刻觉得自己失言,于是忙住了嘴。

何贵妃剜她一眼,却只是咬紧下唇,既不为自己辩白,也不向皇帝承认此事。

这时,有闻讯而来的太医赶到了。但是,他见皇帝阴沉着脸,于是也不敢上前帮何贵妃治疗脚疾。

最后,众人都住了嘴。视线在皇帝与何贵妃之间转来转去;而何贵妃在众目睽睽之下,脸色越来越苍白,额际的汗也越来越多。

最后,她双眼一闭,晕厥过去了!

这下,她宫中的随侍宫女终于忍不住了!只见她大步冲上前去,扑在何贵妃身边哭道:“娘娘!娘娘你没事吧?”

又向皇上哭诉:“皇上,那香瓶是夜昭容送给我家娘娘!她当时骗我们说,那香瓶挂在身上是可以驱虫避蛇的!我家娘娘听说皇上今日要来赏花,怕蛇虫出没伤及皇上,因此才会随身携带的!我们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芍药香……”

她说得动情,又连连磕头、痛哭流涕,倒是引得皇帝心生怜悯。

他沉吟了片刻,最后清咳一声,道:“既然如此……先让太医治疗一下吧!”

凤清鸣听了,与三皇子对视一眼,只好无奈地苦笑。

看来,皇帝对贵妃终是有情,不肯相信这毒蛇是何贵妃搞出来的诡计。

众人忙乱了好一会,何贵妃才幽幽醒转。

她向皇帝说明了那芍药香的来历,当然。是和她宫女方才说的话如出一辙。

皇帝本就对她有些愧疚,此时见她哀哀戚戚、可怜楚楚的样子,便有些心软了。

不过,他对夜昭容积怨已深;此时听到芍药香是夜昭容送的,不由得大怒,当即摆驾逍遥宫。

.

夜昭容自出事后,起先被打入了大理寺监禁;后来宫中蛇患成灾,皇帝忙于处理此事,便将她暂时移入冷宫。

嫔妃们见皇帝怒极,赶紧各自请命回了寝宫,只余下几名位份高的嫔妃及三皇子等人随驾。

到了冷宫,夜昭容竟对这一切供认不讳,一力承担起所有罪责!

她说,那香瓶是自己送贵妃的,目的是想伺机谋害何贵妃。

皇帝正在气头上,也顾不得分辨真假,怒道:“你这毒妇,不但害死朕的皇儿,又嫁祸虞充媛;今日,你还要陷害朕的贵妃!朕留你在世上有何用?赐白绫毒酒罢!”

说罢,扬长而去。

平时,处死嫔妃这样的大事,都是由安公公负责办理的;不过,今日他亦受了不小的惊吓,皇帝怜惜他,准许他在宫中好好休息。

于是,到了晚上传旨的时候,凤清鸣便向安公公请求,让她去冷宫传旨。

“公公今日也累了。不如让奴婢帮你跑一趟吧!”她巧笑着向安公公说道。

安公公看她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

他知道凤清鸣以前做公主侍读时,没少受夜昭容和天瑜公主的欺负;此时得了机会,他还以为她想伺机报复呢!

不过,反正只要夜昭容死了就好,皇帝要的只是结果;至于这当中的过程,谁又会关心呢?

于是,慷慨同意了她的请求。

凤清鸣接过拟好的召书,又端过盛放着白绫和毒酒的漆盘,往冷宫走去。

今夜的冷宫宽广而冷漠,金玉雕砌的高大门楼在玉一般的月色中泛着阴冷的光。

她进去时,夜昭容正独自缩在空荡荡的院子角落里,仰首遥望冰冷的月亮。

她的眼角,凝着一滴来不及掩饰的泪水。

“夜昭容,你知道我今日来,是做什么吗?”凤清鸣说道。

夜昭容看到她端着的东西,眼里闪过一丝绝望,然而脸上仍是一副麻木不仁的表情。

“是来杀我的吧?白绫和毒酒?皇上还真看得起我!”她冷笑。

凤清鸣颇感意外,问道:“你不怕死么?”

夜昭容冷哼一声扭过头去。

凤清鸣走上前去,将漆盘放到院子中央的高台上。然后,她两手抓住高台两角,三下两下爬上了高台。

“你这是做什么?”夜昭容纵是麻木,此时也有些吃惊了。

“你呆会就知道了。”凤清鸣微笑。掏出一个白色瓷片往夜昭容脚下一扔——

“这是你送给贵妃娘娘的芍药香瓶,我帮你要回来了。”

夜昭容微愣,眼里闪过一丝茫然;这时,院子里却突然响起了一阵“咝咝”声!

听到这奇怪的声音,夜昭容脸色一变——

只见数十条赤练蛇从冷宫四角缓缓爬了出来,扭动着狰狞的红色躯体,将她围在了中央!

夜昭容吓得失声尖叫,双手拼命护住肩膀,瑟瑟退至墙根边上。

她脸色青白。

“原来娘娘也怕蛇,真是好奇怪。”凤清鸣冷笑一声,居高临下。

“滚开!滚开!”夜昭容惊声尖叫:“你……你到底动了什么手脚?它们为什么都围着我?”“原来娘娘还不知道那芍药香的作用呢!”

凤清鸣冷哼一声:“那何贵妃的芍药香。到底是谁送她的呢?”

夜昭容愣住了。

凤清鸣继续说道:“昭容娘娘如此怕蛇,倒是出乎我的意料。奴婢还以为,娘娘既然有勇气将蛇扔到牡丹园里,自然是不会怕蛇的!”

夜昭容脸色一僵。

此时,赤练蛇已经越来越多,不断向她爬过去;院子里,响起一片“沙沙”的恐怖声音。

夜昭容害怕了,有些歇斯底里地吼道:“我……我已经向皇上认罪了,你何苦还来逼我!”

“逼你?哼!你的死活,我根本不关心!”

凤清鸣缓缓说道:“但是,在你死之前,我希望你能向皇帝说明实情,还虞姐姐一个清白!”

然后,她朝高台边上撒了一点雄黄粉。

立刻,蛇群的动作有所滞缓。

其实,她现在一点也不想让夜昭容死——她若死了,虞姐姐的名誉由谁来恢复呢?

“原来你是为了虞青荷!”夜昭容苦笑一声。

凤清鸣说道:“我知道你不怕死,不过,不知道你的女儿天瑜公主她怕不怕死呢?”

她的声音冷冰冰的,在夜昭容听来,大概比那缠在腿上的赤练蛇更为吓人。

夜昭容听了,眼里闪过几丝慌乱。

凤清鸣继续说道:“你别以为你死了,天瑜公主就安全了!虞姐姐若有事,你女儿她定然活不下去!这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

夜昭容听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愤怒,叫道:“就凭你?凤清鸣,你以为你是谁?”

凤清鸣冷笑:“我有本事叫虞姐姐获宠,自然也有本事叫天瑜公主失宠——她当年,可没少得罪人呢!”

她跳下高台,踏过蛇群,一字一顿说道:“我凤清鸣今日发誓——你若不放过虞姐姐,我绝对叫你的女儿生不如死!”

末了,又加一句:“我想,皇后娘娘她大概也很乐意见到这种情况呢!” 大概是她的语调太过阴森,夜昭容的身子在黑暗中明显地颤抖了一下。

终于,她脸上露出了几分惧色。

凤清鸣盯着她的眼睛。继续说道:“你为何要维护何贵妃?你在期盼什么?希望她来保护你的女儿吗?何贵妃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应该很清楚!当年的毒蝎子事件,明明是天瑜公主受了四皇子的教唆,然而何贵妃却将全部责任推到你们母女头上!若不是因为她,你怎么失宠到现在?更何况,你今日承担了所有罪责,即便死了,皇帝也不会再眷顾天瑜公主!到时候,你要将女儿托付到谁?何贵妃吗?我相信,她一定是第一个想让公主消失的人!”

夜昭容神色一惊,神情又有几分触动。卷二 风华 078 何贵妃的奸计

078 何贵妃的奸计

夜昭容神色一惊。神情又有几分触动。

凤清鸣见状,继续循循善诱:“天瑜公主虽然脾气不好,但总归只是一个小孩子!我与公主本身并无过节,若娘娘肯放过虞青荷,并向皇上浧清事实,那么我向你保证,一定护天瑜公主的周全!”

“可是……可是我若不死的话,天瑜她现在就会没命的!”夜昭容松动了口气。

“怎么会?你只是受人胁迫!只要你向皇帝说明了实情,皇上他一定会宽恕你的!”

“不,不会的!我害死了杜修媛的孩子,皇上他一定不会原谅我……”夜昭容的眼泪流了出来。

凤清鸣叹一口气——谋害皇子,是宫中最为忌讳的重罪;夜昭容即便是受人胁迫,这一回恐怕也无法保住性命了。

于是劝道:“是的。也许皇上碍于宫规,未必能饶你的性命,但他却会因此对公主留有一丝愧疚!有了他的愧疚,我想,保住公主的命是没有问题的!而且,我一定会帮你保住公主!”

夜昭容迎着女孩恳切而真诚的目光,挣扎半晌,终于说道:“你……你真的会帮我保护天瑜吗?”

“当然!”

夜昭容颓然倒地,终于说出了实情:“好吧。我都告诉你……其实,我本不想构陷虞充媛的!我的目的,是皇后!”

“哦?此话怎讲?”

“其实,让杜修媛小产的东西,并不是盅毒——那个盅毒,只不过是我编出来的,那给喜儿的珠子,也不过是一粒经过雕刻的普通珠子;真正让杜修媛小产的,是麝香!”

“麝香?”凤清鸣大惊——麝香乃孕妇禁忌之物,极易引发小产。

“你何时给杜修媛下的麝香?”

“便是你送玉观音的那天。”

“啊?”凤清鸣吃了一惊。

“那天,我借故拜访杜修媛,偷偷将麝香放在了她的茶里……当时,天瑜她看到我这么做,非常惊讶才会失手打碎了送子观音!她真的不是故意的,都怪我……”

夜昭容追悔莫及。

“那你为何要这么做?谁指使你的?”

“何贵妃!”

哦,果然是她。

凤清鸣点了点头,问道:“你与她早已不相往来,你为何要受她胁迫?”

夜昭容犹豫了一下,答道:“因为……因为天瑜被蛇咬伤了!她中了毒,只有何贵妃才有解药!我这么做,是为了得到解药救天瑜啊!”

“啊?”

“杜修媛刚怀孕没多久,天瑜便在花园里玩耍时被毒蛇咬了!她中了毒,可太医院的人过来看了看,却说无妨,只是随便开了几副药敷衍了事。眼见着天瑜的精神一天天变差,我无奈之下,只好求助何贵妃。何贵妃对我说。她有解药可治天瑜的毒,但是要我先帮她除掉皇后和虞充媛,还有……还有杜修媛的孩子……”

“什么?杜修媛的孩子是何贵妃让你下手的?”

凤清鸣心里一凉——何贵妃与杜修媛,她们俩不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么? 夜昭容冷笑一声,有些凄凉地说道:“何贵妃一心想扶持四皇子为太子,自然不会让别人生下皇子来威胁她的地位——宫里有几位嫔妃的孩子早夭,都是出自她的手笔!如今杜修媛盛宠,风头直逼四妃,何贵妃心里早就很不爽了!她又怎会让杜修媛生下皇子,成为她日后的竞争对手?”

凤清鸣心里闪过一丝震惊,不过很快点了点头,

“其实我失宠已久,早就对复宠淡了心思;天瑜是我的命根子,有时候我想,就这样子带着她平平安安地长大,也不错的。可是老天爷不肯放过我,偏偏让天瑜中了蛇毒!我去找了何贵妃,她当即给我一剂解药,说可以暂缓天瑜的病情;若我帮她达成了心愿,她还会将剩下的解药全部给我……”

“她会那么好心,给你解药?”凤清鸣不敢置信。

“其实天瑜中毒之后。表面看来只是精神恍惚,并没有其他明显病症,这也是太医院的人随意敷衍的原因;但是,我是她的娘亲啊!我怎会感觉不到她的反常?她这段日子精神恍惚,夜里又盗汗、惊梦,身体比以前差多了!不过,在服了何贵妃给的解药之后,情况已经好多了……”

凤清鸣点了点头。

夜昭容继续说道:“我没有办法!我若不答应何贵妃,天瑜便会没命。我现在连见皇上的机会都没有,天瑜的病又无人关心,我走投无路,才会铤而走险……”

原来是这样!

凤清鸣黯然。

但是,还有一点——既然已经用麝香害得杜修媛小产,又用蛊毒栽赃到了虞青荷的身上,那么,何贵妃她为何还要用毒蛇袭击杜修媛呢?

难道是因为皇后未中计的原因么?

或者,这一切正如三皇子所说的,是四皇子想利用蛇患一事修复与皇帝的关系?

她心中疑惑,于是问道:“那么,牡丹园里那条袭击杜修媛的蛇,只是个意外,并不在你的计划之中,对吧?”

夜昭容听了,有些害怕地瞅了瞅地上的蛇。

凤清鸣见状,赶紧掏出一把雄黄粉,撒到地面上;蛇群受了刺激,纷纷后退。

夜昭容这才稍微放松,说道:“的确。那日我不并在场,事后才知道杜修媛的小产。不但是中了麝香的毒,还因为她受到了蛇的攻击!”

“你不知情?可杜修媛她却一口咬定是你请她到牡丹园里的!”凤清鸣感到奇怪。

“的确是我邀她到牡丹园赏花的,但是,这也是何贵妃让我这么做的。她说杜修媛平生最讨厌芍药,尤其是白色的芍药;只要她一见到那花,定然会大惊;惊吓再加上麝香,她一定会小产的……她当时并未告诉我毒蛇的事。”夜昭容叹了口气。

“白芍药?”凤清鸣自言自语。

“是呀!我对此事一直感到奇怪!杜修媛她为何一见到白芍药就发怒呢?倘若她那日不对宫奴发怒,那蛇藏在花丛里,未必会攻击她。后来我也查过芍药的药性,那花香除了能吸引毒蛇之外,好像对孕妇并没有什么危害……”夜昭容有些疑惑地说道。

凤清鸣心里一动,脑海里快速闪过了一个身影——那个惨死的冯昭仪,曾在白芍药下获宠,又爱簪白芍。当年,她被杜修媛推下水时,头上便簪着一朵硕大的白芍药呢……

想通了这一点,女孩心中微叹——杜修媛,她到底不如何贵妃狠辣吧?

当年她与何贵妃一同害死冯昭仪,这件事,在她心里想必还是留下了阴影。何贵妃深知她的脾性,因此便利用了这一点。

她设计,把杜修媛引到了白芍药花丛里,触使她对宫人发怒;那怒气惊动了花丛里隐藏的毒蛇。毒蛇便攻击了杜修媛,使她受到惊吓。

麝香加上惊吓过度,杜修媛的孩子,纵使有三头六臂,只怕也是保不住的!

何贵妃心肠如此歹毒,又心机缜密,真是可怕!

“这么说来,宫里最近出现的多起毒蛇伤人案件,也跟你无关了?”凤清鸣问道。

夜昭容皱眉,答道:“想必你也看出来了——我很怕蛇。”

女孩点了点头,说道:“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明白了一件事——我想,公主的伤,应该不是意外,而是有人故意为之吧!按时间推算,公主她被蛇咬伤,那也是秋天的事了!娘娘在宫中这么多年,可曾在深秋见过毒蛇出没宫中?”

夜昭容听了,霍然抬眸。凤清鸣继续说道:“所以,天瑜的伤,根本就是何贵妃故意给你下的套!”

夜昭容一惊,直勾勾地盯着她,问:“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袭击天瑜公主的毒蛇,也是何贵妃搞的鬼!她早就看中了你,想利用你,所以才会故意放蛇咬伤了公主!”

她说着,又指着地上那一块香瓶碎片,道:“这芍药香瓶,娘娘从未见过吧?然而何贵妃却拥有这样的东西!在宫中,四皇子深谙蛇虫之道;能在深秋纵蛇咬伤公主,这件事恐怕也只有他一人能办到!而这宫里所有的蛇患,想必都是他们母子俩搞的鬼!”

夜昭容听了,脸色惨白,又惊又怒。

凤清鸣见状,继续说道:“娘娘息怒。娘娘可曾想过,他们母子俩犯下如此滔天大罪,一旦泄露,将会有什么下场?因此,为了确保他们的安全,他们定会想尽办法除掉所有的知情人!你今日若替他们顶了罪,那么在你死之后,他们第一个要对付的,便是身中蛇毒的天瑜公主!娘娘,你忍心让公主再一次受伤害?”

夜昭容听了,仿佛醍醐灌顶,瞬间明白过来—— “原来……原来竟是这样!何艳殊,你好狠的心!”

她恨恨地握紧了拳头,美艳的五官因为愤怒有些扭曲。

凤清鸣见状。却微微牵动嘴角,扯出一个他人觉察不到的笑——看来,夜昭容终于醒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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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9 尘埃落定

凤清鸣出了冷宫。并未回长乐宫向安公公复命,而是转身去了淑华宫。

夜昭容不能死,她现在是能证明虞青荷清白的重要人证;而且,她已经被自己说服,答应向皇帝指证何贵妃。但是,她之前劣迹斑斑,已经失了皇帝的信任,若自己就这样子带着她莽撞地求见皇帝,恐怕会弄巧成拙。

所以,一定要找一个有名望、深得皇帝信赖的人,代替自己出面。

后宫之中,太后最具权威,然而她却对虞姐姐印象不好;皇后贵为六宫之主,然而她却称病休养、闭门不见;余下的,何贵妃不能找,萱德妃又是敌国公主……

思来想去,如今宫中位份最尊、声望最高的,便只有谢淑妃了。

何况,三皇子对蛇患一事表现得颇为积极,他的身后,一定有谢淑妃的支持!

人人都道谢淑妃与世无争。事情真的只是这样吗?

凤清鸣决定连夜拜访淑华宫。

不管怎样,如今最能帮上自己的,便只有他们母子了。

.

到达宫中,方知三皇子仍未归来;他在铲除了蛇患之后,被皇帝留在了长乐宫商谈。如今,二皇子不在宫中,四皇子又牵涉到蛇患事件;皇帝目前对三皇子,好像越来越倚重了。

接待凤清鸣的,是淑华宫的主位——谢淑妃。

谢淑妃今日穿了一身玉色绣兰花宫装,梳着飞仙髻,眉目温婉,气质高雅,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高华的书卷气。

岁月的流逝,并未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的印迹;当她整个人娉娉婷婷地立在那儿时,你会觉得,她本身就是一首婉约的唐诗。

见到她,凤清鸣的心瞬间安静了下来;刚才在冷宫里的那些急躁、焦虑,突然间溜得无影无踪。

“凤小姐请坐。”

谢淑妃客气地让了座,两人又客套了几句,这才进入正题。

凤清鸣将何贵妃威逼夜昭容、陷害虞青荷之事说了一遍,谢淑妃的脸色渐渐变得凝重。

“这么说来,夜昭容此次只是被胁迫,而幕后元凶是何贵妃了?” “是的,娘娘。”

“凤小姐希望我出面向皇上陈情?”她迟疑地看着女孩。

“是的,请娘娘看在天瑜公主年幼的份上,帮夜昭容一次!而且,虞充媛现在身怀六甲。长期幽禁实在是太可怜了!”凤清鸣起身行大礼。

谢淑妃沉默地看着女孩,也不急着叫她起来,说道:“此事事关重大,凤小姐为何不禀报皇后娘娘呢?”

凤清鸣知道她对自己尚有怀疑,毕竟自己与虞青荷曾受皇后恩惠,这是合宫上下都知道的事。

此时,必须打消她的疑虑。

凤清鸣坦然答道:“不瞒娘娘,皇后娘娘她凤体违和,早已不理会虞充媛的事;奴婢曾数次求见,也没能见到她!奴婢现在能仰仗的,便只有娘娘您了!”

见谢淑妃不为所动,又恳切地说道:“娘娘,何贵妃她不但用麝香谋害皇子,四皇子更是利用蛇患在宫中制造了数起惨案!他们失德失道之举,实在有损皇家威信!六宫之中,除了太后和皇后,便数娘娘的声望最高了!因此,奴婢恳请娘娘出面,匡扶后宫!”

她说得热血澎湃,暗示此举可扳倒何贵妃与四皇子。相信谢淑妃听了,一定会很感兴趣的。

果然。谢淑妃有些动容。

不过,她在后宫历经十数载,没有全胜把握,怎会轻易出头?

这时,客室的凤座之后,那累垂的鲛绡帷幕突然被掀起;接着有一位黄衫妙龄女子探头说道:“姑妈!依我看,你就帮凤小姐一次得了!爹爹不是总说,我们谢氏族人要‘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惟贤惟德,能服于人’;又道‘天地有正气,铲恶除奸,匡扶弱小,救人于危难,乃君子所为’……姑妈,你身为淑妃,怎能对这种阴谋坐视不管呢!”

凤清鸣听了,正中下怀,于是感激零涕行礼道:“多谢闵秋小姐美言!”

那黄衫女孩松开了帷幔,无比端庄淑雅地走上前来,朝她矜持地点一点头,然后坐到谢淑妃的旁边。

谢闵秋,这会儿还真像一个大家闺秀啊! 这个样子,才是他们金陵谢氏的风范吧?

凤清鸣正想着,那谢闵秋却趁淑妃沉思之际,调皮地冲她眨了眨眼睛。

顽皮本性,暴露无疑。

也许是谢闵秋一席话打动了淑妃,她考虑了一会,最后同意出面,帮夜昭容请命。

“只是单凭夜昭容一面之词。恐怕不能使皇上全信。”谢淑妃说道:“凤小姐可还有别的证据?”

凤清鸣想了一想,从袖袋里掏出一颗明珠,递到她面前,道:“何贵妃以盅毒陷害虞充媛,这个珠子便是证据。”

那珠子精致玲珑,与当日在虞青荷宫里搜来的盅毒珠子一模一样。“这珠子怎么在你手里?”

谢淑妃微微吃了一惊——当日从静宜宫搜出的那颗珠子,谢淑妃曾亲眼见过;后来因涉及盅毒,珠子已被销毁了。

“这种珠子其实是何贵妃在外找人雕刻的,娘娘想要多少,奴婢都能帮您弄来。而且,那雕刻的匠人也已找到,如有必要,他会出面作证的。”凤清鸣答道。

虞铭的办事能力非同一般,不过数日光景,便找到了那名匠人。

如今那匠人正在虞府作客,相信何贵妃见到他,一定会大吃一惊吧!

.

谢淑妃连夜去了长乐宫,拜见皇帝。

此时,三皇子还在御书房与皇帝商谈此次剿灭毒蛇之事。

何贵妃身上那芍药香瓶,来路蹊跷;三皇子在剿灭了芍药园的蛇群之后,并未就此罢休,而是命人拿着那香瓶碎片,在宫中四处搜寻;最后。他们又在后宫一处废弃的宫殿里找到了一个蛇窝。

那蛇窝,便是当年凤清鸣曾被困住的地方。

那次,四皇子和天瑜公主将她关在小黑屋里,还放了两只毒蝎子。

原来,它也是冷宫的一部分,只不过由于位置格外偏僻,所以比冷宫主殿群更为荒凉。

这件事皇帝仍然记得,因此,如今关于蛇患的罪证,都隐约指向了何贵妃与四皇子;虽然之前有夜昭容帮何贵妃顶罪,但此时皇帝冷静下来。已觉得事情漏洞百出。

这时,谢淑妃来访了。

她向皇帝展示了夜昭容亲手写的血书,又拿出那颗珠子为佐证。

谢淑妃向来与世无争,此时出面,立刻取得了皇帝的信任。

皇帝并未再召见夜昭容,而是派人去了月华宫,将天瑜公主接过来。

果然,经过太医检查,天瑜公主的脚部的确有一个细小伤口,似乎是毒蛇的牙印;而她精神恍惚,的确如夜昭容所言,中了蛇毒。

皇帝大怒,又令人连夜宣虞铭进宫。

虞铭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好几天了,此时得到皇命,立刻将那制作明珠的匠人一起带进宫来。

说来真是不可思议,那匠人目不识丁,却有一身好手艺;当时有人托他雕刻一颗明珠,他竟然不知道里面刻的便是当今天子的生辰八字。

如今进了宫,他方知自己犯了大错。

皇帝并未迁怒于他,而是命人立刻去凤影宫拘禁何贵妃与四皇子。

何贵妃落网,然而四皇子却失踪了。

.

在人证物证面前,何贵妃再一次露出了惊慌的神色。

不过这一次,皇帝不再被她的花容月貌所迷惑——谋害未出世的皇子,伤害公主,陷害嫔妃,利用毒蛇在宫里制造恐慌,并企图混淆视听,蒙蔽圣上……所有这些罪名,任意一条都是死罪。

而这次的蛇患蛊毒事件,波及宫中数位嫔妃,历经许多波折;其跌宕起伏、百转千回,似乎使皇帝非常倦怠。

“你们都退下吧,朕想与贵妃单独呆一会儿。”皇帝挥了挥手。

忙活了一整夜,他很累了。

谢淑妃担忧地看了皇帝一眼,关切道:“请皇上保重龙体。”

言罢,带着旁人全部退了出来。

.

第二天。宫中发出召书——何贵妃失德,赐死。

四皇子失德,贬为庶人。

夜昭容失德,贬为庶人,赐死。

虞青荷恢复充媛之位,解除幽禁。又因她在此次事件中为受害者,且怀有龙子,皇帝为安抚她,特别晋升了她的位份,由充媛晋为修仪,连升五级。

杜修媛也是受害者,亦晋了位份——也是连升五级,为昭仪。 .

凤清鸣得知结果后,单独求见了皇帝。

“皇上,夜庶人所犯过错,都是被何贵妃所逼;请皇上网开一面,恕她一条性命吧!”她恳求。

皇帝看了她一眼,问道:“清鸣,你为何为她求情?”

“天底下最可怜的人,莫过于失去母亲的孩子。夜庶人虽然罪无可赦,但天瑜公主年幼,奴婢不忍见她失了母亲。”

“是这样吗?”

“是的,皇上。”

“没有别的理由吗?”

“……奴婢记得,当年奴婢的娘亲死时,奴婢也只有十岁。”女孩垂首,轻轻答道。

皇帝轻叹了一声,沉吟半晌,最后点了点头:“那就……贬黜冷宫吧!”卷二 风华 080 凯旋

080 凯旋

北征的部队终于归来了!

捷报传至京城,皇帝率领文武百官,亲自告祭郊庙,迎接北征的军队。

吉时,礼乐齐鸣,锣鼓震天,皇帝着明黄朝服、珠玉冠冕,在百官的簇拥下登上祭祀的高台。

凤清鸣跟在安公公身后,陪皇帝走至高台,随侍一侧。

居高临下,可见陵安城的全貌。

大兴的都城,市井繁华,高楼林立;今日,它披红挂彩,热闹非凡。

城中的主干道上,一道猩红地毯自祭台之下铺展,直抵城门;沿途两列御林军甲胄鲜明,皇家的华盖宝幡层层累叠至尽头。

成千上万的百姓扶老携幼盛装而来,大街小巷皆被围得水泄不通;城内,但凡可以看见祭台与城门的阡陌楼阁,都早早被人挤满。

高台之上,凛冽的寒风卷着金色龙旗呼呼作响;高台之下,鼓乐声杂着人们兴奋的议论声、车马的嘶鸣声,形成了一股宽广而压抑的巨*,如暗流涌动。

整个陵安城都为之沸腾了!

收回目光,凤清鸣肃容,与安公公领着众侍从垂首而立;她的对面,则整齐排列着文武百官。

皇帝独立于高台中央,俯视着天下众生。

突然间,有一声低沉辽远的号角响起。

整个陵安城,在一刹那间安静下来。

所有的声音统统消失,人人皆提了一口气,紧张地朝城门方向观望。

连皇帝亦忍不住微微侧了身子。

万众瞩目之下,朱红色高大的城门终于缓缓开启。

刹那间,眼前涌现出无边无际的金色潮水,那潮水激涌入城门,在阳光下闪烁着夺目的光!

天上的太阳,仿佛突然间也被这光芒耀得黯然失色;空气中,骤然凝聚了一种肃穆的冷。

二皇子率领骠骑将军、辅国将军,以及北征大军归来了! 顿时,金鼓齐响,号角低鸣,雄壮的军乐狠狠震荡人的耳膜。

而凤清鸣的心跳,也一下重过一下。 金色蟠龙旗烈烈招展,三军铁骑耀耀生辉。

甲叶铿锵、刀剑嗡然,铁蹄落如泼雨。

当先一人,着黄金战甲,配太阿宝剑,披玄色风麾,端坐在一匹披甲战马之上,身形笔挺如剑。

他提缰前行,身后铁骑的步伐整齐划一,每走一步,靴声都响彻云宵。

他,便是二皇子。

他的身后,跟着重甲佩剑的骠骑将军、辅国将军;两人身后,又一字排开八名年轻将领及三千北征铁骑。

看到那熟悉的身影,凤清鸣眼角迅速地湿润,泪迫盈睫。

父亲……

她的父亲凤止戈,终于归来了!

她不由得翘首遥望,想要看清他的样子。

烈烈寒风中,凤止戈一身玄黑盔甲,姿态挺拔如松。

他身姿雄健、气度威严,一如记忆当中的模样。

也一如他当日离开时的模样。

六年前,别院中,梧桐树下。

父亲身着玄黑盔甲,身披玄黑风麾。

他一手将妹妹高高举过头顶,又一手抚着自己的额发,目光慈爱。

娘亲在旁边捧着止戈剑,眸子里闪着惜别与不舍的泪光。

鸣儿,你要乖乖地听娘亲的话,好好读书练剑。 他如是说。

读书练剑——想到这里,女孩儿低低冷笑了一声。

他一定没有想到,他这一走,自己竟能入宫读书;

普天之下,还有比当皇室侍读,更为显赫的书童么?

至于练剑么,后宫之中,处处杀人不见血;

这样的招术,难道不比他教的剑术更厉害?

六年的光阴,弹指一挥间。

自己已从一个稚齿孩童,长成了一位娉婷少女。

而亲人们,却也已生离死别。

想到娘亲,凤清鸣眼中的泪逐渐干涸下去。

她狠狠掐一把掌心,尖锐的痛,逼迫她平静下来。

视线变得清晰了,而前行的将士也步步逼近,整齐划一地向祭坛走过来。

凤清鸣的视线越过父亲,落到了他身后率领的八名年轻将领身上。

他们便是在此次北征战役中崛起的年轻将领,那些令后宫嫔妃和宫人们热议纷纷的少年郎。

在他们当中,凤清鸣看到了黎若轩和凤清曦的身影。

黎若轩一身玄冰铁甲,背负黄金战弓,身姿矫健,一如他当年离去时的模样;

凤清曦则是银甲铁衣,披着红色风靡,更显俊拔。

泪水,迅速涌回眼眶;凤清鸣的视线,再一次湿润了。

有谁的声音在耳边回响,低低地,重重地撞击着她的胸膛。

.二皇子领先独驰至高台前,在十丈外驻鞍下马。

他解下腰际的佩剑递与礼官,然后,一步步缓缓登上祭台。

台下民众们欢呼着“定北王”,凤清鸣泪光闪烁,于灿烂的阳光之中,终于见到了二皇子。他一身黄金战甲,玄色的大麾迎风烈烈招展。

他面色冷峻,目不斜视,缓缓行至皇帝面前,垂首,屈膝侧跪,行礼。

“父皇,儿臣幸不辱使命!”

皇帝眼中此时亦有隐约的泪花闪烁,略抬手臂,免礼。

“誉修王,你做得很好!”

皇帝终于在二皇子凯旋归来之际,将二皇子的封号由“修王”加封为“誉修王”。

两个称谓虽只有一字只差,然而其意义却已相隔千万里。

随即,内侍监上前,展开诏书,宣读犒封御诏。

诏毕,二皇子上前恭敬地接过诏书,叩谢皇恩;然后,他转身,双手高举诏书过头顶,向台下众将士及万民示意,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的声音是如此威严遒劲。

刹那间,高台之下齐齐发出震天的三呼万岁之声,撼天动地,响彻云宵。

所有人都被湮没在这热烈的呼喊声中。

二皇子独立于高台外沿,睥睨捭阖。

正午的阳光,直射在他战甲上,耀出万道金光。

那一刻,他耀眼如天神。

凤清鸣与他近在咫尺,不由得微眯了眼睛,瑟缩着避开他的锋芒。

那种凛冽的杀气,再一次破空而来,令人窒息。

她明白,此刻的他,已无需再像从前那样低敛杀气;

如今的他,就如那宝剑出鞘,锋芒毕露。

不过,他自始至终,都未曾看过自己一眼呢!

胸口微涩,一种莫名的感觉,带着几分怅惘,涌上心头。卷二 风华 081 小野猫

081 小野猫

夜间,皇帝赐宴角觞殿。犒劳北征将帅。

凤清鸣呆在长乐宫里,却有些心绪不宁。 于是,她决定去静宜宫看望虞青荷。

静宜宫的主人步步高升,其宫中装饰也比从前更为奢华。

见到凤清鸣到来,虞青荷立刻撇开了众侍女,邀她到宫中小花园闲坐。

凤清鸣小心地看了看四周,方低声问道:“姐姐宫里的人,如今用得可顺心?”

“已经调整了宫中人手,那些新人,只是打发他们在外殿服侍罢了。”虞青荷答道。

前些日子,因为盅毒之事,虞青荷的贴身侍女喜儿受到牵连,本是要送往暴室处罚的;后来虞青荷再三求了皇帝,这才饶她一命,令青荷的哥哥虞铭带回家去了。

如今,皇后的病突然好了,仿佛是心中对虞青荷存有愧疚,于是赏了几名宫人到静宜宫。不过,历经此事之后,虞青荷也长了心眼——对皇后派来的人,她都小心翼翼地提防着。

饶是如此。凤清鸣仍不放心,嘱咐道:“姐姐如今有孕,可要特别小心,千万不要让人钻了空子!平时吃穿用度,一定要仔细。”

“好了,我知道了。一见面你便要跟我唠叨这些话,天天叨上十几遍,你不累,我还觉得噪得慌呢!”虞青荷打趣。

凤清鸣被她一逗,勉强笑了笑。

看到她心事重重,虞青荷便问道:“清鸣,听说皇上今日在德胜门犒赏三军,你的父亲和哥哥都在其例,特别的威风,对吗?”

凤清鸣胸口一窒,道:“他们当时与我离得好远,根本看不清表情,哪知道他们威不威风呢?”

“那你都看到谁了?”虞青荷好奇地问。

凤清鸣心中闪过一道金色身影。

“誉修王殿下。”她答道。

“哇,是二皇子呀!他一定也很威风,对不对?我都听宫人说过了……”虞青荷说到这,不由得激动起来。

凤清鸣仔细地回想了一下——当时,他金甲闪耀如天神,星眸深黑如子夜,的确是很威风呢!

不过,他自始至终都没有看我一眼呐!

想到这里,女孩心里头突然很不爽。

宫中人人都在传颂二皇子的光荣战绩,那些往昔轻慢他的宫人。个个惶然如丧家之犬。

王皇后扬眉吐气,一改前些日子病恹恹的模样,今日竟然盛装出席晚宴——只因为,二皇子是她名义上的儿子。

人人都以二皇子为荣,就连前些日子消除蛇患而立了大功的三皇子,此时与他相较,也有些黯然失色了。

今晚角觞殿的主角,一定是他吧!

不过,这些事情,貌似跟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

三年前,离别的那一夜,他隐约透露出来的情愫,以及他赠牵机时的担忧,好像是子虚乌有的事,好像仅仅是她一个人的癔症。

想到这,心里更郁闷了,于是淡漠地点点头,道:“是的,好像是很威风。”

虞青荷作一脸的崇拜状,叹道:“哇!好羡慕你,能够看到壮观的一幕。可惜我现在被拘在这宫里,哪也去不了。”

近来,由于有孕在身,虞青荷特别谨慎,一般没事是不会出门的。

“那有什么好看的。”女孩不置可否。

“什么呀!我听说啊,这一次二皇子立了大功,皇上要犒赏他呢!说不定,会立他为太子哦!”虞青荷压低了声音兴奋地说道。

“是的。”凤清鸣点了点头。

的确,近来关于册立太子一事,已经提上了日程。

经历了何贵妃事件,皇帝突然对此事热衷起来。

可能他已明白了确立太子的迫切性和重要性——皇储为国之根本,太子的册立,关乎到朝堂的稳定。

太子一日不立,朝中势力和后宫嫔妃便难免会明争暗斗;倘若定下太子,再对其悉心栽培,朝中局势明朗化,也许能稳定人心。

如今,皇帝膝下有二皇子、三皇子,两位皇子均已成年,为太子的有力人选。

二皇子经北征一战,在军中取得了很高的威望;在这个战火频繁的年代,取得军队的支持是很重要的;因此,在二皇子尚未归来之前,朝中便已有好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臣联名上书,拥立二皇子为太子了。

三皇子历来以仁仪礼德闻名天下,他的母系谢氏一族多出鸿儒博学之士,在大兴国内更是桃李满天下,朝中有许多重臣便是师从谢氏。最重要的是,何贵妃的父亲何太师被牵连。日前已卸下太师一职告老还乡;皇帝新任命了德高望重的谢筠老先生为新太师,他是谢妃的叔父。有谢太师为后盾,朝中支持三皇子的呼声也相当高;其中,以名流仕族居多。

目前,皇帝将两方奏折全部压了下来,并未明确表态;他大概是想等二皇子归来之后,再好好考查一番吧!

今日的夜宴,三皇子也有出席,不知道角觞殿那边现在是否刀光剑影、风起云涌呢?

这么一想,更是坐立难安,于是辞别了虞青荷,悄悄溜到角觞殿。

.

角觞殿晚宴已经散了,凤清鸣扑了个空。

看到宫人们井然有序地收拾残席,大概今夜并未出现什么特殊状况。

女孩稍稍放了心,信步走到角觞殿旁边的太湖旁边。

这时,前方突然有一阵隐约的笑声传来,凤清鸣心里一动,悄悄移步上前。

这一看,却把她看痴了。

只见湖边的长廊里,二皇子与三皇子相携而坐,两人似乎都有些醉意,正在一处谈天。

今夜月很圆,柔和光辉映照着波光粼粼的秋水。在湖面撒下一片碎银。

二皇子穿着一套纯白色绣暗金龙纹的礼服,金冠束发,清峻贵雅;三皇子则是一套雨过天青色的华纹朝服,墨色长发用玉冠束着,湿润似玉。

两人眉目有些相似,并肩坐在花荫下,就如一副绝美的图画。

风吹过,掀过他们的衣角翻飞,如一对谪下凡间的仙人。

女孩站在原地,两眼发直——凤家二小姐,头一次因为看美男子。看得痴了。 这时,二皇子突然眉一扬,淡淡唤道:“谁在后头?别躲了,出来吧。”

凤清鸣一惊,立刻意识到自己被人发现了,于是连忙猫下腰来。

蹲下之后,她方觉自己的反应不太对劲——自己应该大大方方地走出去才对,这样子偷偷摸摸的,好像自己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似的!

但是,为什么自己潜意识里就是想躲避他呢?

难道是因为白天他的锐气太过强烈,惊到自己了?

凤清鸣苦笑。

自己现在这副样子,若被两位皇子逮到,可就太丢人了!

于是,她捏起嗓子,“喵喵”学了两声猫叫。

过了一会,便听到二皇子含笑的声音响起:“原来是一只小野猫,呵呵!”

凤清鸣连忙摒住了呼吸。三皇子也跟着温和地笑了笑。

之后,他们继续之前的话题。

无非是边疆战事,军中趣闻。

凤清鸣松了一口气。

她想要悄悄离去,然而,坐在游廊边上的二皇子却突然换了一个姿势——他转过身斜倚着游廊立柱,面向凤清鸣所在的方位。

凤清鸣暗中叫苦——此时自己若起身,肯定会被他发现的! 没办法,只好继续蹲在那花荫之下一动不动。

三皇子好像对军旅生活格外向往,竟与二皇子聊了好久。

最后,就在女孩觉得自己再也坚持不去的时候,三皇子的宫女玲珑来了。

她终于把三皇子请走了。

这样一来,湖边便只剩下二皇子了。

不过,他好像并没有要走的意思,而是闲闲地看了会月亮,又摸出紫萧来吹。

呜呜咽咽的萧声在湖边传得格外悠远,然而凤清鸣却毫无欣赏的兴致。

她心中暗自叫苦——我的殿下大人,你看月亮究竟要看到什么时候呢?

蹲了大半天,她腰也酸了,腿也痛了,人都快累晕了。

终于,二皇子吹完一曲。转身离去。

凤清鸣大松一口气,一跤跌在地上。

脚早已经麻了。

正抬手擦汗,又伸手捶腿,腰间突然一紧——有人在背后掳住了她!

“啊——”凤清鸣惊呼。

然而脚却已经离地,身子一轻,竟飘飘荡荡向皇宫的屋顶飞过去!

同时,有一股清淡的杜衡香顺风而来,瞬间将她包围。

“誉修王……殿下……”她结结巴巴地喊道。

呼呼的风,卷起了两人的衣袂;在自己漫天飞扬的青丝中,她看到了二皇子近在咫尺的脸——

眉如墨画,眼若流星,鬓若刀裁;

明晃晃的金冠束着乌黑发丝,洁白的衣领绣着浅金色龙纹。

一切,就如同从前,好像他从未离去。

只是,眉宇间多了坚毅,多了杀伐,当日的隐忍已了无踪影。

“凤小姐,好久不见!”二皇子在空中朝她微笑。

“是的,殿下!”

凤清鸣条件反射地应了一声,脸上习惯性地涌上虚伪的谄笑。

“不——许——装!”二皇子的声音瞬间冷了八度。

凤清鸣脸上的谦恭立刻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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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2 又抽筋了

“凤小姐,好久不见!”二皇子在空中朝她微笑。

“是的,殿下!”

凤清鸣条件反射地应了一声,脸上习惯性地涌上虚伪的谄笑。

“不——许——装!”二皇子的声音瞬间冷了八度。

凤清鸣脸上的谦恭立刻粉碎。

两人轻飘飘落到了金碧辉煌的琉璃瓦之上,二皇子双手依旧搭在她腰间,好像没有松开的意思。

他眼眸灿若流星,目光炙热,完全不同于白天的冷漠。

“清鸣……”

他低低唤了一声,声音暗哑。

凤清鸣的心,在那一刻“咚咚”狂跳起来,好像要夺出胸膛!“殿……殿下……”

“嗯?”他温柔应了一声。

“你……你回来了……”

“嗯。”他皱眉——废话!

“你……可不可以放开我?”

“为什么?”又皱眉。

“因为我的脚,抽筋了……”

凤清鸣说着,清秀小脸一皱,痛苦地弯下腰来——刚才在花园里蹲得太久,脚已经抽筋了!

二皇子微愣,随即苦笑,扶着她坐下去。

她还真会煞风景!

他蹲下来,伸手去掀她的裙摆。

“不要!”凤清鸣大惊,一下子打掉他的手。

干什么?还当我是个小孩子么?

她又羞又怒。

二皇子愣了一下,看到女孩瞪得如小白兔般的眼睛,不由得哑然失笑。

“不脱下鞋袜,怎么帮你推拿?”

凤清鸣呻吟道:“不……不用了,殿下扶着我,让我自己站一会就好了……”

二皇子无奈,只好托着她的手站起来。

然而,琉璃瓦面太滑,夜里又落了霜,她人还未站稳,便整个地往一边倒去!

“啊……”这下子,二皇子软玉温香抱了个满怀,漂亮的眸子里快速闪过一丝狡黠。

“我……你……”凤清鸣大窘,脸红得跟大虾似的。

“好了,乖乖坐下吧!”二皇子微微用力,将她按到琉璃瓦上坐好,又轻轻握住她的一只脚,脱掉鞋袜。

“你长大了!”他看着她的脚丫低笑。

“你……”凤清鸣语塞。二皇子瞟她一眼,脸上带了几丝温柔笑意,双手渐渐用力,帮她揉捏起来。

他的手指依旧修长优美如莲花,然而掌心却变得粗砺,生出了厚实的老茧。

这几年在边关,他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凤清鸣这样想着,一种怜惜的感觉,温温柔柔从心底升起。

“殿下,你的伤……好了吗?”

“早好了,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二皇子语气随意。

“殿下那次为了救我父亲而受伤,清鸣心底很是过意不去!”

“哦?过意不去?那你要如何谢我呢?”他挑眉。

“我……”凤清鸣垂下了头:“奴婢愿作牛作马……”

“好了好了!少跟我来这一套了!”二皇子皱皱眉,道:“你不必感激我,那些都是我应该做的!你父亲为了大兴国身陷敌营,我当然是要去救他的!若换作别人,我也会这么做的。”

“不过,不管怎样,还是很感谢你。”女孩诚恳地说道。

“真要谢我么?”二皇子突然抬眼看她。

“唔……”女孩被他看得心里一阵紧张——他深黑眸子闪烁着不祥的光芒。

“那就以身相许——嫁给我吧!”他突然说道。

什么?!

“做我的王妃,如何?”二皇子目光灼灼。

“啊……”

凤清鸣脑袋“嗡”地一响!

然而,下一秒,脚部突然有一股异样的感觉袭来,扰得她心神大乱!

随着二皇子有规律的推拿,那种带电的酥麻感觉,迅速自脚心漫延至脚背,然后导至四肢百骸!

唔……

女孩用力咬紧牙关,拼命攥紧拳头,这才强忍住喉头的呻吟。

“怎么了?不舒服么?”二皇子放缓了速度。“唔……不不!脚已经不痛了!”凤清鸣连忙摆手。

二皇子这才松了手,在她旁边坐下。

“不过跟你开个玩笑,你这么紧张干什么!”他邪气地笑笑。

凤清鸣闷哼一声,迅速穿好鞋袜,然后垂着头不再看他。

原来只是一个玩笑啊。

她突然有些落寞。

“多谢殿下。”她低低说道。

二皇子含笑睇她一眼:“别客气!如何,我的手艺没有退步吧!不过这几年在边关握久了剑,刚才力气用得有点大,没有伤到你吧?”

“没有。”女孩轻轻应了一声。

她的睫毛颤动如蝴蝶翅膀,乳白色月光照在她脸上,在眼睑处投下两道淡淡的阴影。

二皇子愣愣地看了她几秒,突然又提及刚才那个话题:“父皇要给我选妃了。”

女孩心里一跳,默不吭声地听着。

“此次选秀,会为我和皇弟选出皇妃。清鸣,你会参加的吧?”他问道。

“嗯。”她点了点头。

“到时候,打扮得漂亮一点。”

“嗯……为什么?”

“只有这样子,才能配得上我嘛!”

“你……”

凤清鸣再次语噎。

真丢人!

该死的!

他到底想干什么?!

“呵呵,好了,不说这个了。”二皇子见她低着头,简直要把脸埋进膝盖里,于是不再调侃,正经说道:“清鸣,你用牵机了?”

“是的。”

“那你的仇,报了吗?”凤清鸣微惊,立刻想起了秦芷兰——她现在还关在监狱里。

如今父亲归来,这件事也该有个了结了吧?

何贵妃一族已经倒台,秦芷兰在朝中已无支撑的势力;父亲此次回来,应该能帮娘亲报仇雪恨了吧?

想到这,她点了点头:“差不多了,仇人已经下狱,我娘她在天之灵,应该可以得到安慰了吧。” 她说着,叹了一口气,目光幽幽地望向远处的明月。

圆月灿烂如银盘,天空昊远深蓝,银河清清浅浅。

二皇子看着她,微微点头;而后,他默然无语,眉宇间突然笼上了一丝忧郁。

凤清鸣愣了一会,方觉察他的异样,不由得问:“殿下,你怎么了?”

“哦,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了……我娘亲。”

凤清鸣目光触动。

二皇子的生母靳采女曾贵为九嫔之一,不过后来触怒皇帝,贬入冷宫,最后发疯死去。

这对他来说,一定是件很悲惨的事情吧?

女孩的心中充满了同情。

不过,靳采女为什么获罪,一直是宫里的一个迷,不知道二皇子他自己知不知道呢?

她忍不住问了一句。

“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二皇子仰首望着明月,声音落寞:“那时我还太小,已经记不清了。”

凤清鸣看着他,微微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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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3 雨霖铃

过了两天便是月中。凤清鸣回了凤府。

皇帝念她父兄远征归来,特地准她回家与亲人团聚;何况,宫里的选秀马上就要举行,她也该回去好好准备准备,因此暂时不用回宫当值了。

而凤府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父亲与大哥都归来了,他们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将凤清华从她外公府上接了回来。

“一家人就是一家人,以后不要再分开了。”

凤止戈坐在桌前,语重心长地对子女们说道:“以后,爹爹会留在府中,照顾你们的!”

凤清曦已长得跟父亲一样高了,家庭的剧变和三年的军旅生活,催使他过早地成熟起来;今年他虽只有17岁,却已显出超越年龄的成熟与坚毅。 此刻,他目光温柔,正含笑看着大妹。

凤清华16岁,生得酷似其母——肌肤丰腴,粉面朱唇,秀发乌黑,艳若牡丹。如今。她举止端庄、体态优雅,顶着“才女”的名头,一静一动皆显出大家闺秀的风范。

当年那个骄横刁蛮的大小姐,经过三年蛰伏,已经成功蜕变了!

她含笑看着大哥,眼晴里泪花闪烁。

凤清鸣则漠然坐在一边。

她对父兄的归来,心里不是不激动的,不是不欢喜的;然而,父亲对母亲的死、对凶手秦芷兰表现出来的姑息态度,却令她心寒。

据说,就在他凯旋归来的当天,秦家便恳请他向皇上陈情,饶恕秦氏一死。

毕竟,他如今军功卓著,若由他向皇帝请求,也许可以饶秦芷兰一条小命的。

自然,凤清曦和凤清华也都向父亲苦苦哀求。

在两个孩子的恳求之下,凤止戈将此事作了冷处理。

他既没有向皇帝请求宽恕,也没有向皇帝请求处罚。

他如此不闻不问的态度,却令凤清鸣感到无比的愤怒——

他这是在拖吗?他这是想不了了之吗?

难道娘亲和奶奶的死,就这么算了?

自己费尽心思扳倒秦芷兰和何贵妃,要的,并不是这样的结局。

“鸣儿,你回头把梧儿的地址告诉我吧,我把梧儿也接回来,咱们一家人,就可以团聚了。”凤止戈对二女儿说道。

“不行。这里不是她的家。她不会回来的。”凤清鸣冷冷地拒绝:“妹妹的家,我们的家,早已在五年前就已经毁了!”

说罢,冷冷瞅着父亲。

凤止戈眼里闪过一丝伤痛,然而却极快地掩饰过去了。

“鸣儿,你在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娘亲和奶奶都死了,是被人害死的!不为她们报仇,她们的冤魂便不能安息!她们会日日夜夜在天空看着我!”女孩扬起眉。

“你……”

“父亲,奶奶和娘亲坟头的草都已经长成大树了,父亲难道不想去看看么?”

扔下这句话,凤清鸣便扬长而去。

.

她当然不指望凤止戈会去看望娘亲的坟冢,这两日来将军府上事务繁多,他肯定是抽不出时间来的。

既要整理朝堂事务、边疆军情,又要接管凤府的大小事宜,还要准备两个女儿的选秀,的确是很忙呀!

不过,凤清鸣自父亲归来,便卸了凤府主管的大任;她出了门,变得漫无目的起来。

干脆,叫来紫钰套上马车,往郊外别院驰去。

今日。秋风秋雨寒潇潇,四处一片朦胧。

娘亲坟头的舍子花开到末尾,血一般的颜色涂遍山谷,触目惊心。

舍子花,血色妖娆之花,坟墓守护之花。

淋漓的细雨打在花瓣之上,也打湿了凤清鸣的心。

她独自跪在坟前,久久地,一动不动。

紫钰撑着伞,在远处默默注视着小姐,神色担忧。

这样,不知过了多久,山坳雾色朦胧处,突然走出来一道熟悉的身影。

凤止戈来了,他独自一人,没有撑伞。

紫钰微微动容,低低唤道:“老爷……”

凤止戈摆了摆手,示意她噤声;然后,他缓缓来到凤清鸣的身后。

眼前的废墟,便是当年的别院,他与苏漫的家。

六年了,离开这里六年了,她的一颦一笑,仿佛还索绕耳边。

凤止戈皱着眉,目光依恋地掠过眼前的一草一木。

凤清鸣微微转头。

她看见父亲负手迎风,孤茕地站在自己身后;他的青衫,是和远山一样寂寥的颜色。深秋的风,带着透骨的寒,掠过他染霜的鬓和深俊的眉——此刻。在娘亲的坟前,这个男人,终于敛起了他的雄心和霸气,如一株霜打了的秋草般,浑身上下透出深重的萧索。

天边,暮霭沉沉,是凤清鸣最讨厌的阴雨天气。

她素来厌恶这沥沥淅淅的秋雨,嫌它太过缠绵太过做作;同样,她也讨厌这身后的男人,因为他此刻的表情就跟秋雨差不多。

所以,她在他转回视线之际,故意扭过身去,张手猛地抱住冰冷的墓碑!

“娘亲,女儿想你,女儿日日夜夜都思念着你!”

女孩儿跪在坟前,将柔嫩的脸蛋紧贴到母亲的墓碑之上。

那打磨光滑的墓碑冰冷而僵硬,就如同母亲死去了的躯体一般。

但是,她喜欢这感觉。

因为,母亲留给她的最后一次拥抱,便是这样的冰冷而僵硬;而这种感觉,总能轻易激起她心底的仇恨。

所以,她更加放肆地攀住墓碑,将单薄的身子紧贴至石块上;那种硬而冷的感觉。便透过柔嫩的肌肤,一直抵达心底。

“鸣儿……”

凤止戈站在坟前,对着女孩低低唤了一声。他的嗓子沙哑而压抑,似乎有深重的悲怆在心底。

然而凤清鸣并没有回头。

她心底有一个声音在呐喊——

娘亲,他回来了!他终于回来看你了!

你爱了他一辈子,你为了他丢掉了性命,然而他却不愿意为你报仇!

心底的恨,炽烈而焦灼;眼中的泪,在挣扎,在咆哮。

不,不能哭!不能在他面前哭!

凤清鸣狠狠地攥紧了指尖。用掌心的刺痛,逼它们退回心底。

“鸣儿,你不要难过了,你母亲亲若地下有知,见了你这样子也会伤心的。”

凤止戈见女孩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心中的愧疚更甚,不由得弯下腰来抚上她的背。

然而,女孩的身子却如被蝎子蛰了一般!

“娘亲!鸣儿好冷!”女孩突然大喊一声,双手猛地抱住墓碑,自言自语起来——

“娘亲,你为何不出来抱一抱女儿?莫非娘亲也嫌弃女儿,不肯分给女儿半点温暖?”

“娘亲,你躺在这坟墓里会冷吗?会觉得孤单吗?女儿曾听人说过,人死后并不会长生,反而会腐烂、消失;娘亲,你离开女儿那么久了,现在是已经消失了,还是正躺在坟墓底下被虫子咬着呢……”

“鸣儿!”

男子眼皮霍地一跳,终于忍无可忍地打断了女孩的话!

他一抬手便拎起了她的衣襟,巴掌也随之高高扬起——

这个女孩儿!她竟然,竟然如此诅咒自己的亲生母亲!

然而凤清鸣却在此刻高昂起头,挑衅地迎上了男子的目光——她的眼睛清明透沏,就像阳光照耀着的璀璨水晶;然而那眸中的神情又是那么的凛冽,就如同散发着细碎寒光的幽深沉潭……

见她这种眼神,男子额角的青筋更是暴起——

这个女孩子!

这个倔强的女孩子!

她竟敢用这种眼神盯着自己的父亲,就好像一只发狂的小豹子似的!

然而,手在空中扬了扬,终是无法下手——

这样的倔强,

这样的张狂,

这样鲜冽的杀气……

这,完全就是另一个活生生的自己啊!

.

“老爷息怒!老爷息怒!小姐她只是太过思念夫人,才会口不择言的!还请老爷看在苏夫人的份上,饶过她这一回吧……”

旁边,紫钰慌忙扯住了凤止戈的衣袖苦苦哀求。

“紫钰,你不用求他!”女孩喝斥一声,一下子挣脱了男子的钳制。

凤止戈大怒,喝道:“清鸣!你竟敢对父亲如此无礼!”

“父亲?你是谁的父亲?”女孩冷笑着。一脸的不屑之色:“在这里,只有我的娘亲;至于我的父亲,他早在五年前就已经死了!”

男子听了女儿的话,神情大变。

“父亲?你也配当父亲?”女孩张牙舞爪着,仿佛被踩中了尾巴的小猫——

“五年前,当娘亲被逼为你殉情的时候,你在哪儿?”

“五年前,当我和妹妹被人追杀的时候,你在哪儿?”

“这些年来,我受人欺负、被人取笑的时候,你又在哪儿,我的父亲大人?不,你根本不是我的父亲,你根本不配当一个父亲……”

她流利地说着,仿佛曾经演练过许多遍似的。

而她的父亲,那个有着伟岸身躯、盖世武功的男子,此时却如同一只斗败了的公鸡,垂头丧气地低下了头。

“小姐,小姐!”紫钰有些担心了,不由得拉了拉女孩的衣袖。

他们的老爷,可是大兴国赫赫有名的战神耶!连皇上都对老爷礼遇有加,小姐这样顶撞他,会不会太过份了?

“紫钰,不要理他,我们走!”

女孩仿佛是打赢了一场胜仗,得意地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拉着丫鬟趾高气扬地走了。

剩下凤止戈,孤独地伫立坟前,倒像个被人遗弃了的孤儿似的。 良久,他才缓缓地蹲下身子,学着委屈的孩子,张开双臂抱住那方冰冷的墓碑。

“漫儿……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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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坳外,女孩静默地坐在湖边。

萧瑟的风,夹着细碎的雨丝,掠过碧幽幽的湖水,越发透出湖心的清寒与凛冽。

女孩儿单薄的身影映在湖中,白衣胜雪、黑发如墨,就如画中走出来的人儿,轻飘飘仿佛不食人间烟火。

她的旁边,丫鬟紫钰一朵一朵仔细地掐着火一般的舍子花,不时担忧地望一眼小姐,再望一眼苍翠的山坳。

“小姐,老爷他一个人在坟头上呆了好久了,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出事?他能出什么事?”女孩冷哼一声:“要是他能为娘殉情,早在五年前就死了!”

“可是小姐,他毕竟是你的爹啊!”

“不要跟我提他!”女孩烦躁地喝斥一声,随手掐断一朵开得正盛的舍子花: “我恨他!”

紫钰噤声,试图把伞移到小姐头顶上去。

凤清鸣却皱眉挥了挥手,道:“你走开,让我一个人安静一会吧。”

紫钰听了,连忙拿了伞,一溜烟往山坳另一头跑过去。

她家老爷,此刻还颓然坐在坟前。

丫鬟松了一口气,悄悄把伞遮到老爷的头顶。

“紫钰,别管我了,你去看看小姐吧。”凤止戈说道。

紫钰闻言,只好拿着伞,退回山坳之上。

她立在山背上,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

老爷淋着雨,小姐也淋着雨;只有她自己,是撑着伞的。

真是令人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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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们,若是对本书的情节,人物,或是进度之类的有建议有意见,请留言给我:)卷二 风华 084 藤萝

084 藤萝

第二天,凤清鸣接到了皇后密诏,让她去未央宫一趟。

不过离宫两天,皇后便急着找自己回去,不知道为的什么事?

凤清鸣心里忐忑。

虽然她早已明白皇后对自己和虞青荷不过是赤luo裸的利用,但是皇后在何贵妃事件中,对虞青荷表现出来的冷漠,还是令女孩感到心凉。

弃卒保帅,遇到危险便毫不犹豫地牺牲掉棋子,这样的皇后,不能不令人心惊。

所以,不知不觉中,她对皇后已产生了一种惧怕的感觉。

意外的是,皇后今日没有在金露殿召见她,而是让贴身宫人韩嬷嬷领她去了未央宫西侧的一处小花园里。

那处花园精致玲珑,其中有一间暖房,里面培育着各季花朵。

此时,皇后便站在那暖房之中。她戴了纯金护甲的手,正捏着一把锋利的剪刀,修剪着她面前一盆茂盛的花朵。

凤清鸣行了大礼,皇后却只是淡淡朝她点了点头,并未停下手中的工作。

“清鸣,这是一盆产自北疆的花朵,你觉得它好看吗?”皇后漫不经心地问道。

凤清鸣微愣——皇后找自己来,只为了欣赏这盆花朵?

她仔细打量了几眼,只见那是一株自己从未见过的藤状植物,枝繁叶茂,花朵繁密。它有着翠绿而柔嫩的蔓藤,如婴儿的小手,交错缠绕在一棵盆景松树之上;它的花朵是粉紫色的,呈喇叭状,支支冲天;花蕊洁白,散发出一股迷离馥郁的香气。

倘若它开在荒郊野外,在这样万物凋零的深秋,也算得上清丽多姿了;但是,此时它却是放在皇后的暖房里;这里面,不乏倾国倾城的牡丹,也不乏清丽多姿的海棠,所以这花除了香气馥郁之外,并没有什么出奇的。

凤清鸣心里疑惑不解,只是答道:“娘娘精心修剪的花朵,当然是天底下最最好看的。”

皇后听了,抿唇一笑,道:“那你仔细看看,它为何能如此好看,如此枝繁叶茂?”

凤清鸣仔细打量了一眼,试探着答道:“那是因为……它依靠那青松的缘故。”

“没错。这藤萝之所以长得如此茂盛,全因它依附了那株青松。倘若它只是生长于荒野之中,便只能萎靡困顿,埋没于百草;但是,这株藤萝却不同——它依附了青松,便能盘旋直上,枝繁叶茂,展现它最完美的姿态。这青松是它的依靠,与它休戚相关,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皇后闲闲说着,看似漫不经心;凤清鸣听了,心中却是鼓点阵阵,千转百回。

皇后这番话,是想提醒自己,她才是自己的青松,自己跟藤萝一样,必须依附于她才能生存吗?

“秋深天寒,百花凋零,藤萝因为依附了青松,才会开得如此美丽,也因为如此,才能被送到本宫的眼前。清鸣,你觉得呢?”皇后的眼神意味悠长,凤清鸣心中一凛,赶紧答道:“是!娘娘训导的是!”

皇后微微一笑,道:“好了,花也赏完了,该说正事了。清鸣,宫中选秀马上就要举行,你可还记得本宫之前对你的嘱托?” 凤清鸣答道:“奴婢当然记得——接近三皇子,取得他以及金陵谢氏的信任和支持,以确保二皇子顺利登上太子之位。娘娘的嘱托,奴婢从不敢忘记!”

“很好。那么,你现在的进展如何了?”

“这……”

提到这个话题,凤清鸣便感到很郁闷——且不说她目前根本无意于三皇子,即便她与三皇子两情相悦,三皇子喜欢她、愿意娶她,那么这种感情对目前宫中的局势来说,又能产生什么作用呢?

如今,宫中局势已经发生了重大变化——太子之争,从原来的三、四皇子之间的争斗,转变到三皇子与二皇子之间。三皇子既然已成了二皇子的竞争对手,那么金陵谢氏一族根本就已变成了敌人!

事以至此,还谈什么取得谢氏的信任和支持呢?

即便自己如皇后所愿,成为了三皇子的正妃,恐怕也阻止不了这场斗争。

于是,凤清鸣装作很迷茫的样子,问道:“娘娘,恕奴婢直言,如今三皇子与谢淑妃对太子之位虎视眈眈,奴婢此时再去接近他,对娘娘的大计,能起到什么作用呢?”

皇后点点头,道:“没错。以前,是本宫忽视了他们母子俩。谢妃隐忍低调,一直作出清高姿态,好像对皇位毫无觊觎,本宫因此才会掉心轻心,甚至想让你去争取他们的支持和帮助。不过,现在看来,他们当日的隐忍,只不过是为了让谢筠这个匹夫登上太师之位!”

皇后说到这里,手中用劲,竟无意识地剪断了一枝盛开的蔓藤花。

韩嬷嬷见状,连忙将那花朵收走了。

皇后顿了一顿,方继续说道:“如今,谢妃母子的动作不少。他们隐忍了那么久,看来终于有点耐不住了!”

凤清鸣心存侥幸,继续聆听。

皇后的语气一转,突然变得有些森冷:“蛇患一事,已让他们占了先机,但是,以后本宫不会再让他们得逞了!本宫需要一个得力的人,能接近他们母子;因此,你要到三皇子的身边去,取得他的信任,将他们的一举一动都禀报给本宫!”

凤清鸣听了,心里一凉——她果然想让自己去当间客!

是的,虽然这样做,的确可以帮到二皇子;可是,一想起三皇子那湿润如玉的眼神,她心中便对此事产生了一种抗拒。

见女孩垂首不语,皇后撇开她,转身又去修剪那盆紫色花朵:“去吧,清鸣,有好消息及时回禀,本宫相信你的实力。”

凤清鸣心中郁闷,想了一下,方壮着胆子问道:“那么,娘娘接下来打算怎么做呢?” “你只要照我的话去做就行了。”

皇后又随手剪断一朵正在盛开的鲜花。

立刻,有一股浓郁的花香,从花枝伤痕处散逸出来,极是芬芳馥郁。

凤清鸣见状,只好默默地退下去了。卷二 风华 085 风寒

085 风寒

凤清鸣回府后,便病倒了。

那日她在坟前淋了一下午的雨。加上近几天心思抑郁,她终于支持不住,生起病来。

在这个节骨眼上生病,自然会引来无数人的关心。

首先是她的父亲,心急火燎,连着在京中请了好几位有名的大夫。

女儿若在选秀之期生病,极可能会被排除出局;他心中本就对女儿存有愧疚,此时几乎是不惜代价,务必使女儿快快好起来。

他在京中寻医,于是,关于凤小姐生病的消息,便在陵安城不胫而走。

接着,又有皇后娘娘派了贴身的宫人韩嬷嬷前来看望,并赐了一堆珍贵药材和补品。

然后,黎若轩也来了。

听到他到来的消息,凤清鸣很高兴——自黎若轩归来后,自己还没有机会好好与他叙旧呢!

“若轩哥哥现在在哪儿?”女孩兴奋地问。

“黎公子今天是和黎将军一起来的。奴婢刚才看到他在前院客室里,老爷正陪他寒暄呢!可能过一会儿,黎公子便会来看望小姐了吧!”紫钰答道。

凤清鸣急不可待,便从被窝里爬了起来,往前院客厅里奔去。

路过大花园时。却听到大姐凤清华的声音从游廊处的花荫后头传了过来。

凤清鸣心里一动,于是摸到旁边听壁角。

凤清曦和凤清华并肩站着,似乎在讨论什么事情。

“哥,我不想去参加选秀。”凤清华说道。

“为什么?”凤清曦问。

“看看表姨和表弟的下场,我害怕。”

“哎,哥哥也不想送你进宫,但是选秀是每个官家女子的必经之路,况且你和清鸣的名册都已经递到宫中,现在想反悔,已经来不及了呀!”凤清曦的声音有些无奈。

“可是,哥哥我……”

“清华,我知道你的心思。这些年来,你还是放不下他,是么?我在军中与他朝夕相伴,也曾试探过他的心思,但是,他对你……”

凤清曦一声长叹。

凤清华沉默了一会,语气有些恼羞:“我早就对他死了心,哥哥又何必去试探他的心思!他帮凤清鸣陷害娘亲,还害死了奶奶,我恨他都来不及呢!”

“清华,其实那事不必怪他。奶奶的死,的确是娘亲一手造成的,这是你我都无法回避的事情。”

“哼!总之,娘亲若能活下来还好,若是活不下来,我定与凤清鸣不共戴天!”凤清华恶狠狠说道。

凤清曦叹了一口气。沉默无语。

凤清鸣听了,心里更是冷哼一声——她才不怕凤清华报复呢!

不过,没想到凤清华对黎若轩用情至深,事隔三年,仍然毫不死心!

此时,她懒得搭理他们,于是故意扬着声音一路高喊过去:“若轩哥哥!若轩哥哥——”

这声音落霞轩内外都听得见。

女孩的话音刚落,便听到前方有极一个好听的声音回应:“清鸣妹妹!”

这声音又惊又喜,激动之情溢于言表,不是黎若轩又会是谁?

“若轩哥哥!”凤清鸣牵起裙褔朝黑衣男子奔过去,就好像他们仍是三年前的小小少年。

远远地,黎若轩也迎了过来——他长高了,身材也变得魁梧了,皮肤已晒成了如小麦一般的棕色。

他今日穿着一袭黑色的刺绣长袍,披着风麾,显得帅气逼人。

此时,看到女孩张开双手奔过来的样子,黎若轩咧了咧嘴,冲女孩露出一个极灿烂的笑。

那英挺的眉目如昨,眼眸中黑曜石一般的光芒仍同从前。

“清鸣,你的病好了?”他惊喜地问。

“嗯。一点风寒而已,不要紧的。”

“你长高了,也比以前更漂亮了!”黎若轩上下打量着女孩,由衷赞道。

“那当然了!”凤清鸣得意一笑,伸手去比划两人的肩膀——她长高了许多,黎若轩也长高了许多;因此,她仍只能够到他的胸口。

“若轩哥哥还是比我高那么多呀!”她嘟了嘟嘴。

黎若轩“嘿嘿”地笑了:“那是自然!我是男人嘛!”

两人正兴奋地说着,这时,黎若轩后头突然走出来一位中年大叔。

只见他留着美髯须,剑眉入鬓,目光如电,虎背熊腰的魁梧身材,简直如铁铸的一般。

好一位帅气逼人,威风凛凛的大叔啊!

“你便是凤清鸣小姐吧?”中年大叔朝女孩呵呵一笑,极是和蔼。

凤清鸣虽是头一次见到这位大叔,仍立刻对他产生了好感。

这时,她的爹爹凤止戈从客室旁边走了过来,说道:“清鸣,还不快快见过你黎伯伯!”

凤清鸣见状,立刻明白眼前这位大叔便是黎若轩的父亲,骠骑将军黎子胥了!

于是赶紧牵起裙角,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鸣儿见过黎伯伯!”

黎将军笑眯眯地摆摆手,道:“免礼免礼,轩儿他天天提到你,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凤清鸣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了头,偷偷觑黎若轩一眼。

奇怪的是,黎若轩此时垂着手、低着头、面色潮红,一副拘谨不安的样子。

女孩心中大感好奇——原来若轩哥哥这么怕他爹爹呀!不过。以前在黎夫人面前时,可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她偷偷地抿唇一笑。

凤将军不忍见两个小儿女拘束,便道:“好了,你们两个好几年不见,定然有许多话要说吧?快些去花园的暖阁里去坐坐,我与你黎伯伯说说话。”

两个年轻人如蒙大赦,一溜烟离了客厅,来到花园的暖阁里。

此时,秋水澄碧,霜清雁冷,暖阁外的小湖结了薄冰。

两人在暖阁里对坐,说着话。

“清鸣,你这些年,过得可好?”

“嗯。还算不错。”

“听说你现在是皇帝女官,皇上他……对你好吗?”

“嗯,很好!”女孩点了点头。

男子的眸子立刻一黯。

凤清鸣接着说道:“皇上他对我很好,就像对待亲生女儿一样!而且,我和三公主还结拜为姐妹了哦!”

黎若轩听到这,神情一松,大吐了一口气。

两人又聊了一些边关趣事,凤清鸣方知黎若轩现在已经是军中的前锋将军了。

不过,这位少年将军今日说话有些磕磕巴巴的,脸时不时地红了。这令凤清鸣感到奇怪——难道若轩哥哥因为跟我分开得太久,所以会不好意思的缘故?

不过,两人分别时都还是孩子,如今黎若轩十八岁,已经成年;而自己也已及笄了,难免会有些生疏了。

聊了一会,凤清鸣不自觉地缩了缩肩头。

为了避嫌,暖阁里的毡子并没有全部放下;冲向花园一侧的雕花窗格,都是敞开着的。凤清鸣的风寒,虽不像外界传言得那般严重,但此时在寒气迫人的湖边坐了很长时间。还是有些难受了。

这时,紫钰在一旁说道:“小姐,我去取你的披帛来吧!”

凤清鸣点点头,道:“再去取前几日皇上赐的茶过来。”

紫钰答应着去了。

这时,黎若轩方发觉女孩的脸色有些苍白,柔声问道:“清鸣,你很冷吗?”

“嗯,有一点。”

黎若轩立刻解下自己的风麾,递给她。

玄黑色的风麾,带着男子温热的体温和阳光般的气息,令凤清鸣迟疑。

她抬头,看到他黑曜石一般的眸子闪烁着炙热的光。

凤清鸣此时已不是三年前那个天真无知的孩子,黎若轩眼中的情愫,她也能体会一二;因此,她想要拒绝他的好意。

然而就在她一抬眸间,却瞥到暖阁旁边的灌木丛后头,有一道影子一晃而过。

那是大姐凤清华,不会错的。

她怎么会在这里? 凤清鸣一愣神,黎若轩已小心翼翼地将风麾披到她的肩头。

于是,凤清鸣只好朝他感激地笑笑。黎若轩见到女孩苍白的笑容,顿时痴了。

然后,过了好一会,他才用紧张的语气问道:“清鸣,你……不要去参加选秀了,好吗?”

“什么?”

“不要去参加选秀了,反正……反正你又不打算嫁给皇上!”黎若轩说道。

凤清鸣听了,心情郁闷——这几天,正是为此事纠结不堪!

于是,她叹一口气,道:“我也不想去参加的,可是现在选秀马上就要开始了,我的名册也已经报上去了。像我们凤府,我和大姐都在秀女范围之内,怎么能避得过去呢?”

黎若轩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光芒,道:“如果你不愿意参加,我可以想想办法……”

“什么意思?”

“我在此次在北征战役中立了功,上次皇上赐宴时。曾问我有没有心仪之人;若是有,便可以赐婚给我……”

黎若轩努力地说着,额际开始冒汗。“啊?若轩哥哥,那你有心仪之人吗?”凤清鸣睁着茶色的眸子,盯着男子问道。

“有……不过,我当时没有讲。”

“幸亏你没有讲。”凤清鸣点了点头。

“怎么了?”黎若轩愕然。

“你想啊,若你喜欢的女孩是此次入宫选秀的秀女,说不定皇上会因此动怒。”她看着他的眸子,低低说道:“秀女,必须先经过皇室筛选的。”

黎若轩眼中的希冀突然落寞下去,然而,他仍然不死心,说道:“可是,清鸣,我可以尝试一下的……”

“不!若轩哥哥,不要为此冒险。”女孩坚定地摇了摇头:“没有用的!”

是的,没有用的。

皇后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如果若轩此时提出赐婚,只会令他陷进尴尬危险的局面。卷二 风华 086 谢淑妃的来访

086 谢淑妃的来访

皇后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如果若轩此时提出赐婚,只会令他陷进尴尬危险的局面。

何况,她现在心里乱纷纷的,皇后的命令使她头痛欲裂,根本无暇考虑自己的将来。

虞姐姐说的良人,终生所依之人,到底是谁,她现在心里一片茫然。

看着凤清鸣眼中的闪避,黎若轩眼里的希冀渐渐熄灭。

但是,他仍然不死心地挣扎了一下,抱着最后一丝期望问道:“清鸣妹妹,假如皇上他同意赐婚的话,你愿意嫁给我么?”

凤清鸣心里一震,愣愣瞅着他。

她嘴张了张,不知道想说什么。

然而未待她出声,黎若轩已霍地站起来,匆匆道:“好了,今天的话,就当我没有说过!清鸣,你要保重身体!”

说罢,连风麾也不要了。夺门而逃。

凤清鸣怔然坐在座位上,愣愣瞅着桌子上的茶杯,既没有挽留,也没有追赶。

她心里矛盾极了。

这时,花园外面却传来了紫钰的声音:“黎公子!大小姐!你们没事吧?”

原来,黎若轩走得太快,不知怎的,竟和凤清华撞上了。

凤清鸣回头,看见凤清华跌在地上,黎若轩正伸手要去扶她。

然而,凤清华却极快地避开了男子的手,脸上,是一副冷若冰霜的神色。

她的眼中,充满了轻蔑和鄙夷,好像特别讨厌黎若轩似的。

黎若轩一怔,讷讷地收回手去。

“对不起,清华……”他道歉。

凤清华压根就不搭理他,好像看他一眼,都是污了自己眼睛似的。

紫钰见状,连忙帮着将大小姐扶起来。

凤清华掸了掸身上的尘土,用一种出人意料的平静神色,对暖阁里的二妹说道:“清鸣,恭仁王来看你了,爹爹叫你去客室。”

末了,又看似无意地加了一句:“我看殿下的神色很焦急,他很关心你呢,你最好赶快过去!”

言辞间。很是暧昧。凤清鸣眉一挑,淡淡地朝她点了点头。

恭仁王是三皇子的封号。

黎若轩听了这话,用一种不敢置信的眼神看了看凤清鸣,然后,他的眸子里涌上恍然大悟、极受伤害的神情,一声不吭地飞快离去了。待他的身影消失不见,凤清鸣这才冷冷说道:“大姐,你刚才装得可真像!”

“是吗?”凤清华挺直了脊梁骨。

现在,这暖阁前只有她和凤清鸣两人,她当然不用再装淑女;而骨子里对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的仇恨,更使她不可能表现出来害怕。

至于紫钰,她自然是把这丫鬟无视了。

凤清鸣见她摆出一种防卫姿态,不由得讥讽道:“你眼中的厌恶都是装出来的,你的心底,恐怕是希望他能多看你一眼吧?”

凤清华被人说中了心思,不由得又羞又怒。

“我才不像你,不知羞耻!你跟你母亲就是一个德性!”她吼道。

这下,该凤清鸣怒了。

她趋前一步,握紧拳头,愤怒道:“你说什么?!”“我说你跟你母亲一样,都是贱人!永远都只是做小妾的命!”凤清华的声音。大得恐怕传到了湖的对面。

凤清鸣气得浑身打颤,目恣欲裂。

现在,她真想杀人!

就在两人剑拔弩张的时候,突然,有一个威严而愠怒的声音响起,打断她们的对峙。

“清华!你在胡说什么!”

两人回头一看,原来她们的父亲凤止戈已来了暖阁之外。

他的神情震怒,然而可能是碍于府上有客,不得不强自压抑着。 凤清鸣见状,轻蔑地扭过头去,而凤清华的脸色则变得有些惴惴的。

“清鸣,恭仁王殿下亲自前来看望,现在正在客室,你赶紧过去吧!”凤止戈对二女儿说道。

凤清鸣握紧了拳头,狠狠瞪了凤清华一眼,然后冷冰冰地答道:“我不想见他!你去转告他,就说我病得起不了床了!”

说罢,她竟头也不回地朝自己的居处碧云轩走去。

凤止戈大怒,道:“你怎能如经张狂?”

凤清鸣冷笑,反问:“父亲,难道你就这么急着把我打发出去?连这几天也等不了么?”

凤止戈神色一僵,道:“你这是什么话?”

“你这么殷勤地帮我找大夫,不就希望我的病快点好起来,可以顺利参加选秀吗?你不就是希望早点把我打发出去吗?我住在这凤府里,令你们几个都感到很不痛快吧!”

凤清鸣态度尖刻地说了几句,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凤止戈愣在原地,神色震惊地盯着女儿远去的,有些摇晃的背影。他回府来,由于事务繁忙。而凤清鸣又刻意地回避他,所以父女俩很少正面沟通。因此,他竟从来不知道,原来二女儿心底根本是不愿意参加选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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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清鸣离开暖阁,独自回到了碧云轩;紫钰滞留在后头。

她一回屋,却遇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来者背对着她,独自站在碧云轩的小客室里,戴着斗篷,披着面纱,看起来身姿曼妙。

凤清鸣大感意外,紧张地后退一步,问道:“你是什么人?怎么闯进我的屋子来了?”

那人姿态优雅,缓缓转过身来,却令女孩大吃一惊——来者竟是谢淑妃!她是易装前来的,看起来似乎并不想惊动旁人。

凤清鸣见状,连忙闭上房门,把紫钰关在外头。

淑妃既然这样悄无声息地到来,肯定是有话单独对自己说。

她忙请娘娘上坐,又行礼道:“奴婢不知淑妃娘娘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凤小姐不必客气。”谢妃微笑着朝她虚扶了一把,又摘下斗篷和面纱;然后,她便站在那儿,上下打量着女孩儿。

凤清鸣连忙把黎若轩的风麾脱下来放到一边。心里有点惴惴的。

谢淑妃看了那风麾一眼,随即点了点头,道:“看来,凤小姐你真的是病了。”

“是的,不过是偶感风寒而已,多谢娘娘关心。”凤清鸣说着,假意咳嗽了几声。

“怪不得昊仁他要来凤府看望你。”

“奴婢惶恐。”

她心里是够惶恐的——谢淑妃不打招呼便来了,而且来得如此诡异;此时,她也不落座,只盯着自己上下左右打量,直看得她浑身发毛起来。

“娘娘今日是和殿下一起来的吗?”她试探着问道。

“不是。”谢妃摇了摇头。道:“只不过他坚持要出宫看望你,我这个做母妃的,少不得要悄悄跟着。”

谢淑妃幽幽看着她,叹道:“凤小姐,你的确是个漂亮的女子,怪不得昊仁为你神魂颠倒。”

凤清鸣听了,脸一红,垂下头去。

谢淑妃又说道:“凤小姐,我知道皇儿他喜欢你;不过,我的外甥女儿闵秋也很喜欢他,这一点想必你也知道。”

听她这么说,凤清鸣脑海里立刻闪过了谢闵秋那崇拜的眼神,以及她双手拱至下巴,一副天真纯洁状喊“我也要听凤求凰”的可爱模样。

但是,谢妃今日来,为什么跟自己说这些呢?

“奴婢惶恐,娘娘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她答道。

“凤小姐果然是聪明人,那么,本宫也不饶弯子了。本宫今日前来,就是想告诉你——昊仁他跟你不合适,请你以后不要再跟他来往了!”谢淑妃直截了当地说道。

什么?

凤清鸣一惊——谢淑妃希望自己离开三皇子?这么说来,她不喜欢自己嫁给三皇子了?

这念头真是不近人情,又令人感到难堪;于是,凤清鸣心里头便冒出无名怒火来了。

皇后之前的话,本就让她憋了一肚子的气;此时谢妃又来提这种要求,能不令她恼火么?

一个两个的,都想干什么?

难道我的婚事非要由你们作主么? 我偏不!

她打定了主意。

于是,恭敬地朝谢淑妃行一个礼,淡淡道:“多谢娘娘好意提醒,奴婢本是卑贱之姿,根本配不上殿下。何况,闵秋小姐若与殿下两情相悦,奴婢也绝不会做那横刀夺爱之人。只是,奴婢的命运,现在不是由自己决定的;奴婢的去留,是由圣上决定。因此。娘娘来找奴婢,只怕是要白跑一趟了。”

她不亢不卑的模样,令谢淑妃有几分意外。

不过,凤清鸣说得合情合理——她如今的身份是秀女,已不是长乐宫的女官;她能不能嫁入皇家,嫁给谁,那都是皇上说了算的。

因此,谢淑妃虽略显尴尬,却不能反驳什么。

她深深地看了女孩一眼,然后,竟然莫名其妙叹了口气。 凤清鸣虽是垂着头,却没有放过谢淑妃的神情。

谢妃此时的目光,有尴尬,有担忧,有疑惑——就是没有厌恶。

看来,她并不讨厌自己。

既然如此,她今日为何要亲自来找自己,说出这番唐突的话?

难道,她就那么想让谢闵秋嫁给三皇子?

不过,眼前的局势越来越复杂了。

皇后的命令,让她必须尽快接近三皇子,取得他的信任;然而谢淑妃偏偏在这个关头,跑来告诉她,不希望她成为自己的儿媳妇。

两位娘娘的决定,令她进退两难,又无比恼火。

重要的,不是嫁不嫁、嫁给谁的问题;而是,这一切,都不是她想要的!卷二 风华 087 选秀

087 选秀

凤清鸣的病,使得凤府贵客盈门,前来看望之人络绎不绝。

皇后,淑妃,三皇子,黎若轩,三公主以及虞青荷等人,都直接或间接派了人过来探望,就连皇上也打发太监王公公送来了补品。

由于可见,凤清鸣这个女官,在宫中是极得人心的。

只是,她心底隐约期盼的那个人,却没有来。

就这样,在一会儿失望,一会儿矛盾,一会儿又郁闷的复杂心情下,凤清鸣的病慢慢地痊愈了;而陵安城中的选秀盛事,也浩浩荡荡地开始了。

皇族选秀,国中凡十四至十八岁的贵族未婚女子,皆有资格参与这盛事。

早在几个月前,全国各地的名门淑女、贵族良媛,皆已纷纷赶至京城;甚至有那孤注一掷者,举家搬迁至陵安城,把所有的希望押在了此次选秀之上。

凤府自然也空前地忙碌起来。不过,凤清鸣却懒懒地,每日只窝在房里看书,浑然像个没事人一般。

别人都以为她是有恃无恐——她既然已经取得了帝后的青睐,那么这次选秀,不过是走走过场而已!而且,以凤家二小姐的骄人姿色,就算她荆钗布裙、素颜朝天的去面圣,也不可能被涮下来。

所以,众人自忙他们的,凤清鸣却格外的悠闲。

这天,预订的胭脂水粉到了,恰巧那天凤止戈不在家,于是,大管家便来找凤清鸣验货。这些东西,都是给小姐们用的,必须请小姐亲自确认;而且,凤清鸣以前也曾独自当家三年之久,所以管家取了货,第一个便想到了找二小姐确认。

凤清鸣正在房里练字,紫钰侍立一旁。

看到那散发着玫瑰香气的胭脂膏子,凤清鸣随意点了点头,道:“这次送的东西还不错,不过我不爱用胭脂,都送到大小姐那边去吧!”

管家听了,便收了东西,去找凤清华了。

这时,紫钰在一旁不满意地嘟哝:“小姐,你何必让管家在这个时候送去呢!大小姐她若知道是你叫送的,肯定不肯用。”

“管她呢!她爱用不用。”凤清鸣不置可否。

紫钰又说道:“我看大小姐这几天很不对劲。以前府上每回裁制新衣,采办胭脂水粉之类的东西,大小姐都最有兴趣了!可这一次,府上送来的衣料和首饰比起以前的更好、更多,但大小姐总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若有人去找她确定样式,她还会很生气呢!”

“哦,是吗?”凤清鸣眉一扬,淡淡道:“她不过是不愿意参加选秀罢了!这些东西都是为选秀准备的,她见了自然会不高兴!”

紫钰听了,恍然大悟,心想,小姐明知大小姐这几天心绪不宁,还故意让管家送胭脂过去,这不是摆明了想刺激大小姐么?

不过,那天大小姐在暖阁之前对二小姐说的话,真是太过份了!

刺激刺激她,也是活该!

由于以前遭受过大小姐的虐待,此时的紫钰,心里涌动着一股报仇雪恨的痛快,就等着看大小姐的笑话。

然而奇怪的是,大小姐这一次破天荒地没有发脾气,反而很高兴地把所有胭脂都收下了。

直到第二天,在秀女们进宫时,大小姐才给了她们一个激烈的反应——

轿子抬到神武门,秀女们在此下轿,然后按次序进入顺贞门,接受初次筛选。

就在秀女们怀着激动不安的心情陆续下轿之时,凤家大小姐的轿子里却突然传出一阵压抑的哭声!

进宫选秀,极是避讳喜怒于色;像这样哀声哭泣,更是秀女的大忌!

因此,那负责甄选的大太监脸色便有些不好看,顺带的,连附近几名秀女都脸露恐惧之色。

“何人在此喧哗?”他恼怒地问道。

有人回禀,说是辅国大将军的嫡长女凤小姐。

那太监这才换了一副讨好的嘴脸,小碎步跑到凤清华的轿子前,问道:“凤小姐,发生了什么事?”

此时,凤清鸣的轿子就排在大姐之后,她早已下了轿,立到一旁。

听到轿子里传来哭声,凤清华又迟迟不肯露面,她心里已隐约感觉不对劲。

那太监好言相劝,然而凤清华就是赖在轿子不下来,太监着了急——耽误了秀女甄选,这可是挨板子的大罪,他无论如何也担待不起!可是凤家大小姐身份尊贵,若得罪了她,恐怕自己也消受不起——他左右为难,只好求助地望向凤家二小姐。凤清鸣在宫中当了几年的女官,大大小小的太监都识得她。

碍于众人在场,她心中也不好将对大姐的不满表现出来,只得装作一副关切的样子,走上前去掀大姐的轿帘。

然而,帘子一掀开,眼前的情景却令她大吃一惊——只见凤清华以袖掩面,双眼哭得红肿;她往日白晳柔嫩的脸蛋上,竟突然长了许多红疹子!

凤清鸣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这不过是大姐为了逃避选秀,而作的苦肉计罢了!

真难为她,竟舍得自毁容貌。

事已至此,凤清鸣也只好快速放下了帘子,对旁边的大太监说道:“公公,我大姐她突发恶疾,为避免波及其余小姐,还请快快将她移送出宫!”

那太监连忙应了一声。

这时,凤清华却在轿子里喊了一声:“且慢——”

她一抬手,掀开了帘子,凛然站到了阳光之下。

没了帘子的遮拦,她脸上的红疹子暴露无疑。

“啊,不会是恶疾吧!”

不知谁惊叫了一声,接着,其余秀女纷纷后退,生怕因此而传染。

场中独留下凤清鸣站在原地,而那太监也退开了几步,悄悄吩咐了另一人去向上级禀报此事。

凤清华一把抓住妹妹的胳膊,厉声道:“凤清鸣,你好狠的心!”

凤清鸣心里一惊,冷冷拂开她,道:“大姐,你这是要干什么?青天白日之下,你莫不是要冤枉我不成?”

凤清华不依不挠,指着妹妹的鼻尖说道:“今天,我就是要让大家看清你的嘴脸——凤清鸣,你为了排挤我,竟然用有毒的胭脂毁我容貌!”

凤清鸣心里一惊,这才明白她昨天为何会那么爽快地收下胭脂了。

原来,她竟存的这样的心思!卷二 风华 088 毒胭脂

088 毒胭脂

凤清华不依不挠,指着妹妹的鼻尖说道:“今天,我就是要让大家看清你的嘴脸——凤清鸣,你为了排挤我,竟然用有毒的胭脂毁我容貌!”

凤清鸣心里一惊,这才明白她昨天为何会那么爽快地收下胭脂了。

原来,她竟存的这样的心思!

现场所有人听了凤清华的话,都大吃一惊。女孩子们见凤清华满脸红斑,又义正辞严,一副受害人的模样,于是纷纷将谴责目光投向凤清鸣。

虽然碍于凤家二小姐的显赫身份,她们嘴上不敢说什么,然而那鄙夷的眼神却很明白——大多数人都倾向于相信凤清华,因为女孩子们觉得,即便凤清华再愚蠢,也不可能拿自己的容貌做赌注。

女子的容貌,对于她们来说,不光是一种资本,更是一种美德——尤其是在这以色事人的宫中。

所以,她们都不相信凤清华会自毁长城,只为了嫁祸他人。

凤清鸣皱眉看着大姐,心里已明白她的意图——她故意选在这宫中发难,恐怕是想让事态扩大化。

倘若是在选秀前发难,那么此事一定会被父亲压下来;即使凤清华可以因此逃过选秀,但对凤清鸣却没有什么损害;不过,若选择在这个时候发难,结果可能就很不一样了。

宫中发生以毒害人事件,其性质恶劣,对一个参选的秀女来说,处罚的结果也会有好几种可能——要么贬黜回家,要么没为宫奴,若是情节严重者,甚至可能被赐死。

而大兴国以孝治天下,最讲究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凤清鸣若果真用毒害自己的亲姐,只怕不没为宫奴,也可能被赐死。

退一万步讲,即便凤清华此次的诬陷不成功,也可以使凤清鸣的名誉受损——此次前来参选的秀女们来自全国各地,日后,关于凤清鸣陷害大姐的流言,将会成为大兴国贵族圈里的新热点。

这对皇帝的女官来说,将是一桩多么大的丑闻!

不要说嫁入皇室,以后只怕陵安城中众贵族,也无人敢对这位恶毒的小姐问津。

觉察到大姐的“良苦”用心,凤清鸣心中快速地权衡利弊。

若是自己现在跟她争执,只怕凤清华还会说出更多耸人听闻的话来。

所以,只能以静制动。

于是,凤清鸣冷哼一声,甩手站在旁边,不再辩驳什么。

凤清华见她不吵不闹,略感意外;于是两人冷冷对视,就像两相对峙的豹子,等待着最佳时机,以给对方致命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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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谢淑妃便来了。

自从何贵妃倒台之后,谢淑妃的地位便显得日益重要起来。前段时间,因为皇后在宫中蛇患之时卧病,使得太后对皇后一人掌权多有不满,于是便将后宫大权一分为二,由谢淑妃协助皇后处理后宫事宜。

所以,那大太监见秀女们发生了冲突,便第一时间禀报了谢淑妃。

谢淑妃本就不想让凤清鸣参选,此时有了这个由头,更巴不得赶紧赶她出宫。

于是,她对大太监说道:“凤家大小姐这个样子,必须尽快送出宫外就医,免得毁了容貌又传染他人;而凤家二小姐现在是嫌疑人,不便继续参加选秀,不如先将她送回家,待真相查清楚了,再作定夺?”

凤清鸣听了这个决定,大松了一口气。

谢淑妃如此说,就是有意将她踢出秀女之局,并未打算追究她的责任。

她本就对三皇子无意,参加选秀都是受皇后所逼;因此,此时对谢妃的决定,倒感到格外感激。

然而,就在她即将退出顺贞门之际,皇后赶到了。

众人一见皇后到来,立刻呼啦啦跪了一地,连淑妃也不得不屈身行礼。

皇后听了淑妃的阐述,立刻否定了淑妃的决定,态度威严地说道:“这件事发生在宫中,必须在宫中解决。来人,立刻宣太医过来给凤家大小姐诊治;凤家二小姐暂提到储秀宫,本宫要亲自审讯。”

说着,又环视一周,道:“在场所有人都随本宫去储秀宫。” 众人见事情发生突变,都有些惴惴地。

储秀宫是离顺贞门最近的一座宫殿,皇后将凤清鸣提到这里,有点儿想立刻解决此事的意思。

众人分列在皇后凤驾前跪下,太医还未到,凤清华便梨花带雨地又把事情复述了一遍,还展示了昨天凤清鸣送给她的那些胭脂。

胭脂仍是玫瑰色的,是大管家昨日采办的无异。

皇后听完,转向女孩问道:“凤清鸣,你有什么话要说?”

凤清鸣答道:“奴婢是被冤枉的,那些胭脂的确是奴婢让人送给姐姐的,但奴婢并不知道胭脂有毒。”

凤清华听了,立刻反驳:“既然没有毒,你为何自己不用?昨日采办的胭脂,你可是自己一盒也没留下,全都送了给我的!”

凤清鸣语噎——她向来薄施脂粉,对胭脂需求本就不多;而她在宫中为女官之时,娘娘们赐的胭脂用都用不完,怎可能用去宫外的胭脂?

不过,她若把这个原因说出来,除了引起秀女们的嫉妒之外,恐怕也证明不了自己的清白。

皇后见状,便说道:“这件事情,全因于这盒有毒胭脂;现在太医也快到了,等他查验了胭脂的毒性再说。”

这时,秀女之中,突然有一女子轻轻“呀”了一声,引得皇后的视线朝她看过去。

见皇后注意自己,那女子立刻越出众人,叩拜道:“娘娘,奴婢倒有个想法。”

皇后眼里闪过一道光,问:“哦?有什么想法不妨说出来。”

那女子答道:“奴婢以前曾随家兄到过漠北,知道漠北有一种豆蔻可用于制作胭脂。不过,这种胭脂生在漠北,自然是适用于漠北女子。奴婢当时曾购买过一盒,但由于肤质与北漠人不同,因此脸上也生了许多红疹,就如凤家大小姐现在一般。所以,奴婢怀疑,这盒胭脂是否是产自漠北,而凤家大小姐肤质娇嫩,才会引发中毒?”

众人听了她的话,脸上都露出讶异神色。

贵族小姐,个个养于深闺之中,别说是漠北了,就连陵安城,恐怕好多人都没有出去过。

再看眼前这女子,虽然模样娟秀,但眉目间却自有一股英姿飒爽之气,看来是一位与众不同的奇女子。

凤清鸣虽不认识她,但也感激地朝她一笑。

那女子回她一个微微的笑意。卷二 风华 089 燕婔儿

089 燕婔儿

那女子回她一个微微的笑意。

皇后听了。微感意外,道:“哦?那依你之见,这盒胭脂其实无毒了?”

“是的。若真是因为错用了北地胭脂的缘故,其实凤小姐不必惊慌,只需服用些消炎化淤的药,过了半月,这些红疹自然会消退,而且不会留下疤痕。”那女子答道。

皇后听了,略微沉吟。

这时,恰好太医赶到,皇后立刻令他查验胭脂。

“这胭脂的确如这位小姐所言,里面含有北地豆蔻;这豆蔻本身并无毒性,只是因人而异,会有一些过敏。”

太医查验完毕,提报了结果。众人听了,皆松一口气。

“原来只是一场误会!”谢淑妃微微地笑。

皇后亦是温和地笑,却令那太医立刻配了一副消炎药,当场给凤清华喝。

当着众人的面,凤清华不敢不喝;之后,她脸上的痱子果然好多了。

皇后见状,笑道:“果真是北地胭脂的缘故。此事只是一场误会,跟凤清鸣无关。好了,选秀继续进行,凤家大小姐暂时移回凤府养病。”

众人皆称皇后英明。

这时,皇后却转向那名英气逼人的女子,问道:“你见多识广,倒也与众不同——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燕婔儿。”

那女子落落大方地行了一礼,举止干脆,声音爽朗,毫无一般闺阁女子的忸怩。

皇后略微沉吟,然后眉间突然闪过一道亮光,问道:“宁远将军燕楚杰,与你是什么关系?”

“回娘娘,正是家兄。”燕婔儿答道。

“哦,原来如此!”皇后颔首,上下打量那女子一眼,赞道:“果然不同凡响!”

众人听了这话,方才明白过来——原来眼前这位英姿飒爽的美貌女子,便是日前从北征战役中归来的宁远将军的妹妹!

燕楚杰,宁远将军,正五品武将,是此次北征战役中崛起的八大青年将领之一。

听说他有勇有谋、英俊非凡,在此次北征中立下了不少功劳。

他的祖父燕老将军曾是两朝元老,虽然在圣上登基之后已经归隐,但燕家乃武将世家,而燕楚杰则是燕家的嫡系长孙,颇得老将军的真传。

听说。燕将军的人气指数在陵安城贵族小姐圈子里非常的高,是能与黎若轩、凤清曦等少将不相上下的万人迷。

而他的妹妹燕婔儿则是另一个传奇。

大兴国男尊女卑,女子地位低下,军中更没有女将,然而燕婔儿却是个例外——她从小跟着父兄舞刀弄枪,在陵安城的女子之中,武艺不是第一也是第二的;此次北征,她便追随了她的哥哥北征延陵,成为宁远将军营中的首席军师;战胜归来之后,由于年龄刚好符合选秀标准,于是便脱下戎装换红装,马不停蹄地进宫参选了。

以前凤清鸣只是从旁人的话中,偶尔听到过燕婔儿的名声;没想到今日却与她一同参选,而且一见面便帮了自己一个大忙!

也难怪她能辨出北地胭脂与南方胭脂的不同,因为她根本就在北漠呆过不短的时间!

凤清鸣心中感激,只是碍着众人,不好表现得太过亲近,于是便朝燕婔儿点头示意。

谢淑妃也在一旁笑道:“幸亏燕小姐见多识广,为我们解决了一道难题,不然本宫还差点儿误会了凤家二小姐!”

燕婔儿谦虚地笑了笑,客套两句。

于是。一场胭脂风波,便这么烟消云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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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选完毕,凤清鸣自然是顺利过关。

这个结果本在意料之中,凤清鸣心中,谈不上是喜是忧。

劳累了一天,她正准备早点回去,然而半途上却被韩嬷嬷截住,领去了未央宫。

到达未央宫中,金露殿里,燕婔儿也在。

凤清鸣心中略感诧异,但她知道燕婔儿是友非敌,于是照例给皇后行了礼,又对燕婔儿说道:“今日多亏婔儿姐姐相救!”

燕婔儿仍是冲她微微地一笑,那笑容爽朗洒脱,于客气之中,稍带着三分疏离。

这时,皇后在一边说道:“清鸣,此番叫你来,是想问一问胭脂的事。我听说这次凤清华用的那北地胭脂,是由凤府的管家采购的?”“是的,娘娘。”凤清鸣回答。

皇后听了,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看了看旁边的燕婔儿。

燕婔儿于是答道:“此次北征之战,延陵国与我国北疆地区的通商由于战乱的缘故,早就断了往来。在我国境内,正常渠道下,是购买不到北地胭脂的。”

凤清鸣听了,心里一惊。

皇后赞许地点了点头,转向凤清鸣。说道:“本宫已经派人去打听了,现在市面上根本没有北地胭脂销售;而你凤府的管家,又是从哪儿采购到这种罕见的胭脂的呢?”

凤清鸣一听,顿觉大祸临头。

她迅速地回想了昨日管家来确认胭脂的情景——那胭脂嫣红,散发着玫瑰香气,的确是以前府上惯常采购的胭脂。

按说,这批胭脂不可能是北地胭脂才对,可为到了大姐那儿,却变成了易致人过敏的北地胭脂了呢?

这时,燕婔儿又在旁边提醒道:“北地胭脂,据奴婢所知,现在能够得到这种东西的,只有北征大军里的人员。”

燕婔儿意有所指,凤清鸣则大惊失色——她立刻明白了这胭脂,是大哥凤清曦提供给凤清华的!

她想起前几日在花园偷听到的两人的对话——

哥,我不想去参加选秀——凤清华如是说。

凤清曦则答——哥哥也不想送你进宫。

当时,他的语气颇为无奈,也颇为心疼。

莫非,大哥后来改变了主意,想出了这么个歪点子?

而大哥从漠北归来之时,的确曾经给凤清华带回了一大堆的礼物。

想到这,凤清鸣后背开始冒冷汗。

若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么大哥和凤清华的行为。可是欺君罔上的大罪呀!

看皇后一副咄咄逼人的样子,好像很想利用这一点,给凤清华一个迎头痛击呢!

对于凤清华的死活,她根本不想管,但是她不能让大哥陷入危险之中!

于是,稳一稳心神,凤清鸣对皇后答道:“这件事,奴婢心中也感到奇怪,请娘娘给奴婢一点时间,奴婢一定给娘娘一个满意交待!”

皇后看着她,点头说道:“清鸣。本宫知道你心地善良,但是,你若还想为你母亲报仇、彻底除掉秦芷兰的话,那么你的速度最好快一点!”

凤清鸣赶紧点头称是。

皇后见她脸露疲惫之色,便道:“好了,你先退下吧,本宫还有话要跟燕小姐说。”

凤清鸣忐忑不安地退下了,临走前瞟了燕婔儿一眼——这女子已经站到了皇后的阵营之中,有她在,看来这胭脂风波,不是那么轻易能了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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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府中,凤清鸣直接去了落霞轩。

“二小姐,你现在不能进去,大小姐她正在养病……”紫鸢堵在门口说道。

“滚开!你想让我们凤府的人掉脑袋么?”凤清鸣凶巴巴地吼道。

她一看紫鸢堵在门口,便知落霞轩内有猫腻——紫鸢是凤清华的贴身丫鬟,若真是在卧病,怎会叫贴身丫鬟到门口望风?

于是,叫紫钰和紫雪一左一右钳住了紫鸢,堵了嘴押到一边。

凤清鸣一路闯过去,果然听见大哥与凤清华的争执之声。

“清华,你怎么可以拿胭脂去害人!”是大哥的声音。

“哼!凤清鸣一日不死,爹爹便不会去救娘亲!”凤清华的声音尖刻而凌厉:“若不是她从中作梗,爹爹怎么会对娘亲不闻不问!”

“娘亲是要救,可你也不能把事情闹得这么大!这件事不管伤害你或是清鸣,到最后,总是会影响凤府的声誉!”凤清曦愠怒。

“我不管,我就是要除掉她!我与她势不两立!”凤清华尖叫。

凤清鸣在外头听不下去了,直接一掌推开门,冷哼道:“与我势不两立?就凭你?”

她轻蔑地瞪了凤清华一眼,走到凤清曦跟前问:“哥,胭脂真是你给她的?”

凤清曦见她闯进来,脸色一变,点了点头。

“哥哥没想过这么做的后果么?”凤清鸣着急上火,语气不免有些焦躁。

凤清曦以为她在质问凤清华用计害她的事,于是脸色有些愧疚,摇头道:“清鸣,清华她其实并没有想伤害你……”

“她害不害我。我才不管!我知道哥哥你不会害我,可是你这么做,是在逃避选秀,是犯了欺君罔上的大罪,你知道么?!”凤清鸣急吼吼地说道。

凤清曦愣住了。

他顿了一顿,方说道:“那能怎么办?清华她并不想进宫。我作为她的哥哥,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

“可是你不能拿自己的生命冒险!不能拿整个凤府冒险!”凤清鸣怒了:“皇后已经开始调查这件事,到时候你和她都逃不脱的!”

凤清曦这下彻底呆住了。

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后果,但是他曾经心存侥幸;同时,他也没有料到自己一直信任的大妹,会利用这件事大做文章。

凤清华躺在床上,却仍是一副高傲的模样:“你别假惺惺了!猫哭耗子假慈悲!”

凤清鸣被她气得发狂,狠狠瞪他们一眼,气冲冲地走了。

出了落霞轩,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又去找父亲商量此事。

这是自凤止戈归来后,凤清鸣第一次主动找父亲谈话。

今日凤府出了这样的事,凤止戈早已将相关人员控制住,管家此时正和老爷在一起。

听了凤清鸣的阐述,凤止戈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清鸣,是爹爹不对,爹爹没有觉察到你大姐的心思……”他满心愧疚。

“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凤清鸣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如今,只有让小的去承担这件事情,否则,大公子和大小姐,会有麻烦的!”管家勇敢地挺身而出。

凤清鸣与父亲对视一眼,沉重地点了点头。卷二 风华 090 逆转

090 逆转

第二天,凤清鸣独自进宫,去向皇后负荆请罪。

她准备了一套说辞,准备向皇后解释。

她的说辞是,这件事,是由自己的管家一时糊涂造成的。他老眼昏花,将府里库房中以前存留下来的一盒北地胭脂混入了新采购的胭脂之中,这样才会导致了凤清华的过敏;而由于那些胭脂是自己命令他交给大小姐的,所以才会引起大姐的误会。

这个解释非常的牵强,这一点,女孩自己心里也明白。 因此,她的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皇后听了,会不会轻易放过凤府?

若是她要执意追查,只怕管家的命会保不住。

到了未央宫前,望着那通向金露殿的九孔汉白玉石桥,女孩不由得又想起了临行前父亲的话——

“鸣儿,你此去小心,尽力一试;若是不行,也不要太过勉强。皇后娘娘如此紧逼,不过是担心爹爹手上的凤系军权力太大,会左右朝中的势力。实在不行,爹爹便向皇上陈情,辞去官职,我们凤氏一族从此不理朝事,带着你们几个孩子归隐乡野。”

父亲说这话的时候,颇有些无奈和悲凉。

他如今,大概也体会到了一丝功高震主的意味了吧!

想到这里,凤清鸣心中微酸。

父亲正当壮年,而国家边疆未定,像他这样忠君为国的大将军,怎肯在此时归隐呢?

不过是被逼无奈罢了。 她心中亦明白,皇后此举发难,并非经过了皇帝的授意,也并非是为了什么功高震主的原因;皇后之所以会揪着凤府不放,无非是为了一己私利——她不过是怕凤将军的威望,影响到她的大计罢了!

凤止戈手中握有凤系军的兵权,而凤府以前是何妃一系,秦芷兰更是何艳殊的表姐;如今,何妃虽已倒台,四皇子也被贬为了庶人,但他的下落未明,总归是一个隐患。

谁能保证四皇子他日不会卷土重来?若他回归,谁又能保证何贵妃从前的势力不会依附?

因此,王皇后想要拔除何妃残存的势力;而凤府,便是其中之一。

想到这,凤清鸣心中便矛盾不堪。

当年,投入皇后的怀抱之时,她为求自保,并没有考虑过这么多;而随着何妃的倒台,皇后和二皇子的势力越来越大,凤府的前途便显得举步维艰起来。

她作为凤氏的一员,已慢慢感到了这种变化给凤府带来的危机。

如今,她与皇后的同盟已产生动摇,而皇后分配给她的任务,也使她感到难以服从——助二皇子为太子,她是很乐意做的,然而她却并不想嫁与三皇子,将自己的终身幸福毁灭!

而且,倘若皇后一味地打压凤府,那今后面对父亲、面对大哥,自己该怎么办呢?

女孩的心思纷乱,因为不安,昨晚几乎一夜未睡。

今晨,她一脸憔悴,顶着两个黑眼圈,来到了皇后宫中。

不管怎样,先想办法渡过眼前的难关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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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宫中,意外地,凤清鸣竟然看到了二皇子。

金露殿中,皇后斜靠于凤座之上,正闭目养神;而二皇子则孝顺地站在旁边,轻轻帮她捶着肩。

“母后,肩还酸吗?”他关切地问道。

“嗯,好多了。”皇后点头,神色放松,一脸的愉悦。

“母后喜欢调香,儿臣明天让府上几名美婢过来给您调理便罢了,怎的要自己动手,劳神费力呢!”二皇子体贴地说道。

皇后微笑,不置可否。

凤清鸣见状,少不了在旁边等候一会;待挑了个恰当的时机,这才敢蹙步上前行叩拜大礼。

皇后闻声,淡淡瞟了女孩一眼。

然后,她伸出了保养得当的白皙手指,用涂着鲜红丹蔻的尖利指甲抓过一把香料,扔到凤座旁边的镏金香兽里。

皇后酷爱调香,未央宫中的香气往往别具一格;凤清鸣曾在这住了三年,对她所调的香气十分敏感。

须臾之间,大殿中升腾起了一种馥郁芬芳的香味——这气味有一点点的熟悉,却不是皇后常用的安息香。

“凤小姐,你也来了!”

二皇子一见到她,便兴高采烈地打招呼:“本王正在与母后讨论北地胭脂的事——你大姐的病,应该没什么大碍吧?”

凤清鸣见他今日神色与往日大不相同,主要是愉悦得有些过头,不由得有几分疑惑。

“哦……多谢殿下关心!大姐服了娘娘赐的药,已经好多了!”

凤清鸣敷衍着答道。

“那就好!若她有事,本王还过意不去呢!”

二皇子站在皇后身后,一边说一边朝女孩眨了眨眼睛。

凤清鸣心一跳,立刻明白他话里有话;于是也不敢提自己的来意,只是顺着他的意思说道:“殿下言重了……”

二皇子接着说道:“这事都怪本王不好!以前在北征时,本王便听你大哥提过,说他家有一小妹特别喜欢胭脂,还说想要买些北地胭脂回家送人。那一日,本王住处恰好有个北疆商人送了几盒过来,本王留着无用,便让人给你大哥捎去。哪知那奴才办事不得力,竟然没有将东西亲自交到你大哥手上,而是让管家转交。后来,你大姐因为胭脂过敏,还闹到母后的面前,本王才知道都是那奴才没有跟凤大小姐解释清楚——那胭脂是北地胭脂,最好给下人试过了再用!哎!这都是本王的疏忽呀,害得凤大小姐在选秀时出了这么大的纰漏,更害得她失去了参选资格……”二皇子侃侃而谈,声情并茂,凤清鸣则听得目瞪口呆。

她压根没想到这事情会突然发生这么大的逆转!

之前酝酿了一整夜的话,还有刚才那沉甸甸的情绪,突然间没了发泄的机会。

她抬起头,瞪大茶褐色的眸子直直望着二皇子,那样子就像个惊呆了的傻瓜。

二皇子又冲她眨眨眼睛,末了,含笑道:“清鸣,你今日回家去,一定要好好跟你姐姐解释一下!待她容貌恢复了,本王定当登门谢罪!”

“哦,殿下言重了,是奴婢府上的管家办事不力,应该道歉的是我们……”她勉强回应了一声。卷二 风华 091 殿下的表白

091 殿下的表白

“哦,殿下言重了。是奴婢府上的管家办事不力,应该道歉的是我们……”她勉强回应了一声。

这时,皇后抬眸,淡淡瞟了女孩一眼,道:“你还跪着干什么,快起来吧!”

又道:“若不是昊修跟我解释,而燕小姐又是证人,本宫还差点儿误会了你们凤府呢!”

燕小姐?

燕婔儿么?

凤清鸣又是一惊——燕婔儿昨天还跟皇后统一战线,怎么今天又这么好心地帮自己做证?

她做的,又是什么证呢?

女孩心里惊异,但不敢表现出来,只俯身答道:“多谢娘娘宽宏,奴婢感激不尽!”

她稳一稳心神,尽量恢复了四平八稳的谦恭姿态。

不过,心中仍是一阵雀跃!

没想到这么个大难题,竟然这么轻易地给解决了!

她垂着头,却悄悄抬眸,朝二皇子露出感激的神色。

这时,皇后朝她摆了摆手,道:“好了,这件事就罢了吧。不用再提。清鸣,你与你父亲这么久没见面了,他这两天可还好?”

皇后状似无意,但凤清鸣却提高了警惕。

皇后这么问,是想刺探父亲的态度吧? 这次北征归来的将士,有好大一部分依附了皇后。

于是,她赶紧地皇后示好,道:“回娘娘,家父归来后,一切尚好。他一直感激娘娘这么多年来对奴婢的照顾,昨日还说想要来感谢娘娘呢!”

皇后脸上这才挂出了微笑:“他若真有心,也不枉本宫这么多年来栽培你的一片苦心。”

凤清鸣连忙喏喏地应了两声。

这时,韩嬷嬷突然前来,附到皇后耳边低声说了句话,然后皇后便让凤清鸣和二皇子暂避一旁,说有人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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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了金露殿,两人来到了未央宫的后花园之中。

此处草木葱茏,景色宜人。

并肩走了一段路,确信无人跟踪,凤清鸣才低低对二皇子说道:“殿下,今日之事,多谢你美言。”

二皇子侧过脸,冲她抿唇一笑:“你又来了,你我早是同盟,又何必言谢呢?”

他笑容温柔,如沐春风,映着冬日的阳光。给人感觉暖洋洋的。

凤清鸣听他这么说,耳朵根一热,心里忽然涌起一股甜滋滋的感觉。

同盟?

看来他所说的同盟,和皇后所谓的同盟,不是一个意思了!

想到这,女孩儿脸突然一红。

然后,她极力地掩饰自己的神色,佯装平静地问:“今日娘娘说燕小姐也为此事作证,这是为何?”

二皇子答道:“是我请她出面作证的。那北地胭脂,婔儿懂得颇多,由她出面证明那胭脂是我送给你大姐的,母后才能相信。”

凤清鸣听了,心想,原来自己昨天误会燕婔儿了!看来她并没有完全投入皇后的怀抱!

这时,她又注意到了二皇子对燕小姐的称呼——他叫她“婔儿”,看来,他俩的交情非同一般!

难道在北征战役中两人交情就很深?难道他俩还并肩战斗过?

这个念头令她心里有点酸酸的。

正胡思乱想着,二皇子却走到她对面,注视着她的眼睛,担忧地问:“清鸣,你又在想什么?”

“啊?哦。没有,没有想什么。”凤清鸣突然对上他深如子夜的眼眸,有点儿慌乱。

他的眸子灿烂如流星。

她想道。

然后,她又恨不得掐自己一把——该死的!这是什么地方,怎能容自己胡思乱想!

她心虚地打量四周。

还好,未央宫里的宫人都很知趣,没有跟过来。二皇子却不依不挠,瞅着她的眼睛,道:“没想什么?那两只眼睛怎么跟乌鸡似的?”

说着,竟伸手将她额前一缕青丝拨到耳后。

这个暧昧的动作令凤清鸣吓了一大跳,差点要蹦出三尺远:“殿下,你做什么?这里可是未央宫!”

二皇子抱着手,怡怡然冲她一笑:“未央宫怎么了?”

“这里……这里有好多宫人……”凤清鸣窘迫。

“哦,原来你在害羞!”二皇子突然促狭地笑了一声。

凤清鸣大冏,抬起头来狠狠瞪他一眼,道:“奴婢身份低微,自是不怕什么嫌话,但殿下可是誉修王,被人看到什么可就不好了!”

二皇子继续促狭地笑:“哦,原来你在关心我的声誉!”

凤清鸣更冏——这人怎么一与他单独相处,就变得这么不可理喻了?

她只好继续瞪他。

二皇子见她又羞又窘,狼狈得可爱,于是伸过手来一把掳住她,两人“哗哗”一下跃上了未央宫的屋顶:“看来要想跟凤小姐聊天,还是在屋顶比较方便!”

凤清鸣惊得浑身发颤,而他身上的杜衡香气却令她一阵眩晕。

“殿下,你……你这是做什么?娘娘还在底下呢!”

“没事,她一时半会过不来的,何况。未央宫的屋顶这么高,谁看得到我们!”

“话是没错,可现在又不是晚上!”

“怎么,你喜欢晚上与我聊天么?”

“殿下,你……”

“好了好了,别生气,我开玩笑的。”

“又开玩笑?殿下你怎么老爱跟人开玩笑?”

“也就跟你开个玩笑啦!”

“……”

“怎么,真生气了?”

“没有,不过殿下,你是不是可以把放在我腰上的爪子挪开了?!”

二皇子在凤清鸣能杀死人的眼神中,终于把“爪子”挪开了。 两人在屋顶背风的地方坐下来。

“清鸣,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二皇子问。

“我能有什么心事?”凤清鸣摇头。

“我看你神色郁结,精神不太好——最近,皇后她给你出难题了吗?”二皇子问。 凤清鸣一怔——是呀,皇后的确给自己出了一道大难题。

但是,我能告诉你么?

她张大了眼睛,深思着打量二皇子。

他近在咫尺,眉如墨画,眼若流星,鬓若刀裁。

明晃晃的金冠束着乌黑发丝,一丝不苟;洁白的衣领绣着浅金色龙纹,清贵峻雅。

若有似无的杜衡香气,在初冬清寒的微风里。随着男子炙热的气息一齐朝她飘过来。

这气息如此接近,又如此炙热。

那一刻,她的脑子一冲动,突然就作了一个影响她终身的决定。

她要赌一把,为自己争取一个未来。

没错,她就是要向二皇子透露皇后的意思,她要看看他的反应。

倘若他们真能结为同盟,或许,他的成功,能为她争取更多的自由;而且,也会给凤府带来新的契机。

“娘娘她说。要把我嫁给恭仁王。”凤清鸣低声说道。

她的语气怅惘,神色落寞。

“什么?!”二皇子果然大吃一惊。

“可是我并不想嫁。”凤清鸣继续说道:“所以,我最近才会这么苦恼了!”

她幽幽叹一口气,不再看他,抬头望天。

二皇子的眼里,快速涌过了一片翻滚的波涛;他的心底,大概已经刮起了海啸。

“不行!我决不会同意的!”他斩钉截铁地摇头,手握成拳。

“殿下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我避开这一劫么?”凤清鸣艰难地问:“比如,在复选的时候,把我从秀女的名单里刷下来?”

“清鸣,那是不可能的。”二皇子看着她的眼睛,说道:“我决不会这么做!”

凤清鸣心中一颤——他不愿意帮我么?

她的心登时沉到了海底。

二皇子看着她的失落,眼神突然变得热烈。

他趋身过来,手搭在她肩上,然后顿了一顿,又捧住她的脸:“清鸣,你愿意做我的王妃么?”

他的嗓子暗哑。

冬季的风,轻轻吹过屋顶,掀起了他的衣角,她的长发;天际的流云,悠悠乎乎被风推着,聚合离散。

凤清鸣被迫近距离瞪着一张特大号俊脸,有一时的失神。

他不会又想害我了吧?

她想道。

每次,看到他这样深刻的眼眸,通常都不会发生什么好事的。

于是,她试图挣扎。

“殿下,放开我……”

“清鸣,嫁给我,好么?做我的王妃。”他的声音温柔而诱惑:“以后,你会成为这后宫的主人!”

“殿……殿下,你又在跟我开玩笑了……”

凤清鸣红了脸——此刻,她心跳如鼓,呼吸急促,慌乱极了!

而二皇子那双粗砺的手掌如烙铁,简直要把她的双颊烧穿了!

“我是认真的!”二皇子不依不挠,语气却有几分愠怒了。

同时。他的眼神炙热,温度已经和他的手掌一样高了!

凤清鸣只好垂下眼睛,拼命避开他的视线。

“清鸣,复选时,父皇会让我和皇弟选妃。到时候,我会先于皇弟挑选;那时候,你一定要收下我的玉如意!”他说道。

然后,也不管她是否同意,便一把将她拉进怀里,用力按住:“清鸣,我不是开玩笑的!后面的路还很长,你必须陪我一起度过!”

凤清鸣的头被他按在怀里,听到了他“咚咚”的强有力的心跳。

杜衡香气笼罩着她,男子的体温烫得吓人。

她挣扎了一下,然而却换来他更强烈的挤压;于是,只好换了个姿势,比较舒适地窝在他怀里。

感觉到女孩的顺从,二皇子长长地,舒适地叹了一口气。

于是,两个人的同盟,就这么结成了。卷二 风华 092 同盟

092 同盟

凤清鸣窝在二皇子的怀里,心想,殿下这样子抱着我,要抱到什么时候呢?

虽然是初冬寒冷的天气,她已出了一身的汗。

手也在发抖。

“殿……殿下,你看,韩嬷嬷走了,娘娘也该得空了。”她指着屋宇下,韩嬷嬷肥胖的身影艰难地说道。

的确,韩嬷嬷同一名宫人走出了金露殿的大门,两人一前一后,后面那名宫人手里捧着样东西。

远远的,看得不清楚,只隐约觉得那是一盆植物 。

二皇子也扭头看了看,终于松开了她。

凤清鸣赶紧爬起来,挪到远一点的地方站着。

虽然她 很喜欢二皇子身上那种淡淡的杜衡香气,但当二皇子抱着她的时候,他的体温炙烫得吓人,令她有点儿害怕。

二皇子看着女孩儿迎风而立的曼妙身姿,缓缓踱到她身后。

他悄悄比划了一下两人的身高— —以前,她只及他的腰部;现在,她已经勉强能够到他的胸口了。

他微微地笑了。

她真的长大了。 “我们赶紧下去吧,娘娘该打发人来找了。”凤清鸣说道。

“嗯。”

二皇子应了一声,然后一把掳住她,“唰”地一下跳下屋顶。

这毫无征兆的自由落体运动,惊得凤清鸣脸色发白,她下意识地抱住了二皇子的腰,闭上眼睛。

待两人平安落地之后,她愕然发现——花园里不知几时竟多了一个人! 那个人是燕婔儿。

她穿着一套绯红色的长裙,也正惊愕地瞅着他们。

凤清鸣大窘,赶紧缩回手,红了脸。

二皇子却大声地跟她打招呼:“婔儿,你来了!什么时候到的?”

“刚刚到,娘娘说您和凤小姐可能在花园里,所以我就直接过来找了。”燕婔儿迅速恢复了平静,笑着冲二皇子行了个礼,又朝凤清鸣点点头。

看样子,她的确与二皇子很熟络。

凤清鸣也笑着跟她打了个招呼,可她心底感觉有点怪怪的。

不知为何,她隐约觉得燕婔儿对自己有些敌意。

燕婔儿此时手里握了一根镶着宝石的黄金马鞭,不过,那握鞭的手,由于太过用力,指节都有些发白了。

她心里很紧张么?很愤怒么?凤清鸣心里想着,脸上却祭出了一惯的谦卑恭顺,朝燕婔儿感激地说道:“婔儿姐姐,谢谢你在皇后面前替我大姐美言!我姐姐她抱病在身,不能当面致谢,我就先代她谢谢你了!”

说罢,行了一个大礼。

燕婔儿伸手扶她,道:“鸣儿妹妹,快别多礼。这都是殿下的意思,你要谢,就谢殿下吧!”

二皇子在旁边说道:“你们两个也别谢来谢去了,都是自己人,何必多礼呢!”

凤清鸣听了这话,心里一沉。

而燕婔儿扶着她的手,也一抖。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觉察到对方的心思。

于是,各自松了手,都有些讪讪的。

二皇子问:“婔儿,你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么?”

“哦,回京多日,在家拘得慌,想请殿下一起去骑马。”燕婔儿扬了扬手中的马鞭。

二皇子脸上立刻浮起了笑意:“不错!正合我意!”

说着,转头兴冲冲对凤清鸣说道:“清鸣,咱们一起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