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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末月销寒》》 · 叹轻寒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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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有时越是漂亮的东西就越要敬而远之。她站在原地闷闷地想,顾盼间却见柳暮然坐在一旁神情恍忽。

又不禁想起方才柳暮然的话,“棋儿”?还从未见过柳暮然如此,在几肆的印象中,他总是淡淡地,几乎没有什么事情可以扰乱他的平静。

“花几肆,临安人氏,临安知县花逍遥之女。由左相梁文宇选送。”

几肆闻言走出去,静静地站在殿中央,犹如清水池塘中待放的一朵清荷。

“她就是临安城传说的天降神女?”

周围又是一阵议论声,直到君逐尘在位上咳了两声才安静下来。

“花几肆,你要为朕献上什么才艺?”

几肆深深吸气,想起梁文宇的话。

你若选不上,倒霉的可是你父亲。

“只有练了许久的字可以献丑。”

君逐尘温和地问:“练的是哪位名家的体?”

几肆挺了挺胸脯,自信地看着君逐尘:“自成一体。”

“好大的口气!”君逐尘开怀大笑,“那朕便请花秀女为朕题字,至于题什么,花秀女可自行决定。”

殿里的侍卫抬来了一张桌子放在几肆面前,宫女将笔、墨、纸、砚放在桌上,低头退到了一边。

几肆深吸口气,拿起毛笔蘸了墨。

君逐尘是皇帝,皇帝让她题字自是不能小觑的。她抬头看了看君逐尘,不禁想起曾经读过的一首词。

好,就用它了。

于是沉腕拔镫,笔尖在洁白的宣纸上转过一个逆锋,行云流水地写了起来。

一个小娃娃能写出什么样的字来?旁边围坐的官员们经不住好奇,纷纷站起来探头观望。

却见那字,竹作骨,云为衣,飘逸中不失一点力度。横、竖、撇、纳间,一行行书渐渐在他们面前展开来。

“好字,好字!”周围观望的人又议论开来。

“花秀女师出何门?”

几肆眨了眨小眼睛,露出个甜甜的微笑:“柳暮然。”

“果然名师出高徒!”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柳暮然,感慨不已。

“若我未见,还当真不信一个七岁女童能写出这般好的字来!”

柳暮然见状,不禁穿过人群走到几肆身边,知她要题的正是那句气势开阔的名句。

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

若照这样下去,飞儿的字也定不如她了吧?柳暮然欣然点头,也惊讶于几肆的进步。

几肆专注于写字,并未注意到柳暮然的目光,将力度集中于风字的最后一笔上。

“喀嚓!啪!”几肆愣住,这个声音是?

桌子突然从中间裂开一条整齐的裂缝,轰然倒在她面前。砚里的墨随着桌面的倾斜翻洒出来,生生将一副好字浸了个通黑。

朱颜。几肆第一时间想起的就是这个名字。

她是在帮她?几肆拿着毛笔在站在原地,目光不停寻觅朱颜的影子。

窗上没有。梁上没有。人群里没有。角落里没有。

哪里,哪里都没有朱颜!

“这是怎么回事!”君逐尘站起来怒道,“谁出来给朕一个解释!”

“皇上明鉴!臣等不知……”

众官员惶恐地跪在地上齐声大呼,只留几肆一人仍然呆立在殿中央。

“肆儿,肆儿!快跪下!”柳暮然急得去拉几肆的衣袖。

但几肆依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为所动。

也不知从哪里吹来的风吹起她额前细碎的刘海,将她墨绿的衣服轻轻摇曳。

突然,她手里一松,毛笔直直地坠了下来,在她裙摆上划下一道长长的墨痕。又掉在地上发出“的的”的声响,又顺势滚了半米左右才算停下来。

只是,她可知道,这样做中会害了她。几肆的心悬了起来。

你若选不上,倒霉的可是你父亲。

你若选不上,倒霉的可是你父亲。

你若选不上,倒霉的可是你父亲。

梁文宇的话如同一双扼住她喉咙的手,在她眼前不停地摇晃。

“啊!”几肆想尖叫,但最终只能徒劳地张了张嘴。

“花……秀……女……”君逐尘终于忍无可忍。

全殿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神担忧地在几肆和君逐尘两方来回转。

“父皇。”正在君逐尘快要爆发的时候,一个身影从殿外走了进来,略带讶色地看着殿里的情形。

来人正是太子君御邪,身边跟着的是一袭白衣的飞儿。

几肆因着飞儿的到来,眼里终于恢复了神采。见此情形也不禁吓了一跳,对君王无礼可是大不敬之罪!慌忙要跪下时,却见君御邪一步步朝她走来。

君逐尘放柔了语气:“太子为何不在永和殿读书,而来了芳华殿?”

“儿臣不认为父皇为儿臣举办的选妃大殿儿臣应该不在场。”

“其余秀女可以出宫了。”没等君逐尘开口,君御邪又冷冷道。

“老臣敢问太子的其余指的是哪些?”卓安站起来,神色不悦。

“除花几肆以外的所有人。”君御邪不咸不淡的声音穿透几肆的心脏,“当然,她包括卓婉秋。”

“这太子妃一事恐怕还轮不到太子决定!”卓安一甩袖子,强压住怒气转向君逐尘,“皇上!”

君逐尘眯着眼睛深深地看几肆,忽然,他开口:“就依了太子所言!”

飞儿看着几肆叹了口气,君御邪他果然

“皇上!”尉迟锦强掩激动道,“您怎能如此草率?!”

“皇后……”

“臣也以为不妥!”尉迟偃站起来,“皇上怎能让不祥之人嫁入皇室,成为太子妃!”

君御邪笑道:“国舅的意思是谁不祥?”

“方才谁使得木桌无故横断就是谁。”

“国舅仅凭这个就断定我选的太子妃不祥,是不是过于牵强了?”梁文宇不甘示弱地站起来反问。

“你们到底还将不将朕放在眼里?”君逐尘怒吼,“全部给朕滚!”

卓安却上前一步:“皇上可知花几肆在被选送前已有婚约?”

梁文宇轻蔑地看卓安:“有婚约又如何?我朝律法规定,与人婚约在选为秀女时自动消除。”

卓安冷哼:“梁相莫不是不知道与花几肆有婚约的人是柳太傅之子?”

“你的意思就是说太子抢了臣子的未婚妻喽?”梁文宇提高了声调,却不知自己已着了卓安的道。

“我可没说。”卓安将手负在身后,撇清了关系。

君逐尘和君御邪在听到梁文宇的话后,脸色愈黑。

“都给我滚。”君逐尘几乎咆哮出来。

“儿臣告退。”君御邪简单行了礼,一手拉了手无足措的几肆走出去。

与飞儿擦肩而过时,冷冷道:“我怎的不记得你有和我说过你与她的关系?”

飞儿站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回应君御邪的话,最后和柳暮然一起出了芳华殿。

一场选妃大殿就这么不欢而散。

尉迟偃出了芳华殿,走过一个拐角,与朱颜在那里碰面。

“那桌子是你弄断的?”

“除了我还能有谁?”

尉迟偃有些懊恼道:“只是事态有些变化。”

“我知道。”朱颜的话不带任何情绪,“你在怀疑我的能力?”

尉迟偃挑眉:“那下一步?”

“见机行事。”朱颜转身慢慢走开。

“你要带我去哪里?”几肆在君御邪身后怯怯地问,自从殿里出来君御邪的脸色就没好看过。

“永和宫。”

“那里?”几肆睁大眼睛。

“以后你便是大子妃,自然要住在一起。”君御邪停下来,看着几肆的脸。

几肆扭了扭被君御邪抓住的手腕,窘迫于被他看穿了心里的想法。

“喂……君御邪。”

“嗯?”君御邪紧了紧手里的柔荑。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直呼他的名字。

“为什么偏偏选我?”

“因为卓婉秋会妨碍我。”君御邪淡淡道,“而你不会。”

几肆微微叹气,虽说她并不想当什么太子妃,但心里还是有小小的失落。

这种语气无论谁听了都会不舒服吧?她扁了扁嘴。

因为卓婉秋会妨碍到我,而你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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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张机 第二十二章 局势有变

某座山脉高处,浮云蹁跹,主峰昆仑高耸入云。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却有一座气势宠伟的宫殿架在这无人之境,飞越过雪山的鹰在宫殿上空不断盘旋着,发出一声声尖锐的鸣叫。

叶飞花偷偷架了驴车,悄悄地要往山下赶。转过一个拐角,做贼似的东张西望了一会儿,才长长地呼出个气。

“那小子总算没跟来了。”叶飞花自言自语,一边握住缰绳,一边悠闲地吹口哨。

“嗯?三师兄你说什么?”身后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

叶飞花瞬间石化:“莫……轩……寒……你怎么在这里?”

“刚刚看见三师兄鬼鬼祟祟地拉驴车,就顺便跟上来了。”莫轩寒巴眨着眼睛天真地看着他。

“这次不一样!”叶飞花哭丧着脸,这小子的功夫到底练到什么程度了。他可是以轻功著称的叶飞花,怎么连他上了他的车,他都“后知后觉”!

“我这次是要出去完成师父交给我的任务!”

莫轩寒耸耸肩:“那你就去完成你的任务,我又不会碍着你。”

夜深,梁文宇与梁子宁在梁相府一座木楼上把酒言欢。

“父亲,你可见到太子维护花几肆的样子?”梁子宁打着饱嗝,重重地靠在椅背上,“我们这次可算是赢……赢了。”

桌上的美酒佳肴经历一番风卷残云后,已变成一桌残羹剩饭。

梁文宇迷迷糊糊地半睁着眼睛:“……卓安和尉迟偃那些狼狈为奸的……”

说完就倒在桌上呼呼大睡。

“嗯……”梁子宁伸了手来推他,“父亲……父亲……”

“呵呵……醉了……醉了……”梁子宁抱了个酒壶踉踉跄跄地站起来,一步三晃地下了木楼。

晚风习习,吹进开着窗的木楼里,满桌狼藉无人收拾。相府里只有木楼还亮着灯,烛光在风中挣扎着微弱的光线,如迟暮的老人般奄奄一息。

梁文宇打了个冷颤,捶着微胀的脑袋站起来。

“梁文宇。”

“谁在叫我?”梁文宇一阵激灵。

“梁文宇。”声音又叫道。

“谁?”梁文宇忽地瞥见木楼外闪过一抹红色。

“哪个王八羔子!”梁文宇借着酒劲骂骂咧咧地走到窗边,探出上半身向外张望,“给老子出来,装神弄鬼的充什么好汉!”

“那我便出来。”声音笑得诡异。

一抹红色在梁文宇面前慢慢浮现,梁文宇浑身颤抖,眼睛瞪得快要掉出来。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梁文宇惊恐地缩了缩身子。

有力量在里一推,梁文宇就直直地坠进楼旁的池潭里。凄厉的叫声在夜深人静之里划破夜空,却无人听见。静静的池水却犹如一张血盆大口,将梁文宇生生吞入,冒出几个气泡后重归于寂。

一个红色身影站在瓦片上向池底望了望,确定梁文宇已经沉下潭底后才飘然而去。

“好厉害的轻功。”叶飞花一身夜行衣从阴影里走出来,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的样子,“这恐怕已不是凡人能抵达的境界了吧?”

又走走池边看了看没有丝毫挣扎,就溺死在水里的梁文宇。

“罢罢,他人的事莫管。”他摇头,走到墙边轻松地翻了过去。

清晨,君逐尘在床褥里刚刚睁开眼睛,就看见李公公从门外慌里慌张地跑进来。

其实,昨日在芳华殿里发怒是假,摆平了梁相和国舅两大势力的纷争后如释重负才是真。

于是,见李公公无礼也不怪罪,只坐起来微笑着看他气喘吁吁的样子。

“皇上,皇上!不……”李公公险些被门槛绊倒,抬头看见君逐尘的笑脸,不禁寻思着到底要不要将这消息告诉他。

“何事如此慌张?”君逐尘淡淡道,“过来服侍朕洗漱。”

“是。“李公公稍稍平复了气息,走到君逐尘身边帮他穿上龙袍,“皇上,今早传进宫里的一些事情,奴才不知该不该说。”

君逐尘吸了吸鼻子,清晨湿冷的空气润进干燥的肺叶里。

想必又是那些官场上乌七八糟的事情。

“为何不说?”

李公公咽了咽口水,挑了最合适的证据对君逐尘道:“梁相他……”

欲言又止。

君逐尘不耐烦地皱了皱眉:“梁相他怎么?”

莫不是因为花几肆选上了太子妃乐疯了罢?君逐尘抽了抽嘴角。

“梁相他醉了酒,今早被发现跌进他家池潭……溺死了。”

“什么?!”君逐尘瞪大眼睛几欲昏厥。

“皇上!”李公公连忙扶住他。

“快……宣柳大傅进宫……”

天香院,朱颜的房里,尉迟偃与朱颜对坐而饮。

“酒醉落水溺死。”尉迟偃饶有兴致地看着朱颜,“做的真干净,难怪能在短短一段时间内当上移花宫的右护法。”

朱颜斜瞥了眼尉迟偃:“废话少说,末月可带来了?”

“末月是我偃迟家的传家之宝,自是要到我偃迟府上去取。”尉迟偃闲闲地摇着酒壶。

“最好不要给我耍什么花样。”

“呵呵……”尉迟偃笑,“朱颜还要在这天香院待多久?”

朱颜扫他一眼,道:“待宫主来了便走。”

尉迟偃站起来看了看天色:“我也该走了。”

“又要入宫?”

尉迟偃摇开扇子:“便去会会那君逐尘。”

柳暮然接到君逐尘宣他入宫的消息后,就急急赶到御书房。只见君逐尘脸色蜡黄地瘫在椅上,见柳暮然来了才稍稍恢复些许神采。

“皇上……”柳暮然上前行礼。

君逐尘才力地摆手免了他的礼:“暮然……如今朕所做的一切都付之流水了……”

柳暮然叹息,不知该怎么面对一个君王的绝望。

“皇上!”却见李公公脚步急匆匆地跑进来,“国舅领了许多大人往御书房来了!”

“所为何事?”

“只说在梁相府里发现了龙袍和玉玺。”

这个尉迟偃,君逐尘握紧拳头。

“皇上!”门外一声又起,尉迟偃手捧着从梁府里“搜出”的龙袍和玉玺,领着诸多朝庭大员进了御书房。

“尉迟偃……”君逐尘咬牙切齿。

“皇上!”尉迟偃“扑”地跪下,身后的一群大臣也随他拜在地上。

“臣在梁相府里搜出了龙袍和玉玺,梁相狼子野心欲要谋朝篡位,诸位同僚都是亲眼所见。望皇上降罪!”

“那国舅又有何证据?我朝律法可是规定,绝不做无证之判!”

尉迟偃义正言辞地反问:“难道皇上不相信臣等所见?”

“臣等皆可为证,国舅的言千真万确,绝无半点虚言!”

君逐尘在他们面前来回踱步,气得脸色铁青,却拿他们毫无办法。略看了看跪着的众人,其中除了尉迟偃的党羽,居然还有梁文宇的旧部。

君逐尘冷笑,官场上变脸可比翻书还快。

胜券在握的尉迟偃抬头又道:“为保我朝江山社稷,还请皇上做出裁决,以防其剩余党羽为祸。”

柳暮然在角落里眯了眯眼。好毒的一招!尉迟偃是算准了君逐尘的弱点,定要得个结果才肯善罢甘休的。

“尉迟偃!”君逐尘甩袖,指着脚下跪着的人,“你们……今天是要逼朕做出决定了!”

大臣们噤了声,卓安从人群中站起来道:“皇上,臣以为皇上需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清君侧‘,第二伯事便是另立太子妃。”

君逐尘大怒:“朕做决定还需要你们这些个来教么?”

卓安从容地呈上一卷明皇色的绢布:“皇上,圣旨已经拟好,只等皇上盖上玺印!”

永和殿,几肆一身云纹白锦坐在殿后的树荫下。草长莺飞,一片绿地以树为中心,向四周延伸开来。

树底的几肆闭了眼,斜斜靠在树干上,似是睡着了。

朱颜踏着草向几肆走去,在清爽的绿色上盖上一层朱红。

“朱颜。”几肆忽然睁开眼睛,笑着看她。

“你怎知道是我?”朱颜绕到她面前蹲下来问。

“我感觉便是你来了。”

朱颜沉默,有些诧异地看着几肆。

“昨日芳华殿里的桌可是你弄坏的?”

“嗯。”

“为什么?”

“因为他们都不想让你当上太子妃。”朱颜一如既往魅惑地笑,“肆儿,我带你回临安。”

“不!”几肆脱口而出。

朱颜歪着脑袋:“莫非你也稀罕宫里的荣华宝贵?”

“不,不是……”几肆低头喃喃,“若我走了,我们花家就……”

“梁文宇都死了,你还留在这里作甚!”

“他……死了?”几肆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朱颜。

朱颜把手伸向几肆,轻轻点头。

几肆略有迟疑地站起来,终于地走向朱颜。

朱颜将几肆揽了在怀里,瞬间从永和殿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家喜欢的话就投个吧~~

还有希望有意见的,给个意见,以便轻寒改进~

三张机 第二十三章 那我便毁了这祸世容颜

遥看长安章台路,重柳堆烟,亭台画阁。

却怎似伊人垂幕,锦瑟如虹。

司棋对着窗外发呆。君逐尘的“清君侧”政令一下,使得旧日里与梁相有瓜葛的人都惶惶不已。而国舅尉迟偃的势力们又整日忙着调查和裁决,就更让日日宾客盈门的天香院显得清冷了许多。只有零零星星的客人进来消遣,杨菲菲也无心招待。

于是坐到司棋身边问:“司棋是想选太傅吧?”

司棋叹息:“只是妈妈当日为何阻止司棋?”

杨菲拍了拍司棋的肩:“妄你也在天香院待了这么多年,阅尽了这世人脸面,却看不清当日国舅不会让你说出结果。”

司棋看了看杨菲菲,低头不语。想来还是她错怪了人家,以为杨菲菲是想将她留在天香院,继续当她的摇钱树。她又怎的想成这样了,杨菲菲说是天香院老鸨,但也待众姐妹不错。怎能与他人相提并论?

“妈妈……”司棋歉疚捏着丝帕,也不敢抬头去看杨菲菲的眼,“是司棋……”

杨菲菲知她想的是什么,理解地笑道:“傻姑娘,妈妈没怪你。况且这风尘女子又岂能做一辈子?妈妈呀定是走不出去了,但你们还留着清白之身,你们可以。”

司棋被杨菲菲的话说得一愣,就抱住杨菲菲不住嘤嘤哭了起来,自打她进了天香院就没奢望过哪一天还可以走出去,现如今杨菲菲却说出这番话来。如何让她不动容。

“司棋。”杨菲菲轻轻推开司棋,替她拭了眼泪,“妈妈在这里提醒你,你可千万要小心那国舅和四王爷。当日四王爷那举动看似冒失,却也差点让皇上将你许了给他。以素日里四王爷的行径,他是不可能想出这计策的。”

司棋才渐渐止了哭声:“妈妈您的意思是说?国舅给四王爷支了招?”

杨菲菲重重点头。

司棋眼前出现君祁镇*的样子,厌恶地咬了嘴唇道:“我就是死,也不会嫁给那四王爷的!”

杨菲菲宠溺地拍了拍司棋道:“你这丫头啊,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烈!”

司棋正欲还嘴,却听外面传来一阵吵闹声:“四王爷,我们司棋姑娘不见客!”

君祁镇?!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杨菲菲和司棋同时站起来,屏息听外面的声响。

“不见客?”只听君祁镇冷哼,“进了趟皇宫就自以为金贵了?连我四王爷都不见了?你不让我见,我偏要见!”

“妈妈……”司棋一时无主,惊慌地看着杨菲菲。

杨菲菲将食指靠近唇边轻声道:“一切都还有妈妈在呢!”

“四王爷。这司棋名义上还是我们天香院的人,但我们已不能再给她指配客人。”声音铁了心要拦住君祁镇,“况且皇上已为司棋姑娘指了婚选,在尚未决定前您再来找她,还让司棋姑娘日后怎么见人?”

“怎么见人?”君祁镇语气轻浮,“难道本王见自己的女人还用别人来指手划脚么?”

司棋心里本就厌恶他,听这话火气更是直往上冲,拔腿就跑出去,欲要和君祁镇论个究竟。

“司棋!”杨菲菲才认真听着两个的对话,回过头眼见着司棋跑走去,却没来得及阻止。

“君祁镇!”司棋跑出去,站定在离君祁镇三米之外,因为愤怒而气息紊乱。

“呵。”君祁镇见司棋跑出来,便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人,对司棋笑道,“司棋本王可是思念你良久啦!”

“你不要过来。”司棋大声叫道,“君祁镇,我告诉你,我司棋是不会绝对不会嫁给你的!”

君祁镇也不怒,仍旧保持着笑颜走近司棋:“不嫁我,嫁给那个小白脸?”

“暮然不是什么小白脸!”司棋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

君祁镇一把捏住司棋的下巴,强迫司棋与他对望:“暮然,叫得倒亲切!”

“干你什么事!”司棋使尽全力,一把推开君祁镇,“皇上金口玉言说任我选择,你别再痴心妄想了!”

君祁镇被她推了个趄趔,自顾自地笑起来:“皇上?皇上现在都泥菩萨过江了,还顾得上你们!”

“你可知你现在说的这话罪责当诛?”司棋冷冷地嘲讽,“不知所以。”

“你觉得一个锦衣玉食的王爷会在皇帝得势的时候说出这种话么?”君祁镇逼近司棋贪婪地嗅着她的体香。

司棋脸色刹白。没错,即使君祁镇再笨也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君祁镇,为何你要缠着我不放?”司棋呆立在一边,只识得喃喃。

“本王想要的女人非得到不可。”

“可你已经妻妾成群!”司棋踉跄着后退,表情因而痛苦扭曲。

君祁镇势在必得的样子:“她们无一如你一样姿色倾城,才情无双。本王劝你莫做无谓地挣扎,那样的话,受伤的也只有你自己。”

司棋苦笑,愤恨么?可你无法反抗。

“请问四王爷要如何才肯放过我?”司棋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不平静,不起一点波澜。但就是这种平静,却使得听者诧异,觉得其中隐藏了什么玄机。

杨菲菲在帘幕后听得两人的对话,终于还是忍不住走出来对君祁镇下了逐客令。照这样再闹下去,她恐怕要出什么祸端。

“四王爷,今日我们天香院闭门休整,还请王爷另觅佳处。”

“君祁镇!”司棋突然大叫,吓得杨菲菲一阵哆嗦,回头想去怨她,却见她眼神充满恨意,“司棋你……”

君祁镇被这无来由的大叫点燃了心里的火气,一把抓住司棋的手腕,狠狠地说:“想要摆脱我是吧?我告诉你,除非你毁了你这张脸,不若只要你的美貌还在,则你生是我君祁镇的人,死是我君祁镇的魂!”

司棋微愣几秒,也不知从哪来的力气挣开君祁镇的手,跑到一边。顺势拔下头上的发钗,竭力道:“那我便毁了我这祸世容颜!君祁镇,你不得好死!”

锐利的金钗在司棋脸上狠狠划出一道血痕,从太阳穴下方一直延伸到下巴。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只有司棋扔了钗在一旁凄然地笑,笑得人毛骨悚然。

“司棋,你疯了!”杨菲菲最先反应过来冲着司棋大吼。

司棋死死盯着张大嘴巴呆滞了的君祁镇,鲜血在脸上汇成一股小小的血流,从她白皙的脖颈流下来,渐渐染红她的前襟。

杨菲菲跑过去,一边慌乱地用丝帕帮司棋止血,一边大喊:“来人!愉快去叫大夫,快!”

“你……”君祁镇张了张嘴终于发出一个音,“你居然真的毁了自己的容貌……”

司棋的眼神化作利刃射向他:“没错!我现在就是比起你府里最低贱的丫环还要丑上几分!你满意了?君祁镇,你满意了没!”

“好!好!”君祁镇却拍起掌,“你宁愿为了柳暮然自毁容貌,也不愿入我府内享尽荣华富贵。司棋……你等着,你会后悔的!”

“不会!”司棋笑出了眼泪,而杨菲菲的丝帕已经被血浸透,“永远都不会!”

“司棋……”杨菲菲带着哭腔,容貌是女人最珍惜的东西,而今司棋却自毁了,其中痛苦可想而知,“你又何苦?”

“护院!”杨菲菲看着君祁镇喝道,“送客!”

“妈妈,”司棋看着被护法“送”走的君祁镇,“我说过,我就是死也不会嫁给她!”

杨菲菲沉默,紧接着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妈妈!”有人唤道,“大夫来了!”

杨菲菲忙上前几步将大夫迎过来,那大夫与天香院众人也甚是熟悉,见司棋脸上的伤大吃一惊,拍着大腿道:“造孽哟!谁下了这么重的手!”

司棋笑道:“我自己。”

大夫看怪物般看了司棋一会儿,才摇头道:“这么深的伤口,老夫已无回天之力!”

杨菲菲忙问:“这疤痕果真是清不去了?”

“指不定大罗神仙来了,吹口仙气能好吧。”大夫道,“我给司棋姑娘开个治伤的药,以后落下的疤痕兴许能淡些。”

那大夫开完了药便离开了,杨菲菲在司棋房里小坐了一会儿也出了去,房里只余下司棋清清冷冷的一人。司棋想了又想,终于伸手去拿铜镜。铜镜里,原本千娇百魅的脸上多一条和长的“沟壑”,“沟壑”上敷了草药,就像一条腐了的青苔长在脸上。

“啊!”司棋虽有了心理准备,却仍无法接受现在的自己。她发泄着一手扫掉桌上的茶杯,茶杯“哐”地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片。

破碎声惊醒了司棋,她慌忙蹲下身去拾起地上的碎片。她到底在做什么?她绝对不能让杨菲菲她们看到她如此!

“司棋……”就在她拾碎片的时候,柳暮然声音颤抖着在门前轻唤,微有凌乱的衣服显示出他是急急跑过来的。

“暮然?”长发垂下,遮住了司棋侧面的伤口。一阵刺痛,手指被陶片割破,殷红的血滴在洁白的色泽上形成鲜明的对比。

“司棋,是我……”柳暮然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就像呵护着什么稀世珍宝一般。看着司棋脸上的伤口愈加心痛,杨菲菲派来的人早已向他说明了情况,但他没想到司棋竟将自己伤得这么深……他柳暮然何德何能,让一个女子为他毁了她的绝色容颜。

司棋缓缓站起来,侧对柳暮然低头:“暮然,当日你在芳华殿上唤我什么?”

“棋儿。”柳暮然哽咽,所有心里所有纷杂的线头终于被理清,其实他一直是在意的,不是吗?因为先前的丧妻之痛才使得他困扰重重,从而至今才发现他对司棋的情,果真不是一时的爱恋。

司棋不敢相信地盯着柳暮然:“暮然,你再唤我一次……”

“棋儿。”柳暮然闭上眼睛,一股酸涩窜进鼻腔。

司棋终于泪流满面,冲上来劳劳抱住柳暮然的腰身:“我以为今生今世都等不到今日。”

柳暮然轻抚她柔顺的秀发,已定了决心:“棋儿,我要娶你,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司棋在他怀里低低哭出声来,最后终于变成号陶大哭,她要将所有的委屈都在今晚发泄出来。柳暮然不语,只轻轻拍她的背,直到她哭累了在他怀里静静睡去,才将她抱起轻轻放在床上掖了被角,站着看了许久才要转身离开。

司棋转身梦呓,虽然含糊,但柳暮然却听得万分清楚。

她在说:“连就连,你我相约定百年。谁若九十七岁死,奈何桥上等三年……”

是用手稿写的,终于打上来了。

更新晚了!对不住……打完手稿累死了~~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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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张机 第二十四章 梁子宁之死

“张榜了,张榜了!”京城里的百姓纷纷聚在皇榜前,探着脑袋看皇榜上的字。但无奈其中许多都是“睁眼瞎”,对着字瞧了个半天也没瞧出个所以然来。

“哎,有谁识字的,给大伙念念!”不知谁在人群中喊了句。

“是啊,谁站出来给我们念念!”众人附和。

不久就有一个书生自告奋勇地站出来,站在皇榜前清清嗓子道:“通缉令!前左丞相梁文宇蛊惑朝臣结成势力,欲图篡位谋反。梁文宇卒后事件败露,依我朝律法罪当诛其九族。现有梁文宇部分党羽已逃出京城,抓获者可得白银五千两。”

“五千两哪……”众人唏嘘不已,多大一笔财产!对于他们这些市井小民来说,那就是一辈子不用再愁吃穿了!就前不久国舅和梁相双方势力还在争权斗势呢,这不,转眼间却落得个诛九族!

“咦,那另一张榜文上写的是什么?”

“这个呀。”书生眉开眼笑,“是选妃结果出来了!”

“哪家小姐选上了?”

“卓相的大小姐卓婉秋呀。”书生道。

众人疑惑:“不是临安的花几肆么?”

榜文念完了,书生自然也完成了任务,掺在百姓堆里聊了去。

“梁文宇都谋反了,还花几肆呢。”

“听说花几肆的父亲曾经官至江浙巡抚呢。”

“美差呀!可惜后来给梁文宇那老狐狸作了替罪羊。”

朱颜正牵着几肆在市集在走着,看到榜文不竟停下脚步。

“看到了榜文了么?”朱颜摇摇几肆,“我找辆马车送你回临安。”

朱颜提醒的是梁文宇已死,卓婉秋被立为太子妃。可几肆听的却是她父亲花逍遥的事,原来爹爹果真是给冤枉的。

“肆儿,你怎么了?”朱颜察觉几肆的异样神色关切地问。

几肆抬头问:“朱颜你不回临安么?”

“不了。”朱颜用袖口擦了擦几肆有些脏的脸,“我要留在京城。”

“那肆儿以后还能见到你么?”

朱颜恢复了她慵懒的神情,想起移花宫嘴角隐隐有了微笑。

“肆儿以后还是不要见到我为好。”

说着向一个坐在车上的车夫招手,车夫驾着马车到她们身边,笑道:“小姐要二美又何求哪?”

朱颜从银袋里拿出一锭银子:“临安去么?”

“去!去!”车夫看着朱颜手上的银子捣蒜般地点头。

“把她送到临安花府。”朱颜将银子丢给车夫,冷声道,“要是出了什么事,小心你的小命!”

车夫正咬着角子,听朱颜这么一说,差点没将自己的舌头咬下来:“这……小人还是……”

朱颜沉脸:“我做事可没有容别人后悔的时候!”

“呃,是……是……”车夫的话卡在喉咙里。

朱颜满意地转身,将几肆抱上车。马车缓缓行驶起来,几肆掀开帘子去看朱颜,但朱颜却已不在原地。

不由心里一阵惆怅,离开京城不是遂了她的愿么?但她还没与飞儿道别。

之前隐约听他们说婚约,是因为这个娘才说她可以与他一起一辈子吗?但如果婚约都取消了,那飞儿又如何等她及笄?

“少爷!少爷!”梁府管家追在梁子宁身后,有气无力地撑着腰道,“这已经离京城很远了,又不在大路上,就歇歇吧!他们找不到我们的!”

梁子宁听了管家的话,找了一块大石头坐下来,关节捏得“咯咯”地响。

“少爷。”管家扶着石头,几乎要趴在上面。

“尉迟偃那王八羔子!”梁子宁越骂越气愤,“诬陷我们谋朝篡位!我呸!”

说着踢飞一颗石子,石子顺着山坡咕噜噜地滚下去没了声响。

“公子,如今那通缉令发了全国,我们该如何是好!”

“如何?”梁子宁不耐地提高音调,“你问我,我问谁?”

管家垂下头连连叹气,梁子宁被他叹地烦燥,皱了皱眉道:“先躲一阵再说吧。”

“公子没见……”管家声音愈低,还隐隐带了哭腔,“今日我乔装成乞丐在城里看了榜文,皇帝他要……”

“他要什么!”

“他要诛梁家九族!”管家用力捶着石头。

梁子宁脑袋里“嗡”地一声,整个人愣了半晌才张了嘴。

“诛九族……”

管家含泪点头。

“尉迟偃!尉迟偃!”梁子宁发疯似地叫起来。

“公子!公子!”管家也顾不得伤心,忙捂住他的嘴,“叫不得!叫不得!”

银色的月光照着一个人影缓缓走上山坡,长发随夜风飘逸。由于被对着月光,脸上漆黑一片,只隐约可看出他挺拔的身形。

梁子宁和管家坐在石头上,愣愣地看着他一步步走近,没想一喊就喊出个人来。只是,来者是谁?

寒意。随着那人的靠近,梁子宁和管家不禁发起抖来,却不是降低,而从来人身上发出的杀气,让他们不寒而栗。

“你……你你,你是谁?”梁子宁硬着头皮直了直身板大声问道。

“本尊为何要告诉你?”

梁子宁瞪大眼睛,见一个男子笑着站在他面前。黑衣长袍,眼神迷离,一张倾国倾城的脸雌雄莫辨。

“我管你……是谁!”男子原本魅惑的笑容却让梁子宁更加毛骨悚然,“老子……”

“公子……来者不善,善者不来。”管来忙拉梁子宁的衣袖,惊恐地躲开男子打量的目光。

男子甩了甩宽大的衣袖,俯身用手点着梁子宁心脏的位置,靠近梁子宁的耳朵,热气喷进他的引口里:“我是来取这个的。”

梁子宁恍然大悟地搭上男子的肩,淫笑着挑起男子的头发在鼻前嗅了嗅,暧mei的眼神在男子身上流转:“那便来吧。”

“公子……”管家不安地看着梁子宁。

这梁子宁虽也好男色,但他总觉得……怪异。说不清的怪异。

梁子宁像是没听见管家的话,竟主动向那男子张开了怀抱。男子眯起眼,但还是可以从狭小的缝里看见他充满杀意的眼神。

管家又打了个哆嗦,连连叫道:“公子……公子……”

这荒山野领的,莫不是遇上了什么索命冤魂!

梁子宁也被从男子身上发出的寒意冻得抖了下,从自己的臆想里清醒过来。

“你!”梁子宁惊恐得向后挪了一小寸,他……该不会“迟了!”男子的笑容沉下去,右手利刃般捅进梁子宁的胸膛。然后,在二人扭曲了的脸前,将梁子宁的心脏拔了出来!

“啊!啊!”管家愣了几秒后张开嘴疯狂地尖叫着,竟忘记了逃跑。

山谷中,管家的惊叫诡异地回荡。“啊啊�啊啊�”两个回声重叠在一起,与梁子宁毫无征兆的倒下的声音连成一片。

“哼!”男子抓着梁子宁的心脏在管家面前来回晃,“他是该死之人!”

管家直直地盯着梁子宁鲜血淋漓的心脏,嘴马还保持着叫“啊”时候的形状。鲜血从梁子宁胸前黑洞洞的窟窿里喷出来,形成一个小型“喷泉”。

男子环看四周,见草丛里出现几双绿幽幽的眼睛,慑于男子的力量而未敢靠近。男子鄙夷地笑:“畜生就是畜生。”

“放心,你我无怨无仇,我犯不着杀你。”男子风清云淡地说着,仿佛杀人只是一件平平常常的小事。言罢,将手里的心脏往草丛里一扔,几只狼兴奋地抢在一起。

男子不屑地看着草丛里的抢食,又将手里的血在呆滞了的管家身上抹了个干净。

“倒便宜你们了。”也不知是在说狼,还是在说管家和已死了的梁子宁,“若我恢复了力量,他会死得比这个更惨。”

“呵!”男子见管家没反应,便转身道,“你倒是别让狼吃了。”

说完,指袖而去。

“啊!啊!”几双绿幽幽的眼睛包围过来,管家就在这时候突然醒过来,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一边大叫着,一边飞了似的就往树林里跑。几只狼对着石头上躺着的现在成“食物”,却也不追管家。

“扑嘞嘞!”月亮下的树林响直几声夜鸟扑打着翅膀惊飞的声响。

而后,一切重归于寂

这章~这章~的确是血腥了些,啊哈哈哈~

三张机 第二十五章 偷得天下

“什么?!你说肆儿不见了!”柳暮然猛地站起来。

“是……”柳府里,一个公公局促地站着,“太子殿下命我们将整个皇宫翻了个底朝天,也未找到花小姐的半个人影……”

柳暮然捏紧拳头坐在椅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肆儿……若是肆儿被他们……他就是拼了命……想到这里,柳暮然摇了摇头,肆儿定不会有事的,他到底在想什么?

“老爷!”这时,外面跑进个家丁,站定在柳暮然面前,弯了腰恭敬道,“老爷,方才府外来了个红衣女子,让小的务必将这封信呈给老爷。”

柳暮然的念给家丁打断,皱着眉头心不在焉地接过信,只见信封上干干净净的居然没写任何字。于是狐疑地抽出里面的信纸,只见一片墨色涂鸦,准确的来说,应该是七个勉强能看出形状的字:花几肆已回临安。

肆儿回了临安?是谁带她出了宫?那红衣女子又是谁?柳暮然眉头深锁,不住深吟。肆儿初来京城,怎可能有熟识的人,就是有也未必有能力和胆量将她带出宫外啊。那么这个人到底是谁?越想越纷乱,索性撇开思绪。

“那女子可曾告诉你她是何人?”

家丁想了许久,才道:“未曾。”

“好了,这里无事,你下去吧。”柳暮然叹口气,算是稍稍放了心。想必是花逍遥旧友不忍心几肆的境况,便冒险将她带出了宫。

“那……柳太傅……”站一旁被无视了的公公试探地问道,“我……”

柳暮然抬头,才发现他竟忘了这公公的存在,微有歉意地笑:“公公也回宫罢。”

“小的告退。”公公微微行了个礼舒口气,转身朝门外走去。他还真怕柳暮然一气这下就拿他当了出气筒。那些高官贵族们都是这般,传个消息最怕的就是传了坏消息,他们这些宫里的小角色就是被如何了,也不敢出个声。

“公公且慢!”柳暮然忽然起身追上去,塞给他一锭银子,“花小姐却是没找到……”

那公公先是一愣,紧接着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线:“今日之事……全如太傅所说。”

柳暮然叹气随便应承了几句,坐回到椅上苦笑。时过境迁,他什么时候也会了这种下三滥的招了?

“暮然。”那公公前脚刚走,司棋后脚就来了,脸上还敷着草药,用一块面纱挡住了痕迹。

“棋儿,你来了?”柳暮然脸上这才有了暖意,怜爱地看着司棋,“棋儿在我面前无须遮掩。”

司棋嫣然一笑,摘了面纱俯在柳暮然腿上。

“莫不是见我来了才不开心的吧?”

“不!不是!”柳暮然急忙解释,却见司棋捂着嘴偷笑才知上了当,“你这小坏蛋!”

“暮然因何事烦心?”

“梁文宇一死,皇上为平衡双方势力而做的努力前功尽弃。现如今尉迟偃势力不减反增,‘清君侧’政令就是他带众多朝臣逼着皇上下的。”

司棋思忖片刻,道:“恐怕尉迟偃的心不在小。”

柳暮然头痛地站起来,在厅中来回踱步:“最近尉迟偃拉拢了不少武官……”

“武官?”司棋眨了眨眼睛,不解地看着柳暮然。

“都是手握兵权的武官。”

司棋大惊:“你是说!”

后半句还未说出来,手握兵权?难不成他是想效仿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

“嘘!”柳暮然忙去捂司棋的嘴,“我知道棋儿想说什么,我也是这么想的……但小心隔墙有耳……”

司棋会意地点头,听见门外有很轻的脚步声走了过来。不一会儿,只见飞儿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神色尴尬而又耐人寻味。

“咳咳……”飞儿本想来找柳暮然,哪些一到门外就听见最后那句暧mei十分的话,又见二人“抱”在一起,便微微侧了脸虚咳几声。

“呃……飞儿。”柳暮然尴尬地看着飞儿,司棋更是红透了脸。

飞儿转了身,有些不自然地走向柳暮然:“依孩儿看……您还是择个良辰吉日,完了婚吧……”

司棋听了飞儿的话又是一惊,她本以为以她的身份,飞儿定不会轻易接受她。没想……竟是自己想多了。

“飞儿说的是。”柳暮然收了拘谨望向司棋,心里一阵欣慰。现在他已官居太傅,飞儿知理如此,又将迎娶贤妻入室。生可如此,夫复何求?

“父亲可知皇上病了?”飞儿想了又想,终于还是决定打破厅里“温馨”的气氛,说了句不合时宜的话。

“病了?”柳暮然一愣,又摇头叹气,“我看是被软禁了吧。”

飞儿顿了顿道:“今日进宫里倒是听殿下说了,皇上以病为由不见任何人。”

“那就对了。”柳暮然蹙眉,君逐尘百般要夺回实权,却没想到他竟反过来被将了军,现如今可谓“兵败如山倒”,再难翻身了。

尉迟府里。

“哥,你一定要这么做么?”尉迟锦坐在尉迟偃对面,满身的金贵装饰却掩不住蜡黄的脸色。

“锦儿。”尉迟偃正色,淡淡地对尉迟锦道,“我本不想如此,但那君逐尘实在太过分!削我的势力,杀我的人,还欲将梁文宇选送的秀女立为太子妃。这分明就是要把我当他的狗,和梁文宇斗个你死我活,他坐收渔翁之利!”

“哥,皇上他是君王,这天下还是姓君。”尉迟锦急切道。

“哼!”尉迟偃直视尉迟锦的眼睛,就要看尽尉迟锦心里去,“锦儿,你不是爱上那君逐尘了吧?”

尉迟锦一愣,垂下头呼出一口气,知是瞒不过尉迟偃,只有咬牙承认:“是。”

尉迟偃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锦儿,宫斗不比官场之争要清浅几分。你能登上皇后之位实属不易,但你却爱上君逐尘,那个你最不该爱的人!”

“那就该为了你们的私欲而毁了我的一生?”尉迟锦猛地抬起头,歇斯底里地大吼。

“你!”尉迟偃狠狠地拍木桌,却因怕尉迟锦正漏计划而不敢有所发作,“锦儿,你若不是我妹妹,你的下场可想而知!”

尉迟锦并不答他,只扬着嘴角冷笑。

“哥哥答应你,只将他软禁。”尉迟偃放了软语气,诚恳道:“待我掌握实权后,就让你夫妻二人团聚。”

见尉迟锦疑惑地看他,他便笑:“还有,这天下依然姓君。”

也就是说,这皇帝之位将来还是得由君御邪继承了?若是如此,尉迟锦你以后也不用和后宫三千同享一个男人……君逐尘就只属于她,今后也只爱她一个人。他当了十多年皇帝也应该当累了,反正今后帝位还是君家的,君逐尘应该不会恨她尉迟锦咬了咬下唇,许久才道:“此话当真?”

“当真。”尉迟偃信誓旦旦地又补了一句,“绝不食言。”

“好。”

是夜,几个黑衣人偷偷潜进宫里,找到了君逐尘的寝宫。但无奈君逐尘寝宫旁的巡视甚为频繁,仅凭他们几个是无论如何也别想伤得君逐尘分毫的。

“啊!来人,刺客!”尉迟锦的景华宫忽然里传出一身尖叫。

“刺客!景华宫里闯进了刺客!”不知谁喊了一声,巡逻的士卫都纷纷冲向景华宫,只留了锦衣卫守在寝宫门口。

几个黑衣人瞧准了机会,将早已准备好的迷烟放了出来。等锦衣卫察觉了的时候,都已经因为吸入迷烟过多而昏迷过去不省人事。

“刺客!刺客!”尉迟锦惊恐地对着冲进来的士卫大叫。

“娘娘,”士卫队长环顾四周,也没找到半个刺客的影子,“刺客往哪个方向逃了?”

尉迟偃捂着心头,由一个宫女扶着,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本宫也未看清,方才他一见本宫就跳窗逃走了。”

士卫队长疑惑地点头:“臣等来迟,令娘娘受惊了。”

尉迟锦舒了口气,又恢复她皇后母仪天下的样子:“现下本宫这里也没事了,你们只需加紧追捕那刺客,莫让他伤了人!”

“是,娘娘。”士卫队长行了个礼,领着众士卫退出景华宫,却见西面火光冲天,暗道不妙。西边不就是君逐尘的宫殿么?难道是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救火,救火!”夜阑人静的皇宫瞬时沸腾起来。

“皇上驾崩!”次日清晨,皇宫里敲响了丧钟,回荡在冷冷清清的宫殿之间。宫里所有人都披上了白绢,香火缭绕,梵音阵阵。全国服丧一年,以祭陛下。

“皇上驾崩!”御政殿里,卓安一袭白衣站在台上,“无比沉痛”地念出这句话。低下刹时响起一阵真假掺半的哭声,朝臣们也皆是服丧,跪拜在地上。

“皇上因梁文宇残余叛党刺杀,生前无留任何遗嘱,即立太子君御邪为新皇,国舅尉迟偃为摄政王。诛杀一切梁文宇残余党羽。”

“柳太傅,本王再问你一次。”尉迟偃一副要与柳暮然闲谈的样子,“你是归顺于我与否?”

柳暮然呼出一口气,没看尉迟偃的脸:“还请尉迟王爷将我贬官。”

尉迟偃沉了脸:“柳暮然,你竟如此不知好歹,本王给你荣华富贵你不要,偏要去当什么庶民?”

“还请王爷成全。”柳暮然闭上眼睛咬牙道。

尉迟偃走过去,狠狠地盯着柳暮然:“想要我成全,我告诉你,不—可—能!”

皇令新下,凡梁文宇党羽者,杀无赦!

于是但凡与梁文宇有交情,而又没有归顺于梁文宇都逃不过“与叛党有染”之罪,轻则受牢狱之灾,重则命归极乐。

因而那时的京城百姓,会经常见到官兵押着囚车游街,而车里的人要么脸色惨白,要么大呼“冤枉”。

人说,每逢改朝易主的时候,就要送去许多人命。

没有无辜与否,只有你和新主的利益是否对头。

虽说如今尉迟偃只是让君御邪做了傀儡皇帝,自己在幕后操作,但本质上与改朝易主也没甚区别。

柳暮然执笔,想了又想,终于还是给花逍遥写一封信。

今人只知国姓为君,实为尉迟掌中之物。

望逍遥小心。

暮然字。

还是那句话,大家多多支持帮衬啦~~

三张机 第二十六章 杀!杀!杀!

马车载着几肆再一次驶进繁华的临安城,几肆从马车里探出头来。街头熙熙攘攘的人群安宁地忙着自己的事情,享受尘世生活所带来的乐趣。原来这便是他人口中所谓的安宁,以前她不知,现在却在这情境理解了个通透。

“这位小姐。”马车夫恭敬地对几肆道,“临安城到了,至于花府在何处小的就不知了,还请小姐为小的指路。”

几肆点头,脸上充满了喜悦。自跟了梁子宁上京的那一日,她就没想过还可以回到临安,回到她的爹爹和娘亲身边。而今,梁文宇一死,她的梦却成真了。

这梁文宇却是死的好么?以他人的性命来换取自己的自由,这未免也来残忍了些。几肆暗暗叹气,可梁文宇是自己跌进池潭里溺死的,又关她什么事呢?

但总之,总之,他就是死了。几肆扁了扁嘴,替自己开脱。

“前面的路口左拐,直往前走!”几肆出了车厢,坐在车夫身边为他指路。

市井的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也因此传进她耳里。也不知怎的,这平日里听起来分外吵耳的声音,今天居然倍感亲切。

“哎,你听说了昨晚山上发生的那件事吗?”一个小茶摊前两个一脸八卦像的男子大声嚷嚷。

“昨晚?昨晚山上发生了什么事?”

说话的男子将身子往后倾了倾:“哎哟,你可没见过那个惨啊!”

“说说发生了什么事!”男子身旁的人都来了兴趣。

“昨晚山上的一个过路给狼吃得只剩下骨头了!”

男子此话一出,众从纷纷皱了眉惊叹道:“造孽哟!”

马车在车夫的驾驭下很快远离了小茶摊,那些声音也渐渐听不清。

狼吃人了!几肆不由去想那情形,拍拍心口又指挥车夫道:“前面再往左拐,进了主路!”

车夫见几肆如此,便笑道:“小姐莫要在意那么多,荒山野岭的,野兽自然是多的,这年头路人遇害的事儿,也少不到哪里去喽。”

几肆见车夫满不在意的样子,心里甚是不快,冷冷道:“前面,那个大宅子,就是我家。”

车夫只当几肆小孩子心性,也没在意,仍旧恭恭敬敬地送几肆下了车。

“小姐?”几肆下了车马,就见王二跑过来,“小姐,老爷、夫人知你回来,都盼了好几日了。”

几肆见了王二,心情不由明朗起来,也不管花老爷和花夫人因何知她回来的消息:“王管家,爹爹娘亲此刻在哪里?”

“大概都在东院里。”王二笑道,“我领小姐去吧。”

几肆点头,忍住就要雀跃起来的冲动,乖乖跟在王二(奇)身边进了花府。她当这花府大小(书)姐也不是好当的,在他人面前总要扮(网)着大家闺秀应有的样子,免得被长舌头的嚼了舌根,说她花大小姐失了调教。

一路顺着曲折的回廊走着,满府桃花争相斗艳,有的含苞待放,有的已经零落在地上。这情形好不诗意,花府不该是个府院,却该是人间仙境了。

花府的春天也因着桃花的映称,被众人喜爱异常。

但不知为何,几肆看着这满意的芳菲却高兴不起来,心头始终绕着方才马车夫说的话,积得她心闷无比,不住要问出来。

“王管家。”几肆看着王二的背影唤道。

王二转过脸:“小姐唤我何事?”

几肆沉吟了一会儿问:“为何方才送我回来的车夫听闻路人被狼捕食,还能无动于衷?”

“小姐。世人之所以称为世人,皆因为愚昧无知。”王二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小姐以后自会明白的。”

几肆低了头,见王二似无详解之意也没去追问。

东院渐渐在回廊的终止处露了影子,几肆不由加快了脚步。近一个月不见,她时时都在挂念着花老爷和花夫人,却无奈心里早飞了十万八千里,脚上却已到了极至。

“爹爹,娘亲!”终于到了花老爷和花夫人的房前,几肆抑制不住兴奋,欢快地叫着飞奔上去。

可一探头,房里却空荡荡的,不见一个人影。

“王管家!”几肆回头对王二扁了扁嘴巴,“王管家不是说爹爹和娘亲在东院里么?”

王二也疑惑地摇了摇头:“方才明明还在院里闲聊的,兴许是有什么事到别处去了吧?”

几肆失望地耷拉着脑袋,对王二道:“那肆儿便在院里等,王管家帮肆儿去寻来爹爹、娘亲,好么?”

王二点头,转身出了东院。

想来这临安到京城的一来一回,也耗了她不少体力。

几肆在东院里东走西逛了一会儿,便走到桃花树底下看纷纷落下来的花瓣。

今日的花府好生奇怪!连东院里的下人也都不知所踪,几肆闷闷地站在桃花树下。转念一想,可能是娘亲准备了宴席等她回来呢,便高兴起来,觉得院里的花也开得分外好看了。

“桃花坞里桃花庵,

桃花庵下桃花仙;

桃花仙人种桃树,

又摘桃花换酒钱。

酒醒只在花前坐,

酒醉还来花下眠;

半醒半醉日复日,

花落花开年复年。”

几肆默默念着唐寅的这首《桃花庵歌》,不明白为什么本来好好地写着桃花庵,竟又扯到功名利碌上去了。

桃花就是桃花,关功名利碌什么事!堪堪毁了一首好诗!

正想着,心口处忽然一痛,抖落满肩的花瓣。几肆捂住心口,好好的,怎么会心口痛?几肆直了直身体。果然,又没什么感觉了。

自己也在这里等了许久,王二怎的还没来?凡事果然还是得亲力亲为,他人怎能完然信过多?几肆正欲出东院去寻她爹娘,耳边却传来一些奇怪的声响。

“肆儿,肆儿!”一个声音凄厉地叫着。

几肆愣住。

谁?谁在叫她?她止不住地发抖。为什么这个声音如此熟悉?几肆甚至不敢上前一步,让自己更接近发声地。

依然记得午夜梦回,她却在某一个反反复复的梦境中徘徊。可现下里她是在梦中么?她下意识狠狠地掐自己的手臂。

“嘶……”她皱了眉头。

痛!

可是痛意味着什么?这不是梦,不是梦!花几肆,你不在梦里。

“肆儿,肆儿快走!”凄厉的声音又响起来。

“杀杀杀!杀得所有人,一个都不剩地杀!”

所有声音都在朝东院逼近!几肆不敢再想梦境中出现的事情。她怕!她怕噩梦竟会成了真!

“肆儿,快走!”突然,一个浑身是血,头发凌乱的女人扑倒在离几肆不远处的地上。

几肆瞪大眼睛,梦里的人果然还是出现了。

满地桃花被鲜血染上刺目的红。那红还在不停的蔓延着,欲图淹没它身边所有的地方!

“肆儿……”地上的人呻吟着,却是花夫人的声音。

“娘亲!”几肆惊叫一声扑过去,手无足措哭喊,“娘亲!娘亲!你怎么了!”

“肆儿……”花夫人勉强睁开眼睛看着几肆,若不是凭着意念坚持到现在,她早已魂归极乐!

“肆儿快走……快……”此时的她只知道念着这句话。

肆儿快走……快

肆儿快走……快

肆儿快走……快

“娘亲!娘亲!”几肆用尽了力气想要扶花夫人起来,“肆儿要带您和爹爹一起走。

“夫人!”青衣不知从哪里冲出来,也是满脸讶色,连忙帮着几肆将花夫人扶起来,“夫人你这是怎么了?”

“走?一个也别想走!”众拐角处又冲出一个凶神恶煞的男人告诉了她们答案,男人手执一把剑,剑上鲜血淋漓。

花夫人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推开了几肆和青衣,又扑上去死死抱住男人的脚:“青衣你带肆儿走!快!不要再回来了!”

“娘亲!”几肆就要冲上去。

青衣一把抓住几肆,深深看了眼花夫人,转身就往侧门方向跑。

“放开!”男人用力想要甩开花夫人,却被花夫人抱得动弹不得。

“青衣……快带肆儿走……”花夫人看着几肆,眼里满是笑意。

几肆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挠了下,痛得快要不能呼吸。

“碍事!”男人一手抡起剑,对着花夫人背插下去。

“扑”地声,鲜血四溅,树上还在盛放的桃花染上妖冶的血珠。

几肆被青衣抱在怀里,鲜血的颜色强烈地冲击她的眼眸,剑身刺进肌肉而发出的沉闷声响清晰地传进耳里。指甲生生嵌进皮肉,也不不觉得有痛楚。

娘亲!她想大叫,但最终还是紧泯嘴唇。

青衣抱着几肆跑出东院,更加开阔的地方横满了花府众人的尸体。青衣深吸口气,捂住几肆的眼睛,已感到怀中小小身体的颤抖。

“肆儿,不要看。”

男人拖着剑出背后冲上来,大声吼道:“人呢!都给我过来!”

一群官兵在男子的大吼后跑过来,跟在男人身后紧紧追着两人。

“肆儿,你快走,从侧门逃出去。”眼见官兵与她们的距离越来越近,青衣将几肆放下,将一个袋子塞进她手里,“……以后莫要向人说你叫‘花几肆’。”

几肆被青衣推出去,惊慌地问:“青衣姐姐你呢?”

“别想走!”官兵们在男人的带领下如蚂蚁般围上青衣,青衣没来得急说一句话就消失在几肆的视线里。

几肆含泪冲出花府,她不知道要去哪里。城里巡逻的官兵越来越多,说是要捕什么“露网之鱼”。“鱼”不就是她么?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与昔日竟有了天壤之别。临安城的出入已经被官兵完全监控,想要出城比登天还难。

既是如此,今爹娘已死,花府上下被杀得干干净净。她又该何去何从?

今夕何兮,她又可曾想过,一夕之间所有熟识的人都离她而去。

江南深巷,绿柳成烟。

一抹素白蜷缩在这副水墨画中,形单影只。

“花几肆。”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在几肆头上抬起。

“王管家?!”几肆抬头,眼眶里的泪水止不住溢出来。

楼台春水秀,何处传笛幽。

王二站在几肆面前,冷冷道:“我不是他。”

“你若不是王管家,怎和王管家生的一样?”

王二看了眼几肆,将手伸至下颚处——一张人皮面具被缓缓撕开,从内里露出一张妖娆的脸。

“墨冉痕!”几肆往后缩了一段距离,惊恐地看着墨冉痕和被他扔在地上的面具。

墨冉痕负手在身后,一身粗衣麻布,却掩不了他的绝世芳华。然而几肆却未被他的容貌吸引,反而是恐惧,发自内心的恐惧。

“那王管家呢!”还是压住了心里的恐惧质问。

墨冉痕冷冷道:“他死了。”

三张机 第二十七章 一波又起

“死了……”几肆的眼色黯淡下来。

墨冉痕走到几肆身边,还是用那种万年不变的语气道:“把手给我。”

几肆动了动手指,犹豫着还是把手放在墨冉痕手上。

墨冉痕握了几肆的手,看她疑惑的眼神:“我带你出临安。”

“……那你能带我去京城吗?”几肆迟疑了一小会儿弱弱地道。

“京城?”

“嗯。”几肆点头,“我要去找飞儿哥哥。”

墨冉痕收回在停在几肆身上的目光,动了意念,几肆只觉得身边有猛烈的风吹得她喘不过气来。

忽而听墨冉痕说:“闭上眼睛。”

几肆闭了眼,墨冉痕就将她揽在怀里。

“你……你干什么!”几肆纵然小,也还知道男女有别。而这墨冉痕不当只是一个男人,还是只妖怪!

“若不这样,以你这具凡胎肉身来随我到京城,恐怕早成灰了。”

几肆悻悻然闭了嘴,原来他竟是为了她好。

身体随着墨冉痕飘起来,耳边的风发出“呼呼”的声响,几肆在墨冉痕怀里抓紧了他衣服。

也不知过了多久,风渐渐平静下来,脚底也踏到了实地。

睁开眼睛,眼前竟是柳暮然府里的景色。

“这里……”虽然已经做好心里准备,几肆还是瞪大了眼睛。

“柳府。”墨冉痕放开她,狠狠地皱眉。

“墨冉痕,我……”

“噗!”墨冉痕喷出口鲜血,脸色纸一样的苍白。

“墨冉痕!”几肆一惊,内疚地过去扶她,她竟还以为他皱眉是厌恶她的表现。

谁知道墨冉痕竟调头离去,几肆的手僵在空中。半晌才放下,原来她错了,墨冉痕竟是真的厌恶她么?

天香院里,正是宾客盈门的时候。杨菲菲正忙着招待客人,门外就来了一队人,将抬着的空轿子一放,趾高气扬地走了进来。

杨菲菲定晴一看,领头的是君祁镇的管家,叉着腰寻了一会儿,终于找到杨菲菲的影子,便领着身后的人向杨菲菲走来。

杨菲菲迎上去,笑道:“这位客官第一次来我们天香院吧,有是想点清倌呢,还是?”

“什么也不做,”倒是身后打手模样的人出了声,“我们四王爷来接司棋姑娘回府。”

杨菲菲一愣,这司棋毁了容君祁镇也不是不知道,怎的还想着念着?

“司棋姑娘已毁了容貌,接不了客了。”杨菲菲耐心解释。

“杨老板。”那官家悠悠地开了口,“我家王爷吩咐我要将司棋姑娘带回。”

杨菲菲对角落里的护院暗暗使了眼色,几个护院会意走到杨菲菲身后,双方僵持就这么对峙着。

大厅里的许多客人都噤了声,饶有兴致地观望。还不时吃点小菜,喝点小酒,就像到了戏栏子看戏一般。

杨菲菲倒不怕他,卷了衣袖道:“司棋是先皇许出去的姑娘,如今已不是我们天香院的人了,四王爷办事也得讲得王法吧?”

管家却像听了笑话般,上下打量着杨菲菲,眼里尽是不屑:“也不看看现在什么时候了,还拿先皇唬人。而且杨老板,我可是记得先皇可是没下了旨意就驾崩了啊。现在司棋姑娘的归宿也还未定下吧?”

杨菲菲皱了皱眉,冷哼:“先皇说的是按司棋姑娘自己的意,哪轮得到你们来插手?”

“哼,”管家一挥手,手后的人就冲上楼去,“今天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人就是死了也得给我们王爷送具尸过去!”

杨菲菲怒吼:“护院!”

身后的护法齐喊了声“是”就跑去拦跑上楼的人,厅中的客人见闹了起来,纷纷离了位,有些甚至还未结帐就跑出了天香院。

“妈妈!”帐房先生急得拿着算盘跑过来,“他们都还没结帐呢!”

“现在还想着钱!”杨菲菲急急地白了他一眼,跑上楼去看司棋的情况。在心里盘算好了,若是闹到官府去了,就告他们惊扰民生!

眼见护院和君祁镇的人打了起来,杨菲菲不能近身,只有恼得瞪着管家。这样下去,以君祁镇的实力,恐怕日后都没了安生。杨菲菲叹气,叫来身边的一个小丫头,让她通知柳暮然,让柳暮然做定夺。总之,司棋是绝对不能让四王爷抢去的。

“你们也别在这里闹事了。”杨菲菲向跨了一步,叹气道,“司棋已不在我们院里,你就是将我们天香院拆了也找不着她。”

管家一急,脸上生出怒色:“你也忒不识好歹,为了一个被毁了容的清倌,值得你弃了钱财?”

杨菲菲白了他一眼:“还请管家向王爷说,司棋我们是找不着了,还请王爷不要扰了我们的生意。”

“谁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们?”管家忽然挑了挑眉,“据说杨老板你对司棋姑娘可是爱护有佳呢。”

“信不信随你。”杨菲菲却是找了个椅子做下来,看着管家悠闲地嗑瓜子。

而这边杨菲菲的丫头已到了柳暮然府上,此时柳暮然和飞儿正在书房里看书,见那丫头慌慌张张地跑来便知司棋出了事。

“柳大人。”丫头上气不接下气,“妈妈说了,司棋姐姐的事,还请柳大人做个定夺。”

柳暮然看了看飞儿,若是带司棋走,以现下君祁镇在朝中势力,恐怕又得让飞儿过上食不裹腹的日子。若是放弃司棋,他这辈子心里都将难安,况且对方还是君祁镇,已有了满院妻妾的君祁镇!

“柳大人……”丫头担忧地催着柳暮然,恐怕司棋是选错了对象,还为他毁了自己的容貌。

飞儿与柳暮然相处多年,看了一眼柳暮然的神色,便知他忧心的是甚。其实,富贵荣华他都不在乎,更何况现在他父亲的心中所爱就在眼前。相比之下,这些身外物就更比粪土了。

于是走到柳暮然身边,给了他一个坚定的眼神:“父亲,我们带着娘走吧。”

“飞儿。”柳暮然却没料到飞儿会这么说,“娘”?若是司棋听到这个字,定会开心不已吧?

身边的丫头更是就要雀跃起来,可怜她们身在青楼的女子,今天也有了个痴心郎,愿为她丢了一切。

“姑娘,”柳暮然做了决定,不由心里放得宽松,“请帮柳某向杨老板道谢,柳某此生怕难偿杨老板的恩德。柳某决定带棋儿走,还请杨老板帮上最后一忙。”

“那是自然。”丫头眼里装满感动,动容道,“小婢告辞了,我们全院可都是希望司棋姐姐能找到好归宿,如今柳大人肯为司棋姐姐如此,我们自当尽力助你们。”

柳暮然微笑着点头,拍了拍飞儿的肩膀,道:“飞儿,我们去收拾行装。”

不久,日薄西山,暮色开始笼罩整个京城。忙完一天事务的人们也纷纷来夜市消遣,整座城到了夜里,却也不比白天冷清。

朱颜不知怎的,心里总憋得慌,便早早回了房。推门,却闻到股淡淡地血腥味,定睛一看,房里的地上不知什么时候躺了个不知死活的人。

“谁?!”朱颜一脚跨进门槛,提起了所有警觉。往日里移花宫兴盛之里,确是惹了不少仇家,如今人人皆以为移花宫以灭。莫不是这么快就走漏了消息?

地上的人听见朱颜的声音,动了动身体道:“朱颜,是本尊……”wωw奇Qìsuu書còm网

“宫主!”朱颜也总算看清了地上的人,立即关了门,冲过去扶起那人的身体,“宫主,谁将你伤成这样?朱颜去灭了他!”

“是我自己在未取得莲元之时,动了护身的法力。”那人擦了擦嘴角边已经干了的血迹道,“朱颜你倒不用担心,本尊没那么脆弱,想当年天亟子那老道联合众人都还没灭得了我墨冉痕。”

朱颜皱眉点了点头,道:“宫主既来了,朱颜就去取了莲元,交还给宫主。”

墨冉痕点了点头,由着朱颜将他扶上chuang。看着手上血红的痕迹,王二这身体却也是血肉之躯,即使被他占了也只沾了一点灵气,使得容貌与他墨冉痕相像。如今因着动了法,只得提前取回莲元,重获真身了。

朱颜出了房间,便到后花苑。走到二十四桥旁,正欲用法取得莲元之时。却见两个身影鬼鬼崇崇地走过来,便隐去身形,躲在桥旁的花丛里。

而那两人正是司棋和杨菲菲,朱颜的灵觉灵敏,轻松地就听见了二人的对话。

“司棋,此番同柳大人走了后,以后就莫再回来京城了。”杨菲菲将手里的沉甸甸的包袱交了给司棋,“这里面是你的卖身契,还有一些银子,妈妈只能做到这些了,今后的日子便看你们了。”

司棋沉默片刻,眼里的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司棋有负妈妈疼爱,这一走,又得替妈妈惹出许多麻烦来。”

杨菲菲倒是微笑:“我杨菲菲现今还没怕过什么人,那四王爷若是敢把我如何,我便将全院姑娘的卖身契还了给她们。那些达官贵人恐怕都要将四王爷抽筋扒皮了。”

杨菲菲说着又抬头看了看天色:“哟,时辰快到了。你快去西城门与柳大人会合,妈妈就送你到这里,莫让人看了你的样子。”

司棋扑通一声跪在杨菲菲面前,任杨菲菲怎么扶却都不起来。

杨菲菲急道:“司棋你在干什么!”

“妈妈,您别拉司棋起来。”司棋生生向杨菲菲磕了三个头才罢,“妈妈的大恩大德,司棋来世再报。”

“走吧,走吧。”杨菲菲将后背朝向司棋,不禁感慨万分。她做了这么多年老鸨,只见将人收进来当摇钱树的,还未有将人送出去过,算是成全一对苦命鸳鸯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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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张机 第二十八章 再遇莫轩寒

往指尖一划,朱颜看着两人都走了,才从花丛里走出来。走进二十四桥下的小溪中,伸手在石桥地下摸索着什么。

突然她扬起一个微笑,手里的红光化作一道光刀,将手上的血贴上桥底的某个地方。桥底刹时青光四溢,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飞了出来,落在朱颜手上。

这天底下的人,都知墨冉痕的千年莲元乃修法圣物,欲夺之以提境界。可谁又想得到,本该死了的移花宫右护法朱颜还在,而且只能用朱颜的血,才能解开当年墨冉痕“临死”之前所结下的封印,进而找到莲元呢?

朱颜又回到楼里,推门进了房里。墨冉痕感觉朱颜的气息便睁开眼看着她,知她已将莲元取来。

“宫主。”朱颜摊开手掌,莲元又放出好看的光芒。

墨冉痕点了点头:“朱颜你回来了。”

朱颜转身坐在床沿,将莲元用灵力渐渐移进墨冉体内。穿着王二衣服的身体里,渐渐分出一个黑锦着身,额间有红莲的绝色男子。乍一看,相貌难以分辨,但相同的五官在墨冉痕脸上,却如仙一般充满灵气。

墨冉痕已从王二身体里分离去来,站在床前,微微睁开双眼,竟是如火一般的红眸!

“移花宫右护法朱颜参见宫主!”朱颜单膝跪在地上,脸上尽是喜色。

“嗯。”墨冉痕点头,眼里的火红渐渐熄灭,转而成为墨一般的浓黑,“起来罢。”

朱颜起了身,站在一边听墨冉痕接下来的吩咐。

“现今王二的魂已归了冥司,本尊的已离了他的身,这具身体亦算真的死了,你便去将他埋了。”

墨冉痕淡淡地道,“还有,通知左护法,让她即刻来京城。”

“是。”朱颜一手拖了王二的尸体,隐身从窗口跳了出去。

只留墨冉痕一人在房里,墨冉痕倒在床上。强大的力量突然灌进他的身体,正在他体内来回乱窜,他需要调息,来适应十年前的力量。

“咻!咻!”这时天香院外却放进了烟火,虽说京里富庶,却也未见过如此美的烟火。周围的人纷纷出来张望,却总也找不出是哪家放的。

但若你细心,就可以发现,天香院的楼顶上,站着个红衣女子,用灵力制造出移花宫特有的传信烟火。不一会儿,朱颜收了灵力,朝尉迟府飞去。如今所有事情已经办妥,就只欠尉迟偃的末月还未到她手上。

“尉迟王爷。”此时的尉迟府里,君祁镇正缠着尉迟偃让他将司棋许了给他。

尉迟偃被他烦得忍无可忍,大声斥责道:“你一个王爷,整日不关心朝政,贪恋女色。逼得人毁了容,已是毫无美色可言,你还捡来作甚!”

君祁镇却不依不饶:“尉迟王爷,您可别忘了,您能当上摄政王,本王也是出了份力的……”

话未说完,门却被人用力踹开。

“尉迟偃,我要的东西呢?”朱颜冷着脸走进来。

君祁镇见朱颜的脸,更是呆住了,这脸恐怕司棋也得逊色上几分吧?直对尉迟偃道:“尉迟王爷认识这么好看的姑娘,也不为本王引见引见。”

“本王劝四王爷还是莫招惹她。”尉迟偃冷冷道,换了笑脸向朱颜走去。

君祁镇“哎”了声,见尉迟偃不理她,只有站在一边盯着朱颜看。

“朱颜莫急。”尉迟偃笑眯眯地道,“本王这就带你去取末月。”

朱颜厌恶地白了一眼君祁镇:“尉迟偃你最后让你的狗腿子闭上眼睛,本姑娘最近手痒,喜好挖人眼。”

君祁镇被朱颜身上发出的杀气吓了一跳,忙低下头看地板去了。尉迟偃对他也很是头疼,为了司棋的事,他已来府上缠了三四天,惹得他心烦意乱。

“但在此之时还请朱颜帮一个小忙。”

朱颜一把拉过尉迟偃的衣领,狠狠道:“耍我?”

尉迟偃小心翼翼地掰朱颜地手,第一次有了讨笑的神情:“朱颜莫急,只是请朱颜帮尉迟查查司棋的下落。”

“哼。”朱颜放开尉迟偃道,“司棋和柳暮然私奔去了,在西城门会和,你们现在去,幸许还追得上。”

几肆在柳府里寻了几圈,却未见一个人影。心里不由划过白日里的场景,莫非……她摇了摇头,不敢再想下去。

柳暮然和飞儿怎么可能会死呢?

走了许久,终于遇到一个提着包袱的下人。那下人显然被从黑暗里走出来,头发凌乱,而且穿着白衣。

几肆吓了一跳。瞧仔细后,发现她是人,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你是谁?跑来这里作甚,怎的不回家?”那下人见几肆可爱,顿生爱怜之心。

“我是来找暮然伯伯和飞儿哥哥的。”几肆揉了揉红肿的眼眶,差点又哭了出来。

下人看了看四周,悄声道:“老爷和大少爷与司棋姑娘走了,这一走,恐怕又得给安个什么罪名了!小姑娘,我看你还是别找了,快回家罢!我也得早些走了。”

“那他们去哪了!”几肆拉住下人的衣袖。

下人扯了扯衣袖,一副要走的样子:“我也不知啊,小姑娘,我走了。”

“可是……”几肆拉住他的衣袖不放,低头道,“可是他们都死了……”

“死了?”下人吓了一跳,瞪大眼睛,觉得一股寒意直上脊梁。

几肆抬头看着他道:“不如我跟着你吧,那样就可以找到他们了。”

“别……别跟着我!”下人连包袱都不要,就逃命似的飞出了柳府。

几肆摸着饿得“咕咕”叫的肚子,叹了口气。

莫轩寒此时正缠着叶飞花在街上乱逛,叶飞花摸了摸瘪了一半的钱袋,哀怨地看着莫轩寒。

“喂,小子……你还要逛到什么时候,一个男的,整天像女人一样,喜欢逛夜市……”

莫轩寒瞪了他一眼:“谁说男人就不可以逛夜市了?三师兄,你小心我……”

“好了,好了。打住!”叶飞花摆了个闭嘴的手势,“我不说了,你继续逛行了不……”

繁华的夜市,却见一处地方,许多人围成一个圈。莫轩寒好奇心起,不禁要挤上去看个究竟。

叶飞花也拿他没办法,是得满脸愁容地跟在他后面。

走近了却听见一个男人的呵斥声:“你这小贼,竟敢偷我包子,看我不打断你的手!”

旁边就有人劝道:“我看她衣着华贵,老兄你还是别动粗,省得她父母寻上门来,到时惨的可是你!”

莫轩寒挤到人群中,从缝隙里依稀可以看到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在人群的包围圈中心,指着什么人破口大骂。

叶飞花可没莫轩寒那般有耐心挤人群,顺道就拉了个人,十分有礼道:“敢问兄台此处发生了何事?”

那人却是市井小民一个,也不甚喜欢什么文皱皱的话:“卖肉包的那摊主被一个小贼偷了几个肉包,现在逮着了,正要那小贼付钱呢!”

“哦?那就多谢兄台了。”叶飞花抱了抱拳以示感谢,脑袋里的第一反应就是要拉着莫轩寒走。不然,凭着他小师弟那一腔热血,又要往昆仑山上带人了。

于是,不得不挤进去,找到莫轩寒就拉了他的胳膊要走人:“我们还有任务没完成呢,这种闲事哪有时间来管!”

莫轩寒踌躇地看了眼背对着他坐在地上,穿着素白锦裳的女孩子。想来也是看这女童的衣着很是华贵,她父母定会来寻她,到时有无他的相处,也都是一样了。

想着对莫轩寒点了点头,转身就要走。却见那肉包摊主气愤,正要一脚踢向女童的胸口,忙飞身过去接了那摊主一脚。

莫轩寒倒是没用多大力气,只那倒主摔在地上痛得龇牙咧嘴:“哪里来的小毛孩!竟敢拦我打贼!”

叶飞花看着这情形,只会捂头跺脚的份。你说那摊主吧,骂就骂了还非得踢人。现在倒好了,他叶飞花又要给人善后!遥想当年去临安时发生的事,就是因为莫轩寒惹了花家,害得他至今未敢踏进临安分毫!

“我才不是小毛孩!”莫轩寒插了手在胸前,一副大侠的样子,“本大侠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昆仑山昆仑派弟子莫轩寒!”

肉包摊主站起来,指着莫轩寒大骂:“我管你是什么狗屁门派的弟子,也不能妨碍我打这小贼!”

莫轩寒皱了皱眉,从未见过这么死心眼的人:“她偷了你多少肉包?”

“两个!”肉包摊主狠狠对莫轩寒比出食指和中指。

“才两个?”莫轩寒挑了挑眉,对着人群中的叶飞花道,“师兄,给他十两银子!”

叶飞花无声地抽了抽嘴角,将银子递了个肉包摊主,心想你这莫轩寒还真是花别人的钱,心里不流血。可他叶飞花心痛啊,这次出任务他师父可没给他提公款,用的可都是他自己的血汗钱。

肉包摊主笑嘻嘻地接过银子,对着人群一吼:“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散了,散了!妨碍我做生意!”

众人向肉包摊主投去鄙夷的目光,这才做了鸟兽散。各自做回自己的事情,该摆摊的摆摊,该逛夜市的逛夜市,就像“偷包事件”从未发生过似的。

“你是哪家的孩子?”莫轩寒吸了吸鼻子,微笑着走向那女童。

谁料那女童竟一把包住他,抽抽哒哒地哭了起来:“莫轩寒……”

三张机 第二十九章 来我们昆仑派吧

不止是莫轩寒,就连叶飞花也吓了一跳,转而又妒忌起来。这小子才几岁就惹了桃花,那长大了还得了?要是他叶飞花也能像他一样,也不会天天飞檐走壁去采花了。

莫轩寒愣住,怀里女童的眼泪湿了他一大片前襟。

是她吧?但怎么可能,她那般金枝玉叶,怎可能流落在京城街头偷肉包?

终于还是试探地问:“花……几……肆?”

几肆僵了一下,抬起水汪汪的眼睛看着莫轩寒点了点头。

叶飞花走过来,狐疑地看着莫轩寒:“你说她是花几肆?临安城的……花几肆?”

只见莫轩寒郑重地点了点头,叶飞花忙摆手道:“那个……小师弟啊,既然如此三师兄我还有好多事情要忙呢,我先走了哈……”

莫轩寒却一把纠住他:“三师兄是怕花几肆她爹抓你?”

“呃……”叶飞花尴尬地抓了抓头,在心里暗暗后悔怎么就把自己的软肋告诉这个口无遮拦的小破孩。

他们这边正拉扯着,却听几肆轻声道:“他们都死了……除了我……花府上下全被杀尽……”

莫轩寒和叶飞花的拉扯僵在那里,得知几肆满门被灭一语塞,想不出合适的话来安慰她。

还是莫轩寒先开了口:“那你怎么会在京城?”

花几肆犹豫了一下,看着他们眼神真诚,才终于吐出原委:“我是来找暮然伯伯和飞儿哥哥的……”

司棋一路遮掩着终于到了西城门,柳暮然和飞儿早已经准备妥当,只等她来就可以出发。

夜色寂静,本来这个时候城门紧闭已经不让通行。但有钱能使鬼推磨,守城门的侍卫还是冒着风险收了他们的钱。

“好了,就别煽情了!快走罢!”侍卫开了一小个缝隙,在城内外来回张望着,生怕半路出了什么差迟。

“好。”柳暮然感激地朝侍卫点头,一手牵着司棋,一手拉了飞儿,就要往城外走。

“嗒嗒嗒,嗒嗒嗒……”身后却传来许多马蹄声,三人回头眼见许多官兵拿着火把向他们奔来。而引头的正是尉迟偃和君祁镇,柳暮然心里暗道不好,推了司棋和飞儿出城门,直接他们喊“快走”。

“暮然!”

“父亲!”

两个喊声同时响起,柳暮然是要让他们走,但等待柳暮然的却是什么!两人不敢想象,却见柳暮然吃力地推了城门,将他们生生拒在门外。

“这不是柳太师么?”尉迟偃骑在居高临下地看着柳暮然,“莫非柳太师不知这个时候已不允许出城了么?”

柳暮然正色,语带讽刺道:“莫非二位王爷亦不知,夜里在京城骑高头大马飞驰有扰民生?”

尉迟偃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柳暮然。

“尉迟王爷,”君祁镇看着城门直发急,“再不追司棋可要跑了!”

柳暮然看着君祁镇眼里溢满嫌恶:“不知四王爷怎的整日惦念下官的内人?”

“你!你们成婚了?”君祁镇看着柳暮然,欲将他千刀万剐的样子。

“是,我和棋儿已为结发夫妻。”

君祁镇几欲跳脚,“岑”地一声拔出明晃晃的佩剑,就要跳下马砍了柳暮然。尉迟偃拦住君祁镇,悠悠道:“四王爷倒是等等。”

“哼。”君祁镇将佩剑插回剑鞘,“尉迟王爷倒是真时候了还来维护他!”

尉迟偃笑笑,不置可否,又目光冷然地看着柳暮然:“柳太师,本王再问你一次,你是否愿意为本王效力?”

尉迟偃摆明了态度,这分明就是拿两个选择给柳暮然选。一条是独木桥,一条是阳关大道。生死就在柳暮然的一念之间。

“哈哈哈……”柳暮然仰天大笑,“效力你?你是又谁?”

尉迟偃气的脸色酱紫,一挥手令道:“来人,把他押进水牢!”

“尉迟王爷!”君祁镇看着骑着马调头就走的尉迟偃不由急道,“那司棋呢……”

尉迟偃回头对他冷冷道:“要不是因为你要司棋,我早就把柳暮然给杀了!”

君祁镇对尉迟偃的态度也是敢怒而不改言,只有闷闷地甩了甩马鞭扬长而去。

“关进水牢?”此时在门外的司棋和飞儿并未离去,而是找了处隐蔽的地方躲了起来。当听见尉迟偃要关柳暮然进水牢时,也不由急了起来?那水牢那是人待的地方?

要说尉迟偃关柳暮然的水牢却在皇宫里,因着皇宫是守卫最严的地方,也是众人最想不到的地方。

如今江山尽在他囊中,只是欠个名分罢了。

转眼又过了几日,墨冉痕在朱颜房里也调息了良久,功力已经恢复到原本的七层。

朱颜推门进来,对着墨冉痕行了个礼道:“方才左护法回了朱颜的话,说不日之内就可以处理完所有事情,来此处复命。”

墨冉痕点头:“移花宫旧址可还在?”

“回宫主的话,仍在。”

墨冉痕抬头,饶有兴致地道:“前些日子,我在临安花府见着一个小姑娘。她体内竟有你的灵力存在。”

“属下知错,还请宫主降罪。”朱颜慌了慌神,忙跪在地上。

哪些墨冉痕却无足轻重地摆了摆手,笑道:“本尊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觉得这女童厉害的很,以区区凡人之身竟可以进得了我当时布下的结界。”

朱颜仍旧低着头:“朱颜当时也是见那女童天资甚好,且生得可爱,才一时兴起将桃花移入了她体内,方便日后识得……”

“如今却是被灭了门。”墨冉痕理了理头发,懒懒地倚在椅上。

“什么?”朱颜吃了一惊,“那肆儿她……”

“如今应是在京里了。”

朱颜微微松了口气:“既是如此,可要朱颜将她接来?指不定能比左护法还要出色上几分。”

“那倒不必。”墨冉痕摇头,“人妖有别,人若是多沾染了妖气,也有违天纲。据说天亟子那老道也甚喜欢那孩子,省得到时说我移花宫害了人,再来灭宫。”

朱颜不语,微微扼了首。

“莫轩寒,你准备怎么办?”叶飞花指了指他们不远处的几肆,“难道你要将她带上昆仑山吗?”

莫轩寒眨了眨眼睛,疑惑道:“不行么?”

叶飞花抓了抓头,师父收莫轩寒为徒的时候也并没有说是闭门徒弟。而山上也没什么太多的戒律来规定这,规定那的。这么说,倒是可以了

“我记得她是要找她的飞儿哥哥和暮然伯伯吧?”

莫轩寒不以为然地歪着头:“那就帮她找到了再回山上呗。”

叶飞花头痛欲裂,这茫茫人海去哪找去?柳府的人都走了个遍,据说是父子两带着天香院的前任花魁私奔了。指不定奔到哪个深山老林去了,就是找一辈子也找不着。

“扑勒勒”。这时,客栈外飞来一只白鸽,叶飞花一看便知那是他们昆仑派的专用信鸽,便解了信鸽脚上的纸条放了它回去。

叶飞花摊开纸条看了看,就扔给莫轩寒道:“喏,你自己看,师父已经在催我们回山了。若再不回去,后果你也知道……”

莫轩寒汗颜,他见过许多门派掌门,要不就是像琼华派天亟子仙风道骨,要不就像蜀山掌门那样的威风凛凛,就连十分前被灭了的魔宫移花宫教主,据说都是一带宗师的样子。哪像他们师父,撑了如今没落了的昆仑派,就连掌门都做的都像老顽童一般。

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派里尽出一些“稀奇”的人,比如他三师兄叶飞花这个“采花贼”就是个中最特别的例子之一。

叶飞花感觉到莫轩寒异样的眼神,不禁虚咳几声:“哎,小子,你又在想什么?”

“没……”莫轩寒从他的臆想中清醒过来,“我去问问花几肆她要不要和我们回昆仑山吧。”

“嗯。”叶飞花舒了口气,他这小师弟难今天可算难得没吭他一次。

几肆静静地坐在一边看着二人嘻笑的表情,又想起当日花府里血惺的一幕。那个拿了剑,当着娘亲的背一剑捅下去的男人的脸,她一生也不会忘记!当初的恐惧已经转变成了如今的恨意,恨不得现在就拿了刀将他们千刀万剐!

“几肆。”莫轩寒走过来,柔柔地问她,“我们要回昆仑山了,你愿意跟我们回去吗?”

几肆顿了顿,缓缓道:“可是当初天亟子爷爷让我去长白山。”

叶飞花听几肆的话不由撇了撇嘴,天亟子,又是天亟子。尽些年来,他们昆仑派的风光都给天亟子的琼华派抢尽了!

“天亟子啊。”叶飞花翻了个白眼走向几肆道,“天亟子那琼华派和我们昆仑派可是盟友,到哪去还不都是一样的?更何况,我们昆仑派可是比他们更强上几分。你怎的不到我们这儿,却要到他们哪去。”

“师……师兄……”莫轩寒正要揭穿叶飞花的慌言,却被叶飞花捂住嘴巴。

叶飞花背过身去,在他耳边轻声道:“你今天要是敢说我是骗她的,你就等着我提醒她墨菊的事吧!”

莫轩寒一听墨菊果然就闭了嘴。想当初他抢走那两盆墨菊的时候,几肆可是在他身后大呼小叫,愤愤不已地说再见到他就给他好看呢。

“怎么样?”叶飞花笑眯眯地看了眼莫轩寒,在几肆面前蹲了下来,“几肆可考虑好了?”

三张机 第三十章 末月

几肆看着叶飞花一脸“真诚”的样子,倒也信了几分。现在自己无处可去,柳暮然和飞儿已经不知身在何方。往长白山的路也遥遥无尽,倒不如随他们去了昆仑山。反正,昆仑派可比天亟子那什么门派要强不是吗?

“那我随你们上昆仑山。”几肆道。

叶飞花奸计得逞地看着莫轩寒道:“小师弟,你可要照看好我们未来的小师妹啊。”

“知道了……”莫轩寒闷闷地看了看天上。

“时候不早了,我们也得出发了。”

“现在就去?”几肆没料到莫轩寒和叶飞花如此紧迫。

叶飞花无奈地点头:“若是回去晚了就不好了。”

“怎的不好?”

“晚回了是对师父的不尊重……”莫轩寒生生咽下他们是师傅是老顽童,晚回了会被罚挑一年大粪的事实,极为不自然地撒了个谎。

然而,神情恍忽的几肆却根本没有注意到两人的神情,随他们上了昆仑派的“御用驴车”出了京城。

话说这边,尉迟偃已用了借了君御邪的名张贴出榜文,说已查明柳暮然实为梁文宇的幕后势力,与花家有多年交情,做了处斩的决定。

“尉迟偃,你到底还打不打算给我末月?”

尉迟偃抬了抬眼帘,对着朱颜第一次有了认真的表情:“随我来。”

月黑风高,尉迟偃提了盏灯笼,领着朱颜到了尉迟府的后花院。只见后花院中央是一个很大的人工湖,湖中心有座厅子被水包围着,一座曲曲折折的石桥通向湖心亭。亭中一盘围棋似乎还没收场,然下棋的人却不见了,空摆着一盘棋尤为可怜。

“朱颜果然聪明。”尉迟偃看朱颜专注地看着棋盘,伸手去将几个棋子移了位。随即轰然一声,石桌渐渐移开,在原来的地方露出一个秘道来。

两人对望一眼,还是尉迟偃不知从哪里拿了火折子,一脚踏进了密道。朱颜紧随其后,即使在黑暗中她也能看的一清二楚。但尉迟偃不能,他将火折子在空气中晃了晃,点着了墙上的一盏油灯。刹时,密道里的灯全部亮了起来,照得原本漆黑的环境一片昏黄。

“你们尉迟家当这末月的守护者还当的真不错,原来花费巨资建个人工湖竟是用在造密道上。”朱颜淡淡地说,不知是褒是贬。

“不若怎能让仙魔人妖,这三界之内的万物都垂涎三尺却又无处可寻呢?”尉迟偃头也不回地走在朱颜前面。

“只可惜到了你手上,却要为了一个帝位而将它转手送给我。”

尉迟偃有些恼地紧了紧拳头:“留着予我也无用。”

朱颜冷笑,一时两人间的气氛冷了不知几点。直到又转过几个弯后看到一面墙壁,一个太极浮雕嵌在墙上。

尉迟偃站定片刻,却没见身边有什么动静。回头疑惑地看朱颜,却见朱颜扬起唇角对他笑:“怎的还想以这个制了我?”

“朱颜多虑了。”尉迟偃心里“咯”的一声,面上却镇静万分,随即咬了食指在太极上画出一道繁杂的符。

朱颜瞥了眼墙上的太极,心里暗哼,还想没有一点灵气的只能当作装饰用的东西还伤她?笑话。但本着能拿到末月就行,也不和他计较许多。只等尉迟偃画完了符,石墙从太极中心分成两半慢慢打开。

有光线从打开的石墙里射出来如月光般柔软,末月的名字由此而来。

末月实则乃一灵珠,据说是某位仙人遗留给其族人的圣物。那灵珠本来也就是一颗普通的夜明珠,因仙人得道沾染了仙气,后又经千万年吸收日月精华,才成为难得一见的灵珠,对增加修为这方面尤为有助。

其实尉迟偃也不笨,末月这灵珠自染了仙气后便有了灵性,是会自行认主的。无奈他尉迟偃想要末月,末月却不买他的帐,唯有听了祖训守着灵珠,等待有缘人的前来。

灵珠不认朱颜为主,朱颜也拿他没办法是不?

现如今在这密道里,朱颜定也使不出法力。要守住末月的气息不让三界知末月所在,没有强大的阵法确也是控制不住的。

朱颜走上前去,欲取了末月,却见尉迟偃站在原地,一副万分放心的样子:“你就真由着我取了末月?”

“末月若是肯跟你,自会认了你作主人。”尉迟偃站在一旁云淡风清地扇扇。

朱颜走过去,手里暗暗汇聚灵力,却发现体内灵力不聚反散,遂即明白是尉迟偃搞的鬼。

朱颜脸上神情细微的变化,都被尉迟偃看在眼里。

“无论是谁,来到这里都会与普通人无异。”尉迟偃微微眯了眼,普通男人和普通女人的战斗会是谁赢呢?

两人互相静默地看着对方,可就在蓄事待发之际,朱颜却一步走向末月,尉迟偃也收了招式跟上朱颜。

“还怕末月跟我这个主人跑了?”朱颜胸有成竹地盯着末月,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尉迟偃只看着末月不语,若真的让朱颜拿了末月,他到底还是心有不甘。

朱颜对尉迟偃微微一笑,就向末月伸出手,用灵觉和它感应着。没想末月在一瞬间放出刺眼的银色光芒,两人忙用袖子遮住双眼以防被末月发出的光芒伤到眼睛。等他们发现末月的光芒又渐渐柔和下来睁开眼睛时,末月已经悬浮在朱颜身边。

朱颜有些微愣地将末月握在手里,一种温润的灵力就传遍她全身。

“尉迟偃……”

“呃……”尉迟偃亦发了愣。

见末月没了反应,两人随即异口同声道:“就这样而已?”

“咳……”朱颜才发现自己失了常态,急忙恢复平日的样子,“既然末月已经到了我手上,那我就不便在尉迟府多叨唠了。”

尉迟偃叹了口气,认命道:“那我便送朱颜出府。”

见朱颜收了末月进体内,尉迟偃不禁万分懊恼,当年他为了让末月认他为主,差点将整个密道都拆了。

湖水从密道裂开的缝隙里冲进来,若不是他水性好,还真真会送了他一条性命。如今,他连逃生的准备都做好了,却让朱颜轻易得了手。

也罢,他族人的任务就是世代守着末月,直到遇到有缘人的出现。现下里他的任务也完成了,自不必整日看着这上古留下的法阵,害怕出了错,惹来三界的是是非非。还得了个便宜,取得这江山社稷,何乐而不为?

“右护法,你这是去哪里?”朱颜方走出尉迟府,就见阴影里站着个青衣女子语气不善地问话。

朱颜站定,瞧着那人笑道:“左护法,十年不见,别来无恙啊。”

“哼,宫主最厌恶的是多与凡人接触,右护法你该不会不知道吧?”青衣女子正色,有些严厉地斥责。

“烟栖暮,你别忘了自己的原身!”

烟栖暮抬眼冷笑:“不错,我本就是人,也比你这个修行百年才化得人身的东西强。”

朱颜环抱手臂,狠狠地盯着烟栖暮:“我可把你的话当着在暗讽宫主。”

“你倒是到宫主面前说去。”烟栖暮悠然理着发丝,“看宫主如何惩罚我。”

“我朱颜的职位不大不小,倒也是个护法。”朱颜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还轮不到你这个左护法来管我。”

烟栖暮道:“我是左你是右,尊卑分的清楚的很。”

朱颜转身,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烟栖暮,是宫主叫你来寻我的吧?”

烟栖暮微微点头,两人随即消失在夜幕当中。

而此时,几肆正在与莫轩寒和叶飞花在回昆仑山的路上。驴车上挂着一盏摇摇晃晃的灯笼,山里的夜风也很是大,将灯笼里的火吹得将熄将灭。

几肆闭着眼睛躺在驴车的车板上无法入睡,莫轩寒和叶飞花则是边敢着驴车边聊天。

叶飞花回头看了眼“熟睡中”的几肆低声对莫轩寒道:“莫轩寒,你觉得师父会收她为徒吗?”

“你当初不是很有信心地劝她来我们昆仑派,一副师父收定了她的样子吗?”莫轩寒翻了翻白眼,“一提到琼华派,你就不理智。”

叶飞花撇了撇嘴埋怨道:“我这也不是爱护我们师门的表现吗?”

“多久能到昆仑山?”莫轩寒有些发困地揉了揉眼睛,在几肆身边躺下来,手枕着头仰望满天的繁星。

叶飞花在脑海里估摸了路程道:“大概还要一天的时间。”

“三师兄……”

“嗯?”叶飞花惊奇地看着莫轩寒,这小子什么时候也会用如此恭敬的证据和他说话了,“干嘛……”

莫轩寒犹豫着,不安地看了看身边的几肆:“那个……去年的我从花府抢来的墨菊……”

“别……”叶飞花一下看透了他在打什么主意连忙打住,“你可别往我这里放。”

“三师兄……”莫轩寒爬起来,抱着他的胳膊眼睛亮闪闪的,“难道你就忍心……”

话说了一半又吞回肚子里,其实莫轩寒想说的是:三师兄,难道你就忍心我的脸被虐待吗?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说出来了定给人笑话,终于还是忍了下去。

“忍心什么?”叶飞花被他吊了胃口,见莫轩寒欲哭无泪的样子便奸笑道,“忍心你那可爱无比的小姑娘弃你而去吗?嘎嘎嘎……”

莫轩寒汗颜,可依旧死死抱住叶飞花的胳膊:“三师兄,你就不能正经一点吗?”

“喂,你别抓着我胳膊!喂喂!要掉下去了!”叶飞花拉着缰绳的手僵在一边,驴车开始摇晃起来。

“我就不放!就不放!”莫轩寒却耍起小性子来,将破烂的驴车摇得愈加剧烈。

只听“扑扑”的两声闷响,一黑一白两个人影掉在泥泞的泥土上,摔了个嘴啃泥,莫轩寒坐在驴车上只觉得一股寒意窜上他的脊梁骨。

“莫轩寒……”几肆和叶飞花带着满脸泥从泥路上爬起来咬牙切齿地看着莫轩寒。

三张机 第三十一章 身处两地

“我……我不是故意的。”莫轩寒弱弱的辩解。

叶飞花抓了脸上的泥就往莫轩寒脸上扔去:“对,你不是故意的,你是有意的!”

“师兄,这话可不能乱说。”莫轩寒假正经地虚咳两声。

几肆低头看了看身上已作花衣的素白织锦,无比“灿烂”地对莫轩寒笑,笑得莫轩寒不敢直视她。

“叶哥哥。”

“嗯,几肆要做什么?叶哥哥都支持你。”叶飞花看着几肆笑眯眯地却僵硬着脸。

莫轩寒见二人笑得诡异,在车上早已惊恐万状地做好了逃跑的准备:“有事好商量……”

“谁和你商量!”几肆气愤地就扑上去。

莫轩寒惨叫一声,结果可想而知。

第二天天明,在昆仑山脚下打猎的猎人只看见一辆驴车上坐着三个表情各异的“泥人”,怎么看都像是一大一小正在欺压另一个小泥人。

京城皇宫内。君御邪正和尉迟锦游着御花园,此时的天气就要入了夏,御花园里姹紫嫣红竞相开放。

母子二人走在一起,相互间却没什么语言。君御邪闷闷地看着远处,而尉迟锦是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自君御邪登基以后,柳暮然和飞儿却不见了踪影,据说柳府也成了空宅。每每想要派人去寻,却都被尉迟偃一口回绝,连最近对他这个新皇的要求都降低了许多,总让他到处玩乐,朝政都由尉迟偃全权负责了去。

君御邪虽在御花园散着步,但心里想的却是近来发生的事情。

从梁文宇的叛变到君逐尘的死,尉迟偃成为摄政王再到柳暮然的失踪。这一切似乎很难与尉迟偃和卓安给他的原因联系起来。

奇怪,真是奇怪。君御邪摇头,最近连尉迟锦都像变了个人似的。君逐尘的死其他嫔妃都伤心得死去活来的,虽说尉迟锦表面上也是如此,但作为当朝皇帝,尉迟锦亲生儿子的他还是敏锐地感觉她哭得假情假意。

“邪儿,你在想什么?”尉迟锦终于忍不住开口唤道。

君御邪回过神来向尉迟锦道:“我在想我父皇的死。”

“眼前刺杀你父皇的人不都已经抓到了么?”尉迟锦不自然地避开君御邪探寻的目光,“等到行刑之日,你父皇的仇也算报了。也不必整日想着,让你父皇上九泉之下也不得安心。”

“母后说的是。”君御邪神情恍忽地答着,脚下只知机械地走路。

君逐尘被刺杀的当晚,大火烧着了整个寝宫,即使宫里的嫔妃们都出来帮忙灭火,也无法阻止火势的蔓延。最终,大火将整座宫殿烧成了灰烬,众人只找到君逐尘被烧得如同焦炭,只能勉强分辨出人形的尸体。

皇上驾崩,举国同哀。宫里的所有人现今仍装着丧服,残香纸灰飘得到处都是,也无人打扫,就连他这个新皇的登基典礼都要延迟到服丧期结束后方能举行。

但尉迟锦为什么心虚到不敢与他对视?是因为看到他会想起君逐尘么?君御邪继续想到,是,但也可能不是。他与尉迟承了尉迟家族的九分相貌,与君逐尘只有一分的相像。以前他还时常庆兴自己长的不像君逐尘,如今又哪里生得个睹他就思君逐尘?

君御邪未置可否,但他隐约感到尉迟偃的野心不小,甚至将来可能危及他的皇位!他必须要保住君氏的天下,哪怕侵犯者是他的亲舅舅。

“母后,我想提了刺杀父皇的叛贼来看看。”

尉迟锦急忙回了头来看他:“怎的今日想起这件事来?”

君御邪狠狠道:“我要问问他为何杀了我父皇。”

“皇儿还是在宫中学习如何处理政式,这些事情就交由你舅舅处理,那些人见了晦气!”尉迟锦竭力掩示自己的欲图,当然她也掩示得相当不错。

君御邪微微点了头,道:“今日皇儿就陪母后走到这里了,皇儿告退。”

“也对,走了许久了,回去休息休息吧。”尉迟锦心不在焉地挥了挥手,看着君御邪在一群宫女的跟随下走远了。

君御邪走进永和殿,屏退了宫女,看着书架上满满的书卷发呆。若是以前,柳暮然和飞儿定要唠叨他读书不用心了。那时他还嫌他们聒噪,如今却恨不得他们日日在耳边叫个不停。

“皇上。”也不知从哪里走出来个小太监,对他俯了俯身,低垂的帽檐子住了他的大半边脸,皮肤看上去还算白净。

“下去吧,这里没你的事了。”君御邪无力地抬了抬手,就坐进书堆里去。他们想要“愚君王而统天下”他就偏不,到时看是孰胜孰败!

君御邪发了会愣,一抬眼却见那小太监还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地盯着他,便心生恼意:“朕不是叫你下去了吗?怎么还站在这里。哪个公公调教出来的?”

“皇上!”那小太监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皇上草民的父亲是冤枉的!”

君御邪原本有有些发困,被小太监这么一跪,把周公都给跪到了十万八千里去了。

可这声音

君御邪几乎跳起来:“你……你是?”

“请皇上为草民的父亲做主!”小太监抬起头,却是飞儿穿了太监服偷进宫来。

“飞儿!”君御邪乍一听飞儿的话很是不解,过去扶了飞儿起来,“太师他怎么了?”

“皇上不知?”

君御邪咬着下唇,摇了摇头:“国舅一手揽了政事,朕分毫不得接近……”

“皇上……我父亲他被冤谋杀先皇!”

“什么?”君御邪瞪大眼睛,气得全身颤抖不已,“难怪母后她不让我提审叛贼!”

飞儿沉默了几秒,终于开口:“那皇上可相信草民?”

君御邪微愣,一边是亲生母亲,一边是良师益友,叫他舍弃任何一个都是很抉择的。他现在要的事实,只有实事摆在他面前,他才可以去做出决定。

“飞儿,朕……”君御邪叹了口气。

飞儿垂了头,语气带了丝失望:“是草民鲁莽了,皇上做事也自有规矩……”

君御邪有些内疚地别过头:“朕知道国舅野心,若朕能做到,你和太师就离开京城吧,以后别再来了了。”

“皇上!”飞儿惊讶地看着君御邪,最后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多谢皇上隆恩!”

君御邪背对着飞儿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此前他见君逐尘的时候都没行过这么大的礼。如今他自己亦无实权,只怕他想救,也心有余而力不足。

“飞儿,朕只能说朕会尽力而为……”

“皇上恩德,飞儿已经没齿难忘。”

君御邪仰了仰头,将酸楚倒回肚子里:“宫里处处都是尉迟偃的人,你是如何进来的?”

没等飞儿说话,君御邪又补了句:“朕如今也是笼中之鸟,此处不宜久留,朕还是派人送你回去吧。”

驴车在山上又缓缓行了几个时辰,终于攀到山顶。昆仑之巅雄雄屹立,放眼望去可谓“一览众山小”。

转过一个弯,一座气势宏伟的宫殿出现在几肆面前。几肆暗叹,这宫殿竟比起皇宫里的不逊色上多少。远远地听见刀剑碰触的打斗声,走近了见是两个男子在切磋武艺,出招之快使人眼花缭乱,时而落地,时而飞跃,剑花在空中转出个完美的弧度。

“咦,这不是三师弟和小师弟回来了吗?”两个男子终于发现站在不远处观赏的三人,脚下一用力落到了三人面前。

“大师兄,二师兄。”叶飞花与莫轩寒还算恭敬地行了个礼。

两个男子环了手臂,用余光瞥着几肆,嬉笑道:“今日怎得这般有礼,莫非是因为山上来了这小姑娘?”

叶飞花无奈地看着两个叹气,又指了指几肆道:“官府造的孽,将她家灭了门无处可去,只有将他带回山上了。”

“你们怎的身上脏成这个样子?”两个“反应迟钝”的男人这才发现他们满身的污泥。

几肆怨毒地看了眼莫轩寒,咬牙道:“是这样的,我们回来的路上遇了泥石流,差点就给卷进里面了。”

“哦……原来是这样。”两个男人将信将疑地抓了抓脑袋。

“原来是花儿和寒儿回来了!”一个白色的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冲了过来,眨眼间叶飞花和莫轩寒就被那身影紧紧抱住。

“师,师父……”两人被勒得喘不过气,白色身影这才依依不舍地放开他们转过身打量着目瞪口呆的几肆。

原来是个老人,头发是白的,胡子是白的,长长的眉毛是白的,连衣服也是白的。

“嗯?这个是谁?好漂亮的娃娃。”白眉老人俯下身看着几肆。

“呃……师父她是……”

老人挥手打断叶飞花,道:“让她自己说。”

几肆吸了口气,抬头与老人对视:“我是来拜你为师的!”

鄙人不才。住校时要爸妈帮发,所以前面的章节排版乱了点,请各位忍着点

三张机 第三十二章 家破人亡

“拜我为师?”老人来了兴趣,转而又撇撇嘴,“我可没说要收你为徒哦。”

几肆低了头没有说话,这般便是拒绝了吧。

“师父……”叶飞花和莫轩寒幽幽地唤老人,人是他们带上来的,总不能再把送回去吧。

老人无辜地巴眨着眼睛:“我又没说不收……”

众人长长地吁了口气,话说看几肆生的可爱,倒也想老人收了这个小师妹呢。

“可是你心口上有朵花。”老人凑近几肆挑了挑眉。

几肆大惊:“你怎么知道?”

“神机妙算,本事通天呗。”老人故作帅气地甩了甩头发,也不管众人已经满脸黑线,“你为什么要拜我为师?”

“因为昆仑派比琼华派强大啊。”几肆歪了歪头把叶飞花的话颁出来,有些紧张地看着老人的脸。

老人随即眉开眼笑:“不错,不错,这个徒弟我收了!对了,小娃娃你叫什么名字?”

几肆想起逃出花府前青衣的叮嘱,但现在拜了师总不能以假姓名见人,更何况这里已有人知情人,便道:“花几肆。”

“嗯,好名字,好名字!”老人撩了撩胡须,几肆眼前一花,眼前的老人差点生出股仙风道骨的风范,“我叫灵亟子。”

“徒儿拜见师父!”几肆俯身鞠了躬,本想问昆仑与琼华的关系,转念间却又住了口。这初来乍到的,还是少说话多做事的好,反正以后多的是时间给她了解门派间的关联。

“肆儿想学什么功夫?”灵亟子很快改了口,凑到几肆面前。

几肆支着下巴想了想,道:“我要学大师兄和二师兄的剑法。”

杀!杀!杀!几肆紧了紧拳头,呼吸有些急促。每个夜晚,她都是在那个男人疯狂的喊杀声的梦境中度过的。她想到,男人就是用剑穿透她娘亲的胸膛。所以她要学剑,将来将他亲手血刃。

“不行。”哪想灵亟子却一口回绝。

“为什么?”几肆急迫地上前一步。

灵亟子无比认真的看着她:“小娃娃,有些事情不是杀戮就可以解决的。”

几肆像斗败的公鸡般垂下头来,众人也没了言语,灵亟子这么严肃地对人说话还是少有的。

“花儿。”灵亟子甩了甩宽大的衣袖走进殿里,“从明日起你教肆儿轻功吧。”

叶飞花睁大眼睛指着自己:“我?”

“是你。”灵亟子又转身看着几肆,“肆儿,你什么时候消了报仇的心,为师就什么时候教你武功。”叶飞花走过来拍了拍几肆的脑袋,安慰地看着她道:“其实师父说的也不无道理,以后就跟着三师兄学轻功吧。”

经过一番了解,才知道昆仑派总共有百余人,其中身份不乏侠士,商贾和采花贼。就比如说大师兄林抱鹤和二师兄洛清幽,就是闻名江湖的昆仑二侠,三师兄叶飞花却是截然相反的采花大盗。

叶飞花说几肆资质了得,若是照这样下去,恐怕当她全速逃跳时,天底下没几个人能抓住她。

几肆暗道,她又不去做贼,逃跑作甚?

但要说昆仑派里除了灵亟子以外,武功最强并且最有潜力却是莫轩寒。一说起莫轩寒众人皆是一副得了奇宝的样子,说他乃是武学奇才中的奇才,一点就通也不知道超了各个弟子多少境界。

时间就这样过去了,后来才发现灵亟子除了舞刀弄剑以外,居然写得一手好字。几肆才没弃了练字这条路,以至于后来写的字通常会不见,因为得给她的师兄们拿去山下换钱用了。还给她另取了个名字叫花飞叶,几肆几乎昏厥。

叶飞花,花飞叶,不就是倒过来读了么?她可不想和叶飞花的名字沾上边。

“皇上。”飞儿和君御邪带着一批影卫悄悄溜进宫里的水牢。

君御邪皱了皱眉,看着水牢里浸着的那个面色惨白的人,挥手令道:“把他给朕拉上来。”

“是。”影卫躬身,一刀斩开水牢的铁链,将已经昏迷的柳暮然拖了上来。

尉迟偃竟然如此对他的老师,君御邪心里愤恨不已,走上去拉住飞儿:“司棋已在宫外候着,你带了太师赶快走吧!”

飞儿看着君御邪重重地点头,又欲跪下时被君御邪拉了起来:“我还得告诉你一件事。”

“皇上请说。”

“朕也是不久前才得到消息的。”君御邪负手,没有正视飞儿,“花逍遥被人灭了满门。”

飞儿差点站不住脚,许久才缓缓道:“多谢皇上告知。”

君御邪快步走出水牢,命令众人跟上朝宫门走去:“此地不宜久留,若被人发现了,我也就没办法了。”

皇宫里。

尉迟偃看了看朱颜道:“朱颜你不是回了移花宫么?”

“是回了移花宫,但又回来了。”

尉迟偃道:“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又有什么交易可做?”

朱颜指了指药房道:“我要珠草,可是给你藏起来了。”

尉迟偃点头,心想反正那仙草不给也得给,不如趁机捞点好处。可是现中今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中,要钱有钱,要权有权,他还有什么事自己办不到的呢?

朱颜挑了挑眉道:“不如我提醒你件事吧,柳暮然可是要被救走喽。”

“什么?”尉迟偃猛的抬头,他是下了铁心要杀柳暮然,虽然说他惜才,但得不到的东西不灭了,日后就有可能成为他的威胁。

柳暮然平衡双方势力那招他可是记得很清楚!若不是当初有所准备,恐怕今日得势的就是君逐尘,而不是他尉迟偃了!

所以,柳暮然该杀。

“还请朱颜先行一步,将我拦了他们。”尉迟偃凝了眉,向身边的一个亲信耳语了几句,才再次露出惯有的笑容。

“这种小事还得我出手。”朱颜冷哼了一声,还是飞身向着宫门而去。

近日里,末月在她体内总不平静,她越想要强行用灵力将末月融合,却越适得其反。听人说,皇宫里藏有一种仙草叫珠草,可以调合各种灵力,使其融合不冲突,才来了御药房,没想那仙草却给尉迟偃私藏了。

朱颜轻松地降落在了屋顶上,夜风吹得她的发丝微微凌乱。待到君御邪一行人来了门前,便将灵力聚集起来,全身放射着诡异的红光。

“你是谁?”君御邪对着屋顶上的朱颜喊。

朱颜只是笑,看见宫外马车上的司棋探出头,着急地看着宫门的方向。于是一挥手,将司棋抛至半空中,最后落在背着柳暮然的影卫身边。

司棋本来体质就弱,哪经得起朱颜这样折腾。在落地的时候就吐出一口血来,在地砖上红艳艳的。

尉迟偃领着皇宫的卫队也赶了过来,声称有人抓了皇上为质要救叛贼出宫。

“棋儿……”柳暮然被勉强睁开眼睛,气若游丝地看着司棋,挣扎着要从影卫的背上下来。

影卫拗不过他,只得让他下了地,与司棋坐在地上。

“快带了他们三人走!”君御邪冷冷地看着尉迟偃,对影卫门下了命令。

尉迟偃冷哼:“想走?没那么容易!”

言罢,一挥手,身后的士卫都冲上来,影卫死死支持着,也难以抵挡蜂涌而上的卫兵。

“皇上,请保护飞儿出宫!”柳暮然抱紧司棋含泪看着君御邪。

“棋儿,你可愿意与我共死?”

司棋目光荧荧地,映出周围的火光:“但求来世再续前缘。”

君御邪咬牙对着影卫道:“保护飞儿出宫!”

“父亲!”飞儿欲冲上去,无奈百般挣扎还是给影卫拉了回去。

最后一眼,看到的却是柳暮然与司棋相拥而笑的画面,被鲜血染红了。

尉迟偃站在原地向朱颜使了个眼色,朱颜看着这场面却意外生了恻隐之心,一跃而下在空中隐了身子。

他父亲方被杀害,她确是不忍心再动杀戮。想的这里不竟又反过来嘲笑自己,怎么,以前那个冷漠的朱颜竟沾上许多人间烟火么?

飞儿被影卫塞进马车,从车窗看城楼顶却不见了朱颜的影子。

那个人是谁?由于距离太远,一直无法看清她的脸。只知道她一身红衣,周身发出红色的光芒。

她是妖吧?

若不是她,他们早已逃出京城。父亲和司棋也不会死,短短几天花家和柳家接连着被灭门,让他怎么接受这个事实?他要杀之而后快!

“柳公子要去哪里?”赶车的影卫突然淡淡地问。

飞儿叹了口气,止住就要留下来的眼泪道:“临安。”

三张机 第三十三章 重回临安

再到西湖时,已经是满塘的荷叶碧连天。天色昏暗突然就下起了雷阵雨,飞儿拿了伞与影卫告别。

断桥,又是断桥。人说当年白娘娘就是从这断桥遇见了许仙,才展开这么一场旷世的人妖之恋。此时的西湖上已经没了游人,船家也纷纷进了船舱里躲雨。只有他,不顾骤雨的侵袭一路向花府走去。

朱红大门,阶前青苔……都时时勾起飞儿的想念。逼仄的小巷幽幽向前延伸,走前一看,只见门上贴了官府的封条,门环处已被铁锁锁住。于是绕到侧门,依然是门户紧闭,试探着推了门,居然开了条缝隙。

一路走去,花府似乎与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再往里些就看到墙上的刀痕触目惊心地沾着暗红的血迹。

“轰隆隆”一声惊雷在耳边炸响,飞儿被吓了一跳,看着昏暗的厢房终于还是走进去。房里窗户紧闭,他记得这扇窗外就是一条清幽的巷子,犹豫再三却仍是没去着推开它。雨势渐小,雨水从瓦片上滴下来,声音被放大了无数倍传进飞儿的耳朵里。

“啪嗒,啪嗒……”一滴滴震动他的耳膜,他心里一紧,就再也走不出一步。

他似乎可以看到当日的屠杀一幕幕真实地演绎在他眼前,惊恐的逃避,疯狂的喊杀声……他摇了摇头,不敢再想下去,他怕自己会因此疯狂!

“咕噜噜……”肚子不合时宜地叫起来,他才发现他几乎两天没吃东西,摸了摸口袋仍有些碎银,才吞了吞口水朝府外走去。

此时,府里桃花都早已凋零。新下的雨水将桃叶洗得绿油油的,等着秋天就可以结出丰硕的果子。

只可惜,物是人非。

飞儿在一家铺子买了肉包,坐在店里的椅子上几乎狼吞虎咽的吃着。

店里无人,摊主也得闲,便上前和飞儿攀谈起来:“公子,我看着你面生,应是从外地来的吧?”

飞儿一愣差点被包子噎住,终于将包子咽了下去,才点头又转而摇摇头。

“那公子此去何处?”店主问出了他的疑惑。

飞儿沉吟,如今他亦没了安生之地,他又该何去何处?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混沌的感觉,红衣……妖怪,红衣……朱颜的影子一直在他的脑海里晃动。

妖怪,道法,天亟子

“我要去长白山。”飞儿深吸一口气做出决定。

店主微讶:“公子一人去长白山?此番可是路途遥远啊。”

飞儿站起身向抱了抱拳,若不是店主的无心之言,他恐怕仍是浑浑噩噩:“多谢店主提点,如此我便走了,有缘再见。”

“哎,我提点?我提点公子什么了?”店主看着飞儿离去的背影愈加疑惑不解。

磐竹书,磐竹书。

临安此去无由终。

风渐起,云渐拢。

只想花叶摧残否?

冷刀剑,烟尘没。

非我疏狂图醉能消受。能消受。

繁华无比的京城,不因谁的死而减损几分活力。

几肆看着眼前熟悉的景物,不禁红了眼眶:“三师兄,你说的是真的?”

叶飞花心情沉重地点了点头,一个月前刺杀先皇君逐尘的叛贼被捕,而摄政王尉迟偃给出的结果竟是柳暮然。可笑,实是可笑,柳暮然一介书生,更何况才刚中了状元不久,会笨到去刺杀重用他的皇帝?

可笑,可恨,但不可言。现如今谁敢说尉迟偃的不是?

几肆没了声响,叶飞花心痛不已蹲下身想安慰,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只道:“肆儿,和师兄回山上罢。”

“好。”几肆抹了抹蜂涌而出的泪水。如今柳暮然和飞儿既死,她也没了牵挂,“麻烦三师兄陪我来京城了。”

叶飞花动了动喉结:“肆儿,你可恨?”

“恨!我恨不得他们都死!”几肆再也忍不住扑进叶飞花的怀抱。

叶飞花拍着几肆颤抖的背,懊恼于自己又出引人伤心的事。叹了口气,看来当务之急已不是教几肆轻功,而是如何让她脱离仇恨的旋涡。而且,离它越远越好!

叶飞花陷入沉思,不如这件事就交给莫轩寒吧,两人年纪相当,话题也多些。

【云儿】:

故事至此便是一个段落的结束。写书人写到这里时,临安已经入了冬,这一年大雪皑皑没过行人的膝盖。有时他会去看雪,一身白色狐裘,任大雪落了他满肩也不为所动。

我曾经问过他的来处,他如几肆般笑而不语,目光中隐隐透着苍凉的味道,让人不忍再凝视。我至今不知他的名字,每次提及他总说,等他写完了这本书便告诉我。

再后来,我也有了一把如几肆一般的油纸伞,便央他在伞写些诗句。他挥毫间便成就了伞上的绝美:梦入江南烟水路,行尽江南,不与离人遇。

我微愣,心中有无数酸楚涌出。记得几肆那时也反反复复吟着这句词,行尽江南,不与离人遇呵

三张机。

遥闻此曲天上来。

千寻万觅未见弹。

小巷曲折,

庭院幽深,

弗敢启朱窗。

四张机 第三十四章 十年后

漫漫十年,就如江流东逝,颦眉之间,一去无踪。世间人事几迁,就连几肆纸上那淡淡的一笔,都已转画娥眉。

江湖本就无所谓安宁,只是这十年之中,以琼华派为首的八派(琼华派,昆仑派,碧玉派,紫翠派,悬圃派,玉英派,阆风派和天墉派),和起死回生的移花宫纷争不断,斗得天翻地覆,倒也称得上烽烟四起。心忧天下者闻之,虽然痛惜芸芸众生,但无力施为,也只能付诸一叹。而市井好事者闻之,却欣喜异常,因为茶余饭后,又多了闲聊之资。

颠覆者岂只是漫漫天下,更是茫茫人心。

十年呵,当初的昆仑派已不再是昆仑山上由仅仅百余人所组成的没落门派,经过十年的发展,昆仑派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强大起来,如今已有弟子千余人。

山中不知岁月长。如今看那昆仑山上,经过品种改良、耐得寒冷的墨菊已衍了满山。花开时节,漫天的ju花瓣随风飞舞,仿佛昆仑山就是人间仙境。

回头下望,一片云海在半山顶汹涌翻腾。主峰和次峰之间用铁链相连,仿佛海上孤岛随浪飘浮。

忽然听见一声娇喝,只见一白衣少女跃上铁链,手执一只通体翠绿的笛子,发丝如墨,用一条蓝绸随意挽起。身下就是万丈悬崖,却还能步履轻盈地在铁链上行走,看得两峰上的弟子们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而那边昆仑巅上正有一玄衣少年笑意吟吟地看着她,英气逼人。虽是习武之人隐隐却透了股文人的雅致,再加上一张清俊的脸,让人一注目就移不开目光。背上背着的玄冰宝剑,正是昆仑派的传派之宝,由现任掌门传给认定的继承人——昆仑的首席弟子。也就是说如若没有意外,得剑者即得昆仑!

“三师兄!”少女一个轻盈的转身飞上了主峰的石台,拉了同上台上的叶飞花的胳膊笑嘻嘻地道,“怎么样,不比你差吧?”

众人皆叹:“师姐好轻功!”

叶飞花欣慰地点头,嘴上却不让她得意:“要赶上我,恐怕还得练上十年!”

“哼,师父都说我日后定能超过你。”少女嘟起嘴巴,掩不住眼里的笑意,又望向莫轩寒道,“莫轩寒,你说是不是?”

玄衣少年负了手走过来:“是,是,肆儿说什么都是!三师兄都改了口,怎么都十年了,你还整日莫轩寒,莫轩寒的叫?!”

几肆扑眨着灵动的眼睛:“那你说叫什么?像师父那样叫么?”

“随你!”莫轩寒不自在地侧了侧身体,脸上微微浮出些红晕。

“寒儿……寒儿……”几肆跳到他面前阴阳怪气地拖长声音,“咦,寒儿你怎么脸红了?寒儿……”

众人被几肆和莫轩寒逗得捧腹大笑,哪想莫轩寒红透了脸,经不住众人的注视跳上铁链,飞也似地跑到另一座山上去了。

“哇!”众人又是一片哗然,“师兄果然好身手!”

叶飞花看着莫轩寒绝尘而去的身影,几乎要跳起来,指着他破口大骂:“臭小子,敢偷学我的轻功!”

“唉,三师兄……”几肆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对着叶飞花唉声叹气,“全昆仑就我们俩既没内力又没武功,现在连轻功都给人学去了,叫我们情何以堪!”

这么多年来,几肆的轻功都是叶飞花教的,所以叶飞花在她心里已是她的老师。叶飞花是因为懒才没学的武功,几肆却是一直没得到灵亟子的许可,尽管她不再想报仇之事,看来灵亟子是不打算将武学承给她了,而她也没和灵亟子提。

倒是几年前次峰上来了个隐士,送了她这只玉笛,让她和他学笛。这一学便是五年,可她的技艺却总不见长。她花几肆有那么笨吗?但无论如何也找不出是哪里出了问题,总是吹得曲不成曲,调不成调的,让叶飞花和莫轩寒笑了个够。

过了一会儿。众人都往大殿里走去,莫轩寒也折了回来,再走铁链时已没了方才的速度。叶飞花摇头苦笑,亏他还生得一副好像,如此性情,以后怎么应付一堆桃花?要是和莫轩寒换具身体,啧啧,他可要采遍天下无敌手了。

三人在灵亟子前的团蒲前坐下,开始听一日之始的讲道。几肆真被灵亟子弄糊涂了,昆仑本就是个武学门派,还学人家琼华讲什么道?但一想起琼华她就想把叶飞花和莫轩寒给“拆”了,乘她年幼无知骗她上了昆仑“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恒无欲,以观其妙;恒有欲,以观其徼。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灵亟子坐在团蒲前摇头晃脑地念着,声音抑扬顿挫拿捏得相当到位。但众弟子却不是学道的料,人人听得昏昏欲睡,哪里还知道他在说什么!

几肆重重地点了好几下头,眼皮不停地打架,强撑起睡眼瞥向林抱鹤,心里佩服不已。大师兄果然是大师兄,抱鹤听琴,她可没他这么高雅的境界!

“肆儿……”莫轩寒在右边轻轻地推她。

“嗯?”几肆发出一声闷哼,再也支撑不住,一头载了下去什么也不知道了。

话说平日里虽困,但也少有这要的情形。一切都是叶飞花和莫轩寒的错!要不是昨天夜里赶叶飞花要的几十卷字到凌晨,她会累成这样?还美其名曰:成就一代书神。

想起来就气,两个大男人整天无所事事。这几年来三人的衣食住行,上至家具,下至衣物,哪些不是以她的血汗钱换来的?

几肆怎么也想不通她的字在山下的上淮镇上会那么畅销,敢情叶飞花还把的字当白菜卖?但叶飞花却说买主都是些高雅而富得流油的人。如此,反正怎样不是写字,有白花花的银子就行了。

她又想到,哪天她把叶飞花和莫轩寒欠她的通通都要回来,家具,床单,鞋子,亵衣!对,就连亵衣都得还回来!几肆在梦里想象着两人裹着草席眼泪汪汪地看着她的样子仰天长笑。

“哈哈哈……”几肆居然被自己的笑声吵醒,一睁眼却见灵亟子和莫轩寒以看怪物的眼神看着她。

“肆儿,你在笑什么?”

几肆从莫轩寒大腿上挪下她的头,在团蒲上坐直了还依然止不住笑意:“哈哈……我在笑三师兄和莫轩寒裹草席的样子!”

灵亟子露出一张八卦嘴脸,往几肆身体凑了凑:“什么裹草席?”

“就是……唔!”

几肆正要说出来,就被莫轩寒一把捂住了嘴巴。十年来几乎是叶飞花完成了对几肆的教育任务,凭莫轩寒对她和叶飞花的了解,料定了从二人的嘴巴里是绝对不会吐出什么象牙。

“没事,没事!”莫轩寒对着灵亟子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哼。”灵亟子撇了撇嘴吧,白了眼莫轩寒,“不说就不说!”

莫轩寒这才放了几肆自由,终于可以呼吸到新鲜空气的几肆在一旁深深地吸了几口才缓过来。

灵亟子又看了看二人,而后站起来恢复了方才讲道时的模样。几肆和莫轩寒注意到灵亟子的异常,屏住了呼吸紧紧盯着他。

“咳咳……”灵亟子虚咳两声,“昆仑派弟子莫轩寒、花几肆听令!”

“在。”几肆和莫轩寒不敢马虎,忙单膝跪在地上,等待灵亟子发令。

“为师考虑到你们能力不俗,命你二人下个月到山下历练,必须给我昆仑争点名声。”灵亟子笑得比狐狸奸,“没超过你们大师兄和二师兄‘昆仑二侠’的名望就不要回来了。”

几肆暗暗抽了抽嘴角,说起林抱鹤和洛清幽当年可是江湖上一等一的豪侠,要超过他们那不就是要成为“超级大虾”?这个难度可不是开玩笑的。但有句话叫“师命难违”,二人只有接下了任务。

“对了,师父!”几肆站起来跑到灵亟子身边,殷勤地替他捶背,“师父也知道我们二人和三师兄的十年的情谊,比亲人还亲,这次下山能不能……”

“花儿不许去。”灵亟子惬意地闭着眼睛享受着,没等几肆说完就一口回绝。

“师父……”几肆不甘心地喃喃。

“我说不行就不行。”灵亟子慢悠悠地说出这句话。

几肆气得狠狠在他肩上砍了一手刀,拉着莫轩寒逃命似地冲出大殿。留下灵亟子一人在殿里嗷嗷直叫,回声荡漾,凄厉无比。

这是算是长大后的开头部分了,不知道大家觉得怎么样呢~给点意思吧~

四张机 第三十五章 琼华弟子

几肆拉着莫轩寒在一颗树下停下来,累得几乎要挂在莫轩寒身上。方才她可是用了吃奶的劲跑的,要知道给灵亟子抓到那后果可是

“肆儿,你跑什么?”莫轩寒气定神闲地看着几肆。

几肆抬头想确认莫轩寒是不是脑袋进水了,却连手都懒得抬起来:“不跑你想被老头子罚挑一年粪吗?”

莫轩寒巴眨着眼睛:“可是我打得过师父啊……”

“你……”几肆翻了个白眼,这个莫轩寒的实力到底强到什么程度了?

“你们在干嘛?”叶飞花赶着驴车正好从山下回来,见二人狼狈的样子不由问。

几肆看了看叶飞花身后空空如也的车斗,无法想象自己的字可以畅销成这个样子。只听莫轩寒顿了顿道:“师父让我和肆儿下山历练。”

“哈哈,历练?”叶飞花跳下车,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太好了。今天卖字的钱,再加上以前存下的,我们三人的衣食住行应该不成问题。不行,我现在得去收拾收拾……”

“师父说,花儿不许去。”

“什么?老头子不让我去?”叶飞花脚下一点向大殿飞去,还一边嚷嚷着诸如“死老头子”之类的话。

“肆儿。”莫轩寒拉过正欲追上去的几肆,跃上一座连接次峰的铁链,“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嗯?什么地方?”几肆看着莫轩寒挺拔的背影疑惑地问。

谈话间两人跃上次峰,拔开一片缭绕的云雾,漫山的墨色呈现在几肆眼前,风将浮云吹成丝状飘过他们头顶的天空。墨色菊瓣漫天飞舞,菊香淡淡,若有若无。

“昆仑什么时候有了这种地方?”几肆摘下朵ju花放在鼻前嗅了嗅,确定这不是自己的幻觉,“莫轩寒,你可知这是谁种的?”

莫轩寒微愣几秒道:“师父用了法宝,使得这山头的ju花常开不败。”

几肆踏上ju花丛里的一条小径,嘴角含笑道:“若你在这ju花之上舞剑,定是美极的。”

“肆儿你想看么?”莫轩寒学着叶飞花的样子挑了挑眉。

“在我面前还装什么斯文,谁不知道你的本性。”几肆找了个地方坐下来,看莫轩寒背后的玄冰剑

凌空出鞘,被莫轩寒牢牢握在手里。横剑,剑下一点飞上ju花丛,招式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剑气削起无数花瓣,一时间剑影玄裳与眼前景色浑然一体,堪比这世上最美的舞。

“冷剑光,墨ju花,呼儿呈酒与之换。”忽然,从花丛里伸出一只拿着酒葫芦的手来,随后,一个粉衣男子懒懒地从花丛里爬着坐起来,一双桃花眼迷离地盯着几肆看。

几肆“突”地站起来,张大嘴巴半天合不拢:“老师。”

粉衣男子大约二十出头的样子,薄唇、下巴微尖,相貌长得也算一般,只是一双桃花眼外色人。听见几肆唤他,伸了个懒腰,将酒葫芦扔给莫轩寒,对几肆笑道:“肆儿,你这几日怎的都不来看人家?”

“我不是前几天才……”几肆僵住正要向前迈的步子,抽了抽嘴角,又来了,又来了……果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是不是人到了昆仑都会变得不正常?

“肆儿,你给你的玉笛呢?”粉衣男子扭了扭身体,外衣松开来,露出他洁白的胸膛。

几肆汗颜,从袖口里拿出那只玉笛:“在这里。”

粉衣男子喜笑颜开,爬起来正欲向几肆奔去,却突然“扑”的一声摔了个大马趴。

“你干什么?!”粉衣男子狼狈地抬头,委屈地盯着莫轩寒质问。

“流云,你别太随便了。”莫轩寒斜睨了流云一眼马上移开目光,心想难怪此人上山不久便成了灵亟子和叶飞花的至交,一样的猥琐,一样的行为放浪片刻后回头,却见流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几肆旁边,拿着她的玉笛嘟起嘴唇,往几肆身上蹭了蹭:“还是肆儿对我好,哪像寒儿……”

一句“寒儿”将几肆的胃里搅得翻江倒海,强忍住想要当场作呕的冲动,一看莫轩寒也是一脸恶寒。

想来在这里遇到流云一时半会儿,定是难以脱身了。于是心生一计“看,嫦娥仙子!”几肆大叫一声,乘着流云张望的时候一把抢过他手里的玉笛,拉上莫轩寒一路狂奔,很快就没了踪影。

浮岛寂静,静静站花丛里,墨色花瓣沾在他发间。流云收回目光,敛起脸上天真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好,就是你了。”

昆仑巅,江湖远。身为掌门的灵亟子主张不入世,因此昆仑一向安宁,只是近几年来势如春笋般地崛起,才惹来了注意。至于下山历练,则是身为昆仑弟子都必须完成的一个出师任务。任务何时开始由灵亟子来决定,只有出色地完成任务的人,才有资格收徒,就像林抱鹤和洛清幽早已有了满门弟子,而另一个极端则是叶飞花。

下山历练早晚会来,只是几肆没想到居然来得这么快。

二人简单地收拾了行李,然后在众人的注目之下准备下山。昆仑还未曾有过这么大的欢送会,只因莫轩寒是未来掌门的继承人,众人也就分外重视,几肆也顺道沾了光。

几肆虽然心有不舍,但还是想尽快离开昆仑。话说这次来送行的人中绝大多数是爱慕莫轩寒的女弟子,那人数多的可是几车都运不完。几肆用手挡住了周围射来的杀人目光,不管她们怎么想,总之她就是眼不见为净!

忽然,从黑压压的人群里挤出白、黄、粉三道鲜艳的颜色。几肆定睛一看,不正是灵亟子,叶飞花和流云么?

“寒儿,肆儿!”三人兴奋地朝他们挥手,现场刹时像掉进了冰窟,众人不由地起了层鸡皮。

对于三人的深情呼唤,几肆和莫轩寒只当没听见,加快了步伐往山下走去。

昆仑在他们的视线里消失,山脚下一片春意盎然。正是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的好时节。山脚下原本贫困的上淮小镇因着这几年昆仑派的发展也富庶起来,二人决定到镇上先过一夜再确定去往何处。

到了小镇上一看,自然是与京城、临安等地相差甚远,但也人丁兴旺,过往商贾往来频繁。市集里的商品种类繁多,其中也不乏一些雅致的瓷器和字画。

“花飞叶的真迹!一副五两喽!”不远处一个小摊的摊主拉长了声音吆喝着。

“哪家的真迹才五两一副?”几肆嗤笑,挥了挥手中的玉笛,玉笛在阳光下发出透亮的色彩,“对了,莫轩寒,你知道花飞叶是谁么?”

莫轩寒躲过几肆的目光,吞了吞口水摇头道:“不知道。”

几肆却来了兴致,拉着莫轩寒就往小摊走去。

“肆儿,正事要紧!我们还是先去找客栈吧。”莫轩寒紧忙将几肆往客栈方向拉。

几肆灵活地挣开他的手随着人流挤到摊前,莫轩寒无可奈何,只有跟在她身后,回想起当初的情形。

月黑风高,天煞孤星。叶飞花在一边喃喃自语:“以肆儿的身份,是断不能用真名的。但总要打出个名号,讲什么好呢?不如就叫花飞叶吧,哇哈哈哈……”

“莫轩寒,”几肆将莫轩寒拉出回忆,“话说这些字写的也很是不错的……”

“肆儿。”莫轩寒扯了扯几肆的衣袖,鼻尖微微蒙了层细汗。

“咦……”几肆没有理他,又拿起一副字看了又看,脸上多晴转多云。

莫轩寒见此状况,只想将几肆拉走:“肆儿想要字画,到了临安我给你买就是了。”

几肆阴沉着脸,压低声音:“别和我说刚刚满街的都是我的‘真迹’。”

“嘿嘿……谁让我们肆儿的字受欢迎呢!”莫轩寒讨好地看着几肆,片刻后又颓然垂下头,“是三师兄取的名字。”

几肆气鼓鼓地指着另外一副字问摊主:“那副又值几两银子?”

摊主眯眼笑道:“姑娘您可真识货,这副可是从临安来的。只因不是出自名家之手,才五十两贱卖的!”

“五十两?还贱卖?”莫轩寒瞪大眼睛,提高了音调。

几肆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从银袋里拿出五十两银子递给摊主:“那副字我要了。”

临近黄昏两人才到了一家客栈投宿,宽衣躺下,眼前掠过往事尔尔。翻覆之间很快入了睡,睡至酣处,被楼下传来的吵闹声吵醒。

只听小二用近乎请求的语气道:“这位姑忍受,现在夜深总不能让我们将客人都赶走吧?”

一个约摸十五六岁样子的清脆女声不耐道:“不就是银子问题么?我给你两倍的钱,包下你这家客栈。”

“姑娘,这不是钱的问题。若毁了我们客栈的声誉,您让小的怎么向掌柜的交代啊!”

“哼,”那人一拍桌子,“你们掌柜呢?”

小二道:“掌柜这几日不在镇里。”

“你小心我施法制了你!”威胁的话脱口而出。

一听“施法”二字几肆就来气,威胁他人根本就是小人行径!于是下了床扯过衣服穿好,马上推门而出,见莫轩寒也在楼梯口,便点了点头与他一起下去。

只见一个妙龄少女姿式极其不雅地坐在板凳上,一张鹅蛋脸生得娇俏可爱,却一脸凶神恶煞地瞪着小二。直到二人走到她身边才有所察觉地抬起头,微愣片刻后,眼睛亮闪闪地向莫轩寒抛了个媚眼。

几肆一步跨到莫轩寒面前,微倾身子盯着她的眼睛。

谁知少女竟对她视而不见,一脸花痴地看着几肆身后的莫轩寒,娇嗲嗲地问:“不知公子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去往哪方?”

几肆抗战起脚尖挡住少女的视线:“听着,他姓无,名名氏,家住不知境,去往天涯游!”

莫轩寒“噗嗤”一声笑出来,少女不悦地皱了皱眉:“你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我才要问你是从哪里来的,扰我们休息!”几肆冷哼。

“本小姐乃堂堂琼华弟子。”少女站起来直直腰板,“怎么样,怕了吧?”

四张机 第三十六章 夜遇宫上潇

上次发错的“三十六章”已经改过来了,还请见谅~

原来是琼华的人。几肆走到莫轩寒右边,想了许久一般,“琼华派?琼华派在哪里?”

莫轩寒配合地耸了耸肩,“不知道。”

“孤陋寡闻!”少女鄙夷的白了几肆一眼,又坐在板凳上对店小二嚷道,“本小姐包了这家客栈,把不相干的人给我统统赶出去。”

“可是姑娘……”小二为难地看着少女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姑娘什么姑娘,叫你做你就做!罗嗦!”

几肆悠悠地踱到少女面前,没了玩的心态:“我当琼华是什么名门大派,现在才知原来琼华的名声就是这么来的。与那移花宫又有甚区别!不知所谓!”

“你!你是什么东西,竟敢辱我师门!”少女被几肆的话气得满脸通红,手上结着印,嘴里喃喃的念着什么。

、奇、莫轩寒沉了脸,闪身上前。一招使出,快得连站在他身边的几肆都没能看清他的动作,还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站回了原来的位置。

、书、难道这就是莫轩寒的真正实力?几肆瞪大了眼睛,想象昆仑上下唯一可以打败灵亟子的人使出全力的样子。

、网、莫轩寒会意地转身对几肆扬了扬下巴,道:“三分之一的实力。”

几肆轻笑,这莫轩寒果然是她肚子里的虫!

少女正结着手印的动作被定在那里,连用了几次力都动不了分毫,才对着莫轩寒大叫,“你用的是什么禁锢术?居然比我快那么多!”

几肆得意地走到少女面前,伸出手指在她面前摇了摇:“啧啧,这可不是什么禁锢术,这是正宗的点穴。点穴,懂不?”

“什么旁门左道!”少女依旧不肯服软。

几肆朝莫轩寒使了个眼色,莫轩寒就又点了少女的哑穴。顿时耳根清净,睡意再一次袭来,二人也不管少女如何,就伸了伸懒腰,上楼休息去了。

翌日清晨,依旧是阳光明媚的日子,客栈一楼已有了零星的客人。几肆和莫轩寒下到一楼时,那少女仍在凳上“端坐”着。见几肆和莫轩寒出现,就扯着嘴角直哼哼。

莫轩寒走过去解了少女的哑穴,她就破口大骂起来:“你们这对狼狈为奸的狗男女,江湖败类,人中禽兽!本小姐咒你们不得好死!”

莫轩寒皱着眉,抠了抠有些发蒙的耳朵,无奈地看着少女:“都坐了一夜还这么精神,要不再坐一会儿?”

“喂喂!”少女见势不妙,便大声叫唤,引得众人纷纷往这边张望。

莫轩寒却如丝毫没听见般走到几肆身边坐下,向小二要了两份早点。不一会儿,小二便端来了几个馒头和两碗粥。

少女咽了咽口水,肚子“咕咕”地叫了起来。见开骂没用又转而变得楚楚可怜起来,娇嗲嗲地对几肆道:“姐姐,好姐姐,你便让那公子放了我,我离开就是了。”

几肆也不睬她,喝着她的粥,看都不看少女一眼。

“姐姐……”少女再次拉长了声音央道。

几肆有些幸灾乐祸地看着她:“你可得到了教训?”

“嗯嗯!”少女急忙应着。

“帮她解了罢。”几肆放下碗,擦了擦嘴角对莫轩寒道。

少女的穴道解了开来,累得直直趴在椅上向小二要了碗粥,才抬起眼皮对几肆道:“喝完我就走。”

几肆离了桌和莫轩寒一同去结了帐,背起行李走出客栈。昨天他们已向人打听清了去临安的路,而后还要去京城,但求可以早日回到昆仑。

从上淮到临安大概需要六天的路程,二人自早上上路后,过了不久便到了中午。本想买两匹马,无奈上淮镇里商无不奸,开出的都是足以黑死人的价钱。转念一想,以他们的脚力,马车的速度却也比他们快不了多少。于是便选了步行,当作沿途光观。钱嘛,自然也就省下了。

二人在一条山间小路上走着,小路两旁是茂密的树林。刚越过冬的树方才抽出新嫩的叶子,林里静谧非常,偶尔有鸟在空山中啁啾,在这清幽的环境中,走了半日竟仍是不觉疲惫。

“唰唰”细小的声音再次响起,暗处的人已经跟了他们几个时辰了。他们停下来,那人便也停下来。他们继续走,那人又紧随其后。

莫轩寒皱了皱眉,拉着几肆停下来。既能让他们轻易听见动静,此人定然是泛泛之辈。解决他也不过是一根手指的问题,但若他跟继续下去也实是烦心。

“哪位朋友还请现身说话。”莫轩寒大声喊道。

莫轩寒的声音落下,四周也就安静了下来,就这样僵持了许久,暗处的人依然没有动静。莫轩寒等得不耐烦,眯了眯眼,拾起颗石子往一个方向射去。某颗树上“啊”的一声掉下一个淡黄色的身影,砸进草丛里半天没个动静。

“呀呀的呸的!”那人揉了揉腰,头发凌乱地从树下的草丛里爬起来,冷不丁冒出句话,“下手也忒狠了点。”

“怎么是你?”几肆和莫轩寒瞪大眼睛,看着方才还在客栈里骂他们的那个少女。

少女用袖子擦了擦脸,叉腰道:“我也去临安。”

二人只有带着少女上路,考虑到十年前花家被灭门一案,几肆决定用假名,思来想去更无头绪,只有顺了叶飞花的意,名为:花飞叶。

原来少女名叫鄢素素,家住临安。是琼华派掌门天亟子的第若干个弟子,随他们去临安不是为了回家,而是为了寻她那个“倾国倾城”的大师兄,也就是琼华的首席弟子——柳清飞。

几肆实在无法想象一个大男人如何长得“倾国倾城”,如若长成那般也算是妖孽了吧?话说在她的印象中,墨冉痕就长得相当妖孽。十年过去,他的样子几肆尚未全然忘记,但也早已经模糊不堪。而莫轩寒则属于英气勃发的类型,和鄢素素口中倾国倾城根本沾不上边。

一行三人走到夜间也没找到有人烟的地方,只有烧了堆火在路边过夜。

忽然,一阵幽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在西湖边上生活了好几年的几肆马上辨出那是莲香,而且还掺了少许脂粉味。三人经不住好奇,便寻着莲香的来源扒开一个草丛。只见一条大路从远处延伸过来,黑暗中一台轿子由四人抬着向他们这边过来。轿上轻纱飘逸,如梦似幻。轿中半卧着一个紫衣女人,柳眉凤目,眼帘低垂。轿前轿后各有一队人举着黑色锦旗,旗上绣着的火莲妖冶地绽放,如同夜色中破空而出的一团火焰。

鄢素素正色,轻声对二人道:“是移花宫的人。”

“那个魔宫?”几肆盯着越来越近的轿子疑惑道,“我怎么觉得他们像是飘过来的?”

“切……移花宫里的人都是成了人形的妖怪,法力定是有点的。”鄢素素不屑地看着几肆,“你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

几肆别过头闷闷地看着前方,又听鄢素素道:“我听大师兄说过,移花宫有一个爱穿紫衣的长老,名叫宫上潇。此人阴晴不定,阴险毒辣,又喜欢摆排场。看这架势,应该就是她了。”

莫轩寒听罢,回手一个掌风灭了路边的火堆。鄢素素看着又是一阵激动:“你这又是什么境界,居然可以自如地控制风力!”

“这叫掌风!”莫轩寒无语地拍头,“你是不是学法学疯了。”

鄢素素不置可否地耸肩,冲莫轩寒吐了吐舌头。

眼看队伍就要到他们面前,宫上潇忽然抬手对身边侍从道:“停轿!”

看着宫上潇在轿中坐直了身体,三人几乎屏住呼吸,她莫不是发现他们了?顺便掂量了自己的实力,打得过人家么?八派与移花宫早在二十年前就早已经水火不容,除非宫上潇不知他们是琼华和昆仑的人,否则不打起来才怪。

“三位在暗地里窥了我许久,也不用出来致致歉么?”宫上潇斜瞥了眼草丛嘴角含笑,不紧不慢地把玩着头发。

三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终于还是从草丛里走了出来。宫上潇长袖一拂,飞身出了轿,直朝三人过来。莫轩寒手握玄冰剑柄,向前一步将几肆护在身后,全身进入警戒状态。

“莫轩寒。”几肆一惊,一把将他拉下来,“人家是用法术的,我们练武之人怎么和她斗!”

莫轩寒微微侧了身没有说话,依然站在能够第一时间能护住几肆的地方。

宫上潇轻轻落在地上,端详了二人片刻,又转向莫轩寒,语气慵懒道:“你倒也不把自己放在心上。如此,便知道我是谁了?”

莫轩寒顿了顿:“我等与阁下纯属偶遇,不过萍水相逢,绝无窥探阁下之意。”

“那便是有缘。我倒来了兴致,你们三个中若有人胜得了我,我便放你们去了。”

“绝不食言?”几肆上前一步,询问地看宫上潇。

宫上潇抬了抬下巴:“绝不!”

“好!”几肆眯起眼满意地点头,突然同时与莫轩寒后退一步,“素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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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张机 第三十七章 倾国倾城的柳清飞

“啊?我?”鄢素素以最快的速度缩回二人身边,指着自己的鼻子急得就要跳脚。

二人耸了耸肩,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我们三个里只有你会法术,又是琼华弟子。你不上难道我们两个凡夫俗子上么?”

“我……”鄢素素一咬牙,对二人耳语道,“我是师父最差的一个弟子。”

二人顿了顿:“琼华弟子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吧?”

“可是……可是,我连结手印都结不好,念力又差……”鄢素素支支唔唔地挤出句话。

宫上潇环着手臂,在一旁看戏:“你们到底谁来?”

“我!”

“我!”

几肆和莫轩寒的声音同时响起。

“只会轻功还要和我争?站在原地看我是怎么赢的!”莫轩寒不得几肆开口,“今”地一声拔出玄冰剑。玄冰剑剑体通透,在月光的照耀下发出冷冷的清光。

“口气倒不小!”宫上潇见了玄冰剑,目光渐渐深邃起来,“你是昆仑派首席弟子?”

“小弟不才,正是。”莫轩寒恭了恭手向她道。

“哼。”宫上潇运起妖力,混身发出紫色的光芒,“来的正好!今晚我将二十年前八派灭我移花宫的仇一并报了,你们要怪就怪自己投在了琼华和昆仑门下吧!”

莫轩寒紧柄,长剑指地作好应战的准备。几肆和鄢素素站在一旁紧张地盯着莫轩寒,就算莫轩寒赢得了宫上潇,可宫上潇身后还有一队小妖,就凭她们不拖莫轩寒的后腿就算好了!

再看那边宫上潇已经运足了妖力,就要向莫轩寒施展开来。三人的心都被吊到了半空中,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忽然听见“咻”的一声,紧接着一束五彩烟火在空中绽放开来。

就像在紧绷的弦上突然拉了一下,三人被突如其来的烟火弄得一头雾水——这荒山野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哪里来的烟火?

一个移花宫宫众这时急急地跑上来,对着宫上潇耳语了几句。宫上潇收了妖力,有些恼地上了轿,临走前还不忘丢下句“算你们好运”。

一切来得太突然,以至于三个人都没反应过来。等到宫上潇早已不见了人影时,莫轩寒才发现自己握着玄冰剑的手心已是冰凉一片。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那一架如果打起来,他还真没多少把握能赢。

“貌似她有事先走了。”鄢素素跑到莫轩寒身边,仔细打量他手中的剑,“真的是玄冰剑耶,你真是的昆仑的首席弟子?!”

“假一赔十!”几肆将鄢素素推开,看着莫轩寒将玄冰剑插回剑鞘,“莫轩寒,你没事吧?”

“当然没事。”莫轩寒故作轻松地支起个笑容,“此地不宜久留,看来我们得连夜赶路了。”

三人终于到临安时,已经累得筋疲力尽。先不作去找柳清飞的打算,找了个客栈休息上一晚。鄢素素的大师兄传了信,说后日才可以到临安。反正暂时无事,几肆和莫轩寒便陪着鄢素素等,顺道一睹她口中“倾国倾城”的柳清飞的真颜。

夜阑人静,几肆虽然累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好久,却总有睡不着。一时兴起,下床点了蜡烛,从包袱里拿出在上淮有五十两银子买的那副字出来细细看了起来。

不用说,纸是上好的宣纸。与她一样一手行书写得极是漂亮,提笔之间轻重缓急力道也用的很恰当。人说从一个人的字迹可以看出人的性情,可见写这副字的人内心起来平静无波。但几肆总觉得此中隐了某种复杂的情感,是第一眼看到时的直常见,她不知从何而来,也无法猜透。

再看纸上写的是一首《忆江南》,恰恰是她幼时不知如何欣赏的那首。她一向有吟诗词的习惯,便捧了字低低地读出来。

江南忆,最忆是杭州。山寺月中寻桂子,郡亭枕上看潮头。何日更重游?

如今识得这词中味道,一时间爱不释手,只叹了当初的“目光短浅”。

只不过再好的字也不能当饭吃,几肆放了字在案上,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明日看看能否给它找个好人家,权当换银子用了。她和莫轩寒此次下山也不知要待到何年何月才能会昆仑,该节省还是节省些的为好。想罢伸了个懒腰倒在床上,桌上红烛滴泪也在她眼前渐渐模糊了。

次日几肆来了个早起,拖着莫轩寒去市集上找买主。十年后的临安比十年前更为好些,市井繁华,车水马路。好在街道布局没什么更变,她仍是找得到路的。几肆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想当初她是花府千金的时候,日日与青衣乘着缀着朱红流苏的马车,响亮地穿过城中闹市。而今,却是物是人非。

恍过神时,发现方才还在身旁的莫轩寒竟不知去向。倒也没放在心上,以他的能力估计不消一会儿就找上来了吧。几肆想着,在左右两旁的街道找起了书画摊,只见各式各样的摊位延伸到了曾是她家的花府的大宅子附近。果然,十年后,物却还是有所变迁的。

又是花开时节,府里此时应是落英缤纷,蝶舞群芳了吧?她低头去看脚下青苔,绿油油的很是惹眼。问了好几家书画摊都嫌价格太贵,说什么书画生意本就不好,哪要的起她五十两一副的字?

几肆也无心与他们论便什么卷好了字。也罢,她就也当一次食墨而肥的人好了,想着时候尚早便四处散起步,却忘了莫轩寒还未寻到。

不知不觉行至西湖边上,柳絮随风飘扬,行人脸上笑靥如花。此时惊蛰初过,本来天气正好,不知会时候就忽然变了天。雷声阵阵,卖伞的小贩赚了个欢,收了摊子忙往家赶,街上行人也很快散了大半。几肆没来得急买伞,附近又无处可躲,瞥见湖边有一新筑小亭,忙提了裙往里跑。

雨很快袭来,眼见雨势越来越大,没有一点停的意思。几肆有些倦意地趴在亭边扶栏上抱了抱臂,微湿的衣裳贴在身上有些凉意。雨水落在湖面上绽开朵朵涟漪。此时若有一枕一席,倒有了些“欹枕江南烟雨”的意味。

她忽然想起当初飞儿在ju花飞上吟出的对联:斜风雨,斜风雨。斜入江南风吹雨,雨斜风吹入江南。雨风斜,雨风斜,风雨江南话离别。别时易,聚时难,梦入江南更愁肠,更愁肠。

彼时年幼,未想其中深意。然,莫非那时的飞儿心中就有了愁绪?只是不曾与她说罢了?

这雨也不知下了多久,湖面微微起了层水雾。隐隐可见一叶小舟摇桨而来,船头站着的人撑一把朱红的伞和水雾融为一体,远远望去刹是好看。

几肆叹了口气,环顾四周仍没见莫轩寒的影子。不过也好,她倒不希望他冒雨来找他。

再回过头时,那小舟不知何时靠在了亭旁。船头上站着的人背对着她,一身白衣胜雪,正与船夫谈着什么,声音温润如玉,似清风拂柳。

几肆看着那白衣男子时,他正巧放了伞要进亭里来,两眸相对,就让几肆想起了鄢素素说的“倾国倾城”这四个字。她简直要以为他是九天谪仙,不染纤尘。但几肆惊的却不只是男子的容貌,他这眉眼竟和飞儿出奇的相像!

飞儿,他会是飞儿吗?几肆激动得就快要冲上去问个究竟。

那男子也是一愣,随即笑道:“姑娘是在看在下吗?”

几肆仍是肆无忌惮地看着他,再也忍不住,运起轻功下一刻就站在男子面前:“你是……飞儿哥哥?”

“你是?”男子睁大眼睛。

几肆握了握拳,犹豫着是否要告知真名。当日青衣推她出府时所叮嘱的,她可是一刻也不曾忘。况且现如今,她连眼前人是谁她都不知道,她怎能相告?

“姑娘?”

几肆深吸了口气:“我叫花……”

“花飞叶!”鄢素素突然出现在几肆身后,一手扯着莫轩寒的袖子大声叫道。

“原来姑娘芳名花飞叶。”男子笑着点了点头,目光越过几肆看着鄢素素道,“三十八师妹。”

“大师兄!”鄢素素狠狠瞪了眼莫轩寒,惊喜地跑到柳清飞身边,挽着他的胳膊道,“大师兄不是说明天才到么?”

柳清飞宠溺地拍了拍她的脑袋:“本想去访一位旧友,没想他已不在故地。”

几肆听着二人的对话,回过头来脸色有些苍白地唤:“莫轩寒。”

“肆儿?!”莫轩寒将几肆拉过去,着急地摸了摸她的额头,“你没事吧?”

“没事。”几肆喃喃,更把莫轩寒吓坏了。

“肆儿,你当真没事?我应该早些来寻你的,师父让我保护你,现在才下山就……”莫轩寒说着就要拉着几肆去找大夫。

却听柳清飞问:“你叫肆儿?”

莫轩寒冷冷地回柳清飞:“她叫花飞叶。”

“一路上就听他肆儿,肆儿地叫过来了,大概是花飞叶的闺名。”鄢素素笑意盈盈。

几肆看着柳清飞,将莫轩寒拉回来。莫轩寒更用力地将几肆拉出去,几肆一急,甩了他的手:“莫轩寒,我没事!”

莫轩寒愣了愣,随即支起笑容:“没事就好。”

“莫轩寒。”几肆叹了口气,撇过头去看远处散了满湖的水雾。

四张机 第三十八章 花府和鄢府

鄢素素理了理头发,豪爽道:“来我家住吧,花飞叶有什么问题的话可以顺道看看。”

二人点头应下,一行四人朝鄢素素家的方向走去。莫轩寒在一旁埋怨鄢素素家就住在临安,却还要浪费他们一宿的住宿费。几肆出奇地在一旁出奇的安静,而柳清飞的安静看起来则是天性使然。

鄢素素那丫头不知是忘了,还是在打什么小算盘,一直没将莫轩寒是昆仑首席弟子的事说出来。而经历了宫上潇那件事后,莫轩寒便将玄冰剑用布包了起来,昆仑派首席弟子这身份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于是,在双方都没提的情况下,他和柳清飞也就没说上几句话。

一阵静默后,四人便到了鄢素素家门前。

这里是!几肆猛地抬头,身体微微发抖。朱门高大,庭院幽深。一样的砖瓦,一样的飞檐。门前的牌匾上金色大字龙飞凤舞——本应该写着花府地方,如今却成了鄢府!

几肆紧咬下唇,脸色愈加苍白。身体一晃,被莫轩寒在身后及时稳住,在她耳边轻声道:“肆儿,你的身份千万不可暴露。”

几肆深吸一口气,无力地对莫轩寒点头。随鄢素素进了鄢府,一路上侍女家丁鱼贯而行,恭敬地喊鄢素素大小姐。几肆闭目间就仿佛可以看到当日这里血流成河,尸横满地。十年前的花府却成了十年后的鄢府,本该是这里的主人的她却成了客,而鄢素素又是谁?她一阵血气上涌,握了握拳努力平静下来,提醒自己莫生是非。

鄢素素将柳清飞安排进当初飞儿与柳暮然住的院子,又将几肆和莫轩寒安在隔壁的院子里后,便去见了她父母。在正厅里用晚饭时虽也邀了二人,但只询问了几句便不再理睬,反而对柳清飞万般热情。

几肆释然一笑,也对,她与莫轩寒现在就是江湖里的两只虾米,和官场就更沾不上边了。而人家柳清飞是琼华仙道天亟子的首席大弟子,哪是他们可以比的?

侧目看莫轩寒倒地也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见几肆看他便凑过来:“肆儿,我们可别在这里久住了,看他们那副巴结样。”

几肆犹豫道:“还是先住住,我们总不能老住客栈。”

“今天你怎会与柳陌清飞一起?莫轩寒漫不经心地喝下口汤。

“躲雨时碰巧撞见的。“几肆扫了眼柳清飞,见的目光不在自己身上,有些黯然地低了头。在没弄清他是不是飞儿之前,她怎么可以睡过头?

莫轩寒似是没发觉几肆的异样,在一旁津津有味地泯了口汤,还一边抱怨道:“比起我们在山上时的衣食住行也好不了多少。“

“你还有脸说。“几肆冷冷地泼过去盆水成功地让莫轩寒闭了嘴。

二人这边聊得正允,没注意到鄢老爷和鄢夫人热脸巾了柳清飞不冷不热的屁股,已将话题转到他们身上。

先是鄢夫人放了筷,对几肆笑道:“不知莫公子与花姑娘是甚关系?”

几肆嘴里的一口茶喷出来,忙解释道:“我和他只是兄妹!”毕竟师兄妹这个关系似乎也暧mei的很。莫轩寒狠狠瞪了她一眼,又被她瞪回去,也不知他今日是哪根筋搭错了。只见鄢素素笑盈盈地看着他们,柳陌清飞仍是一脸平静。几肆开始有些动摇,莫非他真的不是飞儿?如今她却是已及笄两年,若换作普通人家的女儿,应早就要说门亲事。如果当初没有发生那些事情,她是否又早已为他的妻?

“花姑娘是女儿家,老爷怎可说得这般直白?”鄢夫人笑着推了推鄢老爷,眼神却在二人身上,“花姑娘不必害羞,哪有兄妹异姓的?”

莫轩寒站起来,对鄢老爸和鄢夫人抱了抱拳,“肆儿今日身体不适,本人就先带她回房休息,各位慢用!”

“公子在我府里不必客套,却是我们考虑不周了!”鄢老爷点点,眼神更含深意。

几肆有些恼地走在前面,莫轩寒追上来问:“肆儿生气了?”

“是。”几肆没好气地回他,哪有将未许人的姑娘说成人未婚妻的道理?她将来又不是要嫁给他莫轩寒!

莫轩寒在一旁道:“你没见那鄢老爷和府里男人看你的样子,两眼放光,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你乱想什么!”几肆一时找汪对照合适的理由反驳,只有斥他。

莫轩寒不死心地又道:“还有,担心着点那个柳清飞,小心他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莫轩寒,你有完没完?”几肆愈恼,“你当人人都是淫贼么!”

“你不担心你自己,我还当心我生得英俊潇洒被人纠缠呢!”

“那你就拿我当挡箭牌?”几肆猛地回头满脸火气地瞪他。

莫轩寒也没料到几肆会生这么大的气,弱弱地道:“这不是互惠互利么?”

几肆“哼”地一声走进房间,猛地关上房门,莫轩寒马上闪开才不至于夹到鼻子。

待到几肆去东院欲寻那满院桃花之时,企料桃树已经不见。鄢素素恰好经过,见几肆站在原地发呆,便走过来问她原委。

几肆笑道:“十年前来临安探故人时,恰见这桃花满院,刹是好看。”

鄢素素撇了撇嘴,指着现在绿柳成荫的地方道:“桃花有什么好看的?我看这柳树比那些花花草草清雅多了。”

几肆不答她,鄢素素看了她许久方欲开口,就听有人唤她大小姐,向几肆招呼了声就走了。

几肆看着周围叹气,在府里闲逛起来。近几日也不知莫轩寒去哪了,整日不见人影。走到荷花池边,只见一抹白色身影停在池上,池水在他脚下泛起朵朵涟漪。

这烟雨江南的景似乎又多了一道。几肆心中一动,施展轻功点水而去。

“相由心生。”她蓦地想起当年灵亟子微笑着站在水面上看她,“夫阴阳两极,相生相克。你若将你自己视为水,则可成水。”

“师父诓人!”她在水里泡得像只落汤鸡,游到灵亟子身边看他脚下有没木桩。

“肆儿。”灵亟子嬉笑着拉她起来,“师父的境界叫上善若水,你还差得远呢。”

回过神时,已站在柳清飞身边,两袭白衣,同样绝色。只是几肆脚下一片平静,柳清飞脚下却水波愈漾。

“这境界可叫上善若水?”几肆笑首注视柳清飞,朱唇微启。

柳清飞道:“花姑娘空间是何许人?”

几肆被他问得微急:“却是我要问你的。”

“我?”柳清飞看了看她,眼神疑惑。

“你到底是不是飞儿哥哥!”几肆一急,池水湿进鞋里。

柳清飞却笑了:“花姑娘问的飞儿姓甚名谁?我的名字里却也有个‘飞’字。”

“我……”几肆低下头,咬了咬唇道,“我只知他叫飞儿。那十年前你可来过临安?”

“来过。”柳清飞耐心地答她。

“那你……可定过娃娃亲?”几肆穷追不舍。

柳清飞皱了眉:“未曾。”

看来果真是她错了,她的飞儿哥哥从来都是温和而不见怒容的。

几肆向后退了步,失望道:“柳公子,是我失礼了。”

“花姑娘尽性,在下先行告退。”柳清飞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怒,长袖一挥,渐渐消失在几肆眼前。

几肆心已乱,脚下一沉,险些没进池里,慌忙理了心绪运功上岸。才惊觉这十年以来灵亟子还是教了她东西的,就比如这“上善若水”,恐怕连莫轩寒和叶飞花也未必知道。

驻足片刻,便整了整衣衫朝客房走去。既然已经知道柳清飞不是飞儿,鄢府也不必久留了。

几肆回到客房,也不见莫轩寒回来。在房里枯坐到傍晚,才见他鬼鬼祟祟地潜进院子里来。

几肆悄无声息潜到她背后,猛地一拍他的肩道:“莫轩寒!”

“肆儿!”莫轩寒转过来,拍着胸口怪叫,“你要吓死我啊!”

四张机 第三十九章 般家兄妹

几肆沉着脸道:“这几日去哪了?”

暮色渐渐浓郁,莫轩寒脸上的光线开始暗下来。他拍了拍几肆的肩,打了个哈哈:“肆儿,你可知方才我在东院撞见了什么?”

“撞见什么?”几肆环抱手臂慢慢地往房里走,顿了顿道,“不如我们明日就向人家辞行吧。”

“辞行?”莫轩寒惊讶地看几肆,“怎么?你不想在这里待久点么?”

几肆摇头,回身指着西北的方向:“别忘了,师父给我们的任务可是要超过大师兄和二师兄呢。”

莫轩寒对着天空露出个笑脸,神秘兮兮地看着几肆:“刚才我在东院里听见鄢家两口子说要把那个鄢素素许给柳清飞呢。”

“哦?”几肆来了兴趣的样子,“那柳清飞可答应了?”

“自然没有。”莫轩寒捂着肚子笑得愈奸,“看过三师兄强买强卖,却没想这官家小姐也能这样。”

几肆转身眯着眼看莫轩寒,叶飞花这么多年来除了她的字还卖过什么:“原来我的字竟是强卖出去的。”

“肆儿,这个……”莫轩寒不料竟说漏了嘴,见几肆并无愠样,反倒悠闲地坐在门槛上,才凑过去挨着她坐下来,“我看哪,那个柳清飞在这府里也待不久喽。”

“怎的?”

莫轩寒侧身挨了在门框上:“鄢家夫妇把柳清飞逼得将他已有心上人的谎都说出来了,当然得趁早开溜。”

“那他们也太厉害了点。”几肆终于露出笑容,没注意到身旁的莫轩寒偷偷地松了口气,“那你呢?这几日又去见哪个心上人了?”

“肆儿……”莫轩寒托着下巴闷闷道,“你是师兄我很像那种很随便的人么?”

几肆眨了眨眼睛,月色映在瞳孔里亮闪闪的,她扬高了声调:“那可不一定,有句古话说的好,知人知面不知心!”

莫轩寒拍了拍屁股站起来:“那是师兄就带师妹去见见师兄的心上人!”

几肆跳起来笑嘻嘻道:“我可提前说了,要么得是大家闺秀,再不济也得是小家碧玉。否则,可别怪我这个当师妹的翻脸!”

莫轩寒挑了挑眉:“那是当然。”

二人出了鄢府。莫轩寒带着几肆绕进一条小巷,小巷的尽头有个小院子。院里透出暖暖的烛光,莫轩寒和几肆对视了一眼就走过去敲起门来。

不一会儿,只听里面应了声,一个粉衣少女从门缝里探出头来。见是莫轩寒,欣喜道:“莫公子,你不是才走么?”

“怎么?不欢迎?”莫轩寒清了清嗓子没等少女解释,就将几肆拉过来道,“之伶,我可是带我师妹来了。”

几肆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莫轩寒,打量起少女。只见那少女容貌清秀,身材玲珑有致,俊俏的瓜子脸上微微施了粉黛,一张樱桃小嘴红润诱人,再往上看却见少女略带考究的眼睛也正盯着她看。

莫非莫轩寒喜欢的就是这一型的?几肆想着,笑呵呵地挽过少女:“你就是……”

“对,她就是之锡的妹妹,之伶。”莫轩寒抢话的功力可谓日益见长。

几肆对着莫轩寒挥了挥拳头,没再说什么。倒是那叫“之伶”的少女目光一暗,又道:“原来是肆儿姐姐。寒哥哥,我哥在呢。”

莫轩寒道:“那就再好不过了。”

几肆跟在两人身后进了门,不禁暗忖,方才不是莫公子么,现在怎么成了寒哥哥了?有奸情,定有奸情。带着看戏的心情,几肆终于见到了莫轩寒口中的之锡——一个眉目还算俊朗的男子,敢情美色都给妹妹抢了大部分?几肆正想着,就见男子热情地迎过来。

看这兄妹俩的脚步,二人都是习武之人。哥哥的功力居然只比莫轩寒差一点,而妹妹却相差甚远了。一番客套后,几肆得知兄妹二人一个叫般之锡,一个叫般之伶。祖辈都是江湖中人,直到近些年到了他们父母这代才没落下来。因而他们也就没参与过什么江湖上的事情,倒是临安城中因他在而安宁不少。

而想必般之锡也是侠义之士,才能和莫轩寒如此投缘。

般之锡与几肆和莫轩寒聊得很是欢畅,般之伶则安静地坐在一边似在倾听,但眼角余光总往几肆身上瞄。几肆被般之伶瞄得混身不对劲,见天色已晚便踢了踢莫轩寒的脚示意他该走了。

莫轩寒会意地站起来,对般之锡与般之伶道:“我与肆儿明日便要离开临安,今夜来访便是来告别的。”

“寒哥哥明日就要走?”般之伶惊觉出声,“怎么不再待几天?”

般之锡微微惊异地扫了眼般之伶,又向莫轩寒道:“要不再留几日?”

“我和师哥尚有师命在身,无奈不能多作逗留。”没等莫轩寒开口几肆便应道,“日后之锡和之伶可到昆仑寻我二人,到时定然款代。”

般之锡见二人去意已决,亦不作挽留,送了他们到门口才向几肆道:“之锡失礼,竟还不知肆儿芳名。”

“花飞叶。”莫轩寒淡淡地说。见几肆诧异地看他,才笑着对兄妹二人道:“后会有期。”

走出一小段路,看了看天上清冷的月亮,几肆才问莫轩寒:“我本想告诉他们真名,你插什么嘴?”

“为什么要告诉他们。”莫轩寒漫不经心道。

“他们不是你朋友吗?”几肆推了推他,此时夜已三更,打更人的吆喝声在几条小巷外传过来,声已朦胧,“你不是最相信朋友的么?”

莫轩寒边走边踢开路上的一颗小石子:“我才不敢拿你冒险呢。你要是出了什么差错,我不被全昆仑的男人掐死。”

“莫轩寒!”几肆一脚踹在莫轩寒屁股上,莫轩寒一个趄趔,玄色衣服上留下个灰扑扑的脚印,“这句话应该是我说才对吧?!”

“你!”莫轩寒拍了拍屁股,无奈地回头看她,“肆儿,这招你都玩了十年了,还没玩够吗?”

次日,果然如莫轩寒所说,二人去向鄢家人辞行时才得知,柳清飞连夜走了。只留下一封信,说是琼华派里天亟子召他回去,让鄢素素也尽快回琼华去。

鄢家人正烦着钓不钓得到柳清飞这只金龟婿,哪里还顾得上他们,因而也没作挽留,送了他们去了。几肆和莫轩寒即日出了临安城,在赶路途中还商量出一个名号——上淮双仙。其实这个名号也是信手拈来,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他们的江湖生活是从上淮开始的。

不觉,夜幕降临。二人眼前出现了一座破败的庙宇。庙中透出火光,证明有人已经先占了这地方。

二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进去看看,毕竟这时节的山风还是寒冷难耐的。

“不知这位朋友是否介意我们师兄妹二人……”莫轩寒一步迈进去,话说到时一半卡在喉咙嘴里。

只见火堆旁坐着的那个白衣男子闻声回过头来,脸上也满是惊讶的表情:“你们?”

“咦,怎么了?”几肆是后面才走近破庙的,定睛一看,坐在地上的不是柳清飞还是谁。

“你不是回琼华了么?”几肆愣了几秒问出声来。

柳清飞别过头看着火堆道:“无可奉告。”

“哼。”莫轩寒冷哼一声,吹着面前垂下来的头发,招呼自己围着火堆坐下来。柳清飞仍然般面不改色地坐在火堆旁,火堆在三人中间静静燃烧着,偶尔发出“比吧”的声响。

莫轩寒从包袱里拿出两个馒头,递了其中的一个给几肆,瞄了眼柳清飞没好气地问他:“你要不要?”

“我们修道之人,自是不像你们。”

“仙么?”莫轩寒白了他一眼,狠狠地咬了一口馒头,“还不食人间烟火,小心饿死你。”

柳清飞皱了皱眉头站起来,径直走向门口,山风吹进来灌满他白色的长袍。

“你要走?”几肆“霍”地一声站起来,在身后大声问。

莫轩寒扔了剩下的一半馒头,一跃到几肆身边捂住她的嘴,盯着门口道:“嘘,有的东西靠近了!”

几肆马上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起来,在昆仑的这十年里,她的听力已经被训练得无比灵敏。果然,有细小的“翅膀”拍打声朝破庙过来,可这却让几肆和莫轩寒的脸色凝重起来。哪里是鸟类的拍翅声,分明是纸张互相摩擦发出的声响!

在二人警惕万分的时候,柳清飞却向前一步,对着黑暗伸出手。缩回手时,指间夹着一支微微发着白光的纸鹤。

“这……这是什么?”几肆松了口气,看着柳清飞问。

柳清飞对着纸鹤喃喃地念了段咒,抬眼看几肆:“这是我们琼华专用的传信灵鹤。”

莫轩寒低低呼出口气,捡起地上的馒头看了看,又顺手扔进火堆里。

柳清飞念过咒后,灵鹤渐渐拆开来,变成一张悬浮在空中的纸。柳清飞看着纸上内容,眉头渐渐拧在一起,单手一挥,纸在空中燃成了灰烬落在地上。

“怎么了?”几肆试探着问出句话。

柳清飞快步走出破庙,道:“临安出事了,素素来信让我尽快赶回去。”

“临安出事?临安能出什么事?”一直没说话的莫轩寒叼着根草,在火光中抬了头看他。

“百鬼游街。”柳清飞出了破庙,不知从哪里祭出把剑。

四张机 第四十章 被鬼追

“百鬼游街?”几肆叫出声,站起来就要跟上去,却被莫轩寒扯住衣服。

“你跟去干嘛?”莫轩寒坐在地上直直地看几肆。

几肆顿了顿,对莫轩寒道:“临安闹鬼,多大的事,说不定经这一场,我们就可以出名了呢。”

庙外柳清飞的剑横停在半空中,剑身发出清透的淡黄光泽。如果几肆没记错的话,这就是琼华派首席弟子的专用剑——玄煌剑。

莫轩寒看着几肆,动了动喉结,说:“好。”

几肆点头,拉着莫轩寒跑出去。柳清飞一跃上了玄煌剑,微微侧头斜睨了眼二人就要御剑而去。

“等等!”几肆跑到他面前,仰视他的脸道,“我们也去。”

柳清飞淡淡道:“玄煌剑承受不起三个人的重量。”

“那……”

“不就是玄煌么,有什么了不起的。”莫轩寒阴阳怪气地嚷嚷。

“呵。”柳清飞看着莫轩寒的背后,明知故问,“这么说你也有剑?”

莫轩寒一副吃定了他的样子,环着手臂侧对柳清飞考究的眼神:“我们昆仑的玄冰剑,也不比你那玄煌剑差多少吧。”

柳清飞不语,眯了眼看莫轩寒。山风将三人的发丝吹到脸上,几肆看着莫轩寒,只见他不慌不忙地拆开玄冰剑上包裹着的布,玄冰剑通透的剑身显露出来。

“你是昆仑首席弟子?”柳清飞收回目光,转身负了手,“那便不需我带你们去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莫轩寒!”几肆着急地唤他,不知道他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莫轩寒拿着剑上前一步:“你说什么?”

“你……”柳清飞顿了顿,“玄冰剑也算是一把灵剑,却给你糟蹋了。”

几肆和莫轩寒被他说得一头雾水,却见柳清飞运足灵力“今”地一声御剑而出,在他们的视线内渐渐模糊成一个小点。

山风猛得一阵,吹得二人浑身颤抖。只听莫轩寒道:“听他的语气……好像玄冰剑也可以那样飞。”

“可是玄冰剑看起来根本没有玄煌剑的灵气……”几肆接过玄冰剑,看了又看对着它直叹气。

忽然,只听“今”的一声,玄冰剑发出蓝色的光芒,剑身不停颤动着,仿佛在表达它的不满。

“玄冰剑!”莫轩寒睁大了眼睛。

玄冰剑挣脱几肆的手,通人意地停在他们脚边。几肆和莫轩寒马上跳上去,玄冰剑动了动停在那一阵阵地发光,可愣就是飞不起来。

御剑,顾名思义就是控制剑。但她和莫轩寒都不是有灵力的人,要如何去控制?几肆微微蹙眉,突然想起十年前的荷塘里,墨冉痕有些意外地睁开眼睛,红色的双眸盯着几肆:“呵,居然进得了我的结界。”

有人说她出生时满府异像,呵,莫不是老天赋她异禀?想着,她闭上眼集中注意力去感知玄冰剑的存在。在茫茫黑暗中,终于寻找到一股蓝色的灵力。脚下一动,玄冰剑和玄煌剑一样向前驰去,还差点把站在它身上,毫无准备的两个人甩出去。

玄冰剑摇摇晃晃地在空中歪了几下,终于平稳下来。几肆让玄冰剑加快了速度,渐渐可以看到柳清飞的玄煌留下的暖黄色光痕。

一鼓作气地追上柳清飞,又飞过一个山头,已经可以看到临安城就在不远处。全城仿佛沉入一片死寂,不见一盏灯火。

“看见没?”柳清飞指着城里淡淡道,“城上方笼着层绿光。”

几肆和莫轩寒同时摇了摇头,哪里见到什么绿光,黑光还差不多,黑漆漆的没有一点光亮。

柳清飞放慢了速度,最后停在城门前。几肆和莫轩寒也停下来,两把剑同时化小,收在两个首席弟子的手里。

城里似乎没有什么异动,安然地屹立在三人面前。就这么站了会儿,柳清飞不知何时捏了个咒,往城门上划了划,厚重的城门就自动打开了。一股阴冷之气随着城门的大开扑在几肆脸上,窒得她差点无法呼吸。

柳清飞将灵力运到了玄煌剑上,剑身发出的光芒又亮了许多,正好代替了灯笼当三人的光源。三人踩在暖光照亮的青石板上,越往里走就越是阴冷。

几肆从未见过鬼,心里兴奋和恐惧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看了看前面柳清飞镇定的样子,心里略略放松,有他这个道士在还怕什么?

莫轩寒握着玄冰剑走在几肆身后,问柳清飞:“你不是说有鬼么,鬼呢?”

柳清飞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只纸鹤,往空中一抛:“你们跟进来干什么?”

“你能进来,为什么我们就不可以进来。”莫轩寒冷哼,“不就是琼华首席弟子,有什么了不起的。”

柳清飞并不理他,跟着纸鹤的方向慢慢走着。走到鄢府附近时,纸鹤突然掉在地上,柳清飞猛地抬头道:“就是这里了。”

鄢府周围仍是静悄悄的,和其他地方没什么不一样。三人就这么静默着,仿佛空气都要被冻得凝结起来。

“怎么什么都没有?”几肆终于忍不住轻声问。

柳清飞撑起一个白色光球结界,将三人都罩在里面,一拂袖指着街道的尽头:“来了!”

“来了?”几肆和莫轩寒同时看着柳清飞手指的方向,只见远远生出一层不知处何而来的白雾,又淡变浓,并迅速地朝着他们漫过来。

“这是鬼雾。”柳清飞的表情严肃起来,“因鬼魂的数量多、怨气深而生,看来解决临安事情,要花不少功夫了。”

几肆听着柳清飞的话,眼睛紧紧盯着街道口。忽然一排模糊的影子从鬼雾里飘出来,几肆心里一惊,手心里满是冷汗。

“你们在说什么?为什么我看不到?”莫轩寒看着柳清飞眼神疑惑。

柳清飞惊讶地注视他:“你说你看不到?”

“嗯。”

“你不是昆仑派首席弟子。”柳清飞果断地说,眼神变得犀利起来,又望着几肆,“你才是?”

几肆扫了眼莫轩寒,连忙否定:“我才不是!”

“你什么意思?”莫轩寒走到柳清飞身边阴沉着脸,几肆在一旁紧张地看着他。

柳清飞看了看涌过来的群鬼,忽然察觉什么[奇]似的摆出手势,要结出[书]个手印来。莫轩寒原本就[网]不喜欢柳清飞,看他对他爱理不理的样子,更是怒火中烧,一把扼住他的手腕:“你给我说清楚。”

“放开。”柳清飞吐出两个字。

“不放。”莫轩寒坚定地说。

“放开。”柳清飞有微急,无奈莫轩寒自小习武,哪是他比得了的,无论如何也挣不开他的遏制。

“咯”。几肆似乎听见什么声响,抬眼一看,原来是结界有了漏洞。忙道:“你们别吵了,结界快裂开了!”

莫轩寒一惊,抓住柳清飞的手有些松动。柳清飞一把甩开他,就要结起手印,可就在这时结界在他们身旁“PIANG”地一声,像玻璃碎片一样掉在了地上。

对面的鬼魂在这一瞬间感知到了生人的气息,一齐怪叫着朝他们冲过来。几肆愣愣地看着,心里直念,完了,完了。

“你们……怎么了?”莫轩寒瞪大眼睛看着几肆和柳清飞,没得到什么回应,却感受脸上一湿,有什么液体进了眼睛。

“符水。”柳清飞简短地回答。

莫轩寒忙擦了擦眼睛,一睁眼就看见无数恶鬼朝他们冲过来。

“快跑!”还是几肆最先反应过来,一把拉过莫轩寒和柳清飞狂奔起来。

白雾拥着鬼魂们朝他们追来,只听后面几百个声音边追边喊:“快抓住他们三个,尤其是那两个穿白衣服的,吃了长道行!”

三人听得起了无数鸡皮疙瘩,不由地又加快了速度,他们还没活够呢,怎么能就这么被鬼吃了!

“柳清飞!”莫轩寒喘着粗气,指了指后面的张牙舞爪的鬼魂,“你不是琼华首席弟子么,还制不了它们么!”

“要不是你,我们怎么会被他们发现。”柳清飞一句话把莫轩寒堵了回去。

莫轩寒讪讪闭了嘴,只见柳清飞突然转身,玄煌剑甩出一道剑气扫过去,鬼魂们刹时惨叫一片。几肆掩住耳朵,她今天才算真正知道什么叫做鬼哭狼嚎,这种渗人的声音,她以后再也不要听见。

鬼魂们没等他们喘息,又前呼后拥地涌过来。莫轩寒拔出玄冰剑,玄冰剑再度发出微蓝的光,莫轩寒运足力量像柳清飞那般横扫过去。

四张机 第四十一章 它们不归我管

莫轩寒对着手中的玄冰剑愣了愣。这次,玄冰剑并没有发光,甚至连一点反应都没有。但等不得他多想,被柳清飞击退的鬼魂又重新围上来。

柳清飞从衣袖里掏出一卷经卷,一手摊开,经卷放出耀眼的金光。只觉得眼前一阵昏花,下一刻他们已经在鄢府里。

“这个是缩地成寸。”柳清飞收了经卷还放回袖子里,一边向二人解释,“每七七四十九天才能用一次,所以非到危险之时,不能轻易动用。”

城中恶鬼肆虐,拖得越久只怕鄢素素的处境越危险。“缩地成寸”正巧将他们送到鄢府,他们就从鄢府找起。几肆和莫轩寒跟在柳清飞身后,想起刚才的情形还是心有余悸。玄煌剑仍然充当了照明工具,照亮范围两米内的地方。夜色渐浓,到三更天时本就连月光也被乌云遮住,整个鄢府暗得伸手不见五指。

三人在府里走了半天也不见一个人影,柳清飞一连派出了好几只灵鹤都没有带回任何消息。鄢府里的人会不会都被那些饿鬼吃了?几肆不寒而栗,话说鄢素素也少说有点法力,方才它们不是说什么吃了长道行的话么?那鄢素素她忽然,一个黑影一晃而过。等几肆反应过来时,柳清飞已经追了上去,莫轩寒也急运了轻功向前追。那黑影不知是人是鬼,但从身形可以看出是个男子。黑影移动的速度非常之快,无奈在鄢府的宅院里柳清飞的御剑之术又施展不开,只有凭着两条腿奋起直追。

而莫轩寒不愧是昆仑首席弟子,三两步就毫不费力地追上了黑影。柳清飞将玄煌的光芒集中到莫轩寒身上,借着玄煌朦胧的光芒,只见两条黑影缠在一起,其中一条渐渐落了下风。终于,又几招过后,莫轩寒押着黑影朝一旁观战的几肆和柳清飞走过来。

那黑影被莫轩寒束着手,只能弯着身体急促地呼吸着,他显然不是鬼。柳清飞应该早就清楚这点,才不去插手让莫轩寒制服他。

“你是谁?”几肆走上前去,只觉得这身形好像在哪里见过。

“肆儿……”黑影抬头喘着粗气憋出两个字,黑发滑下来,露出光洁的额头。

“之锡,怎么是你?!”几肆惊讶地看着眼前的般之锡,连忙让莫轩寒放手。

般之锡捶着腰,活动活动了酸痛的腿脚,叹了口气道:“我是出去看看城里还有没未进府里的百姓,见到那位兄台发光的剑还以为是它们进了来,哪想到某人就扑了过来。”

“都在鄢府?”莫轩寒站在般之锡旁边,有些内疚地看着他手上的淤青,“我们找遍了全府都没见一个人影!”

柳清飞沉吟片刻:“应该是素素用了师父给的法阵。”

鬼雾又从侧门漫进来,四人没再多说,由般之锡领着往东院跑去。进了东院,才发现院里已经挤满了人。鄢素素说,来的及的人都已经逃到云居寺或城外去了,来不及的就只能待在阵里。而天亟子的阵只能维持一个半时辰的效果,而现在由于人数太多,阵效已经无法估计,只能盼着快点天亮。

柳清飞看了看天色,走到几肆身边抱拳道:“能否请花姑娘帮在下一个忙。”

“我尽力。”

柳清飞顿了顿:“与我出阵,助我召鬼差。”

几肆应下。鬼差虽属冥王手下但身上仍有鬼气,所以自然不能在阵中召唤。莫轩寒本来要随几肆出阵,被般之锡拦了下来,说人多了怕掩不住气息。于是,出阵的便只有几肆和柳清飞两个。

柳清飞用玄煌在地上留下一连串几肆看不懂的符号,画完后让几肆站在其中一个点上,自己则站在几肆对面开始掐诀。有风,在他们脚下升起。阵风过后,一个黑衣男人从天而降,最后轻轻站定在他们中间。

这就是传说中的鬼差?几肆盯着男人精瘦精瘦的侧面暗忖,鬼差不应该是从地下冒出来的么?从天而降的方式未免也诡异了些。

这时,柳清飞不知又念了句什么咒,地上的痕迹发出和玄煌一样的暖黄色的光芒。光芒照在柳清飞的脸上,几乎可以数清他浓密的睫毛。

“是你们请我来的?”鬼差清了清嗓子打着官腔,目光越过二人投在鄢府的围墙上。

柳清飞道:“临安城突然出现数百恶鬼,烦请贵司收回。”

“你又是谁?”鬼差抬了抬眼看柳清飞。

“琼华弟子柳清飞。”

“琼华的?”鬼差头痛不已,想了一会儿才道,“实话告诉你吧,城里都是饿鬼道里放出来的,生猛的很呢!”

“饿鬼道?”柳清飞一惊。

“嗯。”鬼差连忙点头,开脱道,“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鬼差见柳清飞负手着手不说话,跺了跺脚想走,却发现他完全动不了。瞄了眼几肆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才知道是柳清飞搞的鬼。

“我说,”鬼差看见已经挤进门的几只饿鬼急得满头冷汗,“我也打不过它们啊。”

“那你的意思是要放任满城鬼怪到处乱窜喽?”几肆幸灾乐祸地看着鬼差,她和柳清飞身上有掩盖气息的符咒,虽然在阵外却仍然受阵的影响,那些饿鬼发现不了他们。但那个鬼差就不一样了。

“吃了长道行啊。”几肆又皮笑肉不笑地加上句。

鬼差急得就要跳脚,忙道:“它们不归我们拘魂役管啊。”

“不归你们拘魂役管?”柳清飞更加不解地看他。

“冥王很快就会派人来收它们回饿鬼道的。”鬼差边说边紧张地盯着就要扑过来的饿鬼。

柳清飞挥手间收了阵,鬼差见状一头扎进地下,几只饿鬼懊恼地扑了个空。

几肆和柳清飞只有先回到阵里,看着阵外依然漆黑的夜幕,不由担心起来这阵还能撑多久。只要等到天亮,他们就将百姓们平安转移到云居寺。现在的临安城阴气森森,能够汲取的灵气少之又少,万一法阵提前失效,就算柳清飞能够拼尽全力冲出重围,也无法保住阵内所有人。

一群人的求救声吵得几肆头痛不已,站起来走到柳清飞身边图个清静,眼前一黑,幸好莫轩寒及时扶住才没有摔倒。

“灵力太弱。”柳清飞头也不抬地说,本来没有其他意思,可在这时的几肆听来却成了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