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结婚这件小事》》 · 归沐 · 2026-07-26
这些东西稍微一想铺天盖地,越想越多难以停止,他想到她在自己身下辗转时的情动,想到她离开时隐忍的淡漠,直到想得脑袋发蒙,再也想不到任何东西,心疼得快要滴出血来。
徐晔有什么缺点?大宝一遍又一遍地絮絮叨叨,程牧阳躺在床上仰头望着天花板,他真的说不上来,也许她真的没什么缺点,如果硬要说有的话,那也只有一个而已:她是徐晔,她不是何田田。
一开始就不应该拿田田跟任何人比,她是唯一的,独一无二的。再多的缺点遇上何田田也可以变成优点,再好的优点与何田田无关,也就与他无关了。
他一遍一遍看着她的那些画,像是什么强迫症一样,连天带夜翻来覆去地看着,看到泪水从眼睛里汹涌而出,覆盖上前面流淌过的痕迹,却无法停止。他甚至觉得田田就应该这样离开,什么也别给他留下,最好连一个背影也没有,好让他知道什么是后悔莫及什么是痛不欲生。他犹疑了那么久,做了那么多错事,这一生唯一的奇迹被他亲手拒之门外,以后也绝不会再有,他活该得到这样的下场。
作者有话要说:毛头啊毛头……绝望了吧哇哈哈哈!(面目狰狞的后妈脸,无耻奸笑ing……)--------------------------------------------------------------发一张有爱滴图图……
纠缠(3)
26.
当所有的图都完工的时候,居然离预定的时间还早了两天半,田田自己都有点吃惊。原来还在想着临走前对妈妈承诺的“一完工就回来过年”的话是不是又要泡汤,现在想来也还没那么悲剧。几天下来熬成个熊猫眼不说,脸色也有些蜡黄,不过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还是比较满意的,已经很久没有画过这么多图了,一时居然有些新的感慨,就好比是长枪短炮的单反用得习惯了之后再去重拾最初的胶片相机,霎时间对自己的技术含量又有了一个新的理解。
收拾工具的时候发现还剩了小半截铅笔,顺手抽了一张纸过来,在上面勾勾画画起来。还没勾几笔就愣了,这是在干什么,习惯成自然么?她解嘲地笑了笑,手下的笔线条便转了一转,而后匆匆几笔结束,拿起来端详了一番,嗯,还挺满意的,一抬手掷给了正在低头忙着整理文件的Adam。Adam捡起来一看,画的原来是他,造型还很别致,眼镜圆圆大大的Q得很,他也很是满意,点点头收下了。
剩下的时间好像就只想睡觉,百无聊赖地裹在被子里,连袁嘉炜邀请她去唐人街过小年都懒得答应。正睡得半梦半醒的时候,房门被人敲响了,田田翻了个身没理会,不料那声音不屈不挠地一直响着,田田烦躁地蒙住脑袋:“门没锁!”
翁樾扭开门锁以后看着她把自己裹成一团的样子就笑了:“别裹了,起来跟我吃粽子去!”
“冬天也有粽子吃?”田田听到有吃的,把被子掀开一个角,“是肉馅儿么?”
“这我怎么知道,”翁樾黑线,“又不是我包的。”
“那我不去了……”田田又缩了回去,“要是肉馅儿的就给我带一个。”顿了顿又钻出被子来,“蜜枣馅儿的也行。”
翁樾哭笑不得:“要吃就自己去,我才不给你带!”
“我懒得起来啊!”田田蹬被子,“外面那么冷还要换衣服……”
“哎呀那可惜了,”翁樾啧啧叹气,“我听说Justin的奶奶亲手包的粽子呢,还有其他好多好吃的……”
虽然几乎所有人都称呼袁嘉炜叫做“Justin”,但她还是喜欢喊他中文的名字,她觉得中文名字挺好的,不叫可惜了。Justin什么的满大街都是,一点区分度都没有,还有那么多一家子祖孙好几代都用同一个名字,简直想不通,这哪里有中文的名字含义丰富呢。
比方说她的名字吧,刚开始的时候她跟Gibson解释她的名字,他听得云里雾里,问她荷花的叶子是什么?田田听得直翻白眼,拽着他直接就去了纽约的植物园。到了那里一看才傻了眼,根本就没有她想象中的荷花,那里的湖面上漂浮的都是叶子油亮亮花朵硬邦邦的睡莲。Gibson还是把头点了又点表示很美很壮观,田田忍不住又暗暗白了他一眼,觉得自己是在对牛弹琴,她脑子里臆想的什么“三秋桂子十里荷花”啊,什么“一一风荷举”啊,都成了废话。
然而再往里面走一段路,转个弯,眼前的景象立刻就不同了。田田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接天莲叶,觉得即使不是月色下的荷塘,景致也一样美好。她还记得中学时候大家一起齐声朗读的那篇课文:
“……曲曲折折的荷塘上面,弥望的是田田的叶子。叶子出水很高,像亭亭的舞女的裙……”
每当读到这一段的时候,田田就会在底下跟同桌还有前后左右唧唧咯咯地笑着:“嘿嘿,你看,我的叶子!”
然而下一秒就立刻被老师无情地揪出来提溜到了教室外面。田田成绩虽然好,但某些爱捣乱的特性着实挺招人烦的,老师们对她都是又爱又恨。田田往外面那么一站,来来往往的老师们都要上来调侃一句,哟,何田田你又站了啊?田田也不觉得丢人,一口一个哎地答应着,还不忘问老师好,偶尔还攀谈几句,弄得老师哭笑不得。
某一天当田田又在外面走廊里例行罚站的时候,程牧阳的班级在上体育课,因为操场正在翻修,浩浩荡荡几十个人就排成一个长队绕着教学区跑圈。他们学校对全面发展抓得挺紧,每学期最后都有一个一千米的测试,是和毕业测评挂钩的,学生们都很重视这个,跑得格外卖力。
田田的教室在二楼,在外面站着站着就不甘寂寞地蹭到了栏杆边上,往下这么一看就乐了,哈,这不是毛头嘛!田田瞬间兴奋了,手里的书团成一个卷就对下面挥舞着:“喂……毛头!”
她的声音还不敢喊得太大,班主任还在背后的教室里上课呢。喊第一声的时候毛头没听见,喊两声的时候毛头还是没听见,喊第三声的时候连毛头的前后左右都听见了,纷纷抬头向她行注目礼,可正直的毛头君还是梗着脖子向前看。
田田毫不气馁,等队伍绕过一圈回来的时候,她把课本卷成个喇叭放在嘴边上:“毛头……毛头!”
前后的男生们都笑了,推搡着取笑程牧阳:“嘿,你小媳妇喊你呢!”
程牧阳一来羞赧二来恼怒,抬头对着楼上手舞足蹈表情兴奋的田田瞪了一瞪,田田也不怕他,吐着舌头对他做鬼脸。
队伍再次跑过的时候,已经变成了全体向她行注目礼,还有人伸手跟她打招呼。托“毛头”这两个字的福,程牧阳班里的学生们大部分都认识何田田,男生们提到她都是不说名字的,一律以“程牧阳的媳妇”代替。于是听到她喊“毛头”的时候,队伍里有和程牧阳相熟的男生就恶作剧地抬头,对着楼上喊了一句:“嫂子好!”因为程牧阳当班长,还有人跟着喊:“班嫂好!”的,男生女生们都笑成一团。田田笑得越发得意,程牧阳的脸色就黑得越发彻底。
好不容易准备活动跑完了,程牧阳特意绕到楼前面来,准备教育她公共场合不许喊他毛头的,结果往二楼走廊一看,人已经没影儿了。
进教室了吧,程牧阳想着,摇头走开了。
田田并没有进教室。刚才她对着楼下喊毛头的动作幅度和声音都过大了,惹得窗边的学生纷纷侧目,她还浑然不觉地对下面挥手致意呢,一扭头就撞在了班主任的胸前。班主任是一个身材高大的女子,面目黧黑表情严肃,抓住她之后一手捏着她的后颈就把她提进了办公室。
有的老师会对成绩好的学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无伤大雅就不会过问,但是班主任觉得越是成绩好越要严加管教,同样是上课爱说话,考试的时候田田还是该考多好考多好,周围的人就一次比一次糟糕,你说班主任得多生气。你自己不听可以,但是你不可以影响到别人听课啊!班里只一个学生有成绩不行啊,整体协调才是王道啊!就算老师不理会,有的家长也会计较吧,你看看,你同桌这次名次又下降了,何田田你怎么就这么坏呢!
班主任训话的时候,田田都会非常乖巧地站在一边,双手背在身后,眼睛睁得圆圆地看着老师,老师说什么她都直点头,完全拥护无限支持的样子。老师训了几句也觉得力不从心,草草收尾了,叮嘱几句就挥手让她离开。刚走几步又叫住她,递给她一个红本子:“哎等等……这是你上次的获奖证书。”田田于是又跑过来拿了证书,继续欢乐地跳出门外了,留着班主任一个人坐在位子上干瞪眼。
怎么办呢,打不得骂不得,学校还指着他们这些学生去参加竞赛去考状元啊,连校长都不敢怠慢他们,何况是任课老师呢!听说这孩子跟毕业班的那个程牧阳是邻居,他们那地方风水可真好,几个孩子成绩都个顶个的拔尖。可是人家程牧阳那里从来也没出过什么出格的事,好得让人心碎,为什么到自己这儿就摊上了这么个浑丫头!班主任觉得自己头都急得大了好几圈。
放学的时候田田又追着程牧阳粘了过去:“哈哈,毛头!”
程牧阳胳膊一拐甩掉她的脏爪子:“下次在外面不许喊我毛头!”
“为什么啊?”田田不明白,“大宝他们不都是这么喊的么?”
“不许就是不许!”程牧阳沉声道。他好歹也是身高马大的一个男子汉了,还要挂着这么一个傻兮兮的小名,本身就是让人抓狂的事。在家喊喊就算了,偏偏她还要喊到学校里来,现在全班都知道他叫毛头,太丢人了!
“嘿嘿我就要喊,毛头毛头!”田田果然不会听话,“毛头毛头!”
“话说回来……”程牧阳斜瞥了一眼,淡淡地说道,“你今天又被你们班主任教育了吧?”
田田立刻老实了:“你不要告诉我妈妈哦!”被妈妈知道了,其实也不会怎么样,但是她会唠叨,田田最听不得她唠叨,比被她打一顿还要怕。
“那你以后不许喊毛头!”程牧阳要挟道。
“那不行……”田田摇头,这么个乐趣都被剥夺了,那还有什么意思。
“啊,我想起来了,你上次申请不去上晚自习,那个签名是谁签的来着?”程牧阳慢条斯理地说。
“大宝这个王八蛋!”田田义愤填膺,“他保证了不说的,还骗了我一本漫画!”学校里要求学生晚上上自习,如果不去上需要家长开具请假条证明,田田一不想去上自习,二也不想跟家里说,因为爸爸妈妈肯定会让她去,最后只好想此下策。
“那我管不着,反正……”
“在学校不喊了行不行,”田田求情,“在家反正他们都叫你毛头嘛!”
“嗯,行吧。”程牧阳痛快答应了。
“嘿嘿,毛头啊,”田田又蹭了过去。程牧阳立刻怒目而视,田田于是改口:“程程……程牧阳啊!”接着又抱怨,“都已经不在学校了,叫毛头有什么嘛!”
程牧阳想了想,也是,前面就到家院了,喊就喊吧,别在学校就行。
“毛头毛头,今年你们数学什么时候集训啊,我们老师说让我也去来着!”
“集训要过几个月呢,”毛头看看她,“高二才能去吧,你现在去了干嘛?”
“哎呀去看看嘛,还能跟你一起上课,多好!”
“我才不跟你一起上课!”程牧阳加快脚步。
“毛头毛头,是大宝跟你说他帮我签名的吗?”田田追上他,“他怎么这么讨厌!”
“所以说,不要随便相信大宝,他这个人靠不住。”程牧阳一本正经地教育她,“小时候就跟你说了,别跟他玩,就不听话……”
“嗯嗯,那我以后不跟他玩了!” 田田答应着,脑袋直点,“我跟你玩哈!毛头蝈~”[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程牧阳登时两眼一黑,脚下跌跌拌拌慌不择路地逃进了自己家门,田田在他后面哈哈大笑。
“嘿……嘿嘿!”翁樾伸手在她面前晃,“跟你说话呢,发什么呆啊?”
为了吸引她过去,他还不辞辛苦地掰着手指给她数着那里有什么好吃的,据说粽子里放的是切成丁的腊肠肉啊,里面还有豌豆粒;各种奇奇怪怪的糕点,还有正宗的灶糖,因为小年也是祭灶节。他数得嘴巴都干了,敢情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啊?
“啊?”田田回神过来,看见翁樾表情疑惑地看着她,才清醒了一点,“哦,没什么。”怎么想着想着又想到这些了,到底从哪开始想的啊,田田抱着脑袋晃悠。
“真不去啊?”翁樾摇摇头,“你一天都没吃东西了不饿么?”
“我才不饿!”田田豪迈地说道,伴随她的是肚子里一声更加豪迈的咕噜声。
翁樾汗颜,田田摸着肚子想了一回:“算了跟你们去好了,在家呆着也无聊。”呆着呆着就要想心思。想着想着就要想到那个谁,还不如去吃东西呢,好歹转移一下注意力。就像她刚来美国的时候,忍了又忍还是每礼拜都要打电话回家哭诉,爸爸就安慰她,宝宝啊去找找看有没有什么好吃的吧,吃饱了就不想家了!
离农历新年还有好几天,唐人街上已经红成了一片,如果不是来过这里有所了解,田田一定会被吓到。国外的华人过年气氛太足了,尤其是对比国内的惨淡现状,更是让人瞠目。第一次参加新春游行的时候,如果不是和袁嘉炜他们手拉手组成人墙,她肯定会被挤得晕头转向最后坐在路边哭。
尽管今天还只是小年,街上就已经有增派的警察在维持秩序了,田田跟着翁樾他们从人群的缝隙中穿行,庆幸自己今天没有想着臭美穿什么高跟。
Gibson第一次来参加这种活动,心情比较激动,一路上都在张牙舞爪地对着四处指手画脚,看到什么都好奇,都要伸手去摸上一摸,田田给他买了个虎头帽,他立刻套在了头上,笑得一团欢喜。
袁嘉炜家的饭店里人还挺多,看样子也都是亲戚朋友的聚会,屋里比外面的装饰还要繁复许多。纽约的唐人街是除亚洲之外海外华人最早设立起来的华人商业街之一,被美国政府列入国家史迹名录,是有示范作用的的,所以一到过年的时候,这里的老外绝不比华人少。
进了屋以后Gibson就扑到了天井里的窗台边上,指着招财进宝的窗花说:“啊,这个我知道!”
“你知道?”田田觉得很惊讶,“这是什么?”
“这是中国字!”Gibson得意,“你房间里有这个,我看见过。”
田田黑线,我还以为你知道这写了什么呢,嘁!然而想跟他解释什么是招财进宝的时候就卡壳了,招财进宝用英文怎么说呢,怎么说呢,又不能一个个字地翻译,于是干脆地对他说,意思就是变有钱(become rich)!
翁樾在一旁听得笑了笑,对Gibson解释:“就是钱还有财宝都会变得很多很多(Money and treasures will be plentiful)……”
Gibson热情洋溢地拥抱他:“亲爱的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翁樾一边赧然地笑着,一边还在偷偷留意周围的人有没有看向这里。田田在一旁不屑地分辨,搞什么啊,不就是变有钱的意思么,哼!
于是不屑的田田指着墙上贴的年画问Gibson:“那这个是什么你知道么?”
Gibson用他那颗不太灵光的脑子想了许久才迟疑道:“……这是……日本娃娃?”
“这是中国的!”田田和翁樾异口同声地对他吼道,Gibson被他们吓得呆了一呆,指着年画上肥头肥脑的娃娃:“电视上看到的日本人都是这个样子的啊!”
“你废话,那怎么能一样!”田田在这种问题上向来简单粗暴,难得翁樾愿意居然跟她同仇敌忾了。
“中国就中国的嘛,随便好了。”Gibson不以为然,“反正中国跟日本也没什么区别。”
“……”
如果不是事先了解了Gibson向来没什么脑子,她这会儿就该彻底抓狂了。和广大老美一样,Gibson同学也是真的对别的国家没有什么概念,对他们来说,中国人日本人韩国人没什么区别,他还一度以为咖喱饭是中餐里的。田田告诉他咖喱来自印度的时候他还耸耸肩膀说,有区别么?惹得田田在他的三明治里挤了一大条咖喱酱,辣得他一晚上都不停地跑厕所。
那副杨柳青年画上画的是极为常见的“连年有余”,一个穿着蓝色衫子的粉面胖娃娃抱着一条大鲶鱼,旁边还画了莲花和莲叶,取的就是“莲”、“鲶”还有“鱼”的谐音。
“啊哈,这个我知道!”Gibson又开始瞎显摆,“这个是Tina的名字!”他指着鲶鱼边上的那朵大荷花得意地向翁樾显摆。
翁樾把他的手指往下按了几公分,移到荷叶上:“这个才是。”一边转过头对着田田笑:“原来是莲叶何田田。”
田田满意的点头,盯着那副年画宝宝想起妈妈说过的,她生下来的时候特别地胖,人人看到她都说像是年画上的小人一样有福气。她开始还不相信,直到看到了自己的百日照才接受这个现实,那照片上的小宝宝身上的肉肉堆在一起都挤出了褶子,小胳膊上都是一节一节的,连手腕上的银镯子都被挡住看不清楚了。
“这年画画得一般,我认识个人画得比这个好多了!”田田伸长胳膊,“她还会剪这么大的‘龙凤呈祥’,还有‘百鸟朝凤’什么的。”
“啊,那很厉害了!”Gibson不知道她在说什么,翁樾却是知道的,“这些就算画出来也很困难啊!”
“对啊,她也很会画啦,”田田点点头:“所以高手在民间啊!”
田田说的这个民间高手就是毛头的妈妈申明珠,因为有这门独特的手艺,她经常被人邀请去讲座啊授课啊什么的,亲戚朋友们要办喜事也多半要向她求几幅剪纸,往往还有很厚的红包。豆豆结婚的时候她就剪了一副两米多长的“富贵花开”,还坚决拒绝了豆豆递过来的红包,说这个剪纸抵掉礼金就很过意不去了怎么会再收红包。
后来有人去过豆豆家里看见了那副剪纸,据说市价卖到上万是不成问题的,豆豆于是更加崇拜毛头妈妈。田田一样也很崇拜毛头妈妈,他们那片儿的孩子没有不崇拜她的,她曾经给一座幼儿园画了所有的壁画,到现在还一直保留着。毛头妈妈又勤快又亲切,超级喜欢小孩子,对他们也都很好,田田百日照上几乎看不见的那个银镯子就是她送的。
啊……想来想去的怎么又想到毛头了呢,田田想起昨天晚上自己睡觉之前悄悄发的誓,以后再也不要想毛头了!一定!
田田惆怅了,她偷偷打开手机里毛头的照片飞快地看了一眼就关上,好像害怕他会从那里突然跳出来似的。
在院子里四处转悠着,无意间抬头看见天空当中一轮残月,在周围热闹的印衬下显得更加冷清。
毛头你在干什么,你也过小年吗?她看着那缺了一半的月亮出了神,听见屋子里老式的唱片机里传出邓丽君的歌声,异常的委婉缠绵: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作者有话要说:唉唉……我的鼠标手都已经不疼了,可是丢失的文件还是没找回来!果然每一篇文写到一半都要出点幺蛾子!以后千万要注意啊啊啊啊!-----------------------------------------------------------贴一张莲叶田田,颜色很美吧!
纠缠(4)
27.
因为这次回去是轻装上阵,全部行李也只有一个随身的背包,所以田田上飞机之前只跟家里打了个电话,其他谁也没有通知。
下飞机的时候是深夜过了一点,机场大厅还是灯火通明,安检口出来的旅客们大部分都还是精神抖擞的样子。刚刚开始来回飞的时候,田田为了出行方便还尽量选择白天的航班,看到公司里大部分人出行都是在晚间还觉得奇怪。后来才知道原来美国的东西两岸有三个小时的时差,对于工作至上的美国人来说,夜间航班才是最有效率的选择。
所谓夜间航班也就是俗称的“红眼航班”,田田以为“红眼”的意思是指飞机在夜间飞行的时候会闪烁着红色的指示灯,还是袁嘉炜给她科普了这个常识,说“红眼航班”一般是夜间九点之后起飞,第二天清晨抵达,乘客们下飞机的时候都是睡眼惺忪的,所以叫做“红眼”。
田田觉得这个解释还没有自己理解的合理呢,原本她还是有点认床的人,可这几天到处奔波锻炼了许多,也不在乎什么床啊被子啊的,只要不太糟糕过得去就可以了。她一度还在工地的角落里靠着一堆钢筋柱子睡着过,让公司里的人一通好找,差点就报警了。所以飞机里的座椅对她来说已经是很舒适的了,飞机落地她走出通道的时候精神还是很足的。
虽然明知没有人来接,她还是习惯性地往人群里看了一眼,上次她回来的时候,陶冶和程牧阳就是站在那里笑眯眯地等着她的。
田田不经意地瞟了一眼,往前走了几步之后觉得不对劲,又瞟了一眼,就有些石化了。本来晚上来接的人就比较少,程牧阳那样的身高本来就是浮在普通人群上方的,现在杵在那里就更突出了。
田田顿时心慌意乱,下意识地往前快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停下来思忖一番。靠,我为什么搞得这么心虚,又不是我做错什么了!贱脾气!这么想着便理直气壮地继续往前走。
程牧阳从她刚出来的时候眼睛就一直落在了她身上,他本来也没想好到底要说什么,现在脑子里更是乱成一片,见她看见自己后神情明显不快,连计划好的一看到她就厚着脸皮追过去的勇气都没了。
田田往前走了大概有十几米,走得太用力蹬得脚踝都疼了,心里嘀嘀咕咕地想着程牧阳究竟会不会追过来,一个不留神就撞到了大厅的柱子上。
这一下子撞得还挺结实的,田田捂着脑袋眼冒金星。程牧阳着急地奔过来:“怎么撞上了!”
田田晕得直转圈,程牧阳拉住她的胳膊:“没事吧疼不疼?”
“你废话!”田田脱口而出,“你撞一下试试疼不疼!”要不是看见你这个衰人我会撞上么!程牧阳无话可说,抬手想看看她撞得怎么样,有没有肿起或者是破皮什么的。不料田田飞快打掉他的手:“走开啊别碰我!”
程牧阳从来没有被她这样呵斥过,竟然就乖乖把手缩了回来。田田气冲冲地往前蹬了几步,见他也没有追上来就更加恼火,心想这个人怎么一点眼色都不看,叫他走开居然就真的走开了!最后到底没忍住,回头狠狠瞪着他:“你还杵在那儿干什么!”
“我……我来接你的。”程牧阳挪过来小心翼翼地说。
“我让你来接了么?!”田田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口气要这么冲。
“没有。”
“我跟你说今天回来了么?!”
“没有。”程牧阳微微抿住嘴唇看着她,眉眼间都透着小心。
“那你怎么知道我回来?”田田想了想,“你不会是来接别人的吧?!”
“不是,不是!”程牧阳猛摇头,“我是来接你的……我问你爸了。”
这年头,居然连亲爹都靠不住,她打电话的时候本来还想嘱咐上一句的,别跟毛头说我回来了!当时就是怕麻烦,这么贸然地说了出来爸爸倒还好,妈妈肯定又要问为什么,说不定又要教育她与人为善啊要跟毛头阿蝈和平相处啊,他虽然呆头呆脑的你也不能欺负他啊什么的……唉,果然这人还是不可以怕麻烦的。
田田虽然嘴里叨咕着谁让你来接了自作多情这种话,但还是很理所当然地上了程牧阳的车,但没理会他在前面打开了副驾驶座位的门,直接坐在了后座上,居然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这么多年来都是她在处处讨好赔小心,现在好了,没怎么费劲呢角色就转换过来,翻身农奴把歌唱了!
一路沉默,田田撑着下巴看着窗外,故意无视他。程牧阳一边开着车一边在后视镜里偷偷看着她,又不敢明目张胆地看,怕被她发现了又要瞪过来,那眼神还真挺可怕的,何况前面还要看着路呢。
车子在夜幕里开得极为安静,路况很好,只有节能路灯投射出昏黄的灯光不停地扫在来往的车辆上。气氛太凝重了,找点什么话说吧,没话找话也行啊,当程牧阳再次忐忑地把目光投向后视镜的时候,顿时就惊出了一身冷汗——后座上居然空无一人!
程牧阳一个激灵下意识地就猛踩刹车,车子好像撞到了什么,发出“咕咚”一声闷响。还好后面没有靠的很近的车,否则非追尾不可。他惊恐地转头看着后面:“田田?!”
后座下面传来微弱的声音:“我在这……”
程牧阳急忙探身过去:“你怎么下去了?”
后面的车子绕行时发出刺耳的鸣笛声,他又仓促地调转方向盘把车子停到路边,跳下车打开田田这边的门,看见她捂着脑袋表情痛苦地哼哼,一条腿还搭在座位上,大半截身子都缩在了座位下面。
程牧阳赶紧把她抱起来挪到位子上坐下,伸手去看她头上的伤口,好像又在刚才撞到柱子的那个地方,现在已经鼓起了一个大包,摸上去有些发烫。
“让我看看,”程牧阳打开灯,“没破吧?”
“都撞成这样了跟破了有什么区别!”田田大怒,“你开得好好的干什么忽然停下啊!”
“……”程牧阳只好老实交代了刚才的情况,他是真的吓得差点灵魂出窍了——以前也是不相信这种言论,但是刚才那一瞬间他居然真的有这种感觉。
“你……”田田简直觉得他蠢得没治了,“我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消失啊,你还以为是午夜鬼话啊,你有没有脑子!”
她撑着下巴看了一会风景之后就觉得困得不行,后面的座位又宽敞,干脆和衣躺下了。程牧阳也没注意后面的动静,忽然这么一看就以为她不见了,一个急刹车之后她便随着惯性滚落到了下面。原来那个声响是她发出来的,真的是自己太紧张了才搞了这么大一个乌龙,程牧阳一边尴尬地笑着,一边取了湿纸巾过来要给她擦拭。
田田皱了鼻子嫌弃道:“这个擦了有什么用!”说着低头打开自己的包包,取出来一个小瓶子,打开以后散发出酒精的味道,“呐,用这个擦!”
程牧阳新奇不已地接过来:“你还带着这个?”
“随身带着有备无患啊,”田田教育他,“你看这不就用上了么!”她从小时候学走路起就经常莫名地摔倒,有时候走在平地里还能崴到脚,家里人忧心忡忡地带她去看过无数次医生,每次都被告知并无任何小脑方面的异常。于是一路摔着长大了,妈妈下了个结论,孩子大概命里欠摔打,看来让她去外头闯荡这个决策还是比较英明的。工作了之后在工地里爬上爬下的更是难免有点刮擦碰,这一类的急救护理用品一般都要随身携带。
程牧阳捏着酒精棉球小心地擦了又擦,还不放心地问:“你头疼不疼?”
“都说你废话了,”田田叫道,“都撞成这样了能不疼么?!”
“我是说你的头里面疼不疼?”
“这样啊,”田田左右晃了晃脑袋,“还好,没什么感觉。”
“去医院看看吧?”程牧阳担心,“看起来挺严重的。”
田田无语:“你以为我是豆腐做的啊?我小时候哪次撞得不比这个厉害,都要去医院我忙得过来么?”
程牧阳还要坚持,田田便把脸一冷:“你差不多行了啊!快点过去开车,我要回家睡觉!”
满腔热情被浇灭,程牧阳灰头土脸地回到驾驶座上开车。田田坐在后座上轻轻按着那个肿起的包,程牧阳再想偷偷从后视镜里看过去的时候,每次都要被她的眼神无情绞杀。
“你下来干什么?”车子开到了田田家楼下,她火速窜出车门,听见响起轻微的嘀声,回头看见程牧阳拿着车钥匙跟了过来:“我送你上去。”
“都到这儿了就不需要了吧?”田田掏出钥匙开防盗门。
“太晚了总是不安全。”
田田的身影一闪就进了楼道,呯一声把他关在门外:“没那个必要!”
程牧阳眼睁睁看着她无情地消失在眼前,心里涩得发苦。是不是根本就不该来呢,他有些垂头丧气地想,她现在分明是讨厌他了。然而又觉得他是应该来接她的,这也是他自己想做的事情,否则等了一整天又是为什么呢。有什么问题慢慢解决好了,对于解决问题这件事,他还是比较耐心的。
田田在上升的电梯里想,刚才自己这么做是不是有点太过了,毛头来接她也是出于好意,何必弄得如此咄咄逼人呢。她伸手按了下一个楼层的按钮,跑出电梯走到楼道里的窗户边趴着往下看。程牧阳还没走,站在车边也没动,不知在干什么,抬手时有一点点时明时灭的火光,原来在抽烟啊……田田默默转过身来,什么时候也学人家抽烟了,真不是好孩子。
进家门的时候尽管她把动作放得很轻,也还是惊动了妈妈。杜雅洁最近有些神经衰弱,晚上时常睡不着,睡着了也极容易醒来。田田正蹲在玄关处脱鞋子的时候,身后的灯骤然间就亮了起来,母女俩同时吓了一跳。
“个瓜女子你大半夜的要吓死人!”杜雅洁睡眼惺忪地站在客厅里看着她。
田田嘿嘿地傻笑:“我回来了!”
“怎么这大半夜的才回来,早说了我去接你多好。”刚才俩人的惊叫声同时也吵醒了爸爸,“以前不都是白天到的么?”
“晚上便宜啊,”田田取下挂在肩头的包扔到床上,“我又不是没坐过夜里的车,接来接去的多费事!”
“喔唷这个包背来背去的么脏死了,”杜雅洁迅速窜到田田的房间里把她的包转移到凳子上,“哪能回来就往床上扔唻!”
田田在她背后偷偷对着爸爸做鬼脸,看见他手上的东西就大惊小怪道:“不是吧,甩棍都上了!”
“你们俩叫成那样,我以为遇到什么大事了!”爸爸表情不自然地把棍子往身后藏,“我要保护你们嘛!”
田田向来是不怵爸爸的,溜过去伸手就夺了过来放到手里东看西看:“跟以前不一样了嗄,这是新发的?”
“这是ASP,跟以前的不一样,你别乱动。”爸爸伸手要拿过来,“这个东西又不是警棍,哪能给你发下来,这是毛头给我的。”
“啊?毛头给的?”田田一个愣神,棍子就被爸爸抢去了,再想要就不可能了,“他为什么要给你这个啊?”
“哦,早几个月他在警校那让我遇上了,当时我就提了一下局里现在给配的警棍用得不顺手,他就说哪天给我一个好用的使使,”爸爸打了个哈欠,“我也没在意,结果前两天他还特意给我送过来了。”
田田差点都忘了,毛头除了会做实验会讨人厌以外还会散打。他长到十几岁的时候因为看起来还是一副竹竿样,申明珠就拜托了田田爸爸把他带到了公安局的警校里跟着锻炼,本来只是想让他能强身健体,没想到居然跟在老师后面学起了搏击和散打,一打就是十几年。
“对啦,他送棍子来的时候还问你什么时候回来,我说就这几天,还跟他说是上午到。”爸爸摇摇晃晃地进了屋,“我问他找你什么事,他也不肯说,这孩子怪得很……”
“上次你家姑娘回来人家毛头可是特意去接的,还有大宝,”妈妈听了就责怪爸爸,“你怎么也不说清楚,光上午上午的,万一人家去接了还扑个空。”
“我连哪天都没说,他要去接不会来问清楚啊!”爸爸摇头,“人家又不傻咯,你就瞎操心。”
二老哈欠连连地继续睡下了,留了田田一个人在外面发愣。照爸爸的说法,毛头应该是在白天出现的,可是刚才为什么会看见他,难不成他从白天等到现在?既然去接了为什么不问清楚呢,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毛头,那你可就真的太傻了啊!
头上的包包开始一跳一跳地疼了起来,刚才居然没有一个人发现她头上的异常,可见这个小伤多么微不足道,不过也可能是爸妈没睡醒的原因。田田轻轻摸了摸鼓起的地方,如果不是刚才确实疼得挺厉害,她还真的挺想笑的,毛头怎么会以为她凭空就消失了,真是笨得伤心。她准备把这个乌龙事件群发一下,顺便好好羞辱一下毛头,想到这里,聪明人何田田得意地睡觉去了。
第二天是被妈妈拍醒的:“快起来快起来!!”
田田翻个身蒙住脑袋:“不……”
“快点!”妈妈毫不留情地伸手掀被子,“再睡就要长在床上了!”
“嗯……”田田揉揉眼睛看了看窗外,“天还没亮呢!”
“没亮个鬼啊,天已经黑了!”
“啊?”田田勉强抬起头又对外面看了看,“啊……那正好,接着睡了。”说着翻身又呼呼睡去。
“1……”杜雅洁面无表情地开始读秒,“我数到5,你再不起来……”
“哎呀哎呀哎呀好了好了不要数了我起来还不行么!”田田披头散发地从床上坐起,“每次都来这招!”
“招数不在多,管用就行!”何宗远从门口探出半个头来,“宝宝快起来,带你吃好吃的去!”
“她都多大了你还宝宝宝宝的喊,”杜雅洁不满,“一觉睡上十几个小时,真拿自己当宝宝了!”
“有什么好吃的啊?”田田一边跳来跳去地穿裤子,“要是不好吃还不如在家睡觉呢!”
“睡睡睡你再给我睡!”杜雅洁伸手过来捏她的脸,一边劈手夺下她的裤子,“别穿这个了,换一件好看点的!”
“不就吃个饭么搞这么大惊小怪的,”田田嘀嘀咕咕地找衣服,“一回来就看我不顺眼……”
“你表婶妹妹家的儿子不是前段时间订婚了么,今天是来谢媒的,把我们都喊上了。”何宗远对女儿说,“说好几年没见过你了一定要你去。”
田田对这些拐弯抹角的事情一向是一窍不通,她也懒得多问,总之是去吃饭就是了,什么表叔表婶的她也不太熟,到时候扯个笑脸嘴放甜一点儿见谁夸谁就对了。
可是可是妈妈为什么一定要她穿那条讨厌的羊毛裙啊,这裙子一穿全身都要端着,昂首挺胸抬头收腹一样也不能少,那还吃个屁嘛!田田向妈妈表达了她的困惑,谁知杜雅洁装聋作哑地绕着她转一圈看了看:“嗯,还不错,再瘦点就好了……算了吧就这样了!”
一路上杜雅洁都在叮嘱她,晚上去了以后一定要乖巧懂礼貌,吃饭的时候就吃自己前面的那碟,喝饮料的时候慢一点不要发出咕咚咕咚的声音太有损形象云云。田田听得脑子发晕,哪家的亲戚这么难伺候啊她怎么没这个印象了!
到了饭店里一看才傻了眼,包间里足可以坐下二十人的一张大桌子居然只剩下三个位置了,显然是给他们留的。何宗远一进门就对着里面的人抱歉道:“这怎么好意思,久等久等……”杜雅洁也跟着补充:“本来是要早点过来的,可是女儿在家忙着打扮呢,一打扮就到了高峰期了!”满屋子的人立刻表示没关系没关系路上堵嘛谁不知道我们也没来多久这不是才刚坐下嘛哈哈哈……于是该起立的起立该握手的握手,一时间哥哥姐姐弟弟妹妹热闹无比。
田田进门之后凝神一看就被吓到了,啊!这不是毛头妈妈么!啊!这不是毛头么!啊!这是谁啊不认识啊……啊 啊啊啊这是怎么回事啊谁给我解释一下啊啊啊!!!
“毛头妈妈为什么在这儿?”待入席坐下之后田田悄悄问妈妈
“啧,不跟你说过么你表婶来谢媒的么,媒人就是你申阿姨啊!”
田田脑子晕了一晕:“那对面那个女的是谁啊,怎么老盯着我看啊,我不认识她啊!”
杜雅洁迅速拍了一下她的手示意她闭嘴,田田后半截话就被她拍进了肚子里,你们不会是要联合起来玩儿我的吧!
田田一双眼睛溜来溜去的就转到了毛头那里,谁知毛头正在盯着她看呢,那眼神好像还夹着几分怒气。你气个毛啊,我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田田毫不留情地瞪了回去,干吗啊比眼睛大啊谁怕谁!
“田田啊,这个是邹阿姨,是你程叔叔的同事,”申明珠对着两边介绍了一下,“怎么样邹书记,这下子看到了吧,觉得怎么样啊?”
“是叫何田田对吧?”对面那个看得她浑身不自在的女人终于开口了,“长得比我想的还要漂亮!”
“哪里哪里她哪算得上漂亮,”杜雅洁赶紧替女儿谦虚了,“一般般,最多算中上!”
“田田也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我们关系特别好!”申明珠笑着对那个邹书记说,“虽然说是干女儿,可我也一直当她是自己亲生的看,就好像是程牧阳的亲妹妹一样!”
一言既出这桌上的两个人都瞬间变了脸,田田立刻对着妈妈暗语,我什么时候成她干女儿成毛头妹妹了!杜雅洁嫌她不安分,抬脚在桌子下方踩了她一下,田田吃痛地闭嘴了。程牧阳蓦地把眼神投向申明珠,却被妈妈无视了,表情也是徘徊在崩溃的边缘。
作者有话要说:有木有人跟我一样灰常讨厌神马干女儿干妹妹的,听着就不怀好意!!!(跟榜的时候我好歹还是个纱花呢,为毛木有我的榜!!!)--------------------------------------------------------------------发张图……书呆子惹不起!……
敌驻我扰(1)
28.
席间田田断断续续地听着大人们的谈话,知道对面这个看得她压力很大的中年女人就是市委副书记兼监管财政监察和审计的副市长blablablabla,周围的人们纷纷表示崇敬之情交杯换盏的十分融洽,每隔十几秒就有一个声音响起,邹书记来我敬你一杯!
田田表示自己对此毫无兴趣,爸妈有时候会因为这个担心,数落她明明没读过什么酸书还要学人家狷介。田田则觉得市长书记神马的,她市她的长她书她的记好了,自己不过是升斗小民一枚,奔波劳碌也不是靠她养着——再说市长什么的她又不是没见过,大惊小怪!
田田觉得自己这种想法如果说出来肯定会遭到父母的无情驳斥,所以也就只能在心里乱七八糟地腹诽着,不过毛头应该也是不喜欢这种场合的吧,这么长时间也没见他有什么特别的表示,只不过是在第一轮大家互相敬的时候很平常地表示了一下,倒是邹书记对他还热情些,说他一表人才风神俊逸不愧是A大一枝花之类之类的,不过毛头同学向来是妇女之友,这也不算奇怪。
要是将来毛头也加入了马屁军团——话说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啊——那会怎么样呢,田田一边扒拉着碗里的玉米粒一边思考这个严重的问题,那会不会影响自己对他的喜爱程度呢。应该是不会的吧,毛头就是毛头,他只要不祸国殃民反人类反社会,她都是喜欢的,只不过别加入马屁军团更好一点。
嗯嗯,宝哥哥不也因为林妹妹没有每天劝他仕途经济,才觉得林妹妹最好么?我果然是个贤惠的姑娘啊!田田这么想着,就忍不住抬头瞟了毛头一眼,没想到又对上了他的目光,心里有点打鼓,毛头君眼神这么凌厉,应该不会随便拍人马屁吧,我果然想太多。
田田想啊想的忽然觉得很开心,筷子就雀跃起来,不料杜雅洁立刻暗暗地咳嗽了一声,田田又把筷子缩了回来,低声询问,又怎么了!
杜雅洁不动声色道,你吃得差不多了!
田田从眼角瞪过去,开什么玩笑,我这开胃汤才喝完!
杜雅洁夹了一块黄瓜递到她碗里,又夹了点丝瓜,天天对着破电脑,多吃点蔬菜!
田田抗议,我两顿饭没吃了我要吃肉要吃肉!
1……杜雅洁开始读秒,田田迅速落败,没精打采地吃着软趴趴的丝瓜,眼巴巴地看着转盘转来转去停到她面前的总都是那几样冷菜,苦兮兮的山药,还有勉强可以吃一点的金针菇。她无数次把筷子伸向远处的时候都要被妈妈制止,来时怎么说的!只能吃自己面前的菜!
啊啊啊这饭吃得有什么意思嘛早知道不来了!田田吃得想摔筷子走人的时候,眼前悄悄飘来一盘红红的东西,香气诱人。抬眼一看,啊,蜜汁火方!再一看,啊,居然就在她面前停下了!田田顿时来了精神,眼角瞟着妈妈好像没在意,筷子就伸了过去,结果母后大人不知哪来的神通,眼睛还看着别处呢,伸手就把转盘给挪开了。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小样,跟我来这套,想死还是不想活!
田田只好继续半死不活地吃着各种草,草这种东西,不是说多讨厌,但是一顿饭下来光吃草这怎么受得了啊!田田想着晚上回去的时候怎么也要溜开去买东西吃,就算小吃都收摊了也还有KFC什么的吧,嗯,板烧鸡腿堡吧!就这么定了!正在脑补着鸡腿堡的田田忽然发现又有一盆辣子鸡转了过来且正好停在了她面前,抬头眼神炯炯地四下打探了一下,发现毛头正在不远处看着她,两根手指正按在转盘上,目光好像在说快吃快吃别被妈妈看见了!毛头啊果然还是你最好了,田田差点热泪盈眶。
可今天好像注定就是田田吃素的日子,刚夹起一块不知道什么部位的鸡肉塞进嘴里的时候,包厢的门被打开了,大家的目光齐刷刷地扫向门口。田田怕被妈妈发现,做贼心虚地一阵猛嚼,就顺利地被辣椒呛到了。于是大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门开了,看清来人的那一瞬间,田田咳了。这是多么喜感又狗血的一幕啊,照一般的情况来看,这来人跟田田要没有一点奸情简直天理不容。
当然了,来的是一位年轻男子,刚进门脱了外套挂上,邹书记就发话了:“怎么来得这样迟!”
那男人沉着脸满不在乎地回答:“我说了没时间的。”早有人安排了一个椅子加进来,就在邹书记旁边,那人别别扭扭地坐下了。
“来迟了就算了,这么多长辈在这里也不知道问候一声!”邹书记例行公事地教育他。
自然有人会主动打圆场:“公子工作忙,来迟了也没什么,来了不就行了么!”
原来是邹书记家的公子爷,田田忙着咳嗽什么都没听清楚,但是就算她没在咳嗽,听见了那声“公子”,怕是也要制造点什么动静出来的。好不容易咳完了爬上桌面来,面前那盆辣子鸡已经被转到十万八千里以外去了,田田咬牙不已。
对面那个男人听着邹书记的数落,先是放空了一会儿,看到田田爬上来之后,就盯着她仔细瞧了瞧:“咦,何田田?”
田田疑惑地看向对面的人,脸上浮现出费解的表情,语气也是探询的:“拉西?”
桌上立刻有人咳嗽,邹书记当即变了脸,杜雅洁还没来得及斥责女儿的无礼举动,被叫做“拉西”的男人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啊哈是我是我,我以为你不认识我了呢!”
见在座的人们都在疑惑地看着他们,田田抬手在自己和拉西之间解释了下:“呃,我们是高中同学,一个班的,前后座儿。”
众人恍然地松了口气,气氛才开始重新热烈了起来。拉西同学名字叫做邹述鸣,至于为什么要叫拉西,田田可不知道,她只知道认识他的时候大家都已经这么叫了,她也就随了大流。
邹述鸣本来还是一张臭脸的,这下子好像瞬间愉快了许多,跟田田一来二去的说了不少话,虽然也都是回忆校园生活的。双方家长相互交流了一下眼神,觉得甚是满意,邹书记甚至投给田田一记颇为赞许的目光,因为她也很久没有听到儿子说过这么多话了。
桌上其他人包括申明珠在内也都偷偷松了口气,因为这场宴会说是为了谢媒,实际上就是骗田田来相亲的,邹书记本来担心儿子会放自己鸽子,现在她儿子也很配合的来了,还正好跟田田是同学,这简直就是老天给面子,谁都知道嘛,老同学什么的,最暧昧了。
唯一不高兴的就是程牧阳,何止是不高兴,他现在就想掀了桌子再趁乱把田田拽走。本来他也是不大会出席这种场合的,但是田田表婶妹妹的儿子好死不死的是他大学时候的室友,这一对上号了之后室友不仅一定要拉上他,搞不好将来结婚的时候还指定要他当伴郎。这也没什么,关键是申明珠无意中说了一句,今天田田也要去,这下子他就算原本有安排也要取消了。
他们两家人平时也挺经常在一起吃饭的,吃过饭的惯例活动就是去程牧阳家里打牌或者打麻将,因为他们家还住在老房子里,宽敞。而他趁机就可以捎上田田单溜了,他想来想去觉得这也挺好,谁知道中途杀出个什么拉西来!拉西不是好狗么,好狗不挡道的!程牧阳心思曲折地想了许多,见田田跟那挡道的拉西详谈甚欢,他几次偷偷把她喜欢吃的菜转到她面前,她都一点也没有察觉,顿时挫败不已。
尽管这样,他还必须要强打精神应付桌上那些热心的阿姨们,程牧阳今年多大啦,哟,过完年都三十一啦,那可不算小了,有对象儿了吗现在,还没有啊?哎呀要抓紧时间啦,三十岁还不成家人家要看笑话的!申明珠就在旁边不失时机地插嘴,谁说不是啊,我们在家成天都这么说,他都不乐意听!
事实上从他二十六岁工作的时候开始,周围的人们就已经像媒婆上身一样,三不五时地就要来咨询一下相关事宜。申明珠那时候觉得儿子刚工作还年轻,这种事情慢慢来急不得,等他稳定下来再说。章梦妍在的时候她以为儿子想结婚了,当妈的纵然再有千般不愿意也不忍心忤了儿子的意,可没想到事情后来突然就黄了,儿子这样一枚大好青年就生生被耽误到了现在。
每次提到这种事的时候,就算程牧阳和申明珠没什么动静,亲戚朋友们也都要把章梦妍拎出来批斗一番,顺便还要再几分神秘添油加醋地描述一下不知从哪里听来的章梦妍的现状,住什么房子啦开什么车子啦又买什么首饰啦,还有人隐约透露出章梦妍好像小产了几次,可她傍的那个人——她们称作是姘头的——也从来没有去看过,都是她自己一个人去医院;那个姘头又不是只有她一个小姑娘,如果她也算是小姑娘的话。
喔唷作孽哦,田田妈妈也忍不住感叹,女孩子要那么多钱做什么,受那么多罪,多少钱也买不回来!好好的过日子才是正经!申明珠立刻表示同意,就是啊,光要好看有什么用,过几年任你是谁还不都老了,女人又老得快……又夸了田田乖巧懂事,从来也没听她说过要找个有钱人的,工作了以后也再没看她伸手问家里要过钱,时不时还从美国寄点新鲜玩意回来,现在像田田这么省心的女孩子真是太少了!
杜雅洁就几分得意地笑,我们家这个丫头啊,一天到晚稀里糊涂的,就怕她不是省心,是有点傻哦!于是邹书记看向田田的目光就又添了那么几分意思,招儿媳妇可不就是要找像这样的!自己家这个儿子也是个甩手掌柜,找个不安分的吧,怕儿子吃亏;要找个精明的,将来还不得骑到她上面去!
田田只听到“章梦妍小产”几个字,就没再关心其他的事情了。她想到那天吃饭的时候程牧阳迟到了,后来他说是章梦妍生病了去看看她,惹得田田大发雷霆远走高飞。她瞟了一眼程牧阳,见他低着头臭着一张脸不说话,顿时又是怒从心头起。好啊,一提到章梦妍你就这副德行,谁都不能说她坏话,到现在还护着她!
程牧阳向来不爱说人好话,但也一样不说人坏话,基本上他就不会在背后议论别人。这么难得的品质在这种八卦的场合里就难免遭人误解,阿姨们见他不说话,也觉得他是被甩了面子上下不来了,于是开始转换话题,程牧阳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啊?
田田终于按捺不住:“这还看不出来么,他喜欢被人甩,谁甩了他就喜欢谁!”
这话说出来的时候怨气太大,旁人怎么听着怎么没水平,不光是杜雅洁变了色,就连申明珠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邹述鸣则有些惊讶地看着她,不说这男的是何田田什么哥哥么,怎么矛盾这么大?
“是么,”程牧阳倒是没动气,反过来问她了,“那你说我是被谁甩了?”
“你被谁甩了自己还能不知道?”田田心里更气,好啊,现在连被章梦妍甩了都不承认了,你不是被她甩了的还能是双方商议以后和平分手的么!要么就是你觉得自己不算是被甩了所以还要上赶着贴过去?尽管杜雅洁在桌子底下拼命地踩她的脚,她也还是脱口而出:“她小产了你不还巴巴跑去看她,难道我说错了么?”
此言一出举座哗然,连杜雅洁都惊得顾不上制止女儿了,大家都把目光投向了程牧阳,程牧阳却像是打定主意了无论如何都不作解释,也不再开口,一副默认了的样子。申明珠差点崩溃,指着儿子你你你了半天也说不出话来。
最后倒是邹述鸣忍不住说了句话:“这也没什么,去看看嘛,又不是去怎样了,毕竟大家来往过,也不能太绝情了。”
“就是啊,这说明程牧阳心肠好,”邹书记也附和自己儿子,“现在年轻人哪还有这么有情有义的了!”
“我啊,我就是啊!”邹述鸣自我标榜起来,邹书记几分笑意地白了儿子一眼:“你那哪是有情有义,你那是缺心眼!”邹书记自己也提起过,这个儿子有点不太懂事,以前交往过几个女朋友她还没来得及发表意见呢,他就不是嫌人家这个就是嫌人家那个,几个月不到就把人家踹掉了,踹掉了还跑过去看人家,这不是缺心眼是什么。
大家都释然地笑了,田田爸爸也觉得这个年轻人有些意思,虽然说没什么长性吧,可谁年轻时候不是哦那个这时候过来的呢,说明这孩子还算真性情啊。
晚饭临近结束的时候大家在讨论马上去哪里再活动一下,今天因为有邹书记在,再一起去毛头家里打麻将就有些不方便了,于是有人提议去音乐茶座。田田听了立刻没了兴趣,邹述明也不想去,他觉得跟一帮老家伙在一起唱歌是极其没意思的事情。当然他再不着调也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于是只对着田田说:“他们去他们的,咱们就别跟去了吧?”
田田表示无所谓:“你有地方去么?”
邹述明笑笑:“那当然,走,我带你去个好玩儿的地方!”
“什么好玩儿的地方?”田田皱皱眉头,对他这种亲密的语气有些不习惯,虽然他们之前是前后座的距离,有事没事也说几句,但其实真的不算熟悉啊。
“哎去了你就知道啦,还有好多人都在,龟龟啊路标啊,啊还有琼斯啊外婆啊他们都在。”
旁边的人们听得一头雾水,田田却惊喜道:“龟龟也在啊?”龟龟是个有点呆的女生,是田田高中时代的最后一个同桌,于是她雀跃了:“好啊我要去!”
其实家长们也觉得有孩子在不太方便,现在看他们俩这么快就有进展了,自然是惊喜不已,连邹书记都一迭声道:“那你们自己去玩儿吧,别管我们了!”
田田原先还顾忌着毛头会落单什么的,现在则是一看到他就火大,便故意亲亲热热地跟着邹述明走了,连招呼都没跟他打一个。
去了之后田田才觉得也没什么意思。虽然同学们看见她也都很惊喜,有人说好几年都没见了什么的,龟龟上来就是一个熊抱说呜呜呜人家可想你了每天都只能在校内看见你什么的。他们正在玩一种叫做三国杀的桌游,田田早有耳闻,可是还并没有学过。邹述明很遗憾,你要会就好了,我们一共八个人杀起来就痛快多了!田田只能表示遗憾,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跟龟龟他们说了会儿话,就想回家了。
邹述明还算是尽责,站起来说我送你回去。田田连连摇头说不用,你玩你的,我自己回去就行了,又不是很远。邹述明也没坚持,把她送到门口就自己回去了。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田田才忽然想起来,早说要买东西吃来着也忘了,不过现在什么都不想吃,肯定是被毛头气得,气都气饱了!正在想着的时候抬眼便看见自己家楼下有个人低着头靠在一辆车站着,见她来了立刻直起了身子。
田田一眼就看出来那是谁了,心想这人是真怪,你想他的时候吧全世界都翻过来也找不着,你烦他的时候吧,走到哪都能看到他!
程牧阳向她走过来:“你穿这么少不冷么?”
嗬,现在开始蓄意滋事了么,田田白了他一眼,冷言道:“我乐意,我妈让我穿的,你管得着么!”
“你去哪了,怎么回来这么晚!”毛头瑟缩了一下,好像很冷的样子,说话的时候呵出来的白气把他的脸都快遮住了,“我等了你一个多小时了!”
“我去哪了也要跟你汇报么,你又不是我妈!”田田很没有好声气,“谁让你在这等着了!”有这个闲工夫怎么不去看看你前未婚妻呢,这话在嘴边盘旋了好几圈,终于忍了忍又吞了回去。
程牧阳转身打开车门,从里面拿出一包东西来递给她:“晚上没吃饱吧?”
田田接过来把袋子口打开一看,正是她吃饭的时候盘算了许久的板烧鸡腿堡,还有一对辣翅和一杯牛奶,已经不是很热了,看来真的等了很久。田田眼底一阵水汽上涌,却不知为何把袋子往他面前一扔:“这么凉了怎么吃!”
“回去用微波炉热一下就行了,”程牧阳好脾气地说,“晚上饿了也不好,影响睡眠。”
“我晚上吃饱了!”田田偏偏嫌弃了起来,“再说了,谁要吃这种东西!我知道我长得胖,你也不用故意来刺激我!”说完便大义凛然地转身弃他而去,步伐矫健地蹬上了楼梯。这次连窗户也没趴了,不知道程牧阳到底什么时候走的。
“哎呀宝宝回来啦,”何宗远八卦地迎上来,“晚上玩得怎么样吖?”
“不怎么样!”田田硬邦邦地丢下四个字,转身便带上了房门,把爸爸锁在了门外。
何宗远一脸受伤,我不过就好奇一下嘛!杜雅洁则是一脸过来人的样子幸灾乐祸地看着他,让你别急着问吧,偏要问,女孩子第一次约会的事情怎么好随便问呢,会害羞的嘛!等明天你看我的,给你套个八九不离十出来!何宗远立刻表示佩服。
田田趴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静不下来,摸了摸肚子还真觉得饿了,唉,早知道就把鸡翅什么的都带上来了,光想着跟毛头较劲了,现在这不是跟自己为难么!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章节题目起得……嗯,有点攻坚战的意思了!------------------------------------------------------放一张贱图……
敌驻我扰(2)
29.
田田第二天很早就醒了,睁开眼的时候困惑了许久,这个点还很早啊怎么就醒了呢!忽然明白过来了,原来是饿了!这一大清早的,家里又没人,饿了也没办法啊,算了算了还是睡好了。可是肚子饿了无论如何也睡不着,她在被子里翻过来翻过去的,就看见了摆在床头柜上的三重塔。
刚刚收到这个礼物的时候田田可高兴坏了,每天都要对着左看看右看看,也不让别人随便碰,睡觉之前都要看着它傻笑很久,还要防着不被妈妈发现自己的花痴样了。她从被窝里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挂在檐角上的小铃铛,发出微微的叮铃声。
她又想起了那个鸡腿堡,想啊想的居然流口水了!那是毛头专门送过来的啊,虽然只是很不起眼的东西,可是可是他居然能想到自己晚上没吃饱,而且还知道她心里想的是什么啊。光这点就足够打动她了,要不是昨天晚上光顾着要拿架子,她早就接过来快快乐乐地全吃光了!想到这里田田自己都唾弃自己,不就是个汉堡么,你在美国不早就吃得伤伤够够的了,怎么就这点出息啊!田田羞愧地拽起被子捂住脸。
杜雅洁好像听到了她的动静,扭开门喜气洋洋地走到她的床边:“这么早就醒啦?”
田田觉得她的表情怪异无比:“我不是锁门了么,这样也能进来!”
杜雅洁把钥匙挂在指尖摇了摇:“你以为能锁住我么?”
她这么嚣张是有原因的。田田上中学的时候正是叛逆期,说什么也要跟家里对着干,有一次跟妈妈吵架吵得很凶猛,小脾气一上来冲到房间里就把门给狠狠掼上了。妈妈在外面咆哮,你再给老子掼一下试试!田田也不服软,真的就重新开门当着妈妈的面又掼了一下。
结果晚上放学回来的时候就看见自己的房间像个狗洞一样大敞着,门已经不见了。爸爸看见她就跟她解释,你上学走了以后你妈就把你房门卸下来,说你反正不需要它。
事实证明了房门这个东西你觉得它是可有可无的但是其实它很重要,比如晚上睡觉的时候,房门不关上往往就睡得不踏实。田田每天睡觉的时候看着门口那黑乎乎的一团总觉得会有什么东西突然间窜进来,根本睡不着。于是没过几天田田就正式缴械投降了,擦了一个礼拜的地板还洗了十次碗,妈妈才把房门给装了回来。
田田听了妈妈的话就哼了一声,把头转向房间里面。她当然不能锁住妈妈了,妈妈有全家房门的钥匙不说,万一惹火她了,说不定又能把她的房门给卸了。
“昨天晚上吃过饭,后来去干吗的吖?”杜雅洁开始笑眯眯地盘问。
“我不是跟拉西一起的么?”田田莫名其妙,“你们不是也在吗?”
“哎呀我知道啦,后来你们去哪里了啊?”
“就东湖街上的一家桌游店啊,名字不记得了。”
“什么店?”
“桌游……”田田伸手比划了一下,“就是桌面游戏啦,纸牌啊下棋啊什么的现在他们都玩儿这个。”
“游戏啊?”杜雅洁略显失望,“那你们玩什么游戏的?”
“我没玩,他们玩的三国杀,我就在旁边看来着,也没太看懂就回来了。”
“就这样?你就回来了?那那个什么……小邹呢?”
“他继续玩他的啊,他应该一直都在那儿玩后来被他妈叫去吃饭的吧。”
杜雅洁虽然也不知道什么是三国杀,但是可以确定的是昨天女儿跟那个男孩子出去也并不像他们想的那样直奔主题了。不过想想也是,这也算相亲吧,相完亲就怎么怎么样了,他们也不适应……再说要是速度太快的话,她还有点舍不得呢。慢慢来吧,挺好!
接着又问了一些不痛不痒的话,中间点缀了几个问题,比方说小邹同学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啊,上学时候成绩怎么样啊,爱玩游戏没关系啊,豆豆家的不也爱玩游戏么,人好不就行了之类之类的,田田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应着,也不知道妈妈今天怎么忽然变这么啰嗦。
“好了,我要上班去了!”杜雅洁终于起身,“饭在锅里闷着呢,你也快点起来别老赖着听见没有!”
终于清静了……田田本来还有些精神的,刚刚被这么轰炸了一下居然又有困意来袭,于是往被子深处拱了拱,合了眼继续睡过去了。
不知睡了多久之后被门铃声吵醒,田田用枕头蒙住耳朵不理会,但按铃的人很是不屈不挠,好像打定主意非要她从被窝里爬出来不可。她怒气冲天地翻身下床去开门,心里在说最好你有非来不可的理由否则别怪老娘……
呃,门一打开田田就愣了,程牧阳站在门口看着她,手里拎着个袋子,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啊,这么巧,你也在啊!”程牧阳对她笑了笑走进来。
“废话,这是我家!”田田按太阳穴,被他这么一吓居然清醒了。
程牧阳把东西放在茶几上,回头看了看她:“才起来?”
“被你吵醒的!”田田也懒得管自己头发乱不乱睡衣皱不皱这种问题了,靠在桌边懒洋洋地问,“这什么啊?”
“醒了正好,”好像没看到她的臭脸似的,程牧阳从袋子里取出一个又一个盒子,“来吃汤包吧,刚出笼的。”
盒子打开之后的香味把迅速把田田勾引过来了:“是蟹粉的么?”
“嗯。”
“老街的?”
“嗯。”汤包端出来的时候还能看到半透明的面皮里有汁液在流淌。
“啊……”田田迅速把什么汉堡抛之脑后,两眼冒着绿光就扑了上去。
“哎等一下,”程牧阳把餐具拿开,“你刷牙了么?”
“刷过了刷过了!”田田不假思索地撒谎。
“张嘴我看看。”程牧阳挡开她的手。
田田自然不能张嘴,只好耍赖:“我昨天晚上刷过了的!”
程牧阳托着她的胳膊把她带到洗手间外面:“先刷牙!”
“我要吃……”
“等着你,”程牧阳把牙膏牙刷和杯子放到她面前,“还烫着呢!”
田田一阵稀里糊涂地猛刷,咕噜咕噜吐着泡泡漱了口之后来不及把牙具放回原处就飞奔了回来:“刷好了刷好了!”
“这么快……哎你小心烫!”程牧阳还没来得及阻止她,田田就已经用手抓了一个放进嘴里了,旋即又吐了出来,舌头被烫得一片红,嘶嘶地吸着凉气。
“让你小心烫了,急什么!”程牧阳叹息着倒了凉水来给她漱口,“我又不跟你抢!”
“我又不知道这么烫了……”田田含着半口凉水呜呜隆隆地说着。
程牧阳用筷子夹了另一个出来放到倒上醋的小碟里浸了一会儿,又把筷子递给她:“慢点儿吃,先咬一个小口把汤吸出来。”
“我知道!”田田很不以为然地白了他一眼,动作比刚才小心了一些,刚吸了一口汤就忍不住大赞,“太美味了!我好长好长时间都没吃过老街的汤包了,每次去了都买不到!”
“你起早一点不就能买到了。”程牧阳看着她吃,一边还要唠叨,“慢一点,小心汤滴下来。”
田田撅了嘴巴对着一个汤包吸了许久,然后把它夹给程牧阳:“给你吃!”
“呃,”程牧阳微赧,“我吃过了。”
“吃嘛!”田田把筷子动了动,“我一个人吃多浪费!”
好吧,程牧阳只好红着脸张开嘴巴,一口咬下去才觉得不对劲:“怎么只有皮?”
“废话,馅儿被我吃了!”田田理所当然地说,“我不吃包子皮的。”
“你……”程牧阳气结,耍我是吧!
“我真的不吃包子皮!”田田还跟他解释,“平时吃包子都是我只吃里面的肉,把皮留给我爸。”
“那要是里面没有肉呢?”
田田摇头:“我不吃素包子。”
程牧阳望天。早听说田田她爸惯她惯得厉害,开始他还没觉得怎样,现在看来简直是令人发指!他看到桌上的糖果盒,又想起里面的杏仁巧克力,顿时觉得太阳穴都疼了起来。
“你买了多少啊?”
“两笼,一笼四个。”
“啧,应该再买两笼才对,这都不够吃的。”田田喝着豆腐脑咂嘴巴。
程牧阳正要教育她浪费可耻的时候,家里的电话突然响了,田田把嘴里的肉咽下去,伸长胳膊去接:“喂?”
“……”听到里面的声音之后田田愣了一瞬,目光扫向程牧阳那里,“啊,申阿姨好!”
程牧阳也愣了,难道他妈这么神通广大?这才多久的功夫电话都追过来了!
“啊,对,嗯,”田田那边在讲着电话,“没什么啦,就几个同学随便坐坐,聊聊天什么的,嗯,他要送我的,我没让……”
程牧阳送去探询的眼神,田田抬手示意他等一会儿:“啊,没什么,嗯,挺好的……行,嗯,好的……阿姨再见!”
电话放下来之后田田想到刚才自家妈妈的举动,忽然觉得咂摸出点儿不对劲来,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程牧阳:“昨天吃的那饭……你知道是干嘛的么?”
“朱子宇他们家来谢媒吧?”朱子宇就是田田表婶妹妹家的那个儿子,程牧阳摸摸鼻子,具体他也不知道,反正就是问了也听不懂。
“他谢媒你去干什么?”田田歪着脑袋盘问他。
“他是我本科时候的同学啊,一个寝室的,关系挺好。”程牧阳顿了顿,不自然地说,“还有,我妈说……你也会去。”
“你妈就没告诉你,这里面有什么猫腻?”田田眯了眼睛,“那个什么书记不书记的,她又是谁?”
“哦,她是朱子宇的姑姑,”这个他倒是知道,“她正好又是我爸同事,算半个上司。”
“上司就上司,怎么算半个上司……”田田不以为然,“那她为什么不跟朱子宇一个姓啊?”
“这我哪知道,她那儿子不也跟她姓呢么,”程牧阳摇头,“说不定他们家都是跟妈姓的。”
田田把前后线索连起来想了想,觉得一下子都能说通了:“昨天那顿饭,他们根本就是骗我过去相亲的!”
“相亲?”程牧阳惊讶,“跟谁啊?”总不能是跟他吧?
“跟邹述明啊!”田田没好气地说,“怪不得我一回来他们就问东问西的,搞了半天是来刺探军情!”
“不会吧,要是相亲去你爸妈不会先告诉你吗?”程牧阳不信,“应该是赶巧了。”
“你爸妈让你去相亲的时候难道都是直接告诉你啊?”田田阴阳怪气地说道,“毛头啊,今天我们去见一个姑娘哦!是去相亲的哦你穿帅一点哦!”
程牧阳极为缓慢地点点头:“他们都会告诉我的。”如果不告诉他,他就会完全把自己置身事外,从头到尾理都不理人家。
“他们这么说都因为你是笨蛋!”田田咬牙,“我爸妈才不会这样,他们知道我肯定不会去!”
“嗯,对!你本来就不应该去相亲!”程牧阳坚定地点头。
“为什么?”这下换田田疑惑了,她虽然讨厌相亲,但是现在本着程牧阳同意她必然反对的原则,还是要抬一下杠的。
“因为……因为……”程牧阳嗫嚅了许久,“你不是都已经有男朋友了么……”
“有男朋友?谁啊?”
“你自己说的……”程牧阳说得很艰难,“你说你答应,答应翁樾了……”
田田简直想当头给他来一锤子,或者直接把他脑壳子敲开看看,是不是大脑沟太深了把主导EQ的那些脑细胞神经元什么的都给夹死了!
“你赶快告诉你妈妈啊,你不能去相亲!”程牧阳一副比她还急的样子。
“为什么?”田田施施然重新坐下吃包子,“我还就非要去了,你管得着么!”
“你不能去!”程牧阳急了,“你你,你这是脚踏两只船!”
“嘿,你还知道什么叫脚踏两只船,”田田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我就踏了,你能把我怎么样?你去找我爸妈告状去?”
她一边说一边又夹了包子皮递给他,程牧阳头一偏躲过去了,气鼓鼓的样子:“反正你不能去相亲!”
“不吃拉倒。”田田毫不在意地把包子皮扔进垃圾箱里,继续吃自己的不理他。
程牧阳局促不安地坐了一会儿,忽然结结巴巴地说:“你……你跟他相亲,他有什么好的……”
“啊,你说邹述明啊,我也不知道啊,去相相看不就晓得了!”田田故意弄出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听说他对女孩子挺有一套的,功夫也不错,我决定去试试。”
“什……什么功夫?”
“你说什么功夫?”田田满眼笑意地看着他,竟然一脸调戏的神态。
程牧阳更急了:“你……他……他那样的人,不好!”
“好不好也得试过才知道。”田田越说越胡扯,“光听你说有什么用!”
“哼……”程牧阳情急之下终于口不择言,“我比他好多了!”
“噗——”田田成功地喷了出来,撒得面前都是汤汁,她也顾不上去拿抹布,先笑了个东倒西歪。
“你笑什么!”程牧阳又急又气,“我肯定比他好的!”
“嗯嗯嗯,好好,你比他好。”田田好不容易止住笑,“喂你用得着这样么,什么都得比人家好才行?”
奇~!程牧阳觉得刚才自己有些词不达意,想了想以后认真道:“我是说,你既然决定踏两只船了,为什么非得考虑他呢——你也可以考虑我啊!”
书~!“……”这下子换田田傻眼了,她原以为程牧阳死也说不出什么比较主动性的话来的。
网~!“我是认真的,”他还真诚恳,“你考虑一下嘛,我不比他差的!”
“你这意思是……?”还是先问问吧,免得自己又自作多情了。
“上次你走了以后,我很难过,在家里想了很多东西。”
“嗯,想了什么呢?”
“我知道以前做了很多错事,虽然我都是无心的,但是错了就是错了,我也必须承认。”程牧阳用自己特有的逻辑解释,“我想你这样走了是对的,我应该受到惩罚才对。”
“其实你也没错,是我想得太多了。”田田默然地低头,“既然没错,也不该说什么受惩罚。”何况我也不会让你受到任何惩罚。
“不是,不是这样的,我是罪有应得,”他抢着说,“我当时想,要是你就这样走了,以后我也见不到你了,我哪怕后悔一辈子都是活该的。”
“你这不还是见到了么。”她低着头把筷子咬在嘴里,长时间没有动,“我又没躲着你。”
“所以我觉得,我要赶紧抓住这个机会对你好一点,把以前该做的事情都补上,让你可以高兴一点。”他说得很诚恳,“就算不能改变结果,你还是要走,那样我心里也好受一点。”
田田差点想冲上去直接扑倒他,费了老半天劲才忍住了,一再告诫自己,冷静啊,冷静,千万不要一时冲动最后又悲剧了。
“所以,你既然可以跟你那个同学相亲,出去约会,为什么不能考虑一下我呢?”他继续诚恳着,眼睛里蒙上一层薄雾一样,眼珠黑得发亮,“虽然我不知道具体要怎么做你才会真的高兴,但是你如果给我机会的话,我一定会好好努力的!我会做得很好!”
田田愣愣地看着他,甚至觉得他还应该把手握成拳头摇两下,来更好地证明自己的决心;或者干脆就像入党入团宣誓的时候那样,我志愿,加入何田田后宫……什么什么的,田田忽然觉得自己应该写一套这样的宣誓词,留着以后让他背诵全篇并默写。
“真的?”
“真的!”wωw奇Qìsuu書còm网
“那你这意思,是要掉回头来追我了?”
“是。”程牧阳点头,“以前的全都不算数,从现在算我重新开始,行不行?”
“那可不行,”田田瞪了瞪眼,“以前的怎么能不算数,你怎么寒碜我的,我可都记得,要一笔一笔算回来才行!”
程牧阳噎了一下,旋即又很痛快地点头:“好,都听你的!”
“嗯,你这个态度我很喜欢,”田田大模大样地拍拍他的肩膀,“小同志悟性很高啊,可以的,可以的!”
“那你给不给我机会呢?”还没得到明确答复,程牧阳依旧忐忑着。
“哎,机会这个东西呢,不是靠别人给的,是要靠人争取来的,这个道理你懂吧?”田田开始得寸进尺,“机会一直是有的,就看你能不能把握住了!”
程牧阳觉得此话甚是有理,不住地点头。
“嗯,那这样,我这段时间呢会出去跟邹述明约会几次吧,”田田对他说,“剩下的时间就看你的了!”
“你……你还要跟他出去!”程牧阳瞠目,“你又不跟我……了?”
“哎,我刚才说那么多你还没明白啊,”田田不耐烦,“他那是我乐意跟他出去,你这儿呢,还没考虑好呢,所以你要加把劲儿啊,让我看出诚意来,才能心甘情愿给你机会对不对?你要是做得比他好,我就把他蹬了跟你了!”想了想又补充道,“啊对,还有翁樾,一起都踹掉!”
程牧阳觉得这话怎么听得这么别扭,怎么想自己干的都是个备胎的活,心里就有些疙疙瘩瘩的。
田田悠然地继续吃着她的灌汤包,筷子夹起包子皮递到程牧阳嘴边,他皱起眉头说,我不吃这个。
咳咳!田田很严肃地咳了一声,依旧把筷子举着,毛头君终于醒悟过来,伸过头乖巧地张开嘴叼住了包子皮。
剩下的部分就这样分赃均匀地解决了,双方都进行得十分愉快,只是程牧阳面皮吃太多,有些积食了,一直到晚上都没什么胃口。
作者有话要说:果然日更是很累的,很累很累!有木有人跟我一样悲催,五一是不放假的有木有!
-----------------------------------------------------------------------------这章算是个转折吧……毛头同学从此踏上了不归路,无论怎么伺候,对方总是没有好脸……哇哈哈哈~O(∩_∩)O我邪恶滴笑
敌驻我扰(3)
30.
不甘寂寞的田田开始掺和到三国杀的队伍中去,三天两头地就扎堆跟邹述鸣啊龟龟啊他们去杀杀杀。老同学是最容易重新勾搭上的,没几天之后田田迅速跟龟龟重拾旧日激情不说,就连她觉得“其实不太熟”的邹述鸣,也都好像是认识了好几辈子一样,而邹述鸣恰好又认得大宝和豆豆,大家互相攀一攀那都是亲人。田田总算理解了为什么她老妈那样热爱麻将事业了,她那打的分明就不是麻将是乐趣啊!
于是何家二老看着女儿每天玩得开开心心不亦乐乎,张口闭口的还都是拉西长拉西短的,觉得倍感欣慰。本来以为女儿知道了他们骗她去相亲之后多少也要发点小脾气的,可没想到俩孩子居然一次性就对上眼了,作为牵线搭桥人的申明珠则是更加得意,怎么样我给你家找的这女婿不错吧,我就说田田会喜欢。
杜雅洁于是笑道,当媒人还当上瘾了!
申明珠也笑,得了便宜还卖乖!我告诉你啊,媒八顿你可一次都能少!
杜雅洁答应得爽快,行行,九顿都行,随便你!
申明珠其实挺愁的,你看,你们家这见一次就成了,你说我们家毛头那里是怎么回事啊?他这是要给我拖到什么时候哦!
杜雅洁于是安慰她,毛头那孩子又不是什么不着调的,孩子缘分还没到,当家长的也不能硬安排吧。人不都说么,好事多磨啊!
申明珠郁闷,毛头现在也古怪掉了,以前我们说什么他都还听,现在好了,光知道点头,一转身就当耳旁风了!过完年都三十一了啊,人家家里三十一岁的哪个不是小孩都能跑能跳的了,他倒好了,搞到现在连个对象都没有!
唉,你们家毛头就是条件太好了,一般的小姑娘都不敢随便找啊!杜雅洁漫不经心地说,再说了,毛头又长得那样,还在大学里,哪个能放心得下啊!
我早就讲过学一点医科啊金融啊,比什么不好!非要学什么物理!那东西是人学的么!他爸爸也是,管都不管!申明珠愤愤然,你看学到后来学傻掉了吧?也就是现在稍微好一点,周末过节的还知道回家,早几年不是把实验室都当家了!被人甩掉一点也不冤枉,活该!
当妈的数落儿子,旁观的人也只能竖着耳朵听,一句多余的话也不能说。杜雅洁再怎么也只能安慰她宽宽心,你不要瞎说毛头将来是要讨个好老婆的儿孙自有儿孙福什么的。
唉唉,借你吉言啊,申明珠唠叨归唠叨,也知道这事光她一个人急也没用,于是还叮嘱杜雅洁,你们见到毛头,也帮我跟他说说,不能再这样稀里糊涂的了!你们跟他说搞不好比我说的效果还好一些!
杜雅洁只有诺诺地答应了她,放下电话之后询问女儿,你最近见到毛头没有啊?
田田正在玩游戏玩得不亦乐乎,大耳机带着,屁股还扭扭的。
杜雅洁走过去拽下她的耳机:“问你话呢!”
“啊?!”田田吓了一跳,眼睛又粘到了屏幕上,“干什么啊?”
“问你最近有没有见到毛头!”
“啊……”田田陡然心虚了一下,“我……我,我为什么要看到他啊!”
“诶,你不是经常跟他一起混的吗?”杜雅洁奇怪,“一回来就毛头毛头的。”
“我什么时候毛头毛头的了!”田田大声反驳,“我没跟他混啊你别瞎说!”
“……”杜雅洁疑惑,“怎么了,矛盾啦?”
“矛什么盾什么,没有没有!”田田只顾着摇头,又重新戴上耳机,“我反正没见过他!”
杜雅洁越看她越奇怪:“我就问一下,你反应这么大干什么!”
田田听不见她说话,以为妈妈还在问自己有没有看见过毛头或者最近有没有见他的计划,就把头一直摇一直摇,到最后头晕目眩的。
杜雅洁叹息着走开,果然这姑娘一旦有了心仪的人啊,六亲都不认了!前几天不还毛头阿蝈叫得欢着呢的么,现在就装不认识了!要不要这么有异性没人性啊!
田田等了好半天,回头看到妈妈已经走了,才长吁一口气把耳机拿下来。还好,还好她是在玩游戏,没有把刚才跟毛头对话的窗口露出来。想了想又跳下椅子蹑手蹑脚走过去把房门给关了。
自从田田鼓励程牧阳要发起追求攻势之后,就开始每天期待着他能有什么表现,梦里都是各种花痴煽情的场景。可程牧阳就好像忽然消失了,连一通电话也没有!田田也不好立刻追过去问你死没死啊你倒是给点表示啊!此前邹述明给她打过两次电话约她出去,她都推说没空,这样矜持地等了几天之后终于怒了,程毛头你给我玩儿这套是吧,我还不伺候了!于是主动致电好狗狗拉西同学。
其实邹述明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总觉得上次巴巴把田田带去玩,结果光顾着自己玩儿了,也没好好招待人家,弄得人家挺无聊的回去了。毕竟也是老同学,他当时考试的时候也没少抄田田的答案,于是多少有些过意不去。这下田田主动来联系他自然很重视,连连表示没问题,还按她的要求又联系了那天几个同学们,大家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了顿饭,又盛情邀请田田加入他们的游戏队伍,田田又是个爱凑热闹的,欣然表示同意了。
刚上手的时候都是有瘾的,一出去就是连着好几天,每天还都到了顶晚才回来。杜雅洁一开始还疑惑,怎么这次回来老想着往外跑呢,一问之下大喜,田田果断干脆地回答她,我去跟拉西玩儿了!
田田虽然自己揣测出来那天是被骗去相亲了,可最后也想着没拆穿爸妈,原来还以为拉西那里会有点尴尬,谁知道他比自己还要没脑子,根本提都没提那天的事,估计也就当成一般巧合了。
拉西是个有点无厘头的人,上学的时候就是这样,说出的话经常让人听了之后一头雾水,拐来拐去绕了好几圈才明白过来。从前他也不太注重自己形象,戴着一个很厚很重的古板眼镜,头发也是油腻腻的好几天都不洗,总是就是不太讨人喜欢,有段时间因为上课他总是不停地踢到她的凳子,田田对他的意见很大。后来才知道,他那是在无意识地抖腿,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所以田田呵斥他的时候,他的表情特别无辜,弄得反倒像是田田没事找事故意欺负他。
现在当然不一样了,人们总说女大十八变,其实有时候男大变得更多。拉西的眼睛去做了手术,虽然没有完全矫正视力,但度数也不像以前那样惊悚了。穿戴啊谈吐啊气度啊什么的也都比从前好了许多,完全是一个会有很多姑娘喜欢的类型。不过有一点还是没有变,拉西依旧无厘头,但这种无厘头显然是加分的因素,反而让人觉得他很可爱。
田田喜欢可爱的男生,所以她现在也挺喜欢拉西的,如果豆豆还未婚的话,她很愿意把拉西介绍给她。所以她对于自己把拉西当成个骗人的幌子感到有点羞愧。
其实告诉爸妈的目的还有另一个,就是透过他们把她和拉西相处愉快的消息散播出去,最好让程牧阳接收到。别的她不敢说,反正她妈妈是一定会跟毛头的妈妈汇报的,毛头的妈妈究竟会不会告诉毛头呢,其实她也不能完全肯定。所以这并不是一个很高明的方式,她也觉得挺悲剧的,但怎么办呢,谁让她遇上这么个主呢!
田田每天满怀憧憬地出门,杀到天昏地暗地回来,一看电话上屁动静都没有,直接冲过去把毛头杀了的心都有了。心情低落之下门也不想出了,窝在家里打发时间。
没想到一开电脑就有了新发现,前些天她回来得晚,每次都是倒头就睡了也没想到要上网,于是一些信息就没有收到,其中就有程牧阳的。那个小头像一闪一闪的,田田都快变成死灰的玻璃心又重新燃起了小火苗。
“你在不在啊?”这是第一句,看日期已经是三天之前了。
“在不在啊?”第二句,两天之前。
“在不在?”第三句,一天之前。
“在么?”第四句,是昨天的了。
看时间还都基本是九点左右,应该是估摸着她平时出去玩之后回家的大概时间,虽然几天来只有这四句几乎不能算是句子的话,也足够田田乐呵半天的了。程牧阳你原来还是记得我的嘛!
正在得瑟的时候头像又抖了起来:“在?”
靠,田田想,你也太省了!要是我明天才看到,到时候是不是就直接发个问号过来了?哼哼,一点诚意都没有!别指望我会理你!
可到底也没忍住,回了一个不咸不淡的字,嗯。
那边立刻发过一个泪流满面的小人,悲戚地扑地:“你总算出现了!!!”
田田把这个捶地的小人努力往程牧阳的形象上靠,结果一口水没忍住,全噗到了显示器上。
没想到小人继续悲戚着:“你去哪了这几天?”
田田再三思考之后回答他:“我跟拉西出去玩啦!”
那边就梗住了,许久都没有回音,田田等得都快不耐烦的时候他才默默地敲了一行字过来,怪不得你都不理我了。
这是怎样,田田半个身子都被麻酸了,还得硬撑着回答他,谁不理你了,干嘛不打电话!
你关机……语气委屈得不行。
田田一愣,这才想起这次回家之后为了方便用了个闲置的号,忘记告诉他了:“我换号啦——你笨死了,找不到不会打到家里来问啊!”
“我不好意思么……”
田田绝倒,你今天是要喷死我是吧,还给我不好意思!
“你不好意思个鬼啊!我妈又不会吃了你!”
“……我听说你跟那个什么拉什么西的,玩得挺好的……”
田田拍大腿,哇哈哈,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啊,有反应了不是:“是啊,怎么了?”
那边又是一阵纠结,田田等的不耐,直接问了过去:“问这个干吗,你有意见啊?”还缀了个很拽很流氓的表情
“当然有!”程牧阳发了个怒火中烧的表情。
田田看了开心无比,还好不用忍着表情,嘴角差点咧到后脑勺去。她捂着嘴巴乐了许久,心想豆豆这招果然是好使的,早知道就早点儿用出来了,也不至于今天还要麻烦人家拉西同学。
她把程牧阳从美国赶回去的时候,其实心里说不出来有多后悔了,觉得自己这是给脸不要脸,看毛头难受成那样,心里也难受极了。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如果就此应允就此开始的话,他们之间的许多问题还是没有得到解决,这种矛盾是不可能直接绕开就算了的。这不是田田的风格,也不是应该逃避的事情,有的问题拖到后面只会越来越难解决,到最后再想挽回恐怕就真的是妄想了。
田田很想找人倾诉一下,但又觉得翁樾他们未必能理解自己,再说这是自己的隐私,也不想再跟更多人分享了。徘徊不定的田田求救无门,只好厚着脸皮致电豆豆,也没好意思把他们那些破事详细汇报,拣重要的说了下,大致意思就是程牧阳又惹我生气啦,但是又后知后觉地追过来啦,说他也喜欢着我呢!嗯嗯,我当然知道这很好啦,但是我那时候生气啊不冷静啊,尽想着他怎么怎么怠慢我了,怎么怎么混蛋了,于是他又被我赶回去了!
啊……赶得好?可是我现在后悔着呢!嗯,我琢磨着这么做是不是太矫情了,可是如果再这么贴回去岂不是自己打自己嘴巴么,豆豆大师您觉得呢?
没想到豆豆大师斩钉截铁地对她说,太好了,你做得对!倒把田田弄了个迷糊。陶大师循循善诱之,你看,我早就查过星座书啦,毛头不是水平男么,水平男要是喜欢一个人会有什么表示呢,答案就是,没表示,没表示,没表示!
田田心里暗想,她这星座书到底谁写的,未免也太准了一点!!!
陶大师接着教导田田,我觉着毛头这回都算是勇气可嘉的了,理论上是应该鼓励鼓励的——但是!别人就算了,你,我绝对不提倡你鼓励他!你这一敞开怀抱,哇靠,他那儿还不就觉得了,看吧,我说什么来着,丢不了,这丫头被我吃得死死的了!
田田顿时义愤填膺,你说滴对!那我要怎么办?
嗯,凉拌!豆豆挥手,你先耗着吧,等过几天回来的时候看看他怎么样,有事没事的激一激他,毛头这种人就需要人刺激!你看你上回这一刺激,这不是一个质的飞跃么……哎,你到底怎么刺激他的啊跟我说说呗?
田田支支吾吾,诶,也没怎么,就就就跟他说了呗!那个U盘还有画的事儿想必毛头是不会轻易透露的,这就好这就好,可千万别给泄露出去了,不然豆豆他们知道了还不得折腾死她!不死也脱层皮!
心虚的田田顾左右而言他地问,我到底还要怎么刺激他呢?
啊,这个啊,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嘛!豆豆说得很实在,他说什么你都反对,到哪儿都别给好脸,三不五时的跟别的男人搞搞亲密关系什么的,最好弄一堆蓝颜知己过来,一星期七天轮换着暧昧!
田田惊,这管用么?!我上哪找那么多男人去啊!
“哎,我就那么一说,象征性地找几个就行了!你又不是我,当然没那个本事了!”豆豆一边得瑟着一边看着靠谱坐在地上依依呀呀地玩着积木,“他要是急了呢,说明这事儿还有得收拾,这人就是得逼才行,尤其是毛头这样的人,你松一松都不行!”
他要是彻底没表示了呢,田田表示疑问。
“你真不知道怎么办?我告诉你啊,真到了那时候,我劝你,还是断了这个念头吧,”豆豆语重心长,“就这点儿小挫折小阻碍就退缩了,他不说也对你有意思么,就这么意思的啊?这以后还想怎么着啊?他又不是太阳,全世界都得围着他转悠,就算他是太阳,你天天围着他转悠,迟早有一天烧死你!
田田听得点头如捣蒜,行行都听你的,豆豆你怎么这么能呢,什么都会!豆豆神气道,那是,我们老陶家的人别的就算了,谈恋爱那是顶呱呱天生的!
靠谱在积木堆里听到妈妈说的话,抬头学舌道:“呱呱!”
“嗯,”豆豆摸摸她的小脑袋,“顶呱呱!”
“呱呱!”靠谱大概觉得这个发音很有趣,拍着小手笑得很开心,“呱呱!”
“是顶呱呱!不是呱呱!”豆豆无言,“来跟妈妈说,顶——呱——呱!”
“呱呱!”靠谱响亮地说道。
!@#¥……%&*豆豆一阵抓狂,田田默默地挂上了电话。
嘿嘿,田田看着屏幕一阵窃喜,果然被豆豆说中了吧,程牧阳成功地着急了!
啊,那你有什么意见?田田装着很淡定地问他。
你不能光跟他一个人出去啊!程牧阳很认真,你说我要争取的,可是你也不理我,这也不算是公平竞争啊!
得,程教授开始讲道理了,田田无奈,差点就要直接耍横,就不公平了怎么地!你以为我这里就很公平么,我苦逼的时候你在干吗呢!
不喜欢的人,随便怎样都没有问题,可以很容易地开玩笑,发个短信,一切都再自然不过。可是喜欢的人,却偏偏要变成死穴,碰都不敢碰,有时候仅仅只是看见,就会紧张得话都说不出来。看着他一举一动,看着他跟别人谈笑风生,心里又着急又嫉妒,不知道脑细胞要耗损掉多少才敢跟他说上一句话。
喜欢一个人的心情就跟来了大姨妈一样,不管你怎样小心翼翼地平躺侧躺,用最稳妥的方式安排自己,都会一直紧张并忐忑着,生怕一个不小心就难以收拾。
田田很想跟他这么说,可又怕说出去有事一场自作多情。有时候,为了做的更好,反而弄巧成拙。你觉得自己很委屈么,知道我和别人一起出去也会吃醋吗?可是在这以前的我连吃醋的资格都没有。
“也给我一次机会吧。”他说,“你想怎么样对我都行。”
“我要把你卖给牛郎店!”
“嗯,那也要跟我约会一次以后才行,”他说,“我到时候可以问问卖到哪里比较划算。”一个数钱的表情。
“你回答一下嘛……”许久不见回音,程牧阳忐忑不已。
好。田田抬手敲了一个简单的字过去,下巴靠在抱枕上无声地笑了,眼睛里隐隐泛着水光。
作者有话要说:套几个用得很滥但是很好的句子:唱歌吧,像没有任何人聆听一样跳舞吧,像没有人欣赏一样去爱吧,像不曾受过一次伤一样~毛头啊,请你自由滴……
约了个会的(1)
对于约会一事毛头君看得很重,重得超过了田田的预期。开始的时候是各种询问,你要去哪里啊你想去哪里啊你想去玩什么啊你想吃什么啊?田田终于被他问毛了,这不应该是你自己准备的么?我喜欢吃什么你都不知道,你混个屁啊!毛头既觉委屈又自责,是哎,连人家喜欢什么都不知道,这算哪门子事儿呢。就是你做个再简单不过的实验,之前还要把仪器准备好吧,虽说就算仪器不全他也是能做好的,但是但是这分明又是两码事了啊!如果约会的完整信息也能用一种波函数来任意计算,然后观察出可能值的话,他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相比之下田田却是前所未有的淡定。本来啊,她觉得只不过又是俩人一起出去玩一趟而已,吃吃小饭喝喝小酒什么的,以前又不是没去过。虽然说这次性质有所不同,但是形式上完全没有区别啊,她也没准备一定要那样腻歪歪地牵牵小手满世界转悠生怕别人不知道俩人有奸情。所以田田觉得自己意外的冷静,前一天晚上破天荒早早的就睡下了,因为想第二天皮肤好看一点,临睡前还特意做了个面膜,一夜睡得无比香甜。
田田已经快十年没在晚上十点之前睡过觉了,直接后果就是第二天醒了个大早,眼神炯炯地瞪着天花板,连赖床的心思都没有。洗漱完毕各种臭美之后时间也依然早得很,百无聊赖地等着程牧阳召唤。
还好电话来得很准时:“在家?下来吧?”
“你是谁吖?”田田忽然想恶搞了。
“?”程牧阳一愣,难道打错电话了?没吧,“你是田田?”
“不是我。”田田一本正经道。
“那你是谁啊?”程牧阳无言。
“是我妈妈!”
“……”程教授思考良久终于落败,“我不知道要怎么说了,你先下来吧。”
田田透过掩映的树木远远看见了程牧阳站在车库门口徘徊着,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就想着要继续恶作剧一次。于是从边上的石子小路绕了过去,慢吞吞蹑手蹑脚地靠近他,然后猛地一步窜过去:“嘿……”
程牧阳其实早就听到了她的脚步声,故意没有回头等着她过来,结果她一声嘿还没有喊完,人已经倒了下去。
等她回过神的时候,人已经被提溜了起来,对上他焦灼的面孔:“摔哪了疼不疼?”
田田呆呆地摇了摇头,站稳之后又回头看,地上赫然滚着一个鹅卵石,圆得令人发指!这里经常有小孩子聚众玩耍,鹅卵石路已经被他们挖得面目全非,这个圆石头应该就是从那边滚过来的。田田拍了拍衣服上的浮尘,心想还好只是摔进了草丛里,要是磕到了路边的水泥台子上,这腿就要暂时报废一阵子了。
程牧阳把她扶起之后先是担心,后来看她并无大碍也就松了口气,接着就是暗自发笑了。虽然他极力想掩饰,但无论如何也阻止不了嘴角抽搐着上扬。
“你笑个锤子啊!”田田怒了。
“没有笑锤子,”程牧阳摇头道,“笑你来着。”
田田气结:“老子不去了!”
“别别……”程牧阳赶紧拉住她,“我错了,真错了!你看我不笑了!”
田田气哼哼地甩开他的手,独自往前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他嚷嚷:“你走不走啊!”
程牧阳嘿嘿笑着过来:“我车还在里面呢!”
“那你去开车吧,我走了!”田田冷言道。
“嗯嗯那不开了,我们一起走。”程牧阳挠挠头跟上她,一边没话找话,“其实步行也挺好的,多走走有利于身体健康,还环保,呵呵呵今天……”
田田听得脑仁疼,回头横了一眼,他吓得立刻大气不敢出:“天气很好……”
她本来计划得好好的,首先呢两个人出去慢慢散着步聊着天,多有情调,到时候有什么话还不能说的呢,开个车子多煞风景!就先让他把车停在这里了。
其次就是她另一点小心思,如果毛头把车开到她家楼下的话,势必会被爸爸妈妈看见,就算他们没看见,邻居们也会看见,然后又跑到爸妈面前多嘴。虽然说毛头经常过来,但是这大清早的,时间明显不对啊!所以还是低调点比较好。田田下意识地就不想让周围的人知道这件事,理由她也说不出来,就是不想让他们知道,省得麻烦。
她在下楼的时候甚至觉得自己的思维又变得缜密了一些,还有点颇为自得,心想今天一定要好好利用才行!结果一切的美好计划都被那一跤给摔没了。
又不是没在他面前摔过跤,以前比这摔得惨多了的都有,鼻子出血了脑袋肿了膝盖烂了,哪次不是血泪的教训!小时候她当着他的面从楼梯上一脚踏空滚下来的次数用一只手都数不过来了。可是这些都跟今天不一样,不一样!!!就算她今天晚上回家的时候再次一脚踏空,也比刚一见面就摔个狗吃屎好!还是在他面前让他眼睁睁地看着!
田田想着想着又头疼了,好好的裤子差点就蹭破了,还是新买的呢!别让她知道是谁家孩子把那石头扔在那的!不然的话……不然的话!哼,田田想,不管怎样,先咒你三十岁之前约会都失败再说!
程牧阳想她一定是生气呢,摔一跤挺疼的吧,唉,不该跟她开玩笑的。于是暗暗拽了一下她的袖口,讷讷地说道:“你别生气了……”
“我才没生气!”田田头也不回地说。
程牧阳头大了,根据大宝教过的理论,一般绝大多数情况下女人说自己不生气时,都是怒火升到一个峰值的时候,如果你不加倍地哄着劝着讨好着,那么结果自然是你追悔莫及。
其实他当时对这个理论有点疑惑,峰值是指变化的电流、电压或功率在所考虑的时间间隔内的最大瞬间值,那么这个“怒火”究竟是电流、电压,还是功率呢?大宝愣了,我就这么个比方,你非这么较真干什么!程牧阳觉得纳闷,这三种计算方式不一样啊,我当然要问清楚!
好在他虽然还是不知道这究竟是为什么,但按照现在的情况看,田田虽然说自己不生气,但是的确还是在气着的,而且气得不轻。
“是我错了……”他继续陪着小心。
“你哪里错了?”田田丢过一个白眼来。
“我,嗯,我不应该笑话你。”
“这也没什么,笑几句又死不了人,”田田无所谓道,“你没把我过肩摔,已经很客气了,不怪你。”
她说得诚恳,程牧阳听了更惭愧。
这个过肩摔是有典故的。话说不知道多久之前,那时候还没有章梦妍,大家都还在上学,程牧阳比现在还要让人望而生畏,每天除了实验室图书馆就是去警校的训练场,到最后整个人都变得很诡异,走到哪里都自带气场的,还是那种煞气。和他走得近人也有,导师同学什么的,还有同寝室的人,接触时间长了以后也没觉得此人有什么不妥,无非就是不爱说话而已,有时候也挺傻的。可在不认识的人看来他还是异常的神秘莫测。
某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程牧阳同学从家里回学校,路过一个位置比较偏僻的小操场,有人还在那里散步乘凉锻炼身体,和平时没什么不同,可走着走着忽然就听到一个女生尖叫的声音:“救命!”
他抬头向声音传来的那个方向看过去,只看到影影绰绰的两个人,应该是一男一女,女的在前面跑,男人在后面追。旁边的人离得都比较远,也有人听见了声音抬头向这边看过来,但似乎都毫无表示。声音越来越近了,那女生好像受到惊吓根本跑不动的样子,几次都差点被抓住。
情况危急,程牧阳一时激愤,百米跑的速度几步冲上前,一手摘□上的背包对着那个身形猥琐的男人的头部就扫过去,那男人瞬间倒下,直到程牧阳把他的双手反剪到背后的时候才反应过来,立刻破口大骂,兔崽子你TM敢打老子……程牧阳加大力气把他的双手扭紧,已经听到关节咔咔作响的声音,疼得那人惨叫着连连求饶。
然而接下来戏剧性的一幕就发生了,先前被追逐的女生扑上来去掰程牧阳的手,哭叫着说你放开他!程牧阳还很好心地提醒她,他被我控制住了应该没危险了,不料那女生哭得更凶了,你放开他啊,他是我男朋友啊!
啊?程牧阳呆住,一时有些迷茫了,手还没来得及松,那女生已经挥舞着拳头打了过来,一边打还一边哭骂着,你脑子有毛病啊!我们在这里散步散得好好的,你忽然就跑过来把他打成这样……
程牧阳这才明白过来自己是好心办坏事了,但还是很茫然地问她,那你喊什么救命啊?【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那女生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地上的男人坐起了身,见程牧阳束手了又觉得自己刚才样子太怂实在丢人,便指着他的鼻子骂道,妈的,老子这叫打情骂俏你TM懂不懂?!
程牧阳两根手指拨开他的手:“你嘴巴放干净点。”
那人捋了袖子就要过来,老子嘴巴就不干净了你想怎么样!然而心里还是怕的,遇上程牧阳的目光便退缩了,嘴里仍是骂骂咧咧的。
程牧阳不再理睬他,捡起地上的背包拍了拍灰尘,还不忘嘱咐那个泪水涟涟的女生,以后不要在这种地方约会,很危险。说完便扬长而去。
本来以为这个乌龙性的事件就这么结束了,事后他走在路上想了想也觉得自己糗大了,于是就没跟任何人提起过。但世事并不都是人们想象的那样,或者说,通常都不是人们想象的那样,就在程牧阳已经完全把这件事抛之脑后的某一天里,麻烦就自动上门了。
那个被打的人回去之后大约被女朋友埋怨了几句,恼羞成怒了,跟周围人打听了程牧阳的大名,第二天揣着工具主动上门挑衅去了。
程牧阳显然不会搭理这种无聊的人,眼神空洞地就从他身边走过了,不料那人死缠着不放,从宿舍区一直缠到实验楼,手上还推推搡搡的,引来围观者无数。程牧阳实在烦心,正当那人又一次从背后伸手准备偷袭他的时候,他抓住那人的手腕,把他从背后拎了出来,别人还都在愣神的时候,那人已经被他甩到了旁边的草地上,惊吓过度动也不敢动。
“啊……刚才怎么了!”有人还没反应过来。
“背负投。”
“啊?”
“哎呀就是过肩摔啦!”
“嗯,本来应该摔在地面上的,他刚才调转了个方向。”有人分析,“估计也怕出事吧。”
“啊,好帅……”
程牧阳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神一般地离开,留下草坪上刚刚挣扎起身的人底气不足地威胁着,你你给老子等着!
话是撂下了,人却很久都没有出现,直到有一天程牧阳的宿舍里跑过来一个同学,告诉他楼下有人找。程牧阳也没细想就准备下去了,还是当时的室友朱子宇提醒了他,会不会是那天来找碴的人啊?再想找那个传话的同学,人家不跟他们住一个楼层,已经跑得不知所踪了。
朱子宇说我干脆跟你一起下去吧,万一有什么事也好照应。程牧阳开始是拒绝的,觉得自己招来的事没必要麻烦人家,朱子宇却笑着说,没事,到时候就是打不过,我还能帮你叫保安呢!程牧阳只好点头。
到了楼下并没有看见什么不一样的人,换句话说,楼下没人。靠,朱子宇说,这是怎样,不会玩儿偷袭吧?
话音刚落,一个影子从旁边窜了出来向程牧阳背后扑了过去:“嘿,打劫!”
程牧阳下意识地就抓住那人的胳膊,上手的同时听到了声音就知道这下糟糕了,虽然力量在中途已经减了一半,但还是把人重重摔在了地上,还是屁股着地的。
朱子宇看得目瞪口呆,你你你怎么也不看就动手啊?
程牧阳绕道前面去蹲下,看到人已经被他摔得发懵了,着急地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田田?”
叫了好几声之后田田才回过神来,扁扁嘴巴就要哭了,忽然想到这是在人家学校里面,就这样坐在地上哭实在是太丢脸了,才硬生生把眼泪咽进去。
她在地上坐了许久,不是她耍赖,实在是一时站不起来。程牧阳一脸纠结地陪在旁边,有人过来的时候,朱子宇就负责跟人家解释,误伤,误伤,呵呵。
然而等消息传了一圈之后回来就变成了另一个版本,程牧阳一旦出手神佛难挡六亲不认啊有木有,以后还是不要轻易招惹他比较好。以后的一段时间里他在公共场合出现的时候,通常周身都是方圆好几米无人区。
田田当时是从国外第一次回来,到家里点个卯以后,第一件事就是飞奔出去找毛头阿蝈,结果一见面就被摔了屁股墩。杜雅洁当天晚上发现她走路姿势不对劲的时候还问了一下,她只说是脚滑了摔了一下,反正她也经常摔,妈妈也没在意。后来程牧阳很是过意不去,因为田田一点也没声张,还嘱咐他也不要说,说是省得麻烦。
程牧阳讪讪地跟在田田身边走着,一时说不出什么有用的话来,田田也没有要理他的意思,就这么闷不吭声地走着,一直走进了地铁站里。
此前田田在吃过了蟹粉包之后又提出了想吃某家老字号生煎的要求,程牧阳自然是无条件点头,今天出来这么早的原因就是为了去那里吃早饭,因为田田认为地方离得远,外带回来以后口感就不好了,就一定要去现场吃才行。
临近年关,地铁里的人又比平时多了一倍,田田他们这里是个始发站,但也只在抬脚的一瞬间就被挤到了车厢最里面,在角落里有一个空位置,田田坐下不久之后看见一个抱着孩子的妈妈上了车,就站起身把位子让给了她。没想到就在她起身的瞬间,一个油头油脸胳膊夹着包的中年男人迅速地挤了过来一屁股坐下了。
“哎,你怎么这样!”田田一下子急了,“我是让给她的不是让给你的!”
那人充满胜利感地看了她一眼:“谁抢到就是谁的。”
田田本来心里就憋屈,这下子终于发火了,伸出手使劲把他往外面拽:“你起来!”
“哎你干什么!”中年男人打掉她的手,“再啰嗦小心我揍你!”
“你站起来。”程牧阳的声音从田田身后传来。
大约是慑于他的身高,中年男人撇撇嘴没有再说话,换了一副充耳不闻的表情。田田本以为靠群众们鄙视的眼神就能打败他了,没想到此人脸皮甚厚,居然把眼睛闭了起来。
“喂……”田田还要说话,被程牧阳拉到了自己身边,他一手隔在她身前,又对那男人说了一遍:“你站起来。”
那男人还是装模作样地闭着眼睛摇头晃脑,不料程牧阳抓住他的衣襟一只手就把他提了起来。
“你你你干什么?!”那男人面部瞬间涨红,“你要打人么,打打打人是犯法的我告诉你!”
程牧阳听了眼都不眨一下,提溜着他的衣襟把他拎到了一边,下巴微微抬起示意那个看愣了的妈妈坐下。那男人犹自骂骂咧咧地,程牧阳转头向他那里看过去时,又立刻闭嘴了,恨声往另一个车厢挤了过去。
愣了许久的妈妈坐稳当之后忽然想起自己还没道谢,惶恐不安:“……谢,谢谢……”
程牧阳表情松动对她点点头,倒是田田开始和她怀里的宝宝对上了眼,田田有个小本事,她能把眼睛眨得飞快,大概一秒钟能眨五六下,就这么对着宝宝眨了几秒,那孩子便呃得一声哭上了。
无奈的妈妈刚歇下来又要哄孩子,大冬天里忙得一头汗。田田在一旁诧异看着,嘴里嘀咕着咦怎么哭了,程牧阳转身站到田田面前,把她的视线挡住:“你吓到人家了。”
田田怒目而视,嘴巴一张一合地做口型,你放屁!
程牧阳也不反驳,只是低头看着她笑,田田被他笑得很不舒服,又伸头过去找那个宝宝,一心要求证并不是自己让她哭的。程牧阳把她的脑袋拨过来,低声道,别看了,人家都怕了你了。
执拗地躲开他的手,田田鬼鬼祟祟地探出半个脑袋,没想到那孩子一看到她真的就又哭了出来。
田田很郁闷地把头缩回来,又对上程牧阳戏谑的眼神,觉得今天出来前应该翻翻黄历才对,怎么能衰成这个样子。
程牧阳伸手搭在她的肩头想安慰她,却被她抖落了下来,心里正在各种哀怨的时候忽然来了一个靠站的刹车,田田没防备便一头栽到了他胸口,便被他顺理成章地抱住了。田田没再挣脱,先是抬头白了他一眼,接着便转过头看着外面不说话了。俩人的身影映在车门的玻璃上,田田痛苦地发现他们的身高差还真是大啊,自己被他衬托得像个小玩具一样……嗯,不过这样看着也挺温馨的。
下车随着人潮走出站的时候,程牧阳牢牢牵着她的手,好像生怕她被挤丢了。田田一边在心里鄙夷他迂腐,一边无耻地幸福着。走到地面时他忽然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了一根棒棒糖来递给他她,田田认出是刚刚电梯口的糖果铺子里卖的黑糖棒棒糖,接过来之后还摆了个不屑的表情:“一根棒棒糖就想打发我?”
程牧阳踌躇,那,那怎么办,不料田田把糖果捏在手指上转了一转,慢条斯理道:“怎么也得两根吧!”
“你要那么多干嘛,还没吃饭呢!”程牧阳善意地提醒。
“当然有必要了!”田田点头,“一根我吃你看着,一根你看着我吃!”
嗯,那我找找看吧,程牧阳在口袋里装模作样地摸了一摸,掏出一个一模一样的来,还故作惊喜,哦,还有一个!
田田丝毫不为所动,剥开其中一根的包装塞进了嘴巴里,一边微微疑惑他是什么时候买的,怎么一点也没注意到。
程牧阳好像看穿她的想法一样,很严肃地说,不是买的,是我变出来的!
田田干笑了两声,索然无味地赞叹了几声,啊,你好厉害啊。
程牧阳很得意,拉了她的手催促道,快走快走,去晚了要关门了!
尽管走得脚踝都快抽筋了,也还是晚了,正赶上店里人最多的时候,别说座位,连站的地方都没有。刚走到店门口田田就开始埋怨程牧阳乌鸦嘴,他却很淡定地笑,这不是还没关门呢么!
关门了我就把你给剁了做包子!田田恶狠狠道。
程牧阳摇头,我的肉老了,你肯定不喜欢吃。
谁说我要吃了,田田咬牙,剁了喂狗!
程牧阳后脊隐约浮起一丝凉意。
就在田田把程牧阳全身的筋骨皮的去处都安排妥当之后,开始要把他的心肝脾肺剁碎了掺在牛骨汤里当杂碎卖的时候,终于等到了两个不起眼的空座,两个刚刚还正在喝着牛杂汤的客人落荒而逃。
田田很得意地坐下,面前煎得油亮金黄的生煎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她用力地嗅了几下,程牧阳早夹过一个来,筷子扒开取出肉馅儿递到她的碟子里,自己把剩下的皮给吃了,表情动作都自然得一塌糊涂。
“谁让你把皮吃了!”
“……”程牧阳疑惑地看着她,“你不是只吃肉不吃皮的么?”
“那是小笼包!”田田敲碟子,“这是生煎包,不一样!生煎包的重点就在皮上!你一下子把重点都给吃了,我吃什么!”
程牧阳刚嚼了几口,腮帮子还鼓着呢,被她这么一说不知道是吐出来好还是咽下去好,就僵在那儿了。
田田终于心生恻隐,叹息地拍拍他的脸:“算了,吃吧吃吧,别噎着了!”
作者有话要说:~多么毛头的一张图啊……我都替你捉了鱼了,你可别告诉我其实你喜欢吃肉骨头……
约了个会的(2)
32.
“嗝……”田田摸肚子,“好好喝!”
“还要么?”程牧阳捧着碗问她。这家店之所以总是人满为患,不仅在于生煎包子味道好,还在于店里独特的奶粥。一般的奶粥是用粳米做原料、辅以豆类和牛羊奶作为补充熬制成的药膳,这家店把粳米换成了小米,竟然有种独特的风味,且加入微量的蜂蜜代替了白糖,对身体健康更有好处。
田田很爱这种熬得几乎嚼不出米粒的香醇的口感,家里人都不喜欢喝粥,偶尔煮一次,和干饭也没什么区别,水几乎看不见。而田田是偏爱稀粥的,小的时候在老家喝白米粥,她都用勺子一点点把米粒给舀干净,只喝属于液体的部分。
姑姑们经常为此笑话她,别看田田人不大,吃东西可精着呢!净挑那好的吃!
米汤难道是好东西么?田田很是不解,妈妈说当然了,白米粥的营养都在米汤里,剩下的米粒儿都跟药渣子似的,没什么大用处的。还跟她说了个小故事,说有家人的媳妇儿受婆婆的气,每天熬粥的时候婆婆总是把白米捞出来自己吃,把剩下的米汤留给媳妇。可是后来发现自己越吃身体越不好,相反那个媳妇儿却是一天比一天白胖了起来。
田田听了便点头,妈妈,等我长大以后天天让你喝稀饭!
程牧阳听了皱眉头,那个婆婆身体不好了的原因应该是人老了吧,而且一般说的粥比米饭有营养,也都是因为粥类的热量比较高,可是如果是生胃病的话反而不适合喝粥……
田田已经在冷眼看着他,程教授,我知道您博学,这就只是个哄小孩子的故事,肯定有艺术加工,您何必这么有科学精神。
程牧阳讪笑,呵……话说米汤也很好的,很好……
田田做洗耳恭听状,哦,为什么呢?求求你告诉我吧!
程牧阳被她这么一激,反而不愿意开口了,局促不安地低头数着手指,又把一枚硬币捏在手里转得飞快。
田田觉得无趣极了,恨恨地把筷子一拍,走了!
啊,你不吃啦?
看着你我就饱了!田田站起身往外走。
程牧阳不知又哪里得罪了她,难道是刚才关于稀饭的话题他不该说那些话么,可是他说的也没错啊……
他惴惴地牵住她的手,还好,她没有立刻甩开,他微微松了口气,呼,还有救。
田田很喜欢牵着手的感觉,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却不突兀,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也很干净。掌心干燥温暖,把她的手包裹在里面,空间正合适,就像一个天然的手套那样。
田田抬头去看他,侧脸的优美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阳光,皮肤在阳光的映衬下好像没有杂质一样,他的肤色之前都是白得让人咬牙,但又不是苍白色,从身体里面透出一种健康的光泽,直到最近几年才开始变得稍微深了一点。
他的头发和眉毛都很浓密,睫毛很黑很长,低低地垂下来时,像在眼睛的边缘涂了一层漆黑的墨。小时候睡觉的时候喜欢揉眼睛,还有些倒睫毛的现象,经常会有睫毛钻到眼眶里去,每当这个时候他就拼命地眨眼间,好像这样就能把睫毛给逼出来一样,最后总是眨到红着眼睛热泪盈眶,睫毛早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已经顺着眼泪流出来了。
田田小时候很喜欢看他红眼睛的样子,因为觉得新奇,每当这时她都会欢天喜地地凑到他面前,毛头蝈蝈你哭啦!毛头蝈蝈总是瞪着红眼睛恶声恶言,谁哭了!只有你最爱哭!到底哭没哭,从声音就能听出来的,毛头果然不是在哭,田田便失望地坐在一边,看着他继续一边滴眼药水一边眨眼睛。那时候她觉得毛头居然连做这种小事的时候动作都是好看的,他就算是红眼睛也很好看,如果加上红眉毛红鼻头那简直是千载难逢的美景。
呃,我果然有点变态,田田无奈地想。
程牧阳感受到她的目光,却没敢回头,被她看得压力有点大,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脸上多了什么异物。
“毛头,”田田看着他的脸问,“你长过痘痘么?”
“当然长过啊,”他指着眉毛那里,还有鼻子和下巴,“长得不多就是了。”
“那现在怎么没有了?”
“现在不青春了,自然没有了。”
田田被他噎住,自己都觉得自己无聊:“可是我还有啊!”她指着自己对着他的那一边脸,“你看这里就有,鼻子和嘴巴这里经常起,有时候脑门上也有。”
“鼻子和嘴唇周围有痘痘可能是胃肠有问题,你经常吃味道重的东西,所以比较多。”
“那这里呢?”她指着额头,“这里长痘痘是为什么?”
“嗯,肝脏有问题,要注意休息不要熬夜。”
“这里呢?”她又指着头发上。
“应该是清洁不到位,角质太厚毛孔堵塞。”
“这里这里?”她又指着眉心的地方。
“这里跟心脏有关,心脏活力减弱这里的皮肤就会有变化。”
“哦……”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觉得挺有道理,想了想又指了一个地方问,“那这里呢?”这次她指的是太阳穴。
“这里是摄入油脂过多,胆囊负担加重,胆汁分泌不足。”
“啊,真有人在这里长痘痘啊!”田田惊奇,“我是随便乱指的。” 纯属胡闹来着,本以为程牧阳会一笑置之,没想到他还是张口就来了。
“有啊,以前我就见过有人长在这里。”
“谁啊?”
章梦妍啊,程牧阳差点脱口而出,到了嘴边硬生生忍下了。说出来的话《奇》问题就严重了,比全身长满痘《书》痘还严重,他好歹是知道《网》这个后果的。
“问你哪,谁啊?”田田紧追不舍,“我认识么?”
“嗯……”程牧阳不愿意回答,又觉得骗人也不太好,于是就踌躇上了。
田田一开始有些疑惑他怎么忽然吞吞吐吐起来,看他的表情越来越纠结便有些了然:“是章梦妍?”
程牧阳抿着嘴慢慢点了点头,看着她的眼神有些可怜巴巴的。
虽然觉得不应该也没必要介意,但田田心里还是狠狠地疼了一下,她不以为然地转过头嘀咕着,是她就是她好了,有什么不能说的。即使是这样,心里也有了一层小疙瘩。她忽然很想问毛头,心里长了痘痘是为什么呢,但又随即打消了这个念头,一开始就不应该追着他问的!哼,你这就叫自作自受,田田在心里暗暗地骂自己,活该!
程牧阳见她低了头许久不再说话,便很是忐忑地拉住她的手晃了晃,田田侧过脸来询问,干嘛?
“你生气了么?”他低声问道,“你要是不喜欢……我以后,以后再也不说了。”
田田抬眼看他:“那我要没说不喜欢,你就每天都说?”
程牧阳为难地摇头:“以后都不说了。”
田田又把脸转了过去,想了一会儿对他说,我没生气。
我真的没生气,相比你会提起她来,我更讨厌她这个人。少来说什么两个人不适合没感情,都在一起那么长时间了怎么会没有感情! 她如果真的喜欢你为什么不能好好地跟你在一起,她如果一开始喜欢的就是钱,为什么又硬要把你追到手?她又不是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难道她觉得她可以两者兼得么,她凭什么有这样的自信!
程牧阳哑然地看着她皱着眉毛替他忿忿不平,脸都涨红了几分的样子实在可爱。他忍不住用手背去蹭了蹭她的脸,目光平淡柔和。
田田被他安抚了几下,声音也低了下来,她回头看着程牧阳,觉得章梦妍没有一直霸占着他实在也是件好事。哼,我一直当成宝贝的人,居然被她这样说不要就不要,简直就是暴殄天物!算了,她那种人知道什么是暴殄天物么,人没有学历不要紧,不懂得那些有的没的的理论知识也不要紧,甚至爱慕点虚荣也不是错,但是人不能不自知,不能把自己的浅薄当做堂而皇之的理由。
她在心里暗想,有的事情过去了就算了,毕竟实实在在发生过,也不能假装它们不存在。但是以后如果章梦妍再要用什么生病了这种可笑的理由来纠缠毛头的话,她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田田想别说是你一个干瘪瘪的柴禾妞了,就是现在一般体格的姑娘,我都是打得过的!姐爬了两年的脚手架,现在有的就是力气!
程牧阳看着她咬着嘴唇捏紧拳头,目光严肃地瞪着前方,好像要跟谁拼命一样,心里有些酸涩的感动。
田田觉得他的手握得又紧了一些,不由再次抬头去看他:“毛头……”
“嗯?”
“嗯……”她歪着脑袋想了想,“你介不介意我脸上有痘痘啊?”
程牧阳错愕,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这这这要怎么回答才不惹人讨厌,他仔仔细细地看了一下她的脸,决定还是顺从自己的内心来回答好了:“嗯,没关系的。”他说,“我不介意这个。”是的,你怎样我都不介意。
“真的?”田田看着他觉得既开心又欣慰,她心想果然毛头也算是三十而立的人了,说话怎么样也比以前有水平多了!不像以前那样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响来,好不容易说上一句话吧,又让人恨不得再给他三棍子才解气。
程牧阳捕捉到她的情绪,知道自己刚才的回答是完全正确的,于是大大地放心下来,“你的痘痘很小的,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这一放心就又补上了一句,“嗯,其实,如果不想看见你的痘痘的话,我可以走你的右边。”
田田心里刚刚才为他树立起来的里程碑“呯”得一声倒塌了,她咬着牙看过去:“我的痘痘就这么让你看不下去么!”
“啊,不是,”他摇头,
这下连他自己都察觉刚才那句话纯属画蛇添足了:“我是说,你要是介意的话,我我我可以不看。”
“你可以装作没看见是么?”
救命,救命,程牧阳心里痛苦地呐喊,咬紧了嘴巴什么话都不敢说了,只能尽量用求饶的目光看着她。
“你到我右边来啊,你来啊!”田田发飙了,“我右边要是也长痘痘了你是不是打算就不看我了!”
“就是几个痘痘而已,你不也长过么,凭什么说得我好像毁容了一样!”田田说着说着就委屈起来,“肠胃功能紊乱难道是我想的么,在工地里面忙的时候能想起了喝点水就不错了,一整天都不吃饭是常有的事情!要是每天都能睡觉睡到自然醒,醒过来也不用上班,就是逛逛街做做美容,跟另一群差不多闲的人凑在一起讨论哪个牌子的定制好,最近又添了什么首饰,然后再一起去泡泡温泉,这样皮肤能不好么!”
程牧阳把她拉到街角一个僻静的小巷子里,心慌意乱地安慰她:“你别这么想,我,我,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他最近开始越来越痛恨自己讷于表达的这个缺陷,尤其在面对她的时候,无论心里想了什么样的话,说出来好像都是不对劲的,而且越是谨小慎微还越是出错。
他甚至觉得如果她真的这么在意,如果工作真的这么辛苦,他完全可以让她就那样留在家里,每天做自己想做的事,轻松一点,开心一点,也不用在外面奔波劳累,这种事情让他去做就好。
田田站在他面前低着头,抬手胡乱地抹掉涌出的眼泪:“我不是觉得工作辛苦,其实现在已经很好了……很多人都说,为什么非要那么拼命,还非要跑到那么远的地方,为什么不干脆就在家里找一份清闲的工作就算了。可是我觉得我很喜欢这个工作,这是我一直都想做的,所以一点也不觉得累。人一辈子就那么几十年,既然活着就应该有追求,我想最起码在可以的时间里面活得有意义一点,不想到老了以后才开始后悔,有的事情你不去尝试不去争取,就永远也不知道结果是什么,工作是这样,人也是。”
有时候明知道自己几乎没有赢的把握,却还是不愿意放弃,这就是勇气。程牧阳伸开双臂把她抱进怀里,他从来没有觉得他们的心像此刻一样靠近过。毕业的时候,国外的几个实验室都向他发出邀请,待遇算得上优厚,但他却选择留在了国内。他们这种专业更多的是学以致用,国外相关专业人才辈出,他们去了也无非是锦上添花,相比之下国内的学界则更加需要他们,他的导师也是由于这个原因留下的。
别人也许会对他们这种充满书生意气的目标嗤之以鼻,或者以为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巨大利益在诱惑他们,这实在是无稽之谈。除了应该有的工资奖金和一些课题补助,他们的收入在当今社会几乎可以算是微薄的,根本无法跟同校的其他院系相比,甚至比一些重点中学老师的收入还要低。邓稼先是导师一直挂在嘴边的话题,他总是反复地说着一个故事,邓稼先研发了两弹,并且成功爆炸,杨振宁问起关于颁发奖金的事情。邓稼先说,20元,原子弹10元,氢弹10元。
不得不承认在他们的专业领域里是真正有一部分人把事业当成是毕生追求的目标的,他们对金钱的得失从不计较甚至毫不在意,真正的视钱财为粪土,他们的名字让人听了以后都肃然起敬。程牧阳很敬重他们这些人,但却觉得正因为他们的存在,使得剩下的人处境很尴尬。搞科研的好像不能重视金钱,不然就是对神圣科学的亵渎,存在这种想法的人不在少数。可是搞科研的人也要吃饭,也要买房子,也要为孩子的教育资金发愁,他们不是生活在真空里。
在经费最困难的时候,他甚至觉得自己应该去另找一份工作,最起码可以养家糊口,他有软件工程的硕士学历,那时还可以找到一份相当不错的工作,但最终还是坚持了下来,和所有的同行一起度过了最艰难的那段日子。
这些经历章梦妍可能根本无法理解,她自从知道他的实际收入之后就不停地劝他换一份工作,甚至表示她认识不少很有能力的人,可以帮他一把。在他拒绝的时候还和他冷战了很长一段时间。
但程牧阳现在却可以肯定,田田一定能够理解他,因为她自己也曾经陷入几乎相同的徘徊和矛盾之中。他曾经疑惑过自己喜欢她的原因,是因为长久的相处还是一种已经习惯的情感?现在看来都不是,原来他们一直是心意相通的,虽然言语时常让人误解,虽然他们至今还是相距甚远,但他们始终没有分开过。
田田靠在他的怀里,一下一下把眼泪都蹭到了他的衣服上,抬头看着他,眼睛和鼻头都是红彤彤的,程牧阳看着她觉得心里软得不可思议,忍不住低头在她脸上亲了几下。田田对他笑了笑,又觉得不好意思,再次把脸埋到了他胸口,因为已经焐得很暖和了。
程牧阳抱着她觉得心满意足,他想起大宝之前说过的话,他说找一个发小很烦的,太知根知底了,一点儿新鲜感也没有。他想如果真的是这样,我不需要什么新鲜感,就算一辈子只守着这一个人也不会觉得枯燥。他们会一起面对未来,迎接挑战,战胜困难,因为田田的存在就会带来足够的新鲜感。
这样抱着过了不久,田田忽然抬头说,“我早上还没吃饱呢,都怪你罗里吧嗦地说什么米汤热量高,我都没敢多喝!”
“你饿了么?”
“嗯。”
“哦,那你要不要回家吃饭?”
田田在他的手上狠狠咬了一下,恼火地看着他:“我要吃你!”
“可是你刚才还说要拿我喂狗的……”程牧阳提醒她。
田田被噎住,还没思考好怎么去填补这个自己挖下的坑,就看见不远处一前一后走过来两条小土狗,走在前面的不停地回头去骚扰后面的那只,尾巴弯弯的可爱极了。
程牧阳见田田看得开心,忽然开口,我想起一个笑话。
田田默默的等待下文,虽然他的笑话时常冷到结冰,但是她还是觉得这是他可爱的一面,毕竟这也是热爱生活的表现啊,不能随便打击他的积极性。
“嗯,从前有两只小狗,一只叫狗小富,一只叫狗小贵。然后,它们走在路上,互相看了一眼,就死掉了!”
田田嘴角有些抽搐:“为什么……”
“因为,狗(苟)富贵,勿相忘(望)!”
田田禁不住抖了几抖:“快走吧,起风了!”
当你真正喜欢一样东西,但它又给你带来伤害的时候,其实这是老天在考验你是否足够坚持。有时候幸福和痛苦会像一架秋千那样摇摆不定,它来来回回地起伏着,如果停下来的话,就是永远的寂寞。所以,就算是再辛苦也要坚持,如果觉得现在很不幸,就使劲地摇一下秋千,接下来就会有幸福来临。
俩人拉着手走在路上,田田很昂扬地把手臂前后摆动得很高,然后在街边每一个冒着热气和香气的地方颐指气使地说,我要吃这个,快点买给我!然后蜻蜓点水似的尝几口就推给程牧阳,自己再去寻找下一个目标,几乎把街面上的小吃尝了个遍,最后两个人手里都塞满了食物,却再也吃不下,彼此对望一眼顿时笑个不停。
我不吃了,再吃肚子就破了!田田哀叫着。
“可是就这样丢了很浪费啊……”程牧阳可惜着。
“谁说要丢了的!”田田瞪眼,“打包带回去,留着我明天吃!”
程牧阳一愣,旋即笑开了,在路边随便找了一家小吃铺子要了几个塑料袋过来。这些摊铺的老板都比较慷慨,直接递了个纸饭盒过来。
现在我们去哪?田田问他,我撑得难受,要走一走消化一下!
程牧阳摇头,对于吃喝玩乐他一向都不是很擅长。
田田郁闷地看着他,你又不是没约会过,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程牧阳也很郁闷,以前也没人一直在问我要去哪啊,他只要听从安排就可以了。一般的行程也都是吃吃饭逛逛街,然后他负责买单,提着章梦妍的战利品送她回去。
田田就板了脸,那是,你多听她的话啊!
我现在只听你一个人的,程牧阳赶紧搂了她的肩膀,你说去哪我们就去哪!
这里离你们学校挺近的吧,田田四处看了看,我们就去学校吧!
程牧阳呆住,去那里啊?
怎么,不行么?
不是,程牧阳挠头,约会去学校,不太好吧,也没什么好玩的啊,关键是……也没什么好玩的。
但是田田兴致很高涨,还要去他的实验室参观一下,说上次去了都没来得及进去。
程牧阳迟疑,放假了实验楼不知道开不开门啊。
你难道没有钥匙么?!
有是有啊,可是进去之前还要紫外线消毒啊,消毒什么的,肯定没开门。
田田再次板了脸,于是刚刚表态要从此以后乖乖听话的某人只好从了。
学校离得的确不远,又是放假了,里面其实没什么人在走动。程牧阳挺庆幸的,人多了也不好,太影响气氛了。万一又像章梦妍来学校找他的时候那样,走到一半中途杀出个女学生来,叉着腰指着他们说,阳阳我那么喜欢你你怎么能这样!你快点把这个女人甩掉什么什么的,那就太糟糕了。
不好不好,程牧阳赶紧拖住她的手,快点走!不要被人发现了,我们偷偷进去打枪的不要!
作者有话要说:上个萌图~----------------------------------------------------妹崽儿,喜欢花儿不……来,阿蝈给你摘哈!~
约了个会的(3)
34.
实验楼果然进不去,直接在每一层的楼梯间就上了锁。程牧阳看着田田一脸失望的样子也有些失望,便安慰她,其实里面没什么好玩的,真的。
田田扁扁嘴巴说,就是想看看你上班的地方是什么样子嘛,你看你都去过我那里了,我也没看过你的,这样不公平。
程牧阳失笑,这也要公平?再说了,上次去你那我光顾着紧张了哪有心思参观啊,我连你那办公室里到底几张桌子都没看清楚。
三张……田田说,而且那也不是我办公室。
那不就结了,程牧阳觉得她这点子小郁闷来的很莫名,不过我也不是在实验室上班的啊,我也有办公室的。
啊?田田错愕,我一直都以为你是在实验室上班的啊,每天穿着白大褂,然后带着眼镜什么什么的。
我只有给学生上课的时候才是这样,其他时间我都很正常的好不好!程牧阳觉得自己被误解了,非要证明点什么一样,把手一挥,走!我带你去正常人的办公室里看看!
田田还是不信他会有办公室,跟在后面叽叽呱呱地问着,你办公室里是不是有小黑板啊,是不是有模型啊,是不是还有焦利氏秤和读数显微镜啊……有没有咖啡机啊?
办公室为什么要有咖啡机?程牧阳回头问她,有什么特别的用处么?
呃……田田也愣了下,我是觉得,上班的时候会喝一杯啊,因为不喝就困了嘛!
我不喝咖啡。程牧阳说,困了的话就喝点茶,或者去操场跑几圈。
妖怪。
田田心里暗暗地说,跑几圈回来不是更累更困。不过她没敢说出声,因为跑步是缓解大脑疲劳的妙方这个说法是程牧阳提到过不少回的,但是好像除了他之外没有人愿意去尝试。
物理系的办公室和实验室是正对面的两栋楼,没走几步就到了,门厅里有一个小小的指示牌,上面贴着每个教职人员的办公室楼层房间号,名字上方还贴着一张两寸左右的大头照。田田顺利地在那些脑袋里找到了程牧阳的,刚指着照片准备嘲笑他一番的时候,身边响起了一个弱弱的声音,请问,你是程牧阳么?
程牧阳一愣,一般如果是学生来找他的话,后面还会加上老师或者是教授这两个字,但是眼前这两个女孩子分明一副学生的样子,却是这样的称呼,程牧阳心里就隐约有些不安了。
不是吧,又跟踪过来了?!
真是跟踪的就算了,如果只是他一个人的话,他可以立刻跑掉,但是现在还有田田在啊,她会不会被吓到啊,她会不会生气啊……
那个……程老师?我们能给您照张相么?见他没有回答,另一个女生走近了一步。
这是怎样!不偷拍了改明目张胆的了?!
程牧阳刚才已经暗暗挪了一步,把田田挡在身后,不料在听到拍照的要求后,田田就在后面用手指在他背上戳啊戳的,完全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啊,嗯,这个……程牧阳还在吭哧吭哧地一脸艰难,两个女生已经开始哀求了,拍一张吧,就一张啦老师!我们保证拍得好看!
不是好不好看的问题啊!程牧阳瞄到她们手里的相机,佳能的EOS-1D Mark IV,心想如今学生这装备真是厉害,随便拍拍照就用上1D4了,原来以为田田用5D2就已经够奢侈了。
田田忽然从他身后冒出来,好啊好啊,你们一起照么?我来帮你们!
哎?程牧阳惊恐地看着她,怎么突然就反水了?!
田田把他往女生的方向推,诶快去快去,来来来靠近点,诶对……
一个女孩子还很迟疑,嗯,那个,按那个键……
哎我知道!田田把手一挥,你就放心吧我是专业的!
咔嚓一下过后田田一点停下的意思都没有,再来一张!
那俩女孩子乐得奉陪,于是咔嚓了好几张,程牧阳看着田田兴致勃勃的样子,从第一张一直无奈到最后,表情倒是放松下来了,算是在配合她吧。
趁着那俩人欣赏照片的功夫,程牧阳抓着田田一溜烟跑没了影。
上了好几层楼之后,程牧阳还在不停回头望着,没跟上来吧……
哎,你也太紧张了,她们不就是找个照片么,又不能把你怎么样了!
她当然觉得没什么,但是程牧阳每次都觉得她们下一秒就要把自己活撕了,看到她们就恐惧莫名。
想不到你还真的挺有名的,田田咂咂嘴,眼见为实啊……
程牧阳有些恼羞成怒的意思,掏出钥匙开了门之后就捏着她的脖子把她往里带,你就知道看笑话!不帮我就算了,还跟着捣乱!
嘿嘿,我怎么帮你啊,人家万一记仇了追杀我怎么办?
他顺势掉转过身子来把她按在门上,那你就来帮人家照相了?
嗯,没用过1D4嘛,看到有点手痒痒,田田贼兮兮地笑,反正你照一下又不吃亏!
程牧阳低头在她嘴唇上咬了一口,那用过了手感怎么样?
手感啊,田田摇头晃脑地拖长声音,那是相……当……好……唔……
原来以为他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吻,田田也就是普普通通地应付了一下,没想到他却是重重地吻下来的,猝不及防之间她下意识地伸手把他往外面推,他却好像是吸附上来一样越缠越紧,一下一下地狠狠地吮吸,力道甚至开始变得粗鲁。
田田喉咙里发出短促的呻吟声,嘴唇上开始发痛,她又想往后退,可是身后就是门,脑袋往后仰的时候就磕到了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程牧阳这才停了下来,两只手托住她的头垫在后面,田田眼睛里有朦胧的水光,脸上也烫得厉害,不知是因为疼还是因为缺氧。
你不能轻点儿啊!田田有些愤怒地揪住他的耳朵往外面扯,又舍不得用全力,只能那样上下左右地揉来揉去。
程牧阳抵着她的额头笑,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问她,照得怎么样?
啊?田田恍惚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照得当然很好看,也不看是谁出手!她抬着眉毛得意道。
有我在你当然要用心照。程牧阳补充道。
啧,脸皮真厚!田田又在使劲揉着他的脸,1D4照什么都好看,你也别太当回事了。停了一会儿又说,嗯,其实人长得好看不一定上相的。
唉,哪能十全十美呢!程牧阳好像很遗憾,又好像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地讨打。
人长得好看是老天给的福气,可是男人如果长得太好往往就是种负担,程牧阳常常严肃地表示自己为此苦恼不已,也常常引来别人的强烈鄙视,少给我生在福中不知福!程牧阳很囧,这又不是他的错。院长也会时常似笑非笑地说,小程啊,课又不够选的了,你说怎么办啊?
程牧阳很无辜地说,我又没让他们选……每节课都是满员他的压力也很大的好不好,光学期末的评分就要忙活很久,有时候没时间还要请手下的研究生来帮忙。再加上有的课程其实很多人都学不了,到了考试难免有一大批挂掉的,而且这种试卷又不是文史哲的公共课,上面有字的还能找点儿辛苦分出来。他的试卷交上来之后,不会做的真是一个符号也写不出来。
因为每一门对外的公共课上总有超过20%的人实在是过不了,程牧阳任课不久之后就光荣地填补了神捕的空缺,每个学校的学生都喜欢在所有的任课老师之中排选出几位通过率比较低的,然后强行安上一个神补的名号,一般最少是四个,也有多的。A大的神补原来其实也没有四个,因为学生本来就给力,老师也不爱找麻烦。可最近今年学校抽风地硬性规定了文理科必须有10分互相跨学科的选修科目的成绩,于是神补就出现了。
程牧阳虽然资历尚浅,但从数据上来看着实惊人,没把他算成是第一神补已经算是学生们给面子,得知自己这一称号的时候也只有苦笑。
A大向来实行的是教考分离的制度,最大程度上避免了任课老师因为透题漏题造成的各种麻烦。但是对于那20%的学生来说,这未免有些强人所难了。
学期末的时候帮着改卷子的研究生们看得目瞪口呆,喂,这传媒学院的来修什么凝聚态物理啊这不是瞎来么!
哎,谁让咱们头儿有魅力呢,有人就又心生感叹了,长成这样还上A大,上了A大还留校了,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就是啊,这让我们这些人情何以堪啊!
那些人哪是来上课的哦,白白浪费一个学期一分都修不到,头儿啊你这是在误人子弟啊!
头儿,你看这到底给不给过啊?
每当这时程牧阳就会拈了卷子上下瞟一眼,工程力学……工程力学怎么会算不好这种题目!
学生们大气不敢喘,俺们上学的时候,会算的也少……
程牧阳轻飘飘地吐出了一个神圣不可侵犯的字眼,挂!
读书的时候程牧阳同学属于大牛的级别,本科期间SCI上就发了十余篇,INF3.0以上第一作者也有好几篇。虽然说这成绩在A大里算不上顶级的牛人,可关键问题就在于程牧阳还长了一张那样的脸,这实在是太招人恨了。
本科毕业答辩的时候许多导师慕名前来参观,可程牧阳那是不知在叛逆什么,随便扯了点边角料的东西就来了,导师们于是各种失望,觉得盛名难副。
据说当时有一个博导就很不以为然地问,你说的这个功能的材料,为什么不做成固体呢?程牧阳解释了一通,见那人还是面无表情,最后总结了一句,嗯,基本上来说,只有外行才会把它做成固体。
又据说再后来他还跟那个刁难他的博导吃了顿饭,该博导表示愿意收他当弟子,不料又被当场拒绝。虽然事后程牧阳否认了这个版本说太扯了根本不是这样,但事实到底是怎样他也不愿意说,搞得神秘得很。但这种传闻在经过当事人否认之后通常会越传越凶,最后就成为物理系学生入门的八卦教材中不可或缺的一课。
程牧阳课余不爱说话,又是神补,但是学生们却深知他脾气,兴致来了拿他吐槽是常有的事,一些关于他的古怪的事迹也因此流传出去。当然,这种事在别人身上就叫古怪,在他身上那就叫囧萌,可爱得很。
我觉得……你画得更好看。程牧阳低着头说道,那些画我后来一直看,觉得比照片好看多了!
他不提那画还好,一提田田便觉得有些异样,忍不住又要难过起来,但又觉得现在再难过实在没必要,又使劲捏了一下他的耳朵,自己又强调了一遍,那是我画的!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木有更,于是乎今天就搞多了一点……双更啊~双更!!!------------------------------------------------------------这张图我HC地看了许久啊,范范的背好美……各种羡慕嫉妒恨!~
约了个会的(4)
34.
程牧阳抱紧了她,嘴唇贴在她的发间,田田把脸贴在他胸口闷闷地说,我那么喜欢你,你都不知道吧?
不等他回答,她又立刻说开了,你知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喜欢你的?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等知道的时候都已经喜欢上了……
她说你记不记得我们小时候有一次出去玩,你们在水库边上的池子里游泳,我站在边上看着。后来不知道是谁趁我不注意,一下子把我推到水里。我当时心里害怕极了,觉得我是不是就要这样死掉了,旁边那么多人看着,可是他们都在笑,没有一个人来帮我。其实那池子很浅,但是我不会游泳,就那样上下扑腾着,还在大声地哭,呛了很多水。
后来……后来是你过来把我救起来的,那么多人只有你一个人过来,你还骂了那些人,然后把我拖上岸送回家,路上还给我买了吃的。
田田抬头问他,你记不记得了?
程牧阳想了很久,最后还是很沉痛地摇摇头,表示自己实在没印象了。
田田也没有表现出很失望的样子,只是说,我后来想大概就是那时候喜欢你的吧,可是那时候真的还很小,大概刚上小学,根本也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就觉得能天天跟你在一起玩就挺高兴的……
你知道么,后来你跟他们说你有女朋友,我都难过死了,白天上课一点精神都没有,哭了好几个晚上呢!她忽然很哀怨地说,你呢,我那时候告诉你我答应翁樾了,你根本一点表示都没有!
谁说没表示了,程牧阳黑漆漆的眼睛看着她,我也哭了,你没看见就是了。
嘁,骗人。田田一点都不相信,你才不会哭呢!你小时候被你妈打成那样,眼睛红都不红,我都以为你不会哭呢!
没骗你。程牧阳亲亲她的脸,我晚上躲在被子里偷偷哭的,你们都不知道。
真的?田田半信半疑,但他说的那么认真,还有了那么几分委屈的神色,就又有些信了,你哭什么呢,她不明白,不过是被拒绝了一次而已,还不是认真的,有什么好委屈的呢?
但是程牧阳哭了,小半辈子都没冒过泪花儿的程牧阳承认他哭了,这本身就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
田田说的是不假的,她以前真的认为程牧阳可能是不会哭的,他那里好像没什么很严重的事情。小时候被打就不用说了,有一次他从很高的单杠上直直地摔到了地上,水泥地面都发出了很大的响声,他还是咬着牙扶着胳膊爬了起来,哼都没哼一声,还一再叮嘱她不许说出去。
不疼么?田田问他,他摇摇头,不疼。
怎么会不疼呢,田田想,我两级楼梯踩空了蹭到了膝盖都很疼的啊,为什么他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会不疼?要是我,先就大哭一场,然后再说别的。
程牧阳很老气地说,因为你是女人嘛,男人是不怕疼的。
田田不以为然,你才不是男人,我妈说了,我们都是小屁孩儿!
程牧阳一听到她这样说就怒了,你觉得疼是因为你脑子笨!脑子笨的人才喜欢哭,不信你看电视上那些傻瓜,他们最喜欢哭了!
因为没有去医院,他的胳膊到底还是长歪了,直到初中毕业体检的时候申明珠才发现,他的左手肘的骨头是歪的,拍了片子之后得知,是当时摔断了后来又长上了,可是没有正骨,就长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程牧阳承认了之后又觉得有些赧然,三十多岁的人了,还要在别人面前承认自己哭鼻子了,真是老脸都丢尽了。
田田却捧了他的脸,很心疼地问他,你哭什么呢?觉得难受么?
程牧阳点头,我刚回来那几天,想到你说让我走,以后不要再见了,我就觉得难受极了……
田田怒目,你是笨蛋么!
啊……?
啊什么啊!田田又开始捏着他的耳朵一阵乱揉……我让你走你就走了,你就这么听话?
???程牧阳一阵茫然,你都让我走了……我要是赖着不走,你不会生气么?
田田很无力地倒在他胸口,用脑门使劲撞了几下,恨铁不成钢地拉住他往里走,你过来,我要好好教育你一下!
程牧阳拉开桌前的转椅让她坐下,自己蹲在了她面前,伏在她的膝盖上,抬头一脸纯真地看着她,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叫做求知欲的光芒。
田田抬手在他头发上摸了摸,我问你,你以前也听章梦妍的话么?
嗯……程牧阳迟疑,这不会又是什么忠诚度大考验吧?他要怎么回答才好?
唉,问你什么就说实话好了,我不生气,田田引导他,你觉得是要尽量听话的对吧?
程牧阳很乖地点点头。
真是个傻子,田田叹息,所以她让你别理我,你也觉得要听?
……程牧阳精密的大脑一遇到这种问题就要短路,他眨眨眼睛看向田田那里,把问题丢给了她。
田田也觉得自己问了一个很无聊的问题,无聊程度也不亚于去问我跟你妈掉水里你救谁。他那时候跟章梦妍在一起,当然是听她的话的,他又不像大宝那样随时随地都能化腐朽为神奇,只能靠听话来博取欢心了。
想到这里田田又觉得不甘心,那她跟你分手的时候,你哭了没有啊?
没有!程牧阳很坚定地摇头,没有没有!
田田稍稍松了口气,继续自寻没趣,那你难过么?
嗯……程牧阳认真想了一会儿,嗯,有点。
难过就难过呗,还有点!田田嗤之以鼻,难过不是正常的么,你说实话了我又不怪你!
是实话啊,程牧阳也很无奈,是有点儿难过,只是一点儿,因为也挺生气的,还有觉得自己很憋屈什么的。他也想过这个问题,是他被甩了,他最有理由伤心难过,可是为什么偏偏就不呢?
后来还是大宝道出了重点,我猜你也没那么喜欢她,不然还不早疯了!他听了之后才觉得茅塞顿开,原来是这样啊!
什么啊!田田点点他的脑袋,你自己都说大宝的话不能听吧!你还觉得他说的对!
我是觉得挺有道理啊……程牧阳小声说,你看,到你这时候,我就知道了,当时那点儿难过也不算什么,现在这才是真的难受,话都说不出来。
田田更无语,你们在一起两年了诶,两年诶!你居然等到被踹了以后才发现不喜欢她,那她要是没踹你呢,你就跟她过一辈子了?!说到气愤处又忍不住抱住他的脑袋晃悠,你有没有脑子啊!!啊啊啊!
程牧阳就对着她傻笑,一点高智商的样子都没了,田田看了痛心无比,想到将来还要随时应付他这一类的傻缺问题,顿时头都大了。
从办公室里出来才发现外面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下雪,而且显然已经下了好一阵子,地上都是雪白的一片。
糟糕,下雪了,程牧阳忧心忡忡,办公室的伞被同事拿去了,怎么办?
田田接了几片雪花到手心里看了看,下得也不大啊……
你在这儿等着好不好,他把她拉进门厅里,外面太冷了,你就在这儿等我一会,我到那边留校的宿舍里看看有没有伞。
程牧阳刚要转身就被她叫住了,她的表情竟是很无奈的笑,毛头,我现在觉得,章梦妍跟你在一起,也挺不容易的。
啊?这又是在说什么,程牧阳再次茫然了,回头看着她对自己笑,一点头绪也没有,只是在讷讷地解释着,我去……帮你借伞……
唉,非得要我说明白么!田田白了他一眼,万分受不了的样子,我都说这雪下得不大了,我们就可以直接走嘛!雪中漫步啊,人家想有这个机会还等不来呢!只有你这种傻瓜会忙着去借伞!
程牧阳又一脸痴傻的笑容,那你不冷么?
冷怕什么!去年冬天纽约暴风雪的时候,我里面只穿了个睡衣呢,裹着羽绒服就出去了!田田很豪迈地说,爱美还怕什么冷!再说你还要去拿车呢吧?
虽然是这么说,但程牧阳还是很强硬地要求她把围巾手套全都武装好,还把后面的帽子扒拉过来系紧,这才放心地拉着她出门了。
因为有积雪所以一步步走得极小心,到了田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不过路上两个人一直在说笑,也没觉得有多远。走到楼梯口前面的时候田田才终于长吁了一口气,极郑重地对程牧阳说,其实浪漫这个东西,我以前也没玩过,现在才知道原来这么麻烦,以后还是不要再玩了!
程牧阳的外套的帽子上有一圈很厚实的毛,黑色的,罩在脸边衬得脸色更白了,睫毛上落了一层晶莹的雪花,眼睛却亮得不可思议,咧开嘴巴对她笑,起来比那些雪景大片里的模特还要好看许多,田田满意极了。
我上去啦!田田小小声对他说,转身向里面走。
田田……程牧阳也小小声地喊她,田田回头看他,干嘛呀?
他站在几级台阶下,对着她伸开双手,抱抱!他说。声音更小了,神情也有些羞涩。
田田把目光往四下里转了转,见没有人经过,便向前一跃跳下了台阶——噗通一声,在雪地里栽出一个不算浅的印子来。
程牧阳把她从地上拽起来,一边前后拍打着她身上的雪,一边极力忍着笑意。
哼,田田懊丧极了,怎么到了最后还摔了个大马趴,太丢人了!
她很固执地躲开程牧阳的手,趁他还在发呆的时候,拉住他的衣领把他带向自己,然后踮起脚仰面飞快地在他嘴唇上啄了一下,接着更快地闪进楼道里,没几步就不见了。
程牧阳先是恍了一下神,紧接着便笑开了,抖抖肩膀上的雪转身往回走,走到路边那棵高大的樟树边时忽然纵身跳起,伸手抓住悬在头顶的那根粗壮的树枝,还吊在上面荡了好几下,树枝上的雪纷纷落在他的头上肩上,他也好像浑然未觉,一路吹着欢快的口哨走远了。
作者有话要说:惯例……萌图一张!~其实这男娃我觉得还行,主要是女娃挺有田田的感jiao的,就精乖精乖有木有的……---------------------------------------------------
求调*教(1)
34.
隔三差五地出去了几次之后,面对毛头的百般讨好,田田做出勉为其难的姿态,表示自己愿意接受他,号称要先考察再作打算。但她还是不忘嘱咐毛头,我们悄悄的好不好,先不要让他们知道!
为什么?毛头不明白,让他们知道不是很好么,他现在颇有种刚刚陷入甜蜜爱河的少男情怀,既觉得害羞又觉得应该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他们在一起了。
只有我们两个人不好么,田田提醒他,你看,要是大宝知道了,肯定要笑话你吧?豆豆知道了,也肯定要笑话我的……
他们为什么要笑话!毛头有些生气,他和田田浪费了这么多年才走到一起,身为发小的他们不是应该送上最诚挚的祝福才对!
诚挚的祝福……田田听得白眼乱翻,你也老大不小的人了,怎么还会相信这种东西!他们是什么人,他们是姓陶的一家人!
毛头还是觉得不甘心,但田田又进一步地哄他,你看,他们要光是笑话就算了,肯定还看着眼红吧?豆豆都有孩子了,再想什么坏心思都没劲了,大宝呢,他最近又惹周南生气了周南又不理他了,苦逼着呢!咱们这么好,这不是在人家伤口上撒盐么你说对不对?
嘿嘿我就是想看他们苦逼的样子,毛头一脸坏笑,尤其是大宝的!这么好的机会你就成全我不好么?
大宝要是恼羞成怒了对你人身攻击怎么办!田田见他总也不答应就急了,到时候你要是说不过他,我可不帮你!
毛头君呈现出傲然的表情,我怎么会说不过他!在他看来,大宝此时再舌灿莲花也没什么用,他只要轻飘飘说一句话就行了,啊,随便你吧,反正老子现在有女人了,哎呀哎呀感觉真好!以不变应万变!
田田只好使出杀手锏,严肃地咳嗽一声,再把小脸一板,你有没有说过要乖乖听话啊?!
嗯……程牧阳哼哼了一声。
有没有说过我的意见都要赞成啊?!
嗯,嗯,可是我们说好了的是你的意见我都不得反对……
有什么区别!
不反对又不是非得赞成……毛头小小声地抗议。
你不反对又不赞成,不就是弃权了!你弃权我赞成,当然还得算我的!田田强词夺理道。
你不能这么算!毛头更加微弱地抗议,你这这这不公平!
我就要这么算,你要公平是吧,我来把这个议案给修正了!田田抱着胳膊摇头晃脑道,以后你还是不得反对,但是我的一票算两票!
你不能随便改!毛头强烈反对,这是我们两个人的协议,要两个人都同意才生效的!
狗屁!这都是我想出来的,跟你半毛钱关系都没有!田田嗤之以鼻,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负责照办就行了!
你你你你这是独裁!毛头急得都结巴了,你也说要虚心听取我的意见的!
我就独裁你怎么了……田田开始耍无赖,你听不听我的话,要是不听话我就不喜欢你了!
你……
我怎么了!你都能听章梦妍的话,就不能听我的话么!田田迅速把脸垮下来,哼,我就知道……
好吧,程牧阳立刻就缴械了,我都听你的还不行么。
于是何田田和程牧阳就开始了幸福的地下情,每天都要寻找一个很偏僻的地方接头,然后再找一个更偏僻的地方去约会,反正城市大就是这点好处,不愁没地方跑。其实也不是非要找到个什么地方然后完成点什么事,无非是想要两个人清清静静地呆在一块儿罢了。
刚谈恋爱的人都是这样,就算才分开没几分钟,也一定要打开手机和电脑再继续唧唧歪歪上很久很久,说的都是些很没意义的话。有时候甚至不需要说话,只是两个人面对面地看着对方,然后不停地发出傻笑的声音。
程牧阳很快就发觉田田的这个提议其实很好,每次只有他们两个人,也就省去了还要避讳第三者甚至第四五六者在场时的尴尬。其实他们的约会内容在别人看来也许无聊透顶,根本没什么人会想要旁观,如果不是两个人的姿势很亲密,大概真的比两个普通朋友之间的交往还要没意思。
程牧阳的小公寓里有一个万用表,田田会把两只表笔拿起来对着程牧阳的脸颊两侧戳下去。
“干什么……”程牧阳费解地看着她。
田田就笑眯眯地说,测一下你两个酒窝之间的电阻。
程牧阳就笑,那测出来是多少了么?
田田遗憾地摇头,你大概就是个绝缘体吧。
不是吧……
是啊,人家一个媚眼过来没有十万伏也有九万伏,怎么表示你都没反应,不就是不导电嘛!
那你是什么呢?
我是闪电侠!田田得意道,我把你的介质给破坏了,你就绝缘不了啦!
程牧阳就很用力地鼓掌,你好厉害!
所以就这样躲在家里也挺好的,如果他们俩当着别人的面来这么一出,其他人且不说,豆豆先就要爆发了,饭是无论如何吃不下去的,搞不好还要当场发飙,然后拍桌子骂人接着掀桌子走人。
如果在某个喝下午茶的地方,看见两个貌似是情侣的人窝在一起,多半都会猜测是在说悄悄话吧?可再一看,两个人并没有说话,而是各自看向不同的地方,眼神放空目光呆滞,那又是什么情况呢?
“兵一进一。”憋了许久,田田终于开口。
“啊?”程牧阳愕然,“为什么下这一步?”
“别的动不了了。”田田无奈。
“我忘了,”程牧阳点头,“你的边兵都被我吃了。”
“……”田田伸手在空中乱招了几下,“不走这一步了重来重来!”
“说了不带悔棋的,”程牧阳无奈,“你每次都这样!”
“我高兴!”田田凶狠地瞪了他一眼,又绞尽脑汁地走了一步,“嗯,车二……进五!”说完还很得意地瞟过去。
“呃,”程牧阳回看了她一眼,静默了几秒钟确定她没有什么悔棋的迹象,又摇摇头,“你这走得还不如上一步呢。”
“要你管,我就走这步了!”
“哦,那我就……”
“哎等等!”田田喝止住他,手指在空中比划了几下,嘴里念念叨叨的。
程牧阳按下她的手指:“盲棋呢啊,不带比划的!”
“我不玩了!”田田颓丧,“本来就下不过你,还非要来什么盲棋!”真要说到下棋,她那点技术还是从程牧阳那里学过来的。
“知道比不过我了吧,”程牧阳很得意,“你开始怎么说的,输了怎么办?”
“你说要让着我的,”田田不甘心,“根本一点也没让!”
“你都悔了多少步了还说我没让,说话要讲良心啊,”程牧阳轻轻敲了敲她的头,“愿赌服输!”
服什么输呢,就是输的一方要答应对方提出的任何要求,根本就是事先想好的阴谋!田田开始后悔自己大意轻敌,才会大喇喇地跳进他的圈套里。
“哼,输就输好了,”田田不以为然,“输给你又不丢人。”
“那我要提要求咯?” 程牧阳明显就得意了几分。
“提吧提吧,”田田嗤声,“我知道你要干嘛!”
“是么?”程牧阳摸摸她的头发,“那你说说看?”
田田一个俯身就扑了过去,在他嘴巴上狠狠咬了一口:“你不就是想这个么?”
程牧阳一个激灵差点跳起来:“你干什么!”
“怎么了啊……”田田有些莫名,“你不是想这个啊?”
“我……”程牧阳涨红了脸,看了一下四周又小声道,“我没想在这儿啊……”
“嘁,我还以为你转性了呢,”田田嬉皮笑脸地黏了过去,“没事儿~在哪不一样啊,就在这儿吧?啊?”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嘴唇已经贴上了他的脸,辗转吮咬了几番之后又往脖子和耳朵那里,有意叼住他的耳垂舔舐,说话时从嘴里呵出温热的气体就顺着他的耳道回旋着。
“这样喜不喜欢啊?”田田尽量妩媚地用眼角扫视,“这样呢……”反正他们坐的是角落里的最后一排沙发上,又是背对着门口的,别人的目光怎么也不会穿过沙发背落到他们身上,田田索性把整个身子都贴向了他那里,两只手探进了他的外套里面很不安分地移动着,“你看看我嘛……”
程牧阳的身体瞬间就变得火热且僵硬,田田这样的挑逗显然他不可能抗拒得了的,他的身体甚至已经迅速地有了些反应,但是程牧阳这个人实在是很有些别扭,田田就是算准了他这一点才敢这样放肆。
在外面的时候就算只是勾勾小手指他也觉得好像周围的人都在看着他们,田田偶尔很自然地攀住他的胳膊,他都会觉得拘谨异常。
“田田,田田!”程牧阳很局促地小声呼唤着她,“有人会看见……”
“让他们看好了……”
田田发出低哑的声音,慵懒又性感,听得程牧阳热血沸腾却又更加不安,抽出被她压住的胳膊轻轻地把她往外面推:“田田……回家,回家再说,好不好?”
“嗯……”田田细微地摆动腰肢,“就在这儿嘛!”
她那一声“嗯”得程牧阳都觉得有些头昏眼花了,只靠着残存的意志在硬撑着,嘴唇被这样那样地揉来揉去,差点忘记要怎么说话了:“乖,听话……唔……好不好?我们回去……回去再……”
声音已经有了几分颤抖,那个一向云淡风轻的人每到这种时候都会流露出一丝楚楚可怜的神情来,眼睛亮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汪出一行眼泪。而每到这种时候,田田就觉得好像是自己是个丧尽天良的恶霸,正在欺压一个天真无邪的纯情少……年,尽管心负愧疚,但是却更兴奋,事实上她是真的兴奋起来了。
田田从前觉得自己是一个很传统的人,人们通常说天蝎是最放荡的,她觉得这是着实一种误解,其实他们也可以很保守嘛。但是现在田田改变了这种看法,我果然是放荡的,她想,可是这也是被毛头给逼的不是么!
主动性超强攻势猛烈的男人她见得多了,情侣们在纽约的街头缠绵热吻,路过的人们都不会多看一眼,因为太普通了!就算路上奔过一个裸男或者裸女,就算身材再好,人们也只是起个哄吹吹口哨而已,实在是见多识广。
哪像眼前的这个人!
你还没来得及害羞一下吧,他立马比你还害羞;你还没跟他亲上一下呢,他那脸立马红得比你的还厉害……
最要命的是我看到他这样居然还这么兴奋,她悲哀地想,我都沦落到这样的地步了,天理何在啊!
程牧阳终于反抗成功,拉着田田的手就往门外冲了出去,田田一边跑一边还要忙着用手整理刚才被压皱了的衣服,跟在他身后直直往前冲,程牧阳紧紧抿着嘴巴,一路上一句话都不说,这下换了她开始局促:“毛头……你,你走慢一点……”
可是程牧阳好像还嫌走路不够快似的,伸手招了一辆出租车带她坐了进去。田田的手被他攥得铁紧,一动也不能动,坐在旁边偷偷地用余光打量他一眼,见他脸色沉了下来,心中也开始惴惴不安。
刚才那股子兴奋劲儿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她几次偷看程牧阳,他明明发觉了却一点反应也没有,田田自己也沉了脸,闷不吭声地扭头看着窗外,慢慢就有了些委屈的意思,直到程牧阳把她拉下车子带进公寓的楼梯的时候,她心里还在难过着,这到底算什么嘛!
别人那里都是男人主动的吧,摊上这么个木头她都没计较这么多了,本来还觉得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呢,这下倒好,事儿还没办成呢他倒先生气了,他到底生哪门子气啊!我才要生气好不好!
田田心里这样咆哮着就跟着他进了家门,刚准备要拉开架势跟他好好理论一番,没想到他低头扣了门之后转过身就像她刚才那样扑了过来,力气大得要命,一下子就把她的肩膀握得很疼。
嘴唇贴上来吮吸的动作既剧烈又急促,好像要把她体内的空气全都吸走,她的眼前慢慢就开始漆黑一片,双手攀上他的脖颈,指尖又滑进了他的发间,想要抓住他的头发往后用力,好让她暂时有空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可是手上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只能再次摸索着他的耳朵往外面扯。程牧阳的耳朵是别人碰不得的地方,也算是重点敏感带,果然这一下他的身子一颤就放开了她,手还捧在她的脸上,瞳孔浓黑深不见底。
“你干什么……”田田一边大口喘气,一边微弱地抗议,“怎么每次都使那么大劲儿啊!”
程牧阳看见她的嘴唇已经微微发肿,莹润的光泽引诱他再次低下头去,田田把头一偏,很不满地挡开他:“现在才来有什么用,刚才干嘛去了!”
“刚才不是在外面嚒,”程牧阳腆着脸闷声道,“被人看见多不好……”
“被人看见会怎样啊!”田田大声反问,“跟我在一起就这么见不得人么?!”
“不是,不是,是我不好,”他赶紧握了她的手解释,“怎么说旁边都还有那么多人……”
田田有些负气地甩开他的手:“有人怎么了,你真以为你就这么吸引人么,谁会没事儿干老盯着你看啊!”
程牧阳讪讪地拉着她的袖子晃了几晃:“……我觉得不好意思……”他说着话呢,倒是又先把脸给红了起来了。
田田总是忍不住疑惑,我原来也没指望你能有多少经验,可你好歹也是个三十多岁的人了,又不是没谈过恋爱,怎么还是这个样子啊!真要说嘿咻炒饭什么的非得关起门来就算了,平常在一起的时候亲亲抱抱是多正常的事儿,能不能麻烦您别这么纯情好不好啊?你这样弄得我很局促啊,我老觉得自己是不是特流氓的一个人,把你一只大白兔给带坏了!
程牧阳就特诚恳地认错,是我错了!我以后,尽量改,一定改!
这不是改不改的问题啊,田田叹气,这估计得是心理障碍吧?可我也没听说你有过什么童年阴影啊?
程牧阳就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看着她,恨不得立时就在脸上写几个字:求调*教。
田田一看他那小眼神,刚刚硬起来的豆腐心就软成了豆腐花,两只手捧上他的脸,接着在心里摇头叹息,唉,你这么傻怎么办啊。我妈平时就觉得你呆头呆脑的不顶事儿,她要是知道你比平时还要傻,那得成什么样呢,肯定不会同意咱们的!
可这是需要她去想办法解决的事,是她需要扫平的障碍,甚至是不必急于求成的。而现在她需要做的,就是顺其自然罢了。她轻轻踮起脚跟,抬头去吻他的嘴角,程牧阳刚刚还在颓丧的脸一下子充满了惊喜。
“喂,你能不能把头低一点儿啊?”田田抱怨,“每次都踮脚也很累的!”
程牧阳顺从地坐了下来,把她也抱到自己腿上来,田田再次主动撅起嘴巴迎上去,终于换回了他的积极配合,两个人你来我往吻得天昏地暗。这下好了,总算回到自己家里了,绝对安全的地盘,那当然是关起门来想怎么亲热怎么亲热,弄得田田回回都觉得他是不是有点精神分裂,要么就是一到家就被什么给附体了。
“嘿嘿,毛头啊,”田田蹭蹭他的鼻子,“你的嘴巴怎么这么软呢?”
一句话把程牧阳全身的火都给勾了起来,田田把额头贴在他的颈窝里,觉得他好像轰地一下就变得滚烫了,看向她的眼神也带上了明显的攻击性。
被他一把抱起走向卧室的时候,田田倒是没再有什么动作。现在是远离大众的环境,不用她主动引导,他自己就可以完成得很好。或者说,她需要担心的是他做得太好,自己反而不能默契配合。
“毛头……”田田忍不住叫他。
“嗯……?”从鼻子里逸出的声音,呼吸节奏已经乱了。肌肤贴近摩擦,烫得快要燃烧起来。
其实也没什么,只不过田田觉得他解开自己衣服的动作有些粗鲁,不由小声提醒道:“你能不能轻点儿,别把内衣扯坏啦!”
程牧阳俯身炙热地亲吻着她,一边含混不清地说道:“坏了就坏了,再买新的就是……”
“内衣很贵的!”她小声嘀咕着,轻轻地在他肩头的皮肤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
“我带你去买,”他从背后圈住她的腰,“就买最贵的……”
田田觉得他这种许诺很可爱,像是为了要迫不及待地索取着什么而急切地炫耀着自己,还要用一种更直接的方式来证明自己的能力。他的亲吻浓腻而细密地落在她的身体上,再用舌尖和指尖去感知她的每一寸肌肤,反复地摩挲,不厌其烦。
耳鬓厮磨的时候田田很喜欢听他呢喃出自己的名字,虽然只是含混模糊的字眼,却带着细微的沙哑,仿佛从极远的乐土中飘来,就在她耳边轻轻的响起,田田,田田……
这时候田田就会在想,我是真的喜欢他,喜欢每一面的他。有的事情他可以做得很好,她就会觉得骄傲;有的事情他做不好,窘迫无奈脸红结巴,她也觉得可爱极了。在她面前他愿意展示出自己最真实的样子,普通或者平凡都没关系,只有真实才会有旺盛的生命力。人们通常也认为田田会是那种最没心没肺最粗枝大叶的女孩子,可她也只不过是把所有的细腻和温柔都留给了最值得去爱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哇哈哈,乃们被我逮到了吧……
求调*教(2)
36.
屋里没有开灯,门窗紧闭,室内只透出微弱的光线,两个人鼻尖相对,田田感受到他尚未平复的呼吸还带着滚烫的温度。
“毛头你累不累?”田田伸手抚摸他的头发,上面有明显的汗湿的痕迹。
程牧阳轻微地摇了一下头,伸手把她抱进怀里,抚慰似的吻了几下:“不累。”
田田的双手扣在他的肩胛处,手心触到一片潮湿的水迹,“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哦,”程牧阳忽然醒悟过来,身体动了动像是要起来,“我去洗一下。”
“没事,”田田抱紧了他,“待会儿再去……”
“……可是,”程牧阳不好意思,“淌那么多汗,挺脏的,我怕你……”
“干嘛啊,”田田瞪了他一眼,“我又没嫌弃你!”
程牧阳很憨厚地笑了几声,在她脸上亲了几下,没头没脑地说道,你真好。
田田觉得好笑,真的么?
当然是真的,他睁大了眼睛重重点了几下头,真的很好!
嗯,哪儿好了?田田既满意又得意地在他胸前蹭了几下,说来听听?
哪里都好!程牧阳脱口而出,怕她不相信又追着补充,我真是这么觉得的!
是吗,我可没觉得,田田摇头道,我逼着你吃包子皮,找碴跟你作对,还老是对你发脾气……这些也都很好么?
“你又不是真的发脾气,”程牧阳低声说,“我知道你跟我闹着玩儿呢……再说,我,我以前那样对你……”
田田怕他再说出什么话来引得她也跟着心情低落,打断他的话:“好了,我知道啦……说那么多以前干什么,以前的都已经过去了,以后好好表现就行了!”
可是,我还是有点问题,他小心翼翼地看着她,我一直都想问你了,可是一直都……
你问就是了,田田很奇怪,都已经到现在这样的程度了,他们还有什么话是不能说的?
嗯,我问你,那时候我去美国找你,你说,公司要派你去瑞典了,是不是真的?
怎么忽然想起来问这个?田田心虚了一下,去瑞典是真的,不过不是她而已,当时也是脑袋里面灵光一现想到了,随口就说了出来。
没什么,就是觉得怪怪的。程牧阳用手指一下下地梳理她的头发,当时光顾着难过了,一听说又要走就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后来仔细想想,觉得你是在骗我……是不是啊?
田田没说话,心里却在想,啧啧,这个时候你脑子转的倒是快了!
还有……你是不是……是不是也没有跟翁樾在一起?
啊?田田心想,这你也猜到了?嘴上却还是不认输。
我觉得,你要是真的答应了跟他在一起了,你一定不会像现在这个样子,尽管心中酸涩,程牧阳还是说了出来,就不会跟我好了。
田田不知道这话到底是在说她骗人技术有待提高呢,还是在夸她是个感情专一忠诚的好姑娘,心中那股子作恶的念头仍然在跃跃欲试着:“那可不一定……反正我现在又不在他眼皮底下,干什么事儿他又看不见咯!
看见程牧阳明显呆住的表情,更是变本加厉地瞎编,“而且我现在每天白天跟你混,晚上回去以后才跟他联系,正好有时差也不耽误!”
田田装作很不经意的样子一边说一边拨弄着指甲,又憋了一会儿,实在不想再撑下去了:“……咳,我骗你的……”
感觉到程牧阳抱住她的两条胳膊都僵硬了起来,她只好轻轻在他后背拍了几下,软语道:“都是骗你的啦,我没要去瑞典,也没跟翁樾在一块儿。”至于其他的,目前还没有必要告诉他。
程牧阳好一会儿都没什么动静,田田不由有些担心,惴惴地贴过去:“哎,我骗你了,你不高兴啦?”
“没有。”程牧阳又抱紧了她,深呼吸了几下又叹息了一声,“我只是觉得有点后怕,你要是真的走了,我要怎么办……还好你没有。”还好你是骗我的,一切都还来得及。田田闭着眼睛靠在他胸口,觉得从来都没有这样安逸过。
程牧阳起来洗澡的时候,田田也跟着一起进了浴室,拿着喷头对着他:“我帮你洗头吧!”
他很顺从地俯□子,让田田在他头上揉来揉去。短头发其实洗起来没什么难度,田田顺便就把沐浴露也一起抹在了他身上。
不料程牧阳猛地直起身子,忘记了头上脸上还有泡沫,又把眼睛给迷住了。田田把喷头递给过去,诧异地看着他:“你干嘛啊?”
程牧阳一边慌慌张张地冲洗一边语无伦次:“我我我,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你不是吧,”田田哭笑不得
“不是……”程牧阳很艰难地解释,“我觉得有点,有点不适应。”有点儿痒,当然还有很多别的。
“碰都不能碰么?”田田很费解,“以前也没见你这么别扭啊……”
“以前也没人跟我一起洗澡。”程牧阳小声道。
“是么?”田田惊奇,“你生出来就一个人洗啊?你妈妈都没帮过你么?”
“那当然不一样啊!”程牧阳觉得她说的有些离谱,“我长大以后不就是一个人洗了!”
“咦,你都没有去过浴场么?”
“没去过……”
“啧,这么洁身自好啊,”田田笑嘻嘻地说着,又悄悄伸出手去在他腰侧划拉了几下。
程牧阳急了:“你别碰我!”
他的声音不仅大还有些异样,田田被他吼了一激灵,手还没来得及缩回来,有些受到惊吓地看着他。
“我,我……我怕痒……”程牧阳嗫嚅着解释,“你别碰我这里行不行?”
田田抬眼打量了他几下,伸手把门边挂着的浴巾扯下来裹在自己身上,径直走出了浴室。
“田田!”程牧阳忙把水阀关上追了出去,“你别……”
田田把身上的水稍微擦了擦,一言不发地开始穿衣服。
“是我错了,你别生气好不好?”
田田哪里会搭理他,迅速把衣服一件件套上,把头发随便扎了一把之后,爬到床上去找刚才不知随手扔到哪里的发夹。
“我是真的怕痒,”程牧阳手足无措地围着她打转,“真没别的意思……”
“你找个好一点的理由行不行?”田田回头看他,“找不到就干脆说实话好了,我不喜欢跟人家一起洗澡,我喜欢一个人洗澡,说出来有这么困难么!”
“我没说不喜欢跟你……可是我总得适应一下吧。”
田田看到程牧阳向床边走过来,翻过身一脚把他蹬开:“你适应个鬼啊!你跟章梦妍还没适应够么!你跟她一起不是这么怕痒的吧?”
过了几秒钟之后程牧阳慢吞吞地走到她面前,在几步之外停下来,扭扭捏捏地说道:“你要摸哪里嘛,我让你随便摸还不行么……”语气间还很是委屈。
“真的?”田田开始戏谑地把目光在他身上滚来滚去,“哪里都行?就这样?”
程牧阳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脸上又可恨地开始发烫,田田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他的身上还在往下滴水,头发上还有一点泡沫没冲干净,嘴巴抿得紧紧地站在那里,怎么看怎么可怜。
田田终于撑不住笑了出来,进去洗吧,头发还没冲干净呢,我怕脏手!
程牧阳抬手摸了摸头发也笑了,转身进去重新打开水阀,出来之后田田站在门口拿了浴巾给他擦身子。
“你不生气了吧?”程牧阳一边乖乖地站在那儿让她动手,一边还忐忑地问她,“其实现在也没那么痒了,我能忍住的。”
田田立刻在隔着浴巾在他小腹上拧了一把,不料却没拧住,好奇地揭下毛巾去看:“哎呀……挺结实的嘛!”
程牧阳被她拧得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又被她手指戳啊戳的差点就吃不消了。
“你还有腹肌啊……”田田故作惊讶,“真不错!”
“那是!”程牧阳刚刚得意了一下就开始求饶,“别,别摸了……”
“又怎么啦?”田田停下来看着他,就看到了某个部位的变化。
“哈……”田田笑出声,“我还没觉得呐,你这么敏感……”
程牧阳望了一会儿天,见她还是一副意味深长的表情,当下便捂住了那里转过身去,气鼓鼓道:“不许看!”
田田被他逗得哈哈大笑,抬手就在他的屁股上拍了一下,声音清脆响亮。
程牧阳顿时把脖子都涨得透出血色来:“你……”
田田嬉皮笑脸地看着他,三分无赖七分调戏:“臭小子,屁股挺结实的嘛!”
程牧阳全身血液都沸腾了,转身架着她就往床边拖了过去,田田还在笑嘻嘻地补充:“嗯,也挺翘的!”
“……”程牧阳震惊地看着她。
“啊,还很圆哦……!”田田笑得十分嚣张。
很多女孩子就像是鸡蛋,你们第一步接触到她的时候,她还是冷冰冰的蛋壳;如果深入一点会发现她们像蛋清那样,白白的很纯洁;再深入下去的话,就只剩下黄了。
田田被程牧阳困在身下的时候又找机会拍了好几下他的屁股,程牧阳痛心疾首地低头咬了咬她的下唇,“女流氓……!”
田田很得意地点头:“对啊对啊我就是女流氓……你怕不怕?”
程牧阳万分坚贞地扭头:“哼!”
“我衣服穿得好好的,你都脱光光了,还是这个姿势,”田田抬头,“要是有人看见了,你说谁才是流氓……”
程牧阳于是爬起来哼哧哼哧地穿衣服,田田从他身后趴了上去,轻轻蹭了一下他的耳朵:“喂,我今天不回去了好不好?”
程牧阳的动作停了一下,回过头去看着她:“怎么,舍不得走啦?”
“嗯……”田田腻腻歪歪道,“反正每天都呆在一起嘛,就是回去睡一觉。跟我妈说一下,就说要玩通宵……或者说在豆豆家应该也行的……”
“回家吧,听话,”程牧阳穿好衣服转身摸了摸她的脸,“在外面你妈妈要担心的。”
“你不想跟我一起啊?”
“想啊,但是快过年了,老是出来也不好吧。”程牧阳亲亲她,“每次回来都光顾着玩儿,也要在家多陪陪父母啊!”
“唉……”田田点头,“要是我们能一起出去度假就好啦,就我们两个,到很远的地方去!”
“好啊,等年过完我就能陪你去了。”程牧阳说,“初十以后就可以了,早几天也行。我们找个暖和的地方。”
“还要等过完年啊!”田田的眉毛皱成一团,“还没过完年我就得走了……”以前回来总是匆匆几天,这次的假期修得太长,都已经有了乐不思蜀的感觉。这时候一提起才猛然觉醒,原来还是要走的,而且一走就又是很远。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都有些沉默,那些一开始就被他们忘记了的或者是假装忘记了的问题一下子全都冒了出来,原来想在一起不止是两个人心意相通那么简单,还要面对很多很现实的问题,比如实实在在存在着的距离。这距离还不是你在这个城市,而我在另一个城市,也许那样会好办许多;可现在他们之间隔了整整一个大洋和大陆,无异于世界的两端,距离实在太远,他们一年还不知道能见上几次面,绝对不是说几句只要心在一起就能够无视掉的。
“哦,刚才忘记告诉你了,”程牧阳忽然说道,“我没跟……没跟她一起洗过……”
“啊?”田田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心里骤然开心了起来,却忍不住又调戏他,“你说没有就没有啊,我凭什么相信你呢?”
“我告诉你的就是真的!”程牧阳很严肃地说,“我怎么会骗你呢!”
“真的?”田田歪着脑袋看着他,“你都不骗我?”
“那当然!”他的语气坚定得好像下一秒就要握拳宣誓了一样。
田田觉得有点好笑,摇摇他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道:“其实呢,也不是非要你事事都一定得说实话,但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一定要及时说出来,知道么?”
程牧阳点点头:“知道了。”
“有的事情呢是要两个人商量着解决的,不能老是憋着不说,”田田诲人不倦,“嗯,不要以为沉默很酷,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还是多多沟通比较重要。”
程牧阳听得点头如捣蒜:“嗯嗯,你说的对。”
快到住宅区门口的时候田田忽然停住:“就到这儿吧,别进去了,还要拐那么远,挺麻烦的。”
“不麻烦,反正都走到这儿了。”
“好啦,知道你能走,”田田笑着拦住他,“我自己也能走的!路灯亮着呢,还有那么多人,没什么好担心的!”
“那你自己要小心哦!”
“行了行了啰嗦死了!”田田把他往外面推,“对了,明天不能跟你出来了,后天估计也不行啦,要过年了么,说不定要回老家呢。”
“嗯,好,我等着你就是了。”
“记得打电话哎,”田田低头在他胸前蹭了几下,“睡觉之前打吧,其他时间也不能说太久。”
“好。”程牧阳低下头,“来亲亲。”田田被他裹得很紧,唇齿辗转了好一会才依依不舍地放开。
高兴的时候走路都是带风的,一直到进了家门之后,田田都还在哼着各种欢乐的小调。杜雅洁觉得她最近有点异常,兴奋点没什么,可这也有点太兴奋了吧。
“什么事这么高兴啊?”
“啊?”田田诧异地看着她,“没什么啊!”
“没什么天天就唱啊唱的,”杜雅洁半信半疑地看着她,“你过来我问你,你跟那个小邹啊,怎么样啦?”
“啊?哪个小邹?”田田迅速反应过来,“啊,啊你说拉西啊,哦,还好,还好……”
“你有点哈数哦,”杜雅洁点点她的脑袋,“莫要天天这样宝器!”
“啷个一来就说人家宝器诶!”田田不满,“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心里有数的!”
“晓得唠你有数!”杜雅洁摇摇头走开,“还不是跟小孩子一样!”
“妈妈……”
“啥子事哦?”
“啊,”田田刚才看到她心里就有点不安,本来想问的话到嘴边的时候临时改变了,“我们过年去哪啊?”
“去你奶奶家啊,”杜雅洁诧异地看着她,“早几天不就告诉你了么,昏头啦?”
“哦,哦!”田田想起来了,姑姑们那边知道她回来了以后,一定要他们今年过年回老家里,说是好几年没见过侄女儿了,要好好聚一聚。
“那什么时候回来呢?”
“我哪晓得哦,”杜雅洁摇头,“过了初三吧。”
“大年初一要走人户哦,我们要走哪家?”田田开始在脑海里算着奶奶家那里的亲戚,怎么算都觉得到初三也走不完。
“哪个晓得!他们那里啥子狗儿麻糖的人都有,到时候跟着去就是了!”杜雅洁收拾着出门要带的礼物,好像颇有怨言的样子。她平时是能省则省最怕折腾的,这一去老家过年肯定不得安生,弄不好麻将都打不成,还要帮着做家务。
田田见状也不敢招惹她,吐吐舌头,钻进了自己屋子里。
其实她刚才想问的是,妈妈,骗我去相亲是不是想让我结婚呢,如果我以后就呆在美国不回来了呢?
绿卡的事情她至今没敢告诉家里人,她不敢问,怕给妈妈已经冒火的心头再浇上一桶油。因为回来看他们的口气,好像都是很自然地认为她很快就会回来的。
翁樾和袁嘉炜都告诉她,拿到绿卡五周年之后就可以申请入籍了,入籍之后生活工作会更方便,毕竟那时就是正式的公民了。当然如果需要帮忙,他们可以帮她把时间稍微提前一点。那时候她还很不在意地说,五周年呐,早得很,不急不急的。但她的心里却始终犹豫得厉害,真的,就不准备回去了吗?
那时候和毛头说不回去了,一半是赌气,一半是真的有些绝望了,可谁知道半年的时间里情况会突然转变成这样呢。她忽然宁愿自己在美国什么都没有,这样她可以顺理成章地回来,可是现在不一样,她在那里有自己的工作和生活,也有了自己固定的交往圈,这是她一点点打拼过来的成绩,让她忽然放手,绝对是舍不得的。
现在看来完全不是这样,有时候为了做得更好,反而会弄巧成拙,自己逼着自己做一些很不得已的事情。为了得到一些东西,会突然觉得自己无意中怠慢了和亏欠了周围许多人,变得无端的内疚起来。
人生有时候真是讽刺,得不到的时候总是拼命地想,得到了之后又在可惜那些当初被自己放弃的东西。人们总是喜欢说,看你选择的是什么了,是爱情还是面包?
田田一开始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就表示疑惑,为什么爱情和面包是不可以共存的?想要爱人的时候恰巧有个人来爱我这就很好,面包我可以自己去挣,为什么一定要把两者都向别人索取呢?
睡着之前收到了毛头的一条信息,打开一看田田就笑了,屏幕上亮着浅浅的光,上面写着:
“其实你的屁股也是很圆很翘的O(∩_∩)O~”
作者有话要说:周末福利……赏心悦目滴PP照一张~真的是PP照哦!
浪漫的事(1)
37.
田田的老家在不到一百公里之外的一个小县城,算比较近的地方了。过年的时候老家总是有它独特的氛围,一大家子人挤在一个大屋里子,就算是平时也很热闹。哥哥弟弟侄子外甥来回穿梭着打闹,在这时都不会被家长呵斥,几乎每个小孩子的口袋里都了好吃的和各种好玩的,好玩的则以小炮仗为主。田田不会放炮也不敢放,却不妨碍她喜欢听这种节日里彰显喜庆的哔剥声,而城市里的限制太多,唐人街里也只是放礼花而已,田田已经很久都没有很正经地听过鞭炮隆隆的声响了,这次算是听了个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