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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暗恋之城》》 · 弥生夏草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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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的孟楚南已经放下了筷子,纪薇瞥了一眼,见他没什么反应,只有硬着头皮跟方淳碰杯。岂料方淳喝完却说:“我们认识。”

纪薇只觉得在场的老师都愣住了,随后又听方淳说:“孟老师介绍过的。”

大家都“哦”了一声。纪薇呼了口气,再看向孟楚南,他正把剥好的虾放到她的碗里。

“这一家的龙虾很出名,多吃一点。”孟楚南说。

快结束的时候,纪薇去了趟洗手间。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刚好遇上方淳,纪薇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就尴尬的不知是进是退的好。

方淳的脸色也很不好,“你不用躲着我。”

“对不起,我只是……觉得你应该不想见到我。”

“我为什么不想见到你?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我还没有那么小心眼,做不成情侣也不至于成仇人啊。”

纪薇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发,刚好孟楚南过来找她,同方淳碰的正着。

这是纪薇最不愿见到的场面,不是害怕他们两个会怎么样,而是知道自己会尴尬。

她越发觉得难堪了,挽住孟楚南的胳膊就往回走。她没看到方淳唇边的苦笑,虽然还不至于是爱,但被自己有好感的女人这么躲着,很伤自尊的。

聚餐结束以后,孟楚南送纪薇回家。

“面对方淳你会不自在吗?”到她家楼下的时候他问。

他忽然说这个,纪薇愣了一下,点点头。

“以后可能还会经常见到面。”他说。

“你……介意?”

孟楚南摇摇头,“傻瓜……”

他若是介意,就不会带她参加聚餐了。

这时楼上的邻居阿姨散步回来看到纪薇和孟楚南抱在一起说话,从他们身边走过的时候不禁多看了两眼,惹得纪薇轻轻推开孟楚南,有点儿不好意思。

孟楚南皱着眉说:“我怎么觉得我们跟高中生早恋似的,这么见不得人啊。”

纪薇以为他生气了,忙说:“你别生气,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被熟人看到了有点不好意思。”

“我没生气。”

他一说完,两个人愣了一下都笑起来。

虽然过去这么多年,她还是她,他也还是他,每一次的相处她都觉得熟悉而怀恋。

周末,纪薇早早的就起来了。邓女士带纪翔晨练回来难得的精神特别旺,“闺女啊,出去约会?”

纪薇讶异的看着她老妈,她有这么明显么?

“嗨!别那么看我!你什么事儿还能瞒过你老妈我啊!”邓女士沾沾自喜的说。

“刚才在楼梯口妈妈碰到楼上的黄奶奶,她告诉妈妈前几天看到你跟一个男的在楼下搂搂抱抱。”纪翔突然插嘴。

纪薇心里一惊,该不会纪翔还跟邓女士说了什么吧?可是想想也不对,要是说了,邓女士哪里是这等姿态,恐怕早就警告她离孟楚南远一点了。

果然,邓女士拍拍纪翔的脑袋:“小孩子知道什么!尽乱说话!”

纪薇笑笑,准备出门,邓女士又说:“我说方淳那孩子好吧,当初给你介绍就没错!改天咱请你大姨吃顿饭!”

纪薇别开脸恩恩啊啊的含糊过去。

她到孟楚南的公寓时,他才刚刚起床。许是起床气没过,打开门看到她的时候他愣了好几秒才给她进门,然后嘀咕一句:“我还以为在做梦。”

他随意的一句话却叫纪薇心里一窒,她上前抱抱他,凑上去要亲他,他却一让:“我没刷牙。”

她不管,还是圈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啄了一下他的唇,“早饭我买了咸骨粥,快点去刷牙洗脸!”

他笑,真像五年前的每一个早上,差不多的场景可是感觉又有些不一样。

他们吃完早饭,看了会儿电视又到附近的超市买了点儿菜,他推着购物车跟在她后面,她一边看一边说:“家里什么都没有,你自己也会做菜啊,怎么都不买柴米油盐?外面食物吃多了不好。”

“一个人懒得做,都在学校食堂里解决。”

“哦,那今天多买点儿回去,你别懒啊,有时间我就给你做,没时间你自己要做,学校食堂的菜难吃你又不是不知道,吃多了影响食欲。”她选购材料,没听到他回应,回头看他在不在。

“我说话你听到没有啊。”她抱怨。

他在想,等她有时间还得等到什么时候?他走到她旁边说:“你担心这么多,那不如结婚好了。”

纪薇抿了抿唇,“恩……你想的太远了吧!”

孟楚南没说话。

回到公寓,纪薇做菜,孟楚南打下手。一个小时后,三菜一汤上桌。

“太久没做菜了,不好吃也要说好吃!”纪薇威吓他。

“好吧。”他尝了一口,故作难吃的模样说,“不错,好吃,你也尝尝!”

她笑起来,唇边的酒窝衬得她越发清纯可爱。

吃完饭,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看了三张碟,下半场的时候纪薇睡着了,她枕着孟楚南的腿睡得沉。等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他的床上,卧室外隐约有做饭的声音。

她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慢慢走出去,看到孟楚南正开红酒,“醒了?刚好饭菜热好,我们喝点儿酒怎么样?”

“好。”

卧室客厅的灯都关着,只留餐厅一盏微弱暧昧的吊灯。

纪薇小口喝着酒,舔舔嘴巴,“楚南,我们放点音乐吧。”

孟楚南把压箱底的老碟片找出来,对她晃了晃,“要哪张?”

纪薇眯着眼看了会儿,说:“那张,邓丽君的。”

他依言把碟放进机器里,“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上一代穿越过来的,怎么爱听邓丽君?”

“我妈妈喜欢,受她影响颇深,哦不,是毒害颇深!”

音乐声徐徐环绕整间屋子,他们碰杯喝酒,只吃菜,孟楚南做了意大利面做主食。

“太奇怪的吃法了,中国菜配意大利面!”纪薇有点儿醉了,脸蛋红红的。

“知道你不想吃饭,你这种一天只愿意吃一顿米饭的人,给你做这个最合适不过了。”

“楚南你还记得啊……”她喃喃道。

他还记得,她从来不爱米饭,一天三顿米饭她肯定不喜欢,上大学的时候常常晚上就煮面解决晚餐,后来孟楚南被她养成这个习惯,到国外之后他还改不过来,那里没有中国的挂面,他只有买意大利面解决。

纪薇从座位上起来上厕所,出来的时候头晕了一下险些跌倒,好在孟楚南及时抱住她。看来她是真的醉了。也只有他在身边的时候,她才敢放开胆子喝酒。

“楚南……”他没注意的时候,她竟然哭了。

没想到她居然耍起酒疯,他好笑的给她抹抹眼泪,“哭什……”

他还没说完,纪薇踮脚吻了上去,没吻到他的唇,反而吻到了他的脖子。发现位置不对,她拉下他的脖子硬是吻他。

孟楚南一僵,捉住她的手,沉声问:“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怎么不知道?又不是没做过……”说完她便准确的吻住了他。

一个冗长缠绵的吻,吻到情处他将她紧紧收在怀里,听到耳边她细碎的喘息,他脑中的一根弦啪的崩断了,他一下把她抱起来到卧室里。

“薇薇……”他覆在她的身子上亲吻,呢喃细语。身体都是压抑的颤抖。

纪薇抚摸他的皮肤,闭着眼深深呼吸,随着他的动作化作一滩春水。

“楚南,我没有醉……”

5——2.

第二天纪薇回家的时候邓女士在阳台浇花,她本以为邓女士一定会追问她为什么昨天晚上不回家,可是当她在邓女士面前晃了好几圈之后,她确定,邓女士一点要问她的意思都没有。

邓女士浇完花哼着小曲儿红光满面的对纪薇笑笑,“过几天我跟你爸带小翔回趟老家,你二伯伯家的小儿子结婚,等我们回来以后就把方淳叫回来吃个饭吧!”

“妈……我……”她真是百口莫辩啊!

“我什么我!你们都发展到这种程度了,不回来见见家长像什么话!”

纪薇下午约了晏晓喝茶,两个女人面对面坐着,各怀心事。

“想什么呢?”晏晓问。

“我妈要我把方淳请回来吃饭。”纪薇说,“就是之前我相亲的那个,孟楚南的同事。”

“不是吧……”晏晓摇摇头,“看来你妈还不知道你和孟楚南复合了。”

纪薇点头,“我是不是该跟我妈坦白了?”

晏晓想了想说,“我看吧,最好再等段时间,你得先暗示,再坦白,好歹给你妈一个心理准备啊。”

纪薇叹气。

晏晓又说:“其实这事儿吧也不能怪孟楚南,谁让你一时冲动擅自生下纪翔,做妈的当然心疼自己的孩子,要怪肯定就只能怪到孟楚南的头上去了。”

“我不是冲动,如我让我再做一次选择,我还是会生下纪翔的。”

“那还会跟孟楚南分手吗?”

“不会。”纪薇答得很快。

晏晓扬眉,表示了解,“什么时候告诉孟楚南纪翔的身世?”

“按你说的,先暗示在坦白,好歹给他一个心理准备。我真怕他被吓坏了。”纪薇淡淡的笑,真是想不到,他们都有了个5岁大的孩子了。

晏晓哈哈大笑,“希望孟楚南不会被吓坏!至少我当时可是被你吓的半死,谁会想到一向乖巧的纪薇同学一下子就冒出一个那么大的孩子了!”

“谁说我乖巧了?我若是乖巧就不会大二就跟孟楚南同居,更不会骗家里骗老师办理休学偷偷跑去生孩子!”

晏晓直点头,“是啊是啊,爱情的力量就是能让一个人变得勇敢!”

她们又坐了一会儿,晏晓打了个电话,听口气应该是找人来接她回家。

“又有新伴了?”纪薇问。

晏晓不打算隐瞒,“我老板,有一阵了,还没跟健身教练分手的时候。”

纪薇咋舌,“天啊,你真是……”

“先别吃惊,我们没什么实质性的动作,只是偶尔聊聊天喝喝酒,纯粹的Soulmate。”

纪薇脸上写满了听不懂三个字。

“灵魂伴侣。”晏晓鄙夷的说,“没文化真可怕啊。”

“什么灵魂伴侣!你相信男人会跟女人纯粹的聊天吃饭喝酒?你小心被骗!”

“我的心在我这儿呢还怕什么!”晏晓不以为然。

“老男人都是聪明的,他们才不需要什么爱情,游戏有趣就行,不想玩了立即抽身,倒霉的只有自以为很聪明的女人。”纪薇说。

晏晓睁大眼,“薇薇,你这些理论都是从哪儿学来的?天啊,你怎么跟怨妇似的!”

纪薇瞪了她一眼,“都是我们办公室那些小姑娘,天天聊这个。”

“我无所谓,我也不需要什么爱情,我玩的起。”晏晓说。

周二的时候,邓女士拖家带口的一大早就搭上大巴前往老家了。原本热热闹闹的房子忽然变得冷清,纪薇有点儿不习惯了。邓女士还告知,参加完婚礼还要留在那里玩几天,大约周日回来,那也就是说,纪薇有五天的自由时间可以和孟楚南约会。

果然就像孟楚南说的,他们这样可真像早恋的高中生啊。

周五纪薇下班以后,孟楚南来接她,他们一起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然后到江边散步。

晚风习习,初秋的夜晚零星闪闪,有点儿瑟瑟的冷。孟楚南把外套脱下来裹在她身上,然后宽厚的手掌包裹住她那柔软的手心。

“楚南,我下一周要去广州出差。”

“要去多久?”

“恩……一个礼拜吧。”

“我大概知道了。”他点点头说。

纪薇扑哧笑起来,“什么叫‘大概知道’啊?”

孟楚南但笑不语,一副神秘的样子。他上次说“大概知道了”是纪薇生病的那次,他说完没多久就出现在她面前了,这次又是什么意思?陪她一起去?

“你要陪我去?”纪薇问。

“傻瓜,我还要上班,为人师表能随随便便就不去上课的么?”

“哦……”她隐隐有些失望。

他们在江边绕了个圈,纪薇忽然想起什么又问:“楚南你为什么要当老师?我记得你以前很讨厌老师这个职业的啊。”

他曾经说过,当老师是最没理想的职业,整日重复同样的教科内容不说,还要一本正经的骗学生只要好好学习以后就有前途,虽然那时候她的梦想就是当一名受学生喜爱的老师。

孟楚南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我这个专业做老师是最好的选择。”

他的声音醇厚而缓慢,在空旷的江边显得格外动听,纪薇一副了然的模样,还感叹果然世事不能都如人意,然而她却没听到孟楚南在心里默默的回答:那是因为你想当老师,只有完成了你的梦想,我才觉得离你更近了一些,就好像,你真的还在我身边。

散步散累了,纪薇忽然提议去看夜场电影,“据说夜场电影都是放的老电影,我们去看好不好?”她一直喜欢那些老旧的,画面闪烁不定穿插着灰白条状的电影。

“但是,现在才九点多,夜场电影要到十二点,这三个小时我们怎么解决?”

说的也是,但是纪薇现在兴致高昂,她很想和他一起去看老电影。她想了一会儿说:“去洗澡!”

“什么?”孟楚南微微吃惊。

“我是说,去浴场。”

这算什么好提议?孟楚南笑起来,摇摇头,“然后在浴场等着十二点的到来?”

“那怎么办?”

“要不买碟来看吧。”

纪薇想,这样也行,她也不是一定要去电影院看的,只要是老电影,还是跟孟楚南一起,那么在那儿看她也无所谓了。

她说:“好,那我去家!”这里离她家比较近。

孟楚南一愣,纪薇补充说:“我爸我妈还有小翔回老家了,家里没人啦。”

他们买了啤酒,挑了几张碟,有《蝴蝶梦》、《费城故事》、《一夜风流》以及《卡萨布兰卡》。

纪薇跪在电视柜前面,选了半天,才抽出一张碟给孟楚南看了看,“这一张好不好?《一夜风流》。”

孟楚南啪嗒一下拉开啤酒罐,“好。”

电影开始,纪薇灌下一大口啤酒,直叫好爽。

“少喝一点,不要醉了,就像上次那样。”孟楚南说。

纪薇脸刷地红了,他说的是她一夜未归在他家滚床单的那次。她气鼓鼓的嗔道:“那次我没醉!”

孟楚南哈哈笑起来,“没醉才可怕!”

纪薇偏头在他脸上咬了一口。

电影讲述富家千金艾丽迷恋上一个飞行员,因遭父亲反对而离家出走,在大巴上遇到了丢了工作证的记者彼得。艾丽为了搭便车而卖弄性感而彼得跟她同房却要用毯子隔开。艾丽的父亲找来私家侦探追查她的行踪并且将消息登上报纸,彼得因此而发现艾丽的身份,为了掌握这条新闻彼得沿途对艾丽多方照顾。二人在此期间产生爱情后来经过一番周折,最后Happy Ending。

电影放完,纪薇长长地叹了口气,“哎,这个跟《罗马假日》差不多嘛,没意思。”

孟楚南揉揉她的头发,说:“故事虽然像,但是演员不同,过程也不同,所以给人的感觉也不同。有时候同样的故事不同的人说出来,都有不一样的精彩。”

纪薇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脸颊因为喝了啤酒而绯红,眼眸因为有些困了而迷蒙,孟楚南看着她,不由得心脏变得柔软。

他凑近了说:“你是不是的故意的啊?”

“什么故意的?”

“带我去你家,又喝酒又看‘一夜风流’,你不是在暗示又是在干什么?”他放低了声音说,心里好不愉悦。

纪薇抱住他的腰,啧啧嘴,“你脑子里面都在想什么啊!不过你非要这么想,我也可以承认一下。”

“那你知道后果吗?”

“什么后果?”

她一问完,孟楚南就低头吻住了她,毫无缝隙的贴合住她,似要把她狠狠揉进怀里,浅尝辄止的吻渐渐变得激烈,情.欲一下油然而生,他的手掌贴住她的胸口,徘徊流连着。他们亲吻了许久,直到两个人都气喘吁吁。纪薇伏在他的肩头,喃喃的说:“今晚别走了……我不想一个人。”

他亲吻她的唇角,辗转再次覆上她已被吻的红肿的唇,轻轻的啄,呢喃从唇齿之间溢出,他贴着她的唇,说:“好。”

次日清晨,纪薇从睡梦中饱满的醒来时,孟楚南还在睡。她用薄被裹住自己赤.裸的身体,蹑手蹑脚的下床找衣服穿。可一只脚还没触到地板,她就被一只有力的手给拉了回来。

“你干嘛啊!”纪薇挣扎。

他把她身上的薄被扯开搭在他们身上,然后从被子里抱住她,一只手扣住她的腰,一只手穿过她的脖子将她锁在自己的胸口。

他含糊不清的说:“再睡一会儿。”

赤.裸的身体就这样紧密的贴合在一起,纪薇紧张的心跳加速,一动不敢动。

“你再睡一会儿,我去给你弄早饭好不好?”纪薇小声的说。

然而孟楚南早就没了反应,均匀的呼吸喷在她的头顶,他的唇还贴着她的额头。

好吧,那就只能再睡一会儿了,纪薇这么跟自己说。

睡了个回笼觉,纪薇再次醒来的时候,床上就只剩她一个人了。她迅速的找来衣服穿上跑出卧室,孟楚南正在她家厨房给她做早餐。柔和的阳光将他颀长的身体笼罩着,他细软的头发被染上一层金黄的光影,时间似乎瞬间定格,这一幕投射在纪薇的眼眸之中,渐渐泛成模糊的画面。

纪薇抬手擦掉氤氲在眼眶的泪水,走到厨房从身后抱住孟楚南,“做什么好吃的?”

“葱花鸡蛋,还有姜丝青菜粥。”他拍拍她至于他腰间的手,“到客厅呆着去,马上就好。”

纪薇用下巴磕了一下他的背,“你真像个乖媳妇儿!”

“谢谢赞赏!”

纪薇把床铺收拾好,孟楚南就端上了早餐。纪薇深深吸了口气,“好香!”

她一抬头,看见他脸上沾了一处黑色的痕迹,便顺手替他抹掉,这个时候突然一阵钥匙的转动声从大门那儿传来,纪薇的手还没来得及放下来,门就被打开了,她老爸老妈还有她儿子就这么直愣愣的看着他们。

孟楚南闻声回头,扶在她腰间的手掌慢慢拿开了,说:“阿姨,叔叔,你们好。”

5——3.

纪薇活了26年从没像此刻这么慌张过,相较于孟楚南的镇定自若,她显得更加窘迫和尴尬,表情都变得僵硬了,不知所措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还是她老妈先开口,“哟,这不是小孟么!难得见你一回啊,怎么就在我们家了啊!”

邓女士说的极其讽刺,纪薇心口突突直跳,还有涩涩的难过。

“妈,我们……在一起了。”纪薇解释说。

“在一起什么啊!我同意了吗?你说说你从小到大做过几回对的事情?”邓女士说着就要发火,“要不我们现在就把话当面说清楚怎么样!不然我们辛辛苦苦这么多年,他倒好,回来捡一便宜!”

“妈!你别说了!”纪薇打断她。

孟楚南口袋的手机一直震动个不停,他没去管它,而是牵起纪薇的手,走到邓女士面前,还有纪国庆和纪翔面前,“叔叔阿姨,我是以结婚为前提和薇薇重新开始的,如果你们不同意,我会努力到你们同意为止。我对薇薇不论是以前还是现在,从来都没变过。我是很认真的想要照顾她,给她幸福!”

邓女士哼了一声,“照顾我们薇薇,还给她幸福,那你知道薇薇这几年经历过什么?你先搞清楚你妈做过什么再来跟我说这些!她儿子金贵我女儿就不金贵了?生个病有什么了不起!这不是没死掉……”

“妈!你够了没有!”纪薇再一次打断她,若是现在让孟楚南知道一切,怕是更加混乱了,她得一个一个解决,当务之急,是先弄走孟楚南,安抚她老妈。她对孟楚南说:“楚南,你先回去吧,这些事以后再说。”

孟楚南点点头,“好。叔叔阿姨,改天我会正式拜访你们。”

孟楚南的车驶出纪薇家小区门口时,手机又震动起来,他直接按了接听键。

“你在哪呢?”是他母亲。

“路上,开车。”

“你昨天去哪儿了?打你公寓电话没人接,手机又关机,今天又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你又不听。”

“什么事?”他满脑子都是邓女士的那番话,什么叫“薇薇这几年经历过什么”?他母亲到底做过些什么?还有谁生病了?听起来像是他们家对纪薇做过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可是没人跟他说过,他什么也不知道,只能在这儿捕风捉影。

“你是不是跟纪薇又在一起了?”她母亲问。

“是。”他不打算隐瞒,当初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她母亲也是知道的,只不过后来纪薇把他甩了,她母亲才对纪薇有些怨言。可如今看来,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的。

“她是什么样的人你难道还不知道?你怎么还跟她在一起!”

“妈,薇薇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清楚。倒是您,您是不是以前找过她?或者对她做过什么?”他问。

“什么找过她?她跟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孟楚南觉得事有蹊跷,但又不知从何问起。

“别听她胡言乱语,跟你说啊,你给我马上跟她分手,你要跟她在一起我可不承认。我只承认姜苓这个儿媳妇。我下个月回国,在我回来之前赶紧把她甩了!”

孟楚南忽然失了耐心,回了一句:“再说吧。”

好像大家都有事瞒着他,似乎所有的事情只有他一个人不知道。薇薇呢?这几年到底发生过什么了!

纪薇坐在餐桌前,一口一口喝着孟楚南煮的粥。纪翔在沙发上看动画片,纪国庆洗了把脸走过来摸摸肚皮说:“我来尝尝小孟这粥熬得怎么样!”

他拿了个碗,盛了满满一碗粥,坐下来大口大口的喝起来。

邓女士坐在纪薇对面,脸色难看的盯着纪薇,“尝什么尝!早上刚吃饱你还嫌不够吃!”

说完邓女士提起桌上盛粥的锅到洗手间,倒进马桶里刷的一下冲掉。

纪薇把瓷勺往桌上一丢,碰出“叮”的一声响。纪翔闻声把注意力转移到了这三个大人身上,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邓女士把锅往桌上一丢,叉着腰指着纪薇:“看什么看,瞪什么瞪!你要气死老娘你才高兴是不是!气死我就没人心疼你了!”

“妈,这些事跟孟楚南有什么关系?他什么都不知道!”

“怎么没关系?要不是他哄你跟他同居你小小年纪能怀上孩子?要不是他妈你们能分开?我说这一对母子就是个大骗子!大混蛋!”邓女士说着眼泪就往下掉,哽咽了,“薇薇,你知不知道妈妈多难过啊?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你的命是我给的,你自杀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想过你爸?你要是没了你让我怎么活?”

纪薇心尖一颤,眼泪也跟着掉下来,她知道,“自杀”是她这辈子做的罪错最后悔的事情。

纪国庆站起来把邓女士往房里拉,“儿孙自有儿孙福,你逼得紧,薇薇也难受,这事确实跟孟楚南没多大关系。你想要个什么结果?不就是薇薇嫁个好人以后日子好过点么!人家不是也说了要娶咱薇薇,要对她好么!”

邓女士推开他,哭的更厉害了,“那是两回事!当年的事能说过就过?薇薇受的苦能白受啊!”

纪翔悄无声息的跑过来拉了拉邓女士的手,奶声奶气的说:“妈妈,别哭了。”

邓女士一下甩开纪翔的手对他喊:“谁是你妈!到旁边看你电视去!看到你就烦!”

她这一喊,把纪翔吓到了,他眼睛变红,嘴巴瘪着,忍着眼泪不哭。

奇~!纪薇心疼的把纪翔抱在怀里,“你对他发火干什么!”

书~!“看到这小崽子就想到孟楚南他妈干的那混蛋事!我凭什么替她养孙子替孟楚南养儿子!”邓女士用手背擦了擦脸,恨恨的说。

网~!纪薇赶紧把纪翔的耳朵捂住,“妈,我求你别说了!”

“不说行吗?孟楚南他们一家老小迟早要知道的!还有纪翔呢?你让他当你一辈子的弟弟?”

“我下个星期出差,等我出差回来再说吧,我会亲口跟他说。”

“把他给我叫到家里来,你别说,我来说!”

周一下午,纪薇从广州白云机场出来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刺的她睁不开眼,她把穿在外面的针织外套脱了,只留里面一件短袖T恤,广州的天气还是如夏天一般的闷热。

身后走过来一个大学生模样的女孩,“请问是纪薇小姐吗?”

纪薇对她笑了笑,“我是。”

“你好,我是华融广州办事处的杨扬,我是来接机的。”女孩还带着点儿校园里青涩的样子,笑起来很甜。

杨扬和纪薇上了办事处派来的车,直奔下榻的酒店。

纪薇此次出差,是由于华融在广州成立不久的办事处设立的公关宣传部缺乏有经验的员工,刚刚招聘来的经理对他们公司又不够了解。纪薇的任务就是帮这位经理熟悉熟悉业务。

要纪薇说,她来了也是白来,这边的经理岂会听她多说?顶多就是交流一下,找个地陪带纪薇到处玩玩就算完事。

纪薇入住酒店后,杨扬让她休息一会儿,晚上办事处公关宣传部经理要请她吃饭。

纪薇洗了把脸换了件衣服倒在床上就睡着了,晚上还是被杨扬打来的电话给吵醒的。

“纪小姐,真是不好意思,我们经理他晚上临时要见客户,可能不能陪你吃饭了,不介意的话,有我作陪带纪小姐随处看看?”

纪薇失笑,她早就猜到,不过她也不生气,免于这样的饭局,她也落得轻松,倒是这被当做炮灰的杨扬不怎么会说话。

“不用了,谢谢你。”

她起床洗漱了一番,精神好了很多,简单的打扮了一下,就出门去觅食了。

都说要了解一座城市最好的办法就是多乘几次这个城市的交通工具。纪薇选择了地铁。广州的人口众多,不是周末的日子照样人潮涌动,然而她却不觉得烦躁,只觉得熟悉,她在这座城市生活了近四年。

她来到热闹非凡的市中心,远远地能够看到远近闻名的广州塔“小蛮腰”,那坐在夜空下闪烁着五彩霓虹的高大建筑,美得让人不禁赞叹。

找到一家西北莜面饭店坐下,点了两道菜,便给孟楚南打了电话,不料孟楚南的手机竟是关机状态。也许在开会?或者是没电了?她又编辑了一条短信发过去:已到广州,一切安顿好,勿念。开机回我电话。

发完,她便开动起来,解决眼前的美食。

吃完买单的时候,孟楚南的电话回了过来。

“在哪?”她还没开口他就先问了。

“正佳广场刚刚吃完晚饭。”

“恩,那待会要去哪?”

“周围逛逛吧。干嘛?你查岗啊!”纪薇无声的笑起来。

“先要确定你的位置才能准确无误的找到你啊。”不知是不是在开玩笑,他的声音听起来愉快。

“你开玩笑呢!怎么,你要现在飞过来?”虽然知道孟楚南说笑,但她还是很开心。

“飞过来就不用了,走过来还差不多。”

“……?”什么意思?

“傻瓜,你回头看看。”

纪薇下意识的回过头,瞬间就怔住了,因为孟楚南正活生生的站在她的面前,俊朗的面容微笑着,在夜空下摄人魂魄般的迷人。

他挂了电话,朝她走过来,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傻了?”

纪薇心想,好疼,那就不是做梦了?她一下扑到孟楚南的怀里,深深的汲取他身上的味道。他们只是十几个小时没见,她怎么会如此想念他?

“你怎么来了?为人师表的人不是应该在B城做他的好好老师吗?”

“学校跟这边的研究所合作的项目需要开会讨论项目进程,所以我很荣幸的被派过来参加会议。”

“那就是说很巧,你刚好也来了?”纪薇问。

“很巧,我特地申请参加项目会议,差点就被方淳抢去了。”孟楚南好笑的说。

“那你住哪儿?”

“研究所的专家公寓。”

“哦……”她长长的叹了一声,“远么?”

“怎么听起来某人很失望的样子?”

纪薇咬着唇不说话。

“不介意我晚上上你那儿蹭觉吧,专家公寓可跟星级酒店没得比。”

“不介意,但是要给留宿费用!”

“那我伺候的你舒服可以不用给钱吗?”

纪薇瞪了他一眼,“没正经!”

5——4.

他们早早的回到酒店休息,洗了澡就躺在大大的双人床上看电视,他们为了一档综艺节目的某个观点而拌起嘴,互不相让,最后竟扭打起来。

纪薇把孟楚南压在身下一口咬上他的脖子,“是你对还是我对?”

“你属狗的?再咬我就不客气了!”孟楚南毫无示弱,似乎要逗她到底。

“你才属狗呢!”纪薇又咬上他的耳朵。

“嘶——”孟楚南低吟。

纪薇紧张的抬头看他,“怎么了?很疼啊?我没用力啊!我咬到哪……”

她还没说完,就被孟楚南一个翻身压在床上,他得意一笑,“兵不厌诈!”

说完就低头咬住她的脖子,谁知纪薇呻.吟了一声,打斗的游戏瞬间变了味。孟楚南在她颈边的呼吸变得沉重起来。纪薇一动不动,双手抱住他的背。

他们就这么沉静了许久,当孟楚南的唇印上她耳边的时候,电话突然响了。

纪薇推了推他,“快起来!电话响了!”

孟楚南撑起半个身子,伸手够到纪薇的手机,然后掰开后盖拆掉电池直接丢到地板上。

纪薇愣住了,“你干嘛?”

“先做正经事。”说完他把纪薇再次压在身下,准确无误的擒住纪薇的双唇。

纪薇瞪大双眼,伸手要推他,摩擦的唇间她还在努力说话:“唔……等一……下,说不定……电话很重……要,喂!”

孟楚南支起身子,双眸锁紧她。

“我们等一下……“她还没说完,孟楚南低头啄了一下她。

纪薇微恼,“你干什……”

孟楚南又啄了一下她的唇,丝毫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楚南你……”这一次他整个身子都覆了下来,含住她的唇瓣,深深的吮吸,重重的摩擦,轻轻的舔舐,他抬手覆上她的双眼,另一只手轻巧的将她的衣物挑开,剥掉。

纪薇在他身下酸软的毫无力气,她被他摆弄的微微恼怒,张嘴咬了口他的下唇。

孟楚南闷哼一声,“你胆子不小啊!”

下一瞬间,他就拉开她的身体撞了进去。他把覆在她眼上的手拿开,贴着她的脸颊,她紧紧蹙着眉,闭着眼,唇瓣微启的喘息,眉眼都是蛊惑人心的美。他的目光一寸不挪的看着她,要把她的每一个表情都望到心里去。

“叫我……薇薇。”他的声音早就沙哑了。

纪薇半阖着眼,添了一下干涩的唇,念道:“楚……南……”还未念完,唇齿间的呢喃衍化变成细碎的呻.吟。

宽大柔软的床暧昧的震动着,映在窗上的是一室的旖旎。

纪薇无力的靠在孟楚南的怀里,孟楚南则一副闲适的样子一手抱着她一手拿遥控器调频道。

纪薇想,要是把孟楚南手上的遥控器换成一支染了半根的烟,那他们这幅画面还真是重口味啊!

她小声笑了起来,孟楚南挨着她的脑袋,“有什么好笑的?”

“你不觉得我们这样好像电影里面来开房偷.情的?太重口味了!”

“我不介意在重口味一点。”

“你最近怎么了?欲.求不满啊!”

孟楚南低笑起来,双臂将她环住,轻轻在她耳边说:“憋了五年这么久,你得负责不是吗?”

她脸颊酡红一片,心里满溢着甜腻的暖流,她觉得每天跟他这么在一起都不够,见不到他会想念,见到了更会想念,她那曾被思念啃噬到缺漏的心,现在慢慢的,一点一滴的,再一次被他填补上。

她想,等到事情都说清楚了,他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谁也不能再分开他们了,她再也不会傻到一声不吭的跟他分手。

“楚南,你……想要孩子吗?”纪薇心里打起小鼓,试探的问。

“想,想要我们的孩子,你要是愿意,我们马上结婚生个大胖小子!”孟楚南很开心她这么问他。

纪薇唇边的酒窝渐深,愉悦的答:“好。”

也不是她说的是结婚好,还是生个大胖小子好。在孟楚南听来,自然是都好。

在广州起初的几天,他们都要忙自己的事情,早上一起在酒店吃了早饭,然后各自打车去开会,直到晚上他们才能空下时间。

这天已经是他们到广州的第五天了,纪薇手上的工作基本处理完,闲了许多,而孟楚南剩下最后半天的会议。

会议结束已是下午五六点的光景,孟楚南回酒店接纪薇出门,两个人一起到珠江边,星海音乐厅附近的法国餐厅吃晚饭。

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餐厅在星海音乐厅的广场边。餐厅里播着缓慢而富有韵味的蓝调曲子,餐厅外的广场上渐渐积聚了人群,有三三两两男孩女孩,有相伴而来的老头老太,还有牵手而至的情侣或者夫妻,原本静谧的闪烁着五彩灯光的广场上渐渐变得热闹起来。

“今天音乐厅有表演吗?”纪薇把视线收回,转头看向孟楚南,才发现他一直看着她,唇角一牵,笑他,“偷看我呢?”

孟楚南不置可否的一笑,这时餐厅有人推门进来,经过他们这一桌的时候,忽闻一个熟悉的声音惊讶的叫道:“纪薇?”

纪薇猛然抬头,讶异的张了张唇,站了起来:“徐老师!”

孟楚南顺着纪薇的目光看过去,一张俊朗的面容蓦然怔住了。

这位徐老师正是当年闹的沸沸扬扬的绯闻男主角,据说他利用期末成绩以及学年奖学金为理由勾.引其女学生,而这绯闻女主角,不言而喻,就是纪薇。

徐老师身边还有一位女伴,纪薇认得,是他的妻子,“师母好。”

徐老师一早就看到孟楚南了,同他握了握手,然后跟纪薇聊了起来,“好多年没见你了,还好吧?”

纪薇笑:“挺好的,这回来广州出差,本应该去看看您的。”

“我有什么好看的!就怕你回学校会不自在。”毕竟当年那些事情对于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小姑娘造成的负面影响很严重,他又说:“对了,小翔也还好吧?”说完他下意识的看了眼孟楚南。

孟楚南也刚好捕捉到这个不善的目光,小翔怎么样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又怎么知道纪薇有个弟弟?要知道纪翔出生的时候纪薇还在休学。孟楚南心里闷的想立刻把这个徐老师轰走。

“他很好,这几年身体也养好了,挺懂事的。”纪薇眼里不经意的流露出为人母的欣慰。

“那就好,不多说了,我和我太太一会儿还要去听音乐会。”徐老师离开时拍了拍纪薇的肩膀,“好好跟他过日子吧。”

聊完他们的菜也刚好上桌,一顿饭下来,孟楚南没再说过一句话,脸也臭的可以。偶尔纪薇跟他说话,他也就敷衍的应几句。

饭后走出餐厅的时候孟楚南走的极快,纪薇很吃力的才能跟上他。

她在他身后喊他:“楚南,你走慢点,我脚痛!”

他就像没听见似的,直直继续往前走。过了一会儿,他身后终于没有了她的声音,他才停下来,说:“纪薇,你还装!你真不知道我在生气什么还是假不知道?”

良久,还是没听到她的声音,他终于失去耐心了,一回头,却不见她踪影,这时他才急了起来,加快步伐往回走。

没走几步,他便看到纪薇慢吞吞的拖着步子朝他走来。

她没好气的说:“终于发现我不见了?哪天你要真把我弄丢看你怎么办!”

他走过去忽然把她揽入怀中,“我不会把你弄丢,绝对不会。”

“那你还走那么快,你明知道我穿高跟鞋走不快,你不是要丢下我是做什么?”她闷闷的说,“都不知道你生哪门子的气!”

“你真不知道?”

纪薇叹了口气,“我跟徐老师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都是谣言,是诽谤!”

“没关系那他怎么知道纪翔的存在?”

纪薇想了想,“纪翔能够活着出生,他帮了许多忙。”

“是吗?那当年分手的时候我问你是不是因为他,你怎么说来着?”孟楚南大有一探究竟的样子。

“你别这样,我……楚南,我们回B城再说好吗?”

“现在说也一样。”他要知道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我妈妈她想见你,到时候自然你什么都知道了。”

这么听来果然是有什么事情瞒着他的,他的眼眸渐渐深沉起来,“不,我现在要知道。我等不了了,这个答案我已经等了五年了,我不能再等了。”

他的态度坚决,纪薇沉默了,他们对面就是晚风徐徐的珠江,有夜游的船只经过,还能听到船上的年轻女孩爽朗的笑声。

是啊,现在说了又何妨?不过是早晚问题,他迟早要知道的。

“楚南,其实小翔……”她还未说完,孟楚南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他蹙了蹙眉,拿出手机来听。纪薇看他眉头渐锁,没说几句就挂了电话。

“怎么了?”她问。

“我现在要回B城,我妈来了,说我不回她就不走。”

纪薇像是被定在原地,怔怔的说:“你妈妈……来了啊。”

再回到B城的时候,纪薇一下不能适应本城的突如其来的寒流,得了感冒。而她也好几天没见过孟楚南了,给他打电话他也不接,就像人间蒸发似的。

纪薇走在路上捂着鼻子重重的打了个喷嚏,她拿出纸巾擦了擦鼻子,前方走来的两个人越渐清晰,太阳直直的射在她的头顶,她感觉脑子一阵眩晕。

“这么巧啊,纪小姐。”面前的人一副好巧的模样说。

纪薇努力笑了笑,“孟阿姨,好久不见。”她又对孟母身边的姜苓点了点头,“好久不见。”

“说起来我们也有五六年没见了是不是?如今楚南能有这么幸福的人生我得感谢你,要不是你慷慨放手,他也不会有现在的好日子。楚南和我们姜苓早在澳洲订婚了,他下个月要回澳洲完婚,可惜啊,要是你能参加婚礼我想楚南一定很高兴。”

纪薇只觉得太阳穴突突跳的厉害,头疼欲裂,好像都不会呼吸了,胸口的疼痛猛然而来,像被什么狠狠的捏了一下。结婚?还要……回澳洲?哈,怎么可能!

纪薇张了张惨败的唇,“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他回来本来就是看老朋友的,顺便接姜苓去澳洲,谁知道他一时玩心大起在这边做起了老师。我倒不介意,反正姜苓也在这边,我看他们小两口过得好我也……”

“对不起,我突然想起来公司有急事没处理,先告辞了!”纪薇忽然打断她的话,匆匆逃走。

午饭也没吃,她就回公司了。她颤颤巍巍的吐出一口气,捏着手里的戒指,拼命的做着深呼吸。

忽然手机响了起来。

“是我,姜苓。”

纪薇呼吸一窒,“什么事?”

“我想告诉你,孟阿姨说的都是事实。孟楚南回国是来见老朋友的,顺便接我去澳洲完婚。他跟你在一起的这段时间,是征求过我的同意的。他改变计划在B城久留,是为了……报复你。”

“报复……我?”

“对,你当年甩了他,你知不知道他为此颓靡了多久?他说他想报复你,让你也尝尝他当年生不如死的滋味。好了……我也不想多说这些伤人的话。我想你是找不到他的了,我们很快就会去澳洲,你好自为之吧,就当做了一场梦。”

纪薇握着电话,那边早就挂了电话,她还在继续说:“不可能!你说谎!怎么可能……他不是那样的人啊!”

然而都是徒劳。

她忽然想起要打电话给孟楚南,她按下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号码,一遍又一遍的关机提示几乎让她绝望,就像五年前,她拿着刀片隔开自己手腕时的那种心死不复的感觉,疼的已经没有知觉了。

这时部门经理踩着高跟鞋“踏踏踏”的走到纪薇旁边,“快!现在去机场接机!真不知道那群窝囊废怎么做事的,航班都能记错。薇薇你有驾照的吧?司机全部都出任务了,你开老总的车,现在去机场接客户!”

纪薇这才回过神,僵硬的说:“经理,我很久没开过车了,不太识路。”

“没事儿,你慢慢开,不急,现在去刚好来得及,别废话了,赶紧的!”

她接过钥匙,行动已经是毫无意识的了。

纪薇并不熟练的发动车子上路,通往机场的公路还算通常,她没一会儿便熟手了。车子稳稳的向前驶去,她满脑子都是姜苓说的每一句话,而眼前出现的都是孟楚南那张淡淡而笑俊朗的脸。

方向盘一转,车子拐弯,忽然前方一辆逆行的车直直向纪薇撞来。“砰”的一声,两辆车撞着正着,纪薇的前胸狠狠的磕在方向盘上,又被安全带勒了回来撞向座椅,她的头被被重重的撞击,腥粘的血液从她的头部缓缓往下滴,啪嗒啪嗒,染红她白色的线衣。

顺着滴落的除了鲜红的血还有她的泪,最后失去意识前,她想,楚南,到头来,我只是曾经拥有你而已,曾经啊,想想都觉得心酸,如果现在让我死去我愿意,这样我就可以留在曾经,永远和你在一起了。

6——1.

邓女士和纪国庆赶到医院的时候,纪薇已被推进抢救室进行手术。纪翔茫然的跟在他们后面。

邓女士焦急的在手术室门口伸头看,却什么都看不到。进进出出的护士拿出血红一片的纱布,邓女士瞬间就红了眼睛,跟着就大哭起来,越哭越厉害,最后扶着纪国庆扯着嗓子喊:“哎呦我可怜的女儿哟!我的心肝啊……孩子他爸……我们薇薇怎么办啊!她命苦啊!”

那凄惨的哭喊声把纪翔实实在在的吓到了,他跑到纪国庆旁边,却看到纪国庆也在无声的哭:“爸爸,你们怎么了?姐姐是不是在里面?”

纪国庆却只是抱着老婆默默流泪。

没一会儿,晏晓也来了,程冬阳跟在后面。

晏晓看到他们哭作一团,喉咙便哽住了,捂着嘴抽了几声,然后到角落给孟楚南打电话,然而电话显示关机。

“靠!”晏晓咒骂了一声,对程冬阳说:“你现在给我把孟楚南找来!他女人不知道是死是活,他居然给我关机!”

“你冷静点。”程冬阳拍拍她的背。

“拿开你的手!老娘现在没精力跟你吵架,别在我这儿装孙子,快把孟楚南找来!”

程冬阳脸色白了白,想说什么最终也没说出口,转身离开医院了。

自从孟楚南的母亲回B城,他的手机就被孟母叶惠红没收了,而他刚从广州回来,忙着把那边研究所的会议内容和任务布置下去,经常要在实验室呆上一下午,下了班想去接纪薇下班,又被叶惠红找各种理由逼回家。他想还是把母亲大人解决好在去找纪薇,他不想给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此时,孟楚南正在B大的实验楼做实验,摆弄着仪器,记录实验数据。

程冬阳先是给他办公室打了电话,确定孟楚南的具体的位置,他直奔实验室。

孟楚南的专用实验室的门被人“咣当”一声猛的推开,他循声望去,竟是程冬阳。他微微蹙起眉,感觉有点不对劲:“你怎么在这里?”

程冬阳喘着气摇头,“先跟我去医院!”

孟楚南放下手中的笔和文件夹站了起来,“出什么事了?”

程冬阳平息了下来,“纪薇……出车祸了,还在抢救。”

孟楚南的心脏倏地一紧,脸色瞬间惨白,难以置信的张了张口,说不出话来,下一秒,他撞着程冬阳的肩膀飞奔了出去,连套在衣服外面做实验用的白大褂都没脱掉。

“等下我!”程冬阳在后面叫他。

孟楚南气喘吁吁赶到医院的时候,纪薇还在手术室里。晏晓陪在邓女士旁边安慰她,纪国庆面无表情的抱着纪翔坐在旁边。

看到孟楚南来了,好不容易的平静下来邓女士又激动起来,从长椅上跳起来,冲到孟楚南跟前对着他的脸甩了一巴掌。

“啪”的一声,回荡在走廊里。

一时间,所有人都愣住了。纪国庆赶紧把纪翔放到一边过去制止还要打人的邓女士。邓女士疯了一般的抓住孟楚南的衣襟,推搡着,哭喊着:“你这个克星!你要克死我女儿你才甘心啊是不是啊!你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啊!她都这样了你到现在才来!你干什么去了?你尽说些好听的有个屁用啊!我告诉你!别指望我把薇薇交给你!”

孟楚南任由邓女士撒泼,只低声不停的说:“阿姨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邓女士吸了吸气,“都是你的错?你知道你错在哪里?错什么了?”

孟楚南不说话,耳朵听着邓女士说话,眼睛却是时刻注意着手术室。

“不知道吧!好,我们今天就说个明白!”邓女士挣开纪国庆按住她的手,对晏晓说:“晓晓啊,帮我把小翔带出去。”

晏晓为难:“阿姨……”

“算我求你!”

晏晓只好牵起纪翔往外走,经过程冬阳的时候,在他旁边小声说:“跟我出来。”

“你拉我出来干什么!”程冬阳在晏晓身后抱怨。

晏晓回头瞪了他一眼,“别人在那儿谈家事你呆那儿干什么!亏你做律师的,一点眼色都没有!”

“家事?不至于吧……楚南也就是不受阿姨待见,没那么严重吧。”

晏晓看了看纪翔,然后在程冬阳耳边悄声说了一句话,程冬阳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骂了一句:“操!不是吧!你说纪翔是……”

晏晓剜了他一眼:“小声点!”

手术室外的走廊上除了进进出出的医生护士,来往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纪翔……是你儿子。”这句话回荡在走廊里空洞无比。

孟楚南的目光蓦然一怔,难以置信!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邓女士极耐心的,一字一句的重复道:“纪翔,被薇薇叫做弟弟的那个,是你儿子!我家薇薇,给你这种人生了儿子!”

孟楚南不知怎么的忽然想起来纪薇曾经说过一句话,她说:就算他是我儿子,也只可能是跟你生的。

是啊,纪薇都这样说了他怎么就没怀疑过?他甚至不止一次的猜想纪翔是否是她和那个徐老师的孩子。此刻他觉得自己特别恶心和龌龊,心就像被活生生的剥开,顿时疼的鲜血淋漓,胸腔如同被抽空了似的不能呼吸。

他最心疼的薇薇到底经历过什么?他连她什么时候怀孕的都不知道!她既然怀孕了为什么还要分手?分了手又为什么自毁前程的私自生下纪翔?所有问题如洪水猛兽般席卷而来,压的孟楚南脑袋一片混沌。

“为什么……薇薇会……”他惨白的唇张合着,不知道从何问起了。

楼道间,程冬阳啧啧嘴,“孟楚南这小子也忒有福气了吧!儿子都那么大了……”

晏晓狠狠拍了他一下,“我说你这人有没有人性啊!现在是开玩笑的时候么!薇薇……都不知道怎么样……”说着她整个人又颓了下去,看着纪翔的眼神格外疼惜。眼泪就这么噼里啪啦掉出来了。

程冬阳叹了口气,把她抱在怀里,“我就是不想你太难过才这么说的,放心,薇薇肯定不会有事!”

“程冬阳……”

“恩?”

“拿开你的手!”

“……”

忽然手术室的走廊传来邓女士歇斯底里的叫喊:“你问我为什么!你怎么不去问你妈为什么?!她跟薇薇说过什么她心里清楚!她说什么?她说你得脑癌!说你不肯出国治病!她逼着薇薇跟你分手!薇薇怀孕了都不敢跟你说就怕你不肯出国治病!到头来你病治好了,我们薇薇呢?你妈半个字不提!”

孟楚南惊诧住了,“阿姨……我并没得过脑癌……我妈……”话未说完他就什么都明白了,苦笑了一声,煞红了眼看着邓女士和纪国庆,“阿姨,是我对不起薇薇!是我的错,是我疏忽了,是我不够坚持,是我不够爱她,都是我……”

邓女士忽然停止了叫喊,颤抖的说:“你说你没得过脑癌?”

孟楚南沉默了。

邓女士捂着胸口痛哭:“我的傻女儿哎!差点白白送了条命啊!她怎么这么傻啊!薇薇为你自杀过你知不知道啊!!她大着九个月的肚子的时候为你自杀!吞安眠药!割腕!就怕死不掉!你知不知道啊!你们这种害人的妖怪还我的女儿!”

邓女士哭的上气不接下气,险些晕了过去。晏晓实在听不下去了,让程冬阳看住纪翔,回去看看情况。

她帮邓女士顺顺气,等到邓女士停止哭声摸摸抽泣的时候,她把孟楚南叫到一边。

“你不是想知道纪薇五年前到底经历了什么吗?我告诉你!”晏晓红着眼说。

五年前。

纪薇读大三,学期快结束,她忙着写报告、复习功课。

这天中午她下了课在学校食堂吃午饭,总感觉有人在看自己,她抬头巡视了一番,没什么异样。吃完饭的时候,她忽然看到她斜对面的有个妇人看着她,面五表情,她看到纪薇朝她看来,便收回目光,低头吃饭。

纪薇也没觉得有什么,收拾了碗筷就上图书馆复习了。

晚上下课她买了菜,回到她和孟楚南租的小屋时,他正在阳台上打电话,看到纪薇回来,似乎特地把声音放小了,脸色不大好。

纪薇没管他,换了鞋,到厨房做晚饭去了。三菜一汤上桌,孟楚南的电话也打完了。

“谁的电话惹到你了?”纪薇给他盛了碗饭。

“学校的事情。”孟楚南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句。

刚刚给他打电话的,是他母亲叶惠红。内容不过还是老样子——劝他移民出国。他一口拒绝,他不但从没有过到国外生活的想法,更不会放弃纪薇。在他未来的计划中,她占了大部分比例。他知道她想回B城,他会跟她一起回去,如果父母不移民,那么正好大家都在B城,他会先稳定工作,然后跟纪薇求婚,见家长,最后结婚。这是最普通平凡的人生计划,但也是他觉得最幸福快乐的人生计划。

过了几天,纪薇在空闲的教室里自习的时候,有同学告诉她有人找她,在教室外面。

她疑惑的出去,便看见那天在食堂一直看着她的妇人。

“阿姨,您找我?”纪薇乖巧的笑了笑,觉得有点儿眼熟。

“纪薇,我想跟你谈谈,关于我儿子孟楚南的。”叶惠红说。

他们来到学校花园的一处无人的凉亭。纪薇是有点紧张的,她有很不好的预感。

“纪薇,你跟楚南同居了吧?”

“是的,阿姨。”

“我知道你们感情很好,楚南还跟我说过,等你毕业了,他就跟你求婚。”

纪薇没说话,她不知道要说什么,或者说,她不知道叶惠红想说什么。

“但是,我不得不带楚南出国。”

纪薇心脏漏了一拍,“为什么?”她紧张的脱口而出。

这时她看到叶惠红的眼睛渐渐红了,“纪薇,你不知道,楚南他……得了脑癌。”

忽然,纪薇脑中有如炸过一道惊雷,怎么会!

“我知道你不相信,我把他的病历报告带过来了,你看看。”

纪薇拿着看不懂的报告,迟迟不敢去翻,她知道,叶惠红说的都是真的。

“楚南不愿跟我走,他说被治愈的几率不高,与其冒险不如剩下的日子陪陪你。但是我这个做妈的即使只有一线希望我都要试试,我劝了他很久,他不听我。我实在是找不出办法让他接受治疗了。纪薇,阿姨求你了,你放过楚南吧!只有你让他死了心,他才会心甘情愿的跟我到国外治病。”

纪薇此时已经泣不成声,怪不得孟楚南最近总是魂不守舍,心不在焉,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她掩住嘴,拼命摇头。

叶惠红也哭了起来,甚至要给纪薇下跪。

纪薇赶紧把她扶起来,“阿姨,你别这样!”

“我求求你,你跟楚南分手吧!他要是能治好,我保证你们还会在一起!你就当行行好发善心救救楚南吧!啊?”叶惠红抽泣着。

纪薇抹了抹眼泪,握住叶惠红的手,“阿姨……一个月时间来得及吗?请您给我一个月时间,我……会跟他分手。”

6——2.

学校里,她的直属专业课老师——徐明,与纪薇的流言早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平日纪薇除了去上必要的课基本不在学校。要么去孟楚南的学校陪他上课看他打球,要么早早的回他们的家,给他准备晚饭,或者偶尔和晏晓去图书馆用功。她自己都不知道这些流言从可而来。并且还有愈演愈烈的架势。

与叶惠红道别之后,纪薇整个人都魂不守舍,回到教室拿了包准备去厕所洗把脸。脚步还未踏进厕所,她便听到厕所里几个女生在谈论她。

“纪薇上学期的奖学金那么容易就拿到手,听说是因为她从大二开始就当了他们徐老师的二奶了,被养在学校外面。我看是真的,那个徐老师一看到她就笑,色迷迷的,而且有传闻纪薇大二就搬出去跟她男朋友同居了么!我看啊,压根就没什么男朋友,是人家徐明老师金屋藏娇!”

几个女生配合着一阵嬉闹。

纪薇越发觉得心烦,脸也不洗了,转身就走。

她在街上徘徊了一会儿,忽然有了精神跑去了菜市场,混在一群主妇里面跟摊贩讲价,细心挑菜,从这头跑到那头,大汗淋漓,仅半个多小时就满载而归。

回到他们一室一厅一厨一卫的小屋,她便开始闷头收拾屋子,把堆积的衣服泡在大桶里到了洗衣粉,双脚踩进桶里劈里啪啦的洗衣服。

洗完衣服开始洗菜,她把水开到最大对着菜心冲刷,水溅的到处都是;菜洗完开始做饭,她忘了开抽油烟机,菜一下锅,“刺溜”一声那呛人的烟迅速积聚充斥了整个厨房,她闻若未闻,眉头都没皱一下把整个桌的菜都炒完了。

四菜一汤上了桌,她又打了盆水,跪在地上擦地板。她很用力,对着某处脏渍专注的大力擦,擦着擦着,那不知是汗液还是泪水的液体一颗一颗的滴落到地板上,渐渐积聚成河流般的,淹没了那块脏渍。

她手里的抹布被她丢在了一边,瘫坐在地上捂着脸哭的痛彻心脾,嘤嘤咽呜的悲恸声被掩盖在了邻里间的饭菜香味里和家长用那纪薇听不懂的广东话叫喊孩子回家吃饭的吆喝声里。

她的楚南生病了,她的楚南不要命了,她的楚南是不是要死了?她让自己狠狠的放声痛哭,汗液泪水粘腻在身上有种馊掉的味道,哭完她从地上爬起来拿了套干净的衣服去浴室洗澡,她死命的往身上涂香皂,搓掉满身的馊味,那滚热的水流冲刷白皙的身体,气雾渐渐溢满浴室,她觉得快要窒息而死了。

洗完澡她照了照镜子,脸色红润,眼睛也没肿起来,一切正常。

她走出浴室的时候孟楚南刚好回来了。

他放了手中书过来抱纪薇,把脸埋在她的颈间嗅了嗅,“好香,洗澡了?”

“恩。”

他顺着她的脖子吻,一路吻上她的唇,与她耳鬓厮磨,吻到气喘吁吁。她娇喘着抚摸着他的脸,“饭菜要冷了,先吃饭。”

孟楚南却笑着把她抱起来都上床压在身下,吻着她的酒窝说:“先吃你。”

纪薇眼角很快氤氲出一颗泪,她一侧头,泪水便没入耳鬓。

她双手攀上他的肩,承受他一步一步的深入,热情的回应他。这个落日染红半个天的傍晚,他们激烈的做.爱,到达顶峰那一瞬间,纪薇好像看到一道绚丽的白光划过眼前,顿时全身酥麻的软在孟楚南的怀抱里,心脏麻痹到毫无疼痛的感觉,取而代之的是空缺的难受,就像被全世界抛弃一样。

疯狂的代价就是孟楚南要亲自把饭菜重新热一遍。他到床边的把窝在被窝里的纪薇拉起来,哄她吃饭。

纪薇坐在饭桌前,脸颊的红潮还没退,整个人看起来娇媚明艳,举手投足都是那似水般的柔软。她漫不经心的拨弄碗里的饭,胃口缺缺。孟楚南也不勉强她,吃光这顿丰盛的晚饭,说:“今天什么日子?做这么多我爱吃的。”

她说:“我以后每天都给你做,好不好?”

他但笑不语。

她又说:“以后的几十年,下辈子的几百年,我每天都给你做。”

他吻了吻她的酒窝,笑说:“这话你上辈子就跟我说过了。”

她一怔,泪水毫无征兆的溢出眼眶,把孟楚南吓的不知所措,“我算知道了,情话不能随便说,总是把你惹哭我也会心疼。”

周末的时候,他们参加的B城二中的校友会,凡在广州上学工作的二中学生基本都参加了。原本一个班的,除了纪薇、孟楚南,还有晏晓和于海燕。晏晓最近交了新男友,周末约会去了。

每个人交了份子钱,组织者定了饭店的大包间,一共坐满了两桌人。离了家乡,这些人都是孤单寂寞的,孤独的人聚在一起,是不醉不归的放肆。氛围相当好,恐怕唯一不合群的只有纪薇了。

她低头发呆,怔忡的模样恬静的让孟楚南心下一片柔软。他在她耳边轻声说:“想回去了?”

纪薇回神点点头。

他趁着别人都在起哄玩乐的时候偷偷啄了下她的唇角,纪薇霎时红了脸,要骂他,却被他的手机铃声给打断了。

他出去接电话,刚刚的满面春风不复存在,变得阴霾暴戾。

“在哪里?”叶惠红的情绪也不太好。

“妈,从头到尾我都是反对移民的,你们如果实在想出国我退一步,不阻止你们,我还是那句话,我不会跟你们走的。”

“要不要我找纪薇谈谈,你为个女人自毁前程?”

“跟她没关系,是我不喜欢国外的生活,前程似锦不一定出国才有出路。妈,你太腐旧了!”

“我懒得再跟你说,最后问你一遍,你去还是不去?”

“不去。”他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啪的一声,叶惠红把电话挂了。他转身回包厢的时候,刚好于海燕出来了,擦肩而过的时候,于海燕突然叫住他:“孟楚南,有点儿事想跟你说,不介意吧?”

孟楚南看了她一眼,“介意。”

“关于纪薇的。”

沉默了几秒,他扬眉,“你说。”

“我也是听别人说来的,我只是不想你受骗,你知不知道纪薇跟他们学校的老师好上了?我朋友看到过他们在办公室……”

“够了!看在我们是老同学的面子上我不想太难看,请你不要在我面前诽谤她。”

“你不相信……?”

“当然不!”

“算了,当我没说,信不信由你,空穴来风的事情我是不会乱说的。”

孟楚南或许没在意于海燕说的话,但是她所提到的事,已经在他心的角落埋下了一颗等待发芽的种子,只等时机的到来,他不想相信也要相信的。

在这次聚会之后,孟楚南渐渐发现纪薇开始变得寡言,对他也冷淡了很多,晚上常常留校不回来。起初他没觉得有什么,只当是她要准备期末复习,住在学校方便一点,然而时间久了,他隐约感到不安,加上于海燕之前的那番话,他开始摇摆不定了。身体里似乎有两个声音在不停的斗争着,一个说“薇薇是爱他的,她那么乖顺,怎会一声不响就背叛他,要相信她”,另一个又说“人心难测,人总是会变的,移情别恋怎么没可能,薇薇不是非你不可的”。

孟楚南陷入了焦灼当中,半夜醒来身边总不见纪薇,他觉得空落落的难受。

这一天,孟楚南下了课没有参加社团的活动,他骑着单车去纪薇的学校接她下课。他给她发短信问她在那个教室,她简洁的给他回了一串数字。

照着她给的信息,他很快就找到了那间教室,然而教室里一个人都没有,走廊彼端却传来女孩爽朗的笑声。他顺着教室往走廊的尽头走,声音越来越清晰,他听到纪薇在说话,在笑,一个男人的声音掺和在里面。

他的心渐渐下沉,在那间办公室门口站了一会儿,才敲门进去。

他还只是个二十出头的男孩,他不懂得恰当的掩饰自己的情绪,当他看见纪薇亲昵的同徐明挨在一起的时候,他慌了,故作镇定的说:“我在楼下等你。”

转身出去的时候,他险些被脚下的台阶绊倒。心里是压抑的难受,闷闷地,难以言喻的。

这天傍晚,纪薇没有跟他回家,只留了“晚上有事,不回去了”几个字的短信。

这一夜,孟楚南失眠了,靠在阳台上一根烟接着一根的抽。有些根深蒂固的感觉在渐渐脱离,他开始觉得那些他本以为理所当然的事情不再理所当然了,他开始觉得他就要失去什么了。

第二天纪薇回去的时候,孟楚南已经做好一桌的菜等着她了,她不会知道,她没回来的这几日,他日日如此,为她准备晚餐,等她回来吃饭。

纪薇兴致缺缺的吃饭,孟楚南跟她说什么她就敷衍的应一句,不会再多说一句话。饭快吃完的时候,纪薇突然觉得一阵恶心,她皱起眉放下碗筷,压抑住这不适的感觉。早在前几天她就已经常常觉得想吐,此刻她看着面前的孟楚南,一种恐惧的慌乱感油然而生,她想她该去医院检查了。

孟楚南问她怎么了,她不耐烦的说:“不舒服。”

洗了澡她就躺回床休息了,孟楚南收拾好房子,在她身边躺下,从她身后环抱住她,柔软的唇贴着她的脖子。他感到纪薇的身子渐渐僵硬,他不自觉的抱得更紧,“别离开我。”

他这么没头没脑的说了这么一句,纪薇死死咬住唇,努力不让眼泪流出来,然而都是徒劳,鼻子的酸涩一下冲上眼睛,她闭着眼,泪水肆无忌惮的打湿了枕头。

半夜她依然毫无睡意,翻了身,月光下孟楚南微微噘着唇熟睡了,他还是保持着抱着她的姿势。纪薇撑起半个身子,目光掠过他的每一处五官,她执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很轻很轻的说:“楚南,你可能要当爸爸了,高不高兴?”

她的头挨着他的胸前,把他的手放在她的脸上,移到唇边,细细亲吻。这样的日子不长了,他们能抱在一起入睡的日子就要结束了。

她在心里说,楚南,你要把病治好,我会在这里等着你,一直等你回来,也许还有我们的宝宝。

周末,纪薇从医院拿回检查报告,她早就猜到,她怀孕了,她也早就下了决心,她要把孩子生下来。

她知道孟楚南今天要参加讲座,不会那么早回来。她从医院直接回到他们的小屋,把行李箱从角落里拖出来,开始收拾只属于她的行李。

她一边收拾一边哭,最后瘫坐在地上泣不成声,摸着她依旧平坦的肚子,抽抽嗒嗒的说:“妈妈是不是很没用?宝宝……妈妈舍不得你爸爸……怎么办?万一……万一楚南治不好了我怎么办……”

等到晚上孟楚南回来的时候,房子里显得空荡荡的,看不出少了什么,但就是让他觉得少了很重要的东西。

他很快便察觉到,疯了一样的冲进去打开衣橱,只剩寥寥几件他的衣服,所以属于她的,跟她有关的东西全部不见了。他又冲进洗手间,洗漱台上摆着的只有他的用品,她的保养品,牙刷毛巾,统统不见。

他站在空荡的房子里给纪薇打电话,电话很快就通了。

他低沉这声音压抑住怒气说:“你在哪?”

良久,纪薇才说:“孟楚南,我们谈谈吧。”

6——3.

纪薇等在他们常去散步的广场边,坐在石凳上,手掌覆在小腹上,安静的等他来。

看到孟楚南朝她跑过来的时候,她慢慢站起来。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一下把她抱进怀里,说:“我们回家!”

“我们分手吧。”纪薇佩服自己如何镇定的,绝情的说出这句话。

孟楚南猛然怔了一下,把她死死扣在怀里,不说话。

直到纪薇闷哼一声:“疼。”,他才不舍的放开她。

她抬头对上他的双眸,极其认真的又重复了一遍:“我们分手吧,我想你应该也感觉到了,我……我们走到尽头了。”

这时纪薇清楚的看到孟楚南漆黑的双眸泛起水雾,煞红了眼,他伸手扼住她的手腕,很用力,他忘记他又弄痛她了,低哑了声音:“薇薇,别这样……”

纪薇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刺激着她的神经让她提醒自己,不能半途而废。她冷声说:“孟楚南,你这样低声下气有意思吗?”

如她所愿,这句话深深刺痛了孟楚南,只见他埋在阴影里的半张面孔蓦然一僵,瞳孔骤然收缩,半晌他放开她的手腕。沉寂的夜晚尤为悲伤,他神色暗了几分,下颚紧绷,喉结滚动了一下,很艰难的开口:“他……比我爱你,还是……你厌倦我了?”

纪薇只觉得脑子轰然的空白,滚烫的鲜血瞬间涌上心脏,如鲠在喉的疼痛,她觉得自己再也坚持不下去了,“都算吧。”

许久,许久,他都不再说话,她再也呆不下了,每一秒都是考验,都是煎熬,她鼻头一酸转身就走,忽然他在她身后喃语,像是自言自语的说:“就算你不爱我了,我也爱你……”

霎时,滚烫的眼泪从她的眼眶滚出来,啪嗒啪嗒的往下直掉,她咬着唇,她再也受不了了,她加快步伐拼了命般的,逃离这个有他的地方。

纪薇第二天便找到徐明,帮她办理休学手续,并向他出示了她找人伪造的病历本。徐明看她脸色确实不好,担心的说:“回去以后,好好休养,身体重要,不要太担心了。”

纪薇心不在焉的点点头,她忽然心口一阵恶心,捂着嘴干呕起来。

此时徐明的表情忽然变了,冷声说:“纪薇,你跟我说实话,办理休学不是因为身体抱恙吧!”

纪薇吐得眼泪都出来了,“老师,我求您帮帮我,我……要把它生下来,一定要生下来,老师您帮帮我!”

徐明叹气:“你父母知道吗?”

纪薇闭了闭眼,点点头,她又撒谎了。

“他们同意你把孩子生下来了?”

纪薇有点点头。

“那孩子的父亲呢?他知道吗?他家里人知道吗?”

纪薇说:“他不知道,也不能知道。他有脑癌,不愿去国外治病,要是知道我怀孕还骗他分手,他肯定更不愿意去了。他妈妈跟我说,他被治愈的概率不高,但是有希望就要试一试啊,他一定要去治病的,他……老师,我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我已经没办法了……老师你会帮我的对吧?”

徐明沉思了一会儿,沉吟:“我帮你,我希望来年再看到你的时候,你会更好。”

纪薇低头哽咽了,“老师谢谢你。”

“期末不考试了?”

“不考了,我现在这样,考了也过不了。”

两日后,纪薇在白云区的京溪路上找了一处便宜的房子住下,一个广东女孩同她合租,一个月几百块的房租她现在还能付得起。

为了不让父母起疑心,纪薇等到学校的考试结束,便回了趟B城。

自从分手,孟楚南就没去上课了,在屋子里整日暗无天日的喝酒抽烟,反反复复的看纪薇仅留下来的几张碟片。

他趴在床上,深深吸气,鼻尖还残留着纪薇身上那淡淡的香气,就好像她还在身边一般。他忽然听到耳边纪薇在说话:“楚南,起来嘛!我们去广场上看表演!”

他倏地从床上爬起来,心里有个**支使着他,去找纪薇,去找纪薇,说不定还有挽回的机会!

他跌跌撞撞跑到纪薇的学校,找到她的同学,却被告知,纪薇已经回家了。

孟楚南连夜赶回了B城,第二天下午当他疲惫的站在纪薇家门前不停敲门的时候,门内没有一点儿动静。他开始等,等纪薇回来。等了一天,纪薇没回来,于海燕倒是来了。

于海燕劝他:“你回去吧,你等不到她的!你怎么这么傻!她都不要你了你还死皮赖脸的干什么啊!”

孟楚南头都没抬:“要看笑话请自便,但不要跟我说话。”

于海燕再没说话,陪着孟楚南又等了一天。许是纪薇家的邻居看不下去了,便好心的多了一句嘴,告诉他们纪薇一家去上海了。

当晚,孟楚南接到了叶惠红的电话,他不知道他母亲说了什么,他只在叶惠红不断唠叨的间隙说了一句:“妈,帮我办手续吧,我去澳洲,但是,我不移民。”

纪薇回到B城,骗邓女士说,暑假在广州找了份实习的工作。邓女士并没反对,还跟纪国庆报了个旅游团带纪薇到上海玩了一趟。

再回到广州,已经是大半个月之后的事情了。她换了电话号码,这个号码只有徐明老师,她父母以及同屋的女孩知道,就连晏晓都不知道。

她手头的钱用的差不多了,加上邓女士给她的下学期学费,已经不够她支撑生活了,毕竟,她肚子里还有个孩子,她可以马马虎虎,但是孩子不能。趁肚子还没大起来之前,她必须找工作存钱。

纪薇同屋的女孩叫陈善,潮州人,每天出门总要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大约是在洗浴中心做按摩小姐的,嘴巴甜很会说话。她得知纪薇要找工作,热情的问她要不要到她工作的那家店面做服务员。

纪薇拒绝了,她不知道陈善的那间店到底是做什么的,一个人在外总要防着点。

没多久,纪薇便找到了工作,她白天在商场买手机,基本工资一千,拿提成;晚上她便到餐厅端盘子做服务员,一小时十块钱。

她每日早出晚归,一回去倒床就睡,深夜里她都没有丝毫精力去感受孤独。想念孟楚南的时候她就拼命做事,压力大的时候她就想他们以前快乐的日子。她能坚持下去,因为她有信念,她坚信,孟楚南会回来找她。

半夜的时候,在睡梦中的纪薇迷迷糊糊的听到隔壁房间传来细微的声音,她吓得一下清醒了起来,该不是遭小偷了吧!

她下意识的护住自己的肚子,坐在床沿侧耳仔细辨别声音。

可是下一秒她就红了脸,因为隔壁传来的是一阵阵细密的呻.吟以及床板规律的震动声。怀有身孕的纪薇怎么可能不知道隔壁发生什么,她躺回床上,捂住耳朵闭紧眼睛,努力让自己睡着。

隔天清早,陈善跟一个陌生男人在门口**恰好被纪薇撞见,等男人走了,纪薇没好气的说:“陈善,我们商量个事怎么样?”

不等陈善回答,她继续说:“以后谁也不能带男人回来过夜。”

陈善撇撇嘴,不以为然的说:“哎呀都什么时代了,带男人回来过夜而已,又没什么!别告诉我你还是处女啊!”

纪薇懒得理她,穿了鞋准备上班。

陈善见她没反应,捂嘴说:“妈呀,你真是处女啊!那怪不好意思的,昨天晚上你……”

“我去上班了,再见!”纪薇打断她,转身就走。

纪薇怀孕四个月的时候,她的肚子已经不再平坦了,微微隆起,可人还是一样的瘦。陈善打趣说她是不是每次吃晚饭都坐在那儿不活动的,肚子都长了一圈肥肉了。

纪薇笑笑没理她。其实纪薇并不讨厌陈善,甚是觉得跟她合租是幸运的。陈善人如其名,她是善良的,只是说话直白了点,为人无知了点,不知道人心险恶。

等到纪薇肚子又大了点,陈善某一天才忽然意识到,自己是个大傻子。

她指着纪薇的肚子说:“你怀孕了?”

“恩。”

“我靠,我还以为你处女呢!肚子都这么大了啊!哎哎,你几个月了?孩子的爸爸呢?你怎么一个人啊?我看你好辛苦的,这样对宝宝不好的吧?你还是学生吧?你怎么不去学校上课的呢?哦对!你怀孕了嘛!”她一口气说了一大串,表示她是有多震惊。

纪薇没理她,回房准备睡觉。

陈善跟了进去,看到她床头摆着她和孟楚南的合照,问:“是孩子他爸?”

纪薇点点头。也许是压抑的太久,孤独的太久,她忽然想找个人倾诉了。这一夜她和陈善聊到很晚,她说了很多,她怎么和孟楚南在一起的,怎么同居的,又是怎么分手的,她不厌其烦的说了一夜。

说完陈善忽然抱住她,摸摸她的肚子,要哭的样子说:“纪薇,以后我来照顾你,你别再做两份工了,宝宝会营养不良。”

纪薇很感动,她真幸运,遇到个善良单纯的姑娘。

纪薇的身子一天比一天笨重,原来请她做事的主管看她其实是个孕妇也都把她辞退了。没了工作收入从何而来,生产的时候她还需要大笔钱。

她又开始找工作,然而只要看到她的肚子,那些招聘人员一律摇头。

纪薇恳求:“就当行行好,施舍我这个工作,求你了。”

别人也只是摇头:“我们哪敢请孕妇啊,要是你出了个什么事,我们担当不起。”

纪薇整日愁眉不展,手上的钱一天比一天少。

陈善这天喜滋滋的跑来找纪薇,她说:“告诉你,我们店现在缺个收银的,之前那个手脚不干净被我们老板炒了,我跟我们老板推荐你去,我告诉他你大学毕业,怀着孩子急需用钱,人品好,人长得漂,他立马就答应了!一个月两千二,包两顿饭,怎么样?我们那儿可是正经的地方,你放心好了!”

纪薇如临救星,抱住陈善不停的说:“谢谢你,谢谢你!”

有了工作,纪薇心情好了很多,洗浴中心的老板见她肚子大的可以,允许她可以坐着收钱。有好奇的按摩小姐过来跟她聊天,问问这个,问问那个,纪薇只说,丈夫得了病,自己又怀孕了,不得不出来工作。大家对她同情,说好话安慰她,她也只是一笑而过。

纪薇低头抚摸无名指上套着的戒指,那是她唯一拥有的,孟楚南送给她的东西。她把套着戒指的手,覆在圆滚滚的肚子上,轻声说:“宝宝,感觉到爸爸了吗?宝宝,等你出生,我们就去找爸爸好不好?妈妈很想他啊……”

这时有人走向服务台,“请问到……”

那人话未说完就惊住了,不确定的说:“纪薇?你怎么在这里!”

纪薇猛然抬头就看到徐明惊讶的看着她。

6——4.

徐明等纪薇下了班,两个人在店面附近找了一处茶座。

徐明问:“你父母不知道你怀孕,不知道你休学是不是?”

纪薇不说话。

徐明又说:“老师觉得你是好孩子才这么帮你的,但是你呢?骗了老师一次又一次。你的人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你永远驻足在此,不知道回头,不是很可惜吗?跟相爱的在一起不是你全部的人生,你不要忘记你有父母,有朋友,有梦想,你的人生还很丰富,你不要把自己逼上绝路了!”

纪薇缓缓的说:“老师,我的梦想就是他。他要是没有了,我也活不下去了。”

徐明无奈的摇头,“你泥足深陷啊!”他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红色钞票递给纪薇,“这点钱你先拿着,我明天再给你取点。这工作也别做了,好好养胎。”

“老师……”

“别感谢我,我现在回去联系你父母,让他们尽快把你接回家,再这样下去你迟早要出事!”

纪薇一僵,“老师,我求你了!你千万别!”

“即便我不说,等孩子出生了你还能瞒多久?这些苦你一个人承受不住的啊!”徐明苦口婆心。

“瞒得一时是一时,您要是不帮我,说不定您明天就找不到我了。”纪薇红着眼,她神情让徐明想到悲壮一词,她已经执迷不悟了。

“纪薇啊,你何苦把自己逼成这样!”徐明想了想,又说:“这样吧,我不告诉你父母,但是你这工作也别做了,缺多少钱我先给你。孩子多大了?”

“九个月了。”

“你看你瘦成这样,哪里看得出来有九个月身孕!预产期是哪天?”

“下个月二十五号。”

“回去安心待产,孩子生下来再说。”

“……”

纪薇被徐明送回了租的小房,刚好碰上陈善正准备去上班。

陈善暧昧的问她:“刚刚送你回来的男人是谁啊?”

“我老师。”纪薇没力的说。

“我还以为哪个看上你了呢!”陈善笑笑说,“我上夜班,你别等我了,早点休息吧!”

“好,你注意安全。”

陈善走后,纪薇洗了把澡就躺上床了。她肚子虽有几个月了,但是跟正常孕妇六七个月的样子差不多。

她看着自己圆圆的肚皮,心想,孩子啊,你怎么才这么点儿大?是不是吃的不好?睡得不好?她鼻子一酸,眼泪就下来了。她知道,她没尽到一个准妈妈的责任好好的养胎,她的孩子不健康,她的孩子在受苦!

她拿起床头和孟楚南的合照,看着孟楚南勾起唇角淡淡而笑的模样,哭的更凶了。

纪薇抹了抹脸,从床上爬起来翻出手机,找到一个她从未播过的陌生号码,记得当时她找过叶惠红,求她给自己一个联系方式,好让她知道孟楚南的情况,她还一再的保证,不会随便打这个电话,也绝对不会影响到孟楚南治疗。

然而此刻她实在受不了了,那噬骨的思念折磨着她食不知味、夜不能寐,她想知道他的消息,她想知道他是否安好,她还想听听他的声音。

纪薇颤抖的按下那一串号码,紧张的捂住胸口。

半晌,电话接通了。

“喂?哪位?”

“我是纪薇,请问是阿姨吗?”

许久,叶惠红才回答:“是我,怎么,有事吗?”

“阿姨,我想问问楚南最近好不好,我……很想他。”

又是许久,叶惠红似乎调整了一下状态,说:“纪薇,我这么久都没找过你,我还指望你能忘记我们楚南,阿姨希望你能找到比楚南更好的男孩,结婚,生子。纪薇,以后别打来了,也别再找楚南了。”

纪薇顿时心跳加速,手心都是汗,急切的问:“为什么?阿姨,我不要别的男人,我只要楚南,你就告诉我吧,楚南怎么样了!我保证,我以后不会再打扰你,我会安静的等他回来。阿姨,我求你了……”

“……楚南死了。”叶惠红黯然的说。

霎时,那泪水喷涌而出,纪薇捂着嘴,嗓子生疼,疼到发不出声音了,心脏像被狠狠的捏紧,疼的她难以呼吸。她弯下身子按住心口,抽不上来气,沙哑了声音声嘶力竭的呜咽着,那听不清的言语不停重复着:“不可能的!不可能啊……不能这样,阿姨……楚南怎么会死了呢!!楚南……”

她脑子浑浑噩噩,刺痛让她断断续续听得电话那边叶惠红说:“别想他了,就当他还活着,只是不要你了。”

纪薇不知道电话什么时候被挂断的,她哭到眼睛干涩无比仍然在低声呜咽。忽然,她像疯了似的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跑到陈善的房间翻开她的抽屉,找出陈善曾经给她看过一次的安眠药,她还记得当时陈善神秘兮兮跟她说,这药她是托人买的,睡不着的吃半颗可管用了,但是不能吃多,否则就和电视剧里面演的那样,玩自杀了。

她扭开瓶盖,把药往手心里全数到处,一小半滚到地上去了,她就着手,一口吞下几十颗药片。她丢开瓶子,静坐了一会儿,感觉没什么反应,她又跑到厨房找出一把水果刀。

她回到卧室,看着孟楚南的照片,低头看着她突出的肚子,嘶哑的说:“宝宝,妈妈带你去找爸爸……很快的,我们很快就能看到爸爸了。”

她握着刀柄在左手的手腕上深深的花开一道口子,那猩红的血液霎时从裂口溢了出来,绵绵不休的往外流,滴落到她的身上,染红她的衣服,流到地板上,慢慢积聚成一条暗红的河流。

这时她的电话响了,她的身子渐渐变冷,意识渐渐模糊,她斜靠在床沿边,孟楚南的照片放在她的腿上,她的手慢慢摩挲照片里他的脸,慢慢,慢慢的沉睡了过去。

陈善在给纪薇打了第三个电话之后决定自己回去拿钱包,她本来像让纪薇帮她把钱包找出来,然后从楼上丢下去给她。谁知道纪薇干什么去了,不接她电话!

陈善把门打开,扑面而来一股腥腻的味道,她皱了皱眉,喊道:“纪薇!你不在吗?”

她一边念着“奇怪,去哪儿了”,一边脱了一只鞋单脚跳着找她的钱包。她每天几步,看到从纪薇房间蔓延出来的血,吓得跌坐在地上尖叫。

陈善捂住嘴爬过去,纪薇面无血色的瘫坐在床边,她慌慌张张拨了120,然后使劲推搡纪薇。

“纪薇!!你别吓我啊!!喂……你醒醒啊!”不知不觉她的声音已经带着哭腔了。

她见纪薇仍然没有反应,在卧室里翻找纪薇的手机,她看到纪薇的手机上有好几个未接电话,除了她自己的,还有一个是“徐老师”,她想都没想,就给那个徐老师回了电话。

“纪薇自杀了!”她对着电话喊。

徐明赶到的时候,救护车也刚好到了。徐明来不及问陈善具体情况就跟着救护车去了医院。

纪薇整整昏迷了两天才醒过来。

当她忍着头痛努力睁开眼睛的时候,她的脑子里忽然划过叶惠红那句致命的话——楚南死了。

她蓦然一怔,从病床坐起来,才发现自己在医院里,原来没死掉,原来楚南真的不要她了。

她发着呆,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肚子还大着!她仔细感觉了一下,可是没感觉到孩子丝毫的动静,她的孩子呢?她还活着那她的孩子呢!她忽然意识到她盲目的自杀是一件多么错误多么蠢的决定!

她把手背上的针头拔掉,往病房外面跑。刚出门口,就撞上一边说话一边往里走的邓女士以及纪国庆和徐明。她一下子愣住了。

邓女士一看到她,二话不说挥手就是一巴掌,“啪”的一声响彻整个病房。

纪薇捂着脸,怔怔的望着自己的母亲。

邓女士此时早已泪流满面了。她手指顶着纪薇的脑袋,大声质问:“你还想去哪啊!还想再死一次啊是不是!”

纪薇死死抱住邓女士,拼命摇头:“妈,不是的,不是的!我只是想问问医生我的宝宝好不好……”

邓女士推开她,“你还记得你大着肚子啊!有哪个当妈的会带着自己的孩子去死啊?”

纪国庆劝道:“先让薇薇回去躺着再说。”

邓女士就像没听到一样,挥着手死命打纪薇,“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你说你以后怎么办?怎么做人?怎么嫁人?你怎么就这么笨啊要生下这个孩子!别指望我跟你爸给你带孩子!”

纪薇放声痛哭:“妈妈,你不要这样……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让你和爸爸跟我一起遭罪!妈……对不起!”

一对母女在病房门口抱头痛哭,纪国庆抱住她们,不停的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有什么难事我们一家人总能熬过的,人在就好!”

她们平静下来之后,邓女士说:“医生讲孩子不太稳定,过几天等你身体恢复了就给你催产。”

纪薇低低的应了一声。

“为什么要自杀?”邓女士忽然问。

“楚南死了。”纪薇平静的说出这四个字,心脏不受控制的一抽,她在逼自己接受这个事实。她其实是在跟自己说,孟楚南死了,真的死了,不要她了。

良久,邓女士哽咽了说:“能跟妈妈保证,以后再也不干傻事了吗?”

纪薇看向邓女士,才发现她母亲一夜之间老了很多。

“我保证!”

邓女士又说:“我跟你爸爸还有你老师商量了一下,孩子生下来我们帮你带,你做完月子就回学校上课。听医生说是个男孩,孩子名字我们也取好了,就叫纪翔,吉祥吉祥,希望他以后别像你这么苦。以后他就是你弟弟,不是你儿子,记住了没?”

纪薇先是愣了一下,望了望纪国庆,纪国庆说:“按你妈的做没错,你以后还要嫁人,带着个孩子,没有好人家要你。”

纪薇最终点了点头,摸摸自己的肚子,轻轻在心里说:纪翔,纪翔,妈妈以后只能叫你弟弟了,妈妈多想听你叫我一声妈妈啊……妈妈对不起你,你要乖乖的长大,幸福的长大。

两周后,纪薇被推进产房的时候,邓女士握住纪薇的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薇薇,我们把孟楚南忘了好不好?等你不难过的时候就把他忘了。”

纪薇摸摸肚子,一闭眼眼泪就出来了,她点点头但心里却说:“妈,对不起,我一辈子都忘不了他的。”

这么刻骨的爱了一个人,还生了他的孩子,你说,她还怎么可能忘记他呢?

7——1.

“后来纪薇回校上课的时候,我无意中提到过你一次,说你前不久给我寄了份生日礼物。我还记得薇薇当时一脸惊讶,然后简单的问了问你的情况,就没再提起过你了,因为我告诉她你在澳洲交了女朋友,感情很好,我还傻到让她不要觉得对你内疚。当然这些非事实的消息都是从程冬阳那个蠢货口里听到的,现在想想,我才明白其实薇薇那个时候以为你已经不在了吧。前几个月薇薇跟我坦白了那一年发生的事情,我知道你并没有得过什么脑癌,但是我没告诉她,我总觉得你们的事情别人插手了反而更糟糕。楚南,你妈一回来,薇薇就出事了,恕我直言,我觉得这肯定跟你妈脱不了关系。”晏晓说完,长长的叹了口气。

孟楚南一张阴霾的脸望向窗外,不知在想什么,许久不曾说话。

忽然手术室的灯灭了,医生走出来,喊了句:“谁是家属?”

邓女士赶紧站起来,张着口,却不敢出声了。布满皱纹的脸变的热切和不安。

“没什么太大问题,度过二十四小时危险期就可以了。病人断了两根肋骨,肺部受伤严重,其他没什么了。麻醉药效没过,一时半会醒不来,你们也别太担心。”医生说。

邓女士直直点头,什么也不说了,望着手术室里,等待被推出来的纪薇。

晏晓松了一口气,转头恰好看到孟楚南红着眼眶深深吐了口气,一颗泪顺着左眼滑下来,瞬间被风干了,无人知晓似的。

纪薇被送到加护病房,邓女士和纪国庆进去看她。纪翔也跟着去了,可惜被晏晓拉了回来,企图让他离开,可是小孩眼尖,一眼就看到病床上的纪薇。

他挣开晏晓跑了进去,一看到纪薇就哭了出来。也许是母子连心,纪翔抓住盖在纪薇身上的被子,不敢动她分毫,张着嘴大声的哭了起来。

晏晓看着他哭到抽气,抽抽嗒嗒的说:“妈妈……妈……妈,姐姐会不……会死啊?姐姐……姐……”

邓女士只管骂他:“瞎说什么哪,你姐姐好的很!”

晏晓的心也跟着揪起来了。她看不下去了,到一旁的长椅上坐着。

程冬阳陪她坐着,不停的说些安慰的话,晏晓打断他,时不时的骂他几句。

谁也没注意孟楚南。

等晏晓和程冬阳带着纪翔回去之后,邓女士和纪国庆仍呆在病房里陪着纪薇。

孟楚南这时才从消防楼梯那儿出来,他站在楼梯口很久,地上全是熄灭的烟头。他走到加护病房的门口,透过门上那扇小小窗,艰难的往里面看。

他看到纪薇安静的躺在那儿,床头的仪器滴滴答答的响着,微弱的灯光照在她的脸上,他根本开不清她的样子,但是他还是一动不动的一直看着她。

他不知在那儿站了多久,直到邓女士推门出来,他都没注意到,只顾着望着纪薇。

邓女士一推门看到他,倒也不骂了,只当没看到,从他身边走过去,过了一会儿邓女士回来了关上门,把他关在外面。

第二天早上,纪国庆出来买早餐的时候,孟楚南正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没有睡着,只是坐着,盯着一处发呆。

纪国庆摇摇头走到他跟前拍拍他的肩,说:“进去看会儿吧,她妈妈睡着没醒,小声一点就行了。”

说完纪国庆就去买早饭了,孟楚南闭了闭干涩的眼,轻手轻脚的开门而进。

他绕过邓女士来到她的床边,轻轻握住她的手,怔怔的看着她有些浮肿的脸,良久他弯下.身,吻了吻她的额头。他唇贴着她的皮肤颤抖着,他握着她的手不自觉的收紧,随后他整个身子都颤抖了起来,眼角溢出的泪滴落到纪薇的脸颊上。

这一刻,他的心柔软无比,带着抽搐的疼痛,就好像找回了丢失已久的至宝般的小心翼翼,她的那些过往他都没有参与,他不知道他的不坚持把她逼上了绝路,他一向视作珍宝的薇薇、从来不会撒谎的薇薇竟为了他舍弃生命。若是当年他相信她的感情,相信自己,她就不会受苦,他们也不会错过五年,他一定早就给了她一个幸福的小家庭。

忽然,她的睫毛颤了颤,缓慢的,徐徐不定的,慢慢睁开了眼睛,她的睫毛轻微刷着他的下巴。他猛然一僵,移开了唇去看她,然而纪薇又疲惫的合上了眼。

“薇……”他的嗓子灼热无比,干哑的很艰难的发出一个音节,他用冰冷的指腹摩挲她的眼角,“薇薇……睁开眼好不好?睁开眼睛看看我,恩?薇薇……”

她的睫毛又颤动了一下,终于,在孟楚南炽热的目光下,纪薇睁开眼睛了。迷蒙双眼在看到孟楚南的一刹那,盈满了泪光,一颗泪瞬间滑落。孟楚南低头吻干了她湿润的眼角说:“别睡,我去叫医生。”

孟楚南把医生叫来的时候,邓女士已经醒了。她泪光闪闪的抚摸着纪薇的额头,一言不发,动作轻柔,就像抚摸一个初生脆弱的婴儿。

医生检查了一下,告诉邓女士纪薇过了危险期,没有生命危险了。她才真正的舒了口气。

这时纪国庆卖完早饭回来,看到纪薇醒了,激动的说:“我的宝贝醒了啊!”

纪薇眼里都是笑,是啊,她不管长多大,都是父母的宝贝,可她一次又一次的让父母陷入恐惧之中,她很愧疚。

“对不起……”纪薇的声音细若游丝,但是病房里的其他三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少给我说话,快点好起来就是跟我们省心了。”邓女士说。

纪薇的目光又看向孟楚南,她还记得陷入昏迷之前,姜苓的那通电话。

报复?可她清楚的看到孟楚南那双布满血丝的眼,清楚的感觉到方才吻她时颤抖的唇,真的是报复吗?

孟楚南对上她探索的目光,忽然开口:“叔叔阿姨,我恳求你们,把薇薇嫁给我。”

他们先是一愣,继而沉默。

良久,邓女士才说:“微微嫁给你?嫁给你到你们家受你妈的气?不说你妈会不会刻薄我们薇薇,就当年那事儿,你妈自私的骗了薇薇,这样的人,我放心把薇薇交到你们家吗?”

“妈……你们在说什么?”纪薇艰难的开口。

纪国庆看了孟楚南一眼说:“不论怎么样,这些事情等薇薇好一些了再说吧。”

纪薇住院的这期间,孟楚南每天都来看她,陪她说话,给她送吃的。虽然纪薇不怎么搭理他,但他也觉得高兴。

“今天咳血了没?”孟楚南一来就问。

医生曾嘱咐纪薇要每天把肺部的废血咳出来,这样好的比较快。但是纪薇每次都说太疼了,怎么都不愿咳,跟个孩子似的。

纪薇点点头。

“想不想小翔?我把他接过来怎么样?”孟楚南忽然提议,与其说想给纪薇解闷,倒不如说他很想见见纪翔。他这几天每天都有提到纪翔,问问纪翔在幼儿园里如何,平时乖不乖什么的。

纪薇狐疑的看着他,说:“你最近怎么了?小翔跟你说什么了?你老提他干嘛。”

“以后结了婚,他就是我的家人,了解一下家人没什么不对的吧。”

“谁说要嫁给你了。”

孟楚南一僵,望着她。

“你不是跟姜苓订婚了么。”纪薇说,她有意试探。

他愣住了,“谁说的?怎么可能!我跟她根本不是那种关系!你听谁说的?我妈?”

纪薇点头。

良久,他看着她,叹气:“薇薇,我觉得很多事情,我必须向你坦白,我没办法骗你。”

纪薇愣愣的看着他,不由得紧张起来。

“我知道小翔是我儿子。”

纪薇目光闪烁了一下,长长的“哦”了一声。他迟早要知道的,但是时间却不对,这么混乱的时候,算了,事情总能理清的。

“还有,”他停下来握着她的手,害怕她激动,他说:“我没得过脑癌,我妈是骗你的。”

果然,纪薇忽然剧烈的咳起来,血液顺着插在她胸腔的软管流了出来。她皱着眉,像是极痛苦。她从没有过的感到心里胀胀的发酸,胸腔咳得疼得厉害,但也不抵心脏钝钝的难受,老天在跟她开玩笑么?她都傻兮兮的做了些什么了!

孟楚南赶紧拍拍她的后背,哄着她:“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待她平静下来,他才注意到她的眼眶红了。

“那你该知道我这五年是怎么过的了?”纪薇挣开他极委屈的说,“楚南,你妈怎么能这样……”

“是我不好。”他重复着这一句。

“孟楚南,是不是我死了,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消失在你的世界里,你妈才能满意?”她气急了。

“我不准你这么说!”孟楚南忽然变了脸色。

她不说话了,他的脸色极度难看,伸手揉揉她的头发,“再这样说,那我只能陪你一起说,陪你一起死。”

她怔住,低下头问:“楚南,你到底为什么要回来?”

其实她相信他对她的感情,并非报复,否则怎么能在她出事的时候看到他那样难过的表情。但是,她还是想听到他亲口说出答案。

“因为你。傻瓜,当然是因为你。”他柔声说。

“因为……”

“因为要把你找回来。”

她忽然哭了,百感交集。她辛辛苦苦这么多年的坚持究竟为何?不就是为了等他回来,等他一家团聚?可是现在呢?她像一个傻瓜一样被捉弄了,连同她的家人,她的孩子,都经历了这样的苦难,只因为一个谎言。太可笑了!

她现在觉得,她所谓的爱情,所谓的坚持,真的太可笑了。

他把她抱在怀里任由着她哽咽的哭,他在她耳边不停的安慰:“薇薇,给我赎罪的机会,我们结婚好不好?我想照顾你,想给你幸福,想给小翔一个完整的家庭。”

她伏在他的肩头,“楚南,我觉得我们还是错过了。”

不应该是这样,他们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时光。【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世事何曾是绝对,是她执迷不悟,害的所有人跟她受苦。她愧疚。

孟楚南心里一抽,哑声说:“没有错过,我们没有错过!我们……只是险些错过。薇薇,我来弥补。”

7——2.

纪薇出院的那天,孟楚南没有来。

已是十二月的隆冬了,天气寒冷刺骨,冷风吹来,纪薇打了个冷颤。她掌心那个小小的手滑了出来,她偏头看去,纪翔正在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拆下来。

纪薇蹲下来帮他把绕回去,亲亲他的脸颊:“别着凉了,姐姐不冷。”

纪翔嘿嘿笑,忽然又问:“姐姐,为什么楚南哥哥不来啊?”

“大人要工作上班的,楚南哥哥没时间啊。”

纪翔撇嘴:“可是我们老师说过,时间是挤出来的。”

邓女士看在眼里,拍了一下纪翔的小脑袋说:“就你话多!”

他们回到家的时候,孟楚南居然在门口等着,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壶和一个塑料袋。

纪薇愣了一下,接过保温壶说:“你先回去吧。”

邓女士看了他们两眼,自顾自的去开门,也不说话。纪翔被邓女士拖着往屋内走,他好奇的看着他们,嘴里说:“楚南哥哥进来坐坐啊?”

孟楚南蹲下来摸摸他的小脸,眼里尽是宠溺与心疼,他笑着说:“不坐了,你是男子汉了,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好好照顾你姐姐。”

说完他把手里的塑料袋塞到纪翔的手里,“给你买的零食,不能一次性吃完知不知道?”

纪翔咧嘴一笑,很开心的样子,凑上去亲了孟楚南一脸口水,“谢谢楚南哥哥。”

他喜滋滋的看了看纪薇,糯糯的问:“姐姐,楚南哥哥送的零食我能要的吧?”

纪薇点点头,她也没必要跟孟楚南矫情,她心里不痛快,但是她不会难为纪翔,更不会让纪翔难过。

这几日,孟楚南日日给纪薇送汤。起初她以为他特地去买的,后来才知道是他亲手熬的。他只会做菜不会熬汤她是知道的,他每天这么不分昼夜的照顾她,她心里也有数。她的心不是铁打的,她动容,但是却不足以让她回头,来跟他谈婚论嫁,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她确实心有不甘,现时,爱情和亲情,她该选择的是亲情。她内疚、自责,她的执迷不悟、自私自利而拖累她的至亲,到头来被证实她的行为是疯狂、无知的。她真的接受不了。

不要说结婚了,她现在见都不想见到孟楚南。

他说他们没有错过,他说他来弥补。但他可知道,她要的不是弥补。有些错误是弥补不了的。

孟楚南回到家,叶惠红正在看电视。见他进门,她关了电视:“舍得回来了?去哪儿了啊?”

“看望朋友。”

“学会跟你妈撒谎了是不?要不是我托人打听,我还真不知道你这几个月天天声称看朋友看朋友,搞半天你那朋友是纪薇啊!”叶惠红站了起来,“不是让你跟她分手了吗?别以为她出车祸就能霸着你,我怀疑她故意搞着一出霸着你不放!”

孟楚南把手里的钥匙住桌上一摔,终于耐不住的喊道:“妈!你究竟是看不惯薇薇哪一点?她真心诚意的对待每一个人,那么单纯的一个人你怎么忍心骗她?骗她一次不够你还骗她两次!妈,当初我真应该应了你的咒,得脑癌死掉!这样你该满意了是不是?”

叶惠红脸色一白,上去甩了孟楚南一巴掌:“你怎么说话的!死不死的能乱说吗?”

孟楚南一动不动,俊朗的面容布满阴霾,冷声说:“在你口中,你儿子我早就死了!妈,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害得薇薇给我陪葬!”

“我还不是为你好!谁让你不出国?就算那个时候你们没分手,到时候毕业了你们也是要分手的!我认定的儿媳妇只有一个,那就是姜苓!”

“你让我娶姜苓,是因为她家世好吧?我从来不知道你是这么自私的一个人。那只是你的想的,并不是我要的。妈,你知不知道,你差一点就毁了我的人生。如果那时候薇薇不在了,我大概这一辈子都不会幸福的了。”孟楚南哑声说。

他转身要走,便看见姜苓站在门口看着他。

“楚南……”姜苓叫住他。

孟楚南从她身边走过,低语:“对不起。”

纪薇安静的在客厅里喝着孟楚南送来的汤,她给纪翔也盛了一碗,可惜孩子不爱喝汤,喝了半碗,就忍不住去翻孟楚南给他买的零食,没想到,还有变形金刚的玩具,纪翔欢呼一阵,拆开玩具坐在沙发上研究起来。

邓女士前前后后的忙活,纪国庆买了菜开门进屋。

纪薇要起来帮他提袋子,纪国庆冲她招招手:“坐着坐着,这点事儿你爸爸还不用帮忙。”

“爸,过来喝点汤吧。”纪薇拿了碗说。

“小孟送来的?”纪国庆问。

“恩。”

邓女士从阳台晾完衣服过来,“纪薇,我跟你说,你下次再拿孟楚南的东西我就把丢到楼下去!他们家什么人你现在知道了是不是,不觉得心寒哪?还想嫁给他?”

纪薇盛了一碗递给纪国庆,又坐下来继续喝汤,不反驳也不附和,只是怔怔的一口一口的喝汤。

纪国庆说:“别对孩子发火,她有什么错啊?就不能让薇薇好过一点啊!”

纪薇抬头淡淡的说:“爸,我没不好过。妈说得对,我确实错了。我不嫁了,这辈子都不嫁了,我要陪着你们过一辈。”

纪国庆叹气摇头:“傻孩子说什么傻话啊!爸妈不用你陪,有个对你好、能照顾你的人,我们就最欣慰了。”

晏晓打来电话,约纪薇出来玩。

“妞啊,咱出来嗨皮嗨皮呗,你看你住院那么就都快发霉了,我可想死你了!”晏晓似乎心情很好。

纪薇答应了,整天闷在医院或者家里,她只觉得越来越烦躁。

两个人约在经常去的茶座,点了几盘点心,啜着茶。

纪薇看晏晓神采奕奕,好笑的问:“你最近是不是又恋爱了?看你满面红光样子。”

晏晓摸摸脸,眨眼:“有这么明显么?”

“有。”

“好吧,跟你说说也无妨。恋爱倒没有,我跟程冬阳上.床了。”

“噗……”纪薇一口茶喷出来了,“你开玩笑?”

晏晓故作风骚的撩了撩头发,“这种事能随便开玩笑的?还有啊,我记得你以前跟我说过的,第一次没别人说的那么痛,可是我怎么不觉得啊,疼死我了都!”

纪薇红了红脸,她似乎记得自己把初夜给了孟楚南之后找晏晓聊天,兴奋的跟她说不怎么疼。想当年她还小,不害臊的跟闺蜜分享床上经验,现在想想都觉得不好意思。

“因人而异吧。”纪薇讪讪而笑。

“屁!他就是以为我不是处才那么粗暴!他还死不承认他是这么想的,看他事后那小人得逞的样儿我就后悔当时没把他踢下床!”晏晓恨恨的说。

纪薇想了想晏晓说的话,疑惑了:“为什么你们上床了还没恋爱?难道没确定关系?”

“一夜情而已,我们那天之后就没联系过了。他不找我我为什么要先去找他?先示弱的那一方就表示是爱情里的弱者,我才不要被他吃死,上个床嘛,也没什么啊!”晏晓满不在乎。

“你们这么计较真没意思,等你失去的时候再回头,只怕来不及了。”纪薇看着杯子里飘散的茶叶。

她们坐了一会儿便去逛商场,天气越来越冷,纪薇要给纪翔买件羽绒服,她先看看,到时候再带纪翔来试一试,这孩子最怕逛街买衣服,要是不事先帮他看好,估计又是买到一半就嚷嚷着要回家。

逛到一半晏晓嫌累,嚷嚷着腰疼。结果招来周围人八卦的目光。纪薇提议去看电影。

她们等电梯的时候,晏晓问纪薇:“你真不打算跟孟楚南结婚?”

纪薇摇摇头,“我不知道。”

“那纪翔呢?既然孟楚南都知道是他儿子了,那么小翔也该有权利知道他的亲生父母是谁啊,你不打算告诉他?”

“我怕小翔接受不了,你说,如果他就这样成长,把我爸妈当做他爸妈,其实也没有不好的吧?该有的爱他有,还多一个姐姐,其实也不差吧?”纪薇这么说,可是心里还是希望纪翔叫她一声妈妈,她只是害怕真相会把孩子吓到,对孩子造成不好的影响。

“你说的也对,但是……”晏晓忽然不说话,愣住了,推了推纪薇,朝着她身后喊了一句:“叶阿姨,这么巧啊。”

纪薇一怔,转身顺着晏晓的目光看过去,叶惠红正站在离她们不远的地方,旁边还有姜苓。纪薇心下一紧,不知道刚才她们的对话,叶惠红和姜苓听到了没有。不过她看叶惠红神色正常,只是姜苓脸色不大好,眉头微缩脸色发白。

纪薇对她们颔首,便转过身继续等电梯,她不想与她们多言一句。

可叶惠红似乎不这么想,她走到纪薇面前,“哟,纪小姐好像不想看到我啊!”

“阿姨,您有话请直说。”纪薇没什么耐心,脸色也不太好看。

叶惠红笑了:“有什么话说?我没什么话说啊,哦对了,纪小姐身体好些没?我们楚南照顾的还好吧?我这个当妈的都没想过他一天的福,你可真是好福气啊!”

“我福薄,受不起你儿子的情!麻烦您告诉他,以后别来找我了!”纪薇拉着晏晓就走,把她们甩在身后。

走着走着眼睛就红了,停下来捂住眼睛哭。

晏晓让她靠着自己,拍拍她的后背。

“晓晓,我到底做错什么了?我是不是上辈子欠了孟楚南的?这辈子他要加倍还给我?我只想跟自己爱的人,实实在在的过日子而已啊。”纪薇就这么毫无形象的在商场的角落痛哭起来。

纪薇在家休息了几天就回公司上班了。小陈笑说:“不如再多请十几天的病假,反正也快放年假了,攒起来跟家里人出门旅游也好啊。”

纪薇忍俊不禁,这小姑娘最爱贪小便宜,“假期多了也不好,无所事事闷得慌。”

她重回公司,上头给她派了个新的案子,处理起来挺繁琐,她又过回以前那种忙碌的生活了。

中午的时候,小陈问纪薇今天有没有人约,纪薇愣住了,“为什么这么问?”

“薇薇姐,你不会不知道今天是平安夜吧?”

纪薇恍然大悟,她还真不知道,“没人约啊,我都不知道今天平安夜。”

刚说完,纪薇的手机就响了。

小陈暧昧的看着她接听电话。

“什么事?”纪薇看到来电者是孟楚南,顿时失去说话的**。

孟楚南似乎没听出纪薇的不耐烦,说:“小翔有话跟你说。”

纪薇一愣,果然听到纪翔的声音:“姐姐,幼儿园今天下午放假哦,我和楚南哥哥说好了,晚上我们去教堂过平安夜,你要不要来啊?”

怎么还有这种事?孟楚南什么时候跟纪翔打成一片了?

“妈妈不会同意的。”纪薇把邓女士搬出来。

谁知纪翔嘿嘿直笑,“妈妈同意了哦。”

“……”

“来吧,儿子想看看教堂,满足他一下就是了。”这回是孟楚南的声音,他压低了声音说。

“你什么意思?”

“我说过,我想要弥补,想好好爱你们。”

7——3.

纪薇加班了半个多小时才下班,期间手机便再没响过。等她走出公司的时候,看到的是这样一个场景。

孟楚南抱着纪翔靠在车门上,眉开眼笑,纪翔两手捏着孟楚南的脸,做出各种怪异的表情。咯咯直笑。看见纪薇来了,纪翔指着她,喊:“姐姐来了!”

纪薇也不知道他们等了多久,但是看到这一大一小的这么开心的等着她下班,她心里涌出一股暖流,夹杂着轻微的刺痛,说不上什么感觉。是她期待的,又是她害怕的。这转瞬即逝的美好,她不敢要。她怕老天再跟她开一次玩笑,剥夺她所有的幸福。

纪薇走近了,要把纪翔抱过来,谁知孟楚南趁着间隙偷偷亲了一下她。她嗔怪的看了他一眼,“你干什么啊。”

“姐姐害羞了。”纪翔在一旁怪模怪样的说。

纪薇刮了一下他的小鼻子,“你是帮我还是帮他啊!”

纪翔嘟嘟嘴,糯糯的喊了句:“姐姐。”

奇)真不知道这两个人什么时候变成革命战友的,孟楚南哄孩子还真有一套!纪薇把纪翔抢过来,坐到后座上,不再理孟楚南了。

书)其实,她把从叶惠红那儿得来的委屈、痛苦,都往孟楚南身上撒,企图从他那儿找到安慰和平衡。但这对孟楚南何尝不是一种不公?他从头至尾被蒙在鼓里,发生了怎样大的事情他都不知道。只能被动的接受这一切,承受这一切的后果。他周旋在他母亲和她之间,不能放开她也不能让她再受到伤害,努力的给纪翔关爱,去尽一个做父亲的责任。

网)纪薇推不开他,但也没法完全接受他了,心里的那道伤痕横在他们之间,是时间治愈不了的。她爱他又恨他,想让纪翔得到他该有的爱又怕他知道真相接受不了。她矛盾着,痛苦着。于是所有的不满都对着孟楚南,故意伤害他,她的心又闷又痛。

她以前最舍不得的就是伤害他了。可是现在,她只有这样做才能好过一点。

应了纪翔的愿望,他们去了必胜客。

常年排队的必胜客,孟楚南竟只同知客小姐低语了几句便让他们直接进店了。他们被安置一张靠窗的餐桌,纪翔嚷嚷着要跟孟楚南做一边。

“你怎么做到的?”纪薇不禁好奇的问。

孟楚南把菜单递给纪翔,说:“这家店刚好是我一个朋友开的,提前打了声招呼。”

他刚说完,一旁的餐厅主管就送上一盒餐厅自制的蛋糕,蛋糕盒上附着一张卡片,纪薇摘下来看:这是本餐厅特别赠送的蓝莓芝士蛋糕,感谢孟先生两个月前提前预定今天的桌位,您已经成为本餐厅金卡会员,欢迎以后常来光顾我们分店。祝先生太太还有我们可爱的小朋友节日快乐,用餐愉快。

纪薇心里五味陈杂,把卡片丢到孟楚南面前,说:“以后不准说谎!”

孟楚南一看到卡片,脸色不自然的轻咳了一下,掩饰般的连忙笑说:“我发誓!以后再也不对你说谎!那善意的谎言总行吧?”

“不行!”

“好好,都听你的。”

他们点了一桌食物,披萨、蛋糕、冰激凌、意大利面、炸鸡……

纪薇不禁皱眉头:“这么杂,小心孩子吃了拉肚子。”

“谁说都是给小翔点的?不让他吃多,都是你的,你以前不是最爱去这些地方的么。”孟楚南给纪薇切了块披萨。

“孟楚南!你别以为你这样献殷勤我就会原谅你!”纪薇心里一阵发紧。明明自己委屈,明明心里不甘,可是只要他对自己好一点儿,好像就能不在意了,即便那道伤痕还在。

“我知道……”他语气变得失落,“不求你原谅,我只希望你们过得开心。薇薇,你怎么惩罚我都好,就是不要不理我,我真的再也没办法去过没有你的生活。”

纪薇低下头吃东西,只当没听见,可事实上,她难过的几乎要落泪。她何尝不是这样?何尝不想以后的日子里,都有他的参与。然她再也不能自私的只为自己着想,她已经在乎自己了,只要纪翔和父母好过,她怎样都好。甚至是嫁给不爱的人,只要父母觉得安心。

吃完饭,纪翔满足的咂咂嘴,有模有样的说:“姐姐,看在楚南哥哥对我还不错的份上,你就嫁给他吧,这样我天天都能吃肯德基、麦当劳还有必胜客了!”

纪薇剜了孟楚南一眼:“你跟孩子都说什么了!”

孟楚南不以为然对她笑了笑,“没说什么,只是抱怨了一下我抱不到美人归的悲伤心情,顺便承诺了一下,要是你愿意嫁给我,我可以给他不少好处。”

“孟楚南,你别再说什么嫁不嫁的了,你要是再这么逼我,我真的……”

她还未说完,孟楚南便打断:“好,我不逼你。但是你要答应我,别不理我。”

纪薇看了他一眼,并不出声。

她不知道,本来她住院,他还能借着机会每天去看看她。可是她出院之后,他便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自从上次在她家门前那一见,纪薇就再也没找过他,那样蚀骨难耐的等待与想念,折磨着他整日惴惴不安。

见她不做声,他低低叹息。她一直在往后退,那他只好厚着脸皮往上贴,远远的跟在她后头,看着她就好。

孟楚南把纪翔架在脖子上,同街上的许多父亲一样,扛着孩子慢慢的走。

灯火阑珊的长街,周围尽是闪烁不停的霓虹灯火,不远处商场前巨大的圣诞树跳跃着点点的星光,整条街沉浸在欢快的圣诞歌之中,欢声笑语一片,其乐融融。

他们三人,孩子被架在男人的肩上,女人与男人并肩走着,时不时的偏头看看欢呼的孩子。他们身后的影子被各处射来的光影拖得模糊纤长,最终重叠到一起。

纪薇恍惚之中,忽然闻见纪翔兴奋的喊:“啊,下雪了!姐姐快看,下雪了呢!”

他这么一喊,不少孩子都激动的欢笑起来。

纪薇抬头,刚巧一枚六角完整的雪花落在她的鼻尖,冰冷的触感刺的她一个激灵,她倒笑起来,也不把那湿冷的雪花拂去,任由着雪花慢慢融化成水滴,被皮肤润暖,渐渐蒸发。

孟楚南痴痴的望着她,唇边不禁微微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她一回神便发现孟楚南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她脸颊微红,低头继续往前走。

雪渐渐大了,落到树上,屋子上,她的发上、肩上。他稍稍慢她一步,怔怔的跟着她,看那一抹倩影融进雪中,美到极限。

纪薇知道他一直在她身后看着她,她别扭极了,回头嗔道:“还不快点走,小心感冒!”末了还欲盖弥彰的多了一句:“孩子免疫力差。”

他们到教堂的时候,那儿已经几乎坐满了人,除了教徒,大多都是像他们这样带着孩子的以及成对的情侣。他们融入其中,倒还真成了一家三口的样子。

教堂坐落于江边,规模不大,平日只有教徒去做礼拜,鲜少同今日一般,人海围着教堂水泄不通。他们去的还算早,找了个角落坐下。

有修女和义工过来派发糖果,收到礼袋的孩子们都嚷嚷着看看对方手里的糖果,因为每一份都不一样。

他们前面一排坐着好几个孩子,说说闹闹的。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女孩儿回头看着纪翔手中的礼袋,笑眯眯的说:“可以给我看看你的糖果吗?”

纪翔傻傻的就给了她。

女孩打开礼袋一看,“哎呀,是草莓味的,我可以跟你换吗?我不喜欢橘子味的。”

纪翔点点头,“可以啊,我都喜欢。”

女孩对他咧嘴哈哈一笑,“你真好!”然后从座位上爬下来,绕到纪翔面前,凑上他的脸“啾”的亲了一口。

纪翔一愣,摸摸脸不好意思的望了望纪薇。红着脸对那女孩说:“男女授受不亲!”

纪薇扑哧一声笑出来,戳戳纪翔的脑袋:“谁教你的?鬼灵精怪!”

女孩不以为然,邀请纪翔跟她的小伙伴一起玩。纪翔望着纪薇,眨了眨眼。

孟楚南摸摸他的头,替纪薇说:“去吧去吧,不要走丢了啊!”

此时,教堂里唱起了祈愿曲,嘈杂的人声渐渐消静下来,会唱的跟着一起唱起了,不会唱的闭上眼双手合十做起祷告,小孩们满教堂的乱跑。

纪薇也跟着大家闭上眼睛,心里默念,祝福着她所有的亲人、朋友,在想,在有生之年不求多么幸运,只求身边的人,都能平安、健康、幸福。

她的唇角挂上浅浅的酒窝,勾起淡淡的笑。孟楚南只是悄无声息的一直看着她,深怕错过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纪薇睁开眼的时候,他迅速的回过头,假装寻找纪翔的身影。

她看了他一眼,心里不禁骂道,呆头呆脑!

身边的人走沉静在温馨的节日氛围中,孟楚南忽然轻声叫了一声“薇薇”。

纪薇一转头,便撞上了他的唇。她惊得一怔,等他啃上了她的唇,她才意识到要躲开,周围可都是人啊!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她被他紧紧箍在怀里动弹不得,只听他说:“不想被大家的目光杀死就从了我吧!”

纪薇狠狠的掐了他一下,可他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再次吻住了她。她的脑子嗡嗡作响,大冬天的她竟然被他吻的全身燥热。耳边都是缓慢而祥和的祈愿之歌,鼻尖都是他的气味,那种熟悉的亲密的气息萦绕着她,让她一点一点的沉溺下去。他那样的温柔的吻她,珍宝般的宠溺着她。

直到身后一个小女孩惊呼:“纪翔,你爸爸妈妈在干什么?!”

随后她听到纪翔淡定的说:“相亲相爱。哦,他们不是我爸爸妈妈哦,是姐姐和哥哥。”

纪薇惊得猛然推开他,捂着嘴,双眸水波粼粼的瞪着他,“你得寸进尺!”

他却苦笑,从口袋拿出一条项链,趁她发愣的时候环住她的脖子给她戴上,在她耳边低语:“圣诞快乐。”

从教堂回来,纪薇只让他送到小区门口,她便和纪翔走回去。

纪薇牵着纪翔的手,问:“今天开心吗?”

纪翔满足的点点头:“恩!超级开心!今天吃到好吃的,去过教堂了,还交到新朋友。哦哦,我还收到礼物了!”

他兴奋的从领口拉出一条项链,“楚南哥哥送的,他说姐姐也有,他也有!”

她看着他高兴的样子,没忍心让他把项链还给孟楚南,算了,只有纪翔开心就好。

他们到家门口,纪薇拿钥匙正要开门的时候,纪翔忽然问:“姐姐,为什么他们都说你是我妈妈?”

纪薇心里猛然一震,手中的钥匙“啪”的一下掉在地上,她蹲下来去捡,与纪翔平视,握着他的手问:“谁跟你说的?”

纪翔说:“今天下午在楚南哥哥家的时候,一个奇怪的大妈妈说的。她说你是我妈妈,还问我,我爸爸是谁。”

奇怪的大妈妈?不用想也知道是叶惠红!

纪薇只觉得胸腔烧得厉害,她抑制住自己心中的怒火,又问:“那后来呢?大妈妈有对你做了什么吗?”

“有啊有啊,她好奇怪的,她拔我头发呢!后来楚南哥哥从隔壁回来,看到大妈妈跟我说话,就带我出去玩了。他还跟大妈妈吵架了。”

该来的总归要来的。她就猜到,那天在商场,叶惠红听到她和晏晓的谈话,虽然不知道她听去多少,但是多多少少她都猜到了吧。

叶惠红若是伤害了纪翔,伤害到她的亲人,她不会就这么轻易的放过她的!就算她是孟楚南的母亲,纪翔的奶奶!她绝对会连同以前的旧账,一起来算!

7——4.

果然不出所料,没过几天,叶惠红就亲自找上门了。她打纪薇的电话,纪薇不接,她就到她公司楼下堵她。

纪薇摸摸额头,站在大厦门口的阶梯上定定的看着她。

叶惠红从楼梯下走上来,笑说:“薇薇啊,阿姨有点事情要跟你商量一下,给个脸,我们聊聊怎么样?”

不等纪薇拒绝,她就挽起纪薇的胳膊,出租车已经等在路边了,她拉着纪薇往车里钻。

“我觉得我们没什么好说的。”纪薇一张脸板着。

叶惠红拍拍纪薇的手笑了笑:“那可不一定。”

叶惠红把纪薇带到地段繁华的商业街,找了一处看上去不错的会所,她们七转八绕的被领到包间里。

“喝什么?”叶惠红问。

“随便。”

“那就两杯蓝山。”

服务员退下,叶惠红便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从里面抽出文件推到纪薇面前。

纪薇随手翻了翻,又把文件丢回桌上,她早就猜到了,倒不觉的惊讶,反而镇定的沉默着看着叶惠红。

“我也咨询过律师了,这种情况,要回纪翔的抚养权应该没可能了,所以我提议,你跟楚南结婚,然后带着纪翔一起跟我们去澳洲。本来我是只认定姜苓这个儿媳,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你跟楚南孩子都有了,我不会让我的孙子成为私生子。算算纪翔的年纪,当年楚南走的时候你就怀了他吧?你怎么不告诉我呢?告诉我我会尽量把你也接去澳洲……”

叶惠红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她还未说完,纪薇就笑了起来。叶惠红扬了扬眉,表情不那么好看了,她还没遇上过随便打断别人说话的人。

“阿姨,叶阿姨,我是尊重你才这么叫你一声。你认谁做你的儿媳跟我没什么关系。我不会跟孟楚南结婚,更不会让纪翔跟你们去澳洲。不好意思,说句难听的,我是一千个一万个的不愿意跟你做一家人。也麻烦你,以后别骚扰我们一家人,尤其是纪翔。他认不认孟楚南这个爸爸都难说,就更别说你了。还有,你似乎还差一句道歉,当年的事情不是这样就过去了,世间都是有因果的,不过你的道歉我也不那么想要,因为已经没必要了。”纪薇说完,刚好服务员敲门进来送咖啡。

一时间,包间内静默无比,空调暖气的沙沙声格外明显。纪薇有点儿热,脸蛋因为暖气而变得红扑扑的,而相较之下,叶惠红的脸色显得更加煞白。

服务员放下咖啡微微示意她们慢慢享用便再次退出包间,房间里更加安静了。

叶惠红冷哼一声:“不要给你脸你不要!我要真想带走纪翔,你就算再有本事也是阻止不了的。”

纪薇看了她一眼,不再搭理她,只是兀自拿出手机打电话。

几秒之后电话接通,纪薇对着电话冷声说:“五年前你妈私下里找我,我没告诉你,是我太傻,五年之后的现在,我跟你妈在一起,想不想知道她都对我说了什么?”

叶惠红怒红了眼睛等着纪薇,孟楚南在电话那边沉声问:“你在哪?”

纪薇说了地址便收了线,望向叶惠红笑了笑,“还有什么要说的不如等你儿子来我们一起说?”

叶惠红哼了一声,拿着包推门而出。

纪薇冷冽的目光随着叶惠红的离开而渐渐变得温和了,她慢慢喝着热腾腾的蓝山咖啡,平复自己的心情。

叶惠红的威胁她早在前几天就想过了,还特地查了些资料。纪翔这种情况,不管叶惠红使什么手段,都带不走他的。尽管这样,她心里还是有些惴惴不安。五年前她傻乎乎的听信叶惠红的一面之词,什么都不让孟楚南知道,这才造成了今日的局面。现在她不会那样傻了,她要选择相信自己,相信孟楚南。

半个小时不到,孟楚南就赶来了。

他进了包间却没看到叶惠红,但是他没问,而是把纪薇揽入怀中,低声说:“没事吧?我妈说了什么你都别放在心上,都是我不好,是我疏忽了。”

她整个人软软的靠在他怀里,这一瞬间忽然让她觉得格外安心,格外美好。他什么也没问,只是关心她好不好。

但是,她还心存一丝理智。

纪薇推开他,方才一瞬的柔弱消失,她又变得冷冽起来。

孟楚南这才问:“我妈呢?”

“走了。”

他上前握住她的手,眉心微皱,“薇薇,到底我要怎么做你才能不推开我呢?我进一步,你便退两步。现在我呆在原地不动,只是看着你,你为什么还是往后退呢?”

她甩开他的手,“孟楚南,我已经对你没什么要求了。我是求你不要让纪翔受到伤害,但是你做到了吗?你知不知道纪翔平安夜那晚问我什么了?他问为什么别人都说我是他妈妈!你说,我该怎么回答他?你又知不知道,我多想听他叫我一声妈妈,多想名正言顺的出现在他的小伙伴面前,不是以姐姐的身份,而是一个母亲的身份!你知道这有多难吗?我多怕他知道真相之后……可是你妈居然要带他走!居然因为你们孟家的这个血脉同意你娶我!你不觉得荒唐不觉得可笑么?我付出了多大的代价,才得来你妈这么不情愿的一句同意我们结婚……”

“薇薇,我们结婚,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不管我妈同不同意,我都是要娶你的。我这辈子只要你。”

“我告诉过你别逼我结婚!我不想嫁给你!我为什么一定要嫁给你?我……我只要小翔幸福……爸妈高兴……这些你都给不了啊……我再怎么爱你……再爱你……也不能伤害他们的心了……”纪薇断断续续的说,眼泪噼里啪啦的往下直掉。

孟楚南心尖蓦然抽痛,他想抱她,可纪薇往后退,根本不让他碰。他只好离她一步之遥,隐忍的说:“我给的了,这些我来做,我来让小翔幸福,让你爸妈高兴,你要给我机会,给我们机会,懂不懂?恩?”

她抹抹泪水摇头,“楚南……我们不会幸福了……你走吧,你回澳洲吧,把你妈带走……”

孟楚南全身一僵,下一刻便将猛的纪薇拉进怀里,埋在她的发间,咬牙切齿的说:“不可能!绝不可能!我告诉你,你做梦都别想!”

一场谈话无疾而终。

也许是纪薇敏感,她总觉得纪翔这几日有些不寻常,具体的她也说不上来,只感觉纪翔有点儿排斥她。

她很不安心。

这天,纪翔坐校车回来,纪薇在小区门口接他,见他高高兴兴的拎着个零食袋下车,问:“老师给你们发零食了?”

纪翔摇摇头,“不是,是奶奶给我的。”

“哪个奶奶?好孩子是不能随便拿别人东西的,知不知道?”纪薇牵着纪翔往小区里走,顺手接过他的小书包和零食袋。

“奶奶就是上次那个大妈妈啊。她让我叫她奶奶,而且她每天都来看我上学,还给我送好吃的,我不要的,但是她偏偏往我怀里塞,我都没要,全都分给《奇》朋友们啦,可是今天《书》奶奶来晚了,我都放学《网》了她才来,所以零食都没有送出去。我真的没有要哦,姐姐。”纪翔奶声奶气的说,然而听在纪薇耳里却是寒意阵阵。叶惠红居然私自接触纪翔!

纪薇冷了面孔把那袋零食丢进垃圾桶,对纪翔说:“以后见到她就躲远一点知不知道?给的东西也不能接,分给小朋友也不行!以后姐姐每天都去接你,看不到我你千万别出校门,听到没?”

纪翔抬头看着她,眼里闪烁着奇怪的情绪。忽然他挣开纪薇,对她做了个鬼脸,说:“姐姐你变得讨厌了!”

说完便跑开,往楼梯上跑。

纪薇一愣,看着他小小是身影心里说不出的难过。

第二天,纪薇亲自去接纪翔,然而快下班的时候公司临时出了点事儿耽搁了,等她到幼儿园的时候,校门口早已是冷冷清清的了。

她寻着纪翔的教室找过去,没想到,还是看到叶惠红了。

叶惠红正坐在小凳子上跟纪翔讲话,还伸出手捏捏纪翔的脸蛋,眉眼都笑弯了。

纪薇过去一把将纪翔拉到自己身后,“叶女士,你这是做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诱拐儿童呢!”

叶惠红站起来,“跟我孙子说说话怎么了?你这个当妈的每天都不管孩子,我做奶奶的可不能不管!”

纪薇下意识的把纪翔的耳朵捂上,“你别在孩子面前乱说!”

可谁知纪翔一下子甩开纪薇的手,恨恨的瞪着她,眼睛扑闪扑闪的眨了眨,眼眶渐渐泛红,就像要哭似的。纪薇的心忽然抽痛起来,背后直冒冷汗,她也不知道孩子知道多少。她过去抱住纪翔,柔声说:“乖,我们回家。”

“不回不回!!你们都骗我!你不是我姐姐!你骗我!你是大坏蛋!”纪翔吵吵闹闹的竟真的哭了起来,抽抽嗒嗒的哽咽着,越哭越凶了。

“纪翔!不准闹!跟我回去!”纪薇慌了,拽着纪翔就往外走。

纪翔拧起来,怎么都不肯动,一边哭一边喊:“你凶我!我不要跟你回家!你是坏人!呜呜……我要妈妈……你不是我妈妈……也不是我姐姐……”

纪薇的心揪成一团,也跟着哭了,她蹲下来给纪翔抹眼泪,可是自己的眼泪却不停的掉,一张口不知道说什么了。她怎么忍心再骗孩子?她真的没办法随着纪翔撒谎。

这时,叶惠红突然把纪翔从纪薇手里拉过去,说:“你别吓到我的宝贝孙子!他不想跟你走你别勉强他了,今天我带他回去!”

纪薇怔怔的看着她。

叶惠红又说:“看什么?他是我孙子我能把他怎么样?你不放心我,家里还有楚南,你总放心他了吧!”

纪翔不肯再看纪薇一眼,趴在叶惠红怀里不停的哭。

纪薇喃喃念着,像是自言自语:“小翔,你不知道妈妈有多爱你……你怎么能跟别人走呢?你让妈妈以后怎么办啊……”

她眼睁睁的看着纪翔被叶惠红带走,心死一般的站在那里,眼泪都流不出来了,只觉得心里发慌,空落落的。

8——1.

纪薇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邓女士看到她魂不守舍的进门,纪翔又不在她身边,不由得紧张起来:“纪翔呢?”

“在孟楚南家,他不肯跟我回家。”纪薇有气无力的说。

邓女士一个箭步冲到她面前,“怎么回事啊?”

纪薇眼眶微红,“妈,小翔什么都知道了……”

她本来以为邓女士要发火的,要骂她怎么能把纪翔给别人带走,可是邓女士不但没发火,还安慰纪薇说:“薇薇啊,别难过啊,这事儿小翔迟早要知道的。早知道比晚知道的好,他一时接受不了你也要谅。虽然他还是个孩子,但是他跟咱们生活了这么多年,谁对他好,孩子心里也是有数的。就给他闹闹脾气,说不定过几天就好了。有点耐心,好好哄哄他。”

或许邓女士说的没错,第二天一早,纪翔就被孟楚南送回来了,说是不肯呆在那儿,又不愿去幼儿园,所以孟楚南便自作主张把纪翔送回来了,而纪翔也没再闹了,乖乖进屋,跑到邓女士怀里,瞅了眼纪薇,又默不作声的扭过头趴在邓女士的肩上。

孟楚南说,纪翔从被叶惠红带回去之后就再没说过话,只是安安静静的看电视,要不然就是不做声的不知道在干什么。孟楚南哄他说话,他也不理,顶多就是瞪着他,眼里尽是委屈,一言不发的。第二天一起床就开始闹情绪,不肯吃早饭也不肯不好好说话,而叶惠红那样脾气极差的人居然也纵容纪翔,好声好气的哄着他,可他就是不领情,犟得很。

纪薇此时的脸色极差,一夜未眠,她的眼下淡淡的青色让孟楚南看了心疼。

他摸摸她的眉,顺着又来到她的脸,她的唇角,最终叹气:“答应我,别折磨自己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小翔总有一天会接受我们的,不要等他任你做妈妈了,你倒是自己先倒下了。”

纪薇没心思跟他说什么了,点点头便打发他走了,她的心思现在全系在纪翔身上。

她深深吸了口气,硬是堆起一个僵硬的笑脸,对纪翔笑了笑,“想吃什么早餐?姐……我跟你做。”

纪翔看了看她,不说话,只是看着她,像是非要从她脸上看出什么来。然后,他看着纪薇疲惫的笑容,从嘴巴里哼出几个字:“麦当劳。”

孩子任性的时候可以提出任何从前不被允许的要求,纪翔虽然闹脾气,不待见纪薇,但是想到爱吃的麦当劳,他也可以偶尔没出息一点,故作试探,看看纪薇是否依着他。她若是依,那以后还好说话,若是不依,他可就真的再也不理她了。

孩子的小心思纪薇不是不知道,但是她却没功夫去琢磨,只要纪翔肯理她,让她做什么她都愿意,更别说只是一顿麦当劳的早餐了。

她终于发自内心高兴的一笑,“好,现在就给你去买。”

等纪薇买好了回来,要叫纪翔来吃的时候,邓女士从房里出来,对纪薇做了个噤声的姿势:“孩子睡着了,估计是昨晚没睡好,他一向认床。”

纪薇吐了口气,又颓废下去了,她现在只想纪翔能多跟她说说话,同以前一样,屁颠屁颠的跟在她后头叫她“姐姐,姐姐”的。她已经不指望纪翔会认回她这个当妈的了。

“他有没有说什么?”纪薇问。

邓女士说:“我哄着他,问他是不是不喜欢姐姐,他扭捏半天才说不是,然后就什么都不肯说了,嚷着困,要睡觉,还嘱咐我等你买回早餐再把他叫醒。放心就是了,小翔怎么会讨厌你呢?人心肉长的,孩子那么单纯,又容易忘事,哄哄就没事了。你赶紧收拾收拾上班去吧!”

她也知道她老妈在安慰她,又想起来以前的许多事,她心里一下子感慨万分,惆怅起来,“妈,我以后只陪着你们吧,你别再让我嫁人了,我就想跟你们好好过日子,守着你们。”

邓女士叹了口气,眼睛也红了:“说什么傻话呢!妈不要你陪,就要你开开心心的。要是孟楚南能让我看到诚意,保证能给你和小翔幸福,你们就结婚算了。”

纪薇惊讶不已,万万也没想到一向痛恨孟楚南的邓女士竟说出这番话,她不是最不愿意自己嫁给孟楚南的么?

“妈,你什么意思?”

“还能有什么意思!你看你,自从那次车祸之后就没开心过,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就是我身上掉下来的疙瘩,我不了解你能当你妈啊!我知道你心里总对我们过意不去,觉得自己傻透了被人骗,差点送了命还连累我们给你带孩子。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妈为你做这些就是想你快乐、幸福。妈别的不求,只求你以后的日子过得舒心、平静。孟楚南那孩子我也知道,真心对你好的,我那时候正气头上,什么气话说不出来?你妈我刀子嘴豆腐心的你难道不知道?后来我也想了好久,要是你们结婚了,我唯一的要求就是你不能跟孟楚南他妈一块儿过日子,那个老太婆满嘴谎话、信口开河!说得出的很少做得到!我跟你爸也商量过了,只要孟楚南那孩子对你好,我们也就不为难了。谁叫我女儿长了一颗死心眼!”邓女士絮絮叨叨说了许多,摸摸纪薇的头发,一副心疼的样子。

纪薇抱住她,哽咽着说:“不要,我不嫁,我凭什么嫁!”

“嫁不嫁是你的事情,我话就说到这儿。自己的事情自己看着办,我们也不干预你了,省的你老跟我们吵,我也嫌烦!就像你爸说的,儿孙自有儿孙福。等这阵子过了,纪翔你就自己带,我也要享福去了喽!”

这几日,都是由邓女士送纪翔去幼儿园,到了晚上,便由纪薇去接,偶尔,孟楚南也会按时等在那儿。纪翔当然不乐意,总是独自走在前面,谁都不理。

这回晏晓来陪着纪薇接他,晏晓总嚷嚷着找不到纪薇的人,细问下才知道原来出了那么大的事。她本来是想找纪薇诉苦的,她又跟程冬阳闹翻了,但是看到纪薇整日无精打采的模样,想想还是算了,比起纪薇的事情,她自己那点芝麻大的情感起伏,真不算什么了。

纪薇本以为纪翔就算不待见她和孟楚南,总待见晏晓吧,过去晏晓对他可是挺不错的。然而不知道这孩子心里在想什么,见到晏晓,亦是不理不睬,就连晏晓给他买的玩具他都不要。

小孩子走在前头,两个大人跟在后头,纪薇的目光就一直追着纪翔。

“哎,你说生个孩子干嘛,我以后绝对不跟自己过不去,生个孩子来讨气。”晏晓感慨连连。

纪薇倒是微微一笑,“等到你真的怀了孩子的时候,就不会这么想了。”

话音刚落,便有人在她们后面喊纪薇。

她回头看,原来是方淳,真是好久不见了。方淳也牵着个男孩子,朝她们走过来。

“我侄子,叫人啊。”方淳对孩子说。

男孩怯懦懦的喊了句阿姨们好,便看见前面停下来的纪翔,激动的跑过去:“纪翔!纪翔!”

原来两个孩子是一个班的。

男孩指着方淳说:“那是我叔叔,帅吧!”

其实两个孩子一直在班里不和,虽然不至于打架,但也总是在言语上争锋相对。这不,男孩的意思便是,怎么样,我有个帅气的叔叔,你没有。

纪翔撇了撇嘴,指着纪薇说:“那是我妈妈,漂亮吧!我见过你妈妈,你妈妈比我妈妈老多了!”

纪翔的声音虽不大,但是三个大人都是听的清清楚楚。纪薇张了张唇,鼻子兀得发酸,眼眶瞬间便红了。她愣愣的问晏晓:“我没听错吧?他……叫我妈妈了?”

晏晓点点头,捏了捏她的手,笑了。

方淳大致猜到些什么了,便也安慰说:“小孩多哄哄就好了,耐心点,他总会接受你的。”

纪薇连连点头,望着两个孩子拌嘴。

不久,便到了春节。天气一日比一日冷,纪翔的棉袄都小了,纪薇想带他购置新的,算是过年的新衣。

距年三十还有几天的功夫,纪薇一早便到纪翔的屋里,坐到他床边看着还没醒的纪翔。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纪翔的额头,然后低下头吻了一下他的脸颊。

纪翔是这个时候醒的。他缓缓睁开眼睛,眨了眨,怔怔的看着纪薇,不知道在想什么,眼里毫无迷糊的样子。纪薇知道,这孩子刚才是在装睡呢。

她笑的很温柔,问:“下午妈妈带你去买新衣服好不好?”

纪翔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眼睛滴溜溜的转,问:“就我们俩?”

纪薇想了一下说,“再带上爸爸怎么样?”

纪翔一皱眉,故作老成的沉吟:“我考虑考虑。”

纪薇的心瞬间融化了,他那皱眉偏头的样子,像极了孟楚南。

下午,孟楚南开了车来接他们。纪翔照旧对孟楚南不理不睬,率先钻进了后座。纪薇正要坐进车里,谁知孟楚南握住她的手臂,迅速把她按到车门上,低头吻住她,几秒的工夫便放开她,然后替她拉开车门,示意她可以坐进去了。

纪薇捂着嘴瞪他,又惊又臊,可是又不好说什么,便恨恨的捏了一下他的手臂,他“嘶”了一声,随后笑了起来。低沉好听的声音惹得纪翔探出脑袋:“你们在干嘛?”

纪薇脸红了,剜了孟楚南一眼。

到了商场,人比较多,纪薇便牵着纪翔。虽然纪翔还不肯叫她妈妈,但愿意给她牵手,让她亲亲,这对纪薇来说,已经很满足了。

纪薇带孩子试了几件,纪翔很有主见,说不喜欢,不要。纪薇也不恼,带着他一层一层的逛,孟楚南就跟在他们后面。

逛到一半,孟楚南不知从哪儿买了两杯热饮递到他们手里。

纪薇看着纪翔满足的喝了一口,问:“你什么时候去买的?”

“刚刚你们试衣服的时候。”

“哦……”她低头笑了笑。

孟楚南正要去牵她的手,便看见前面走过来一个眼熟的女人,她手里提着购物袋,踩着高跟,高傲的走过来。走近了,孟楚南才看清楚,原来是姜苓。

姜苓在十分钟以前就已经看到他们一家三口了,心里的苦涩蔓延开来,面上变得愈加冷傲。当她看到孟楚南给纪薇母子送热饮,还去拉她的手,她终于忍不住了。

姜苓并不去看纪薇,直接对孟楚南说:“借一步说话,不介意吧?”

纪薇看了看他们,没等孟楚南开口,便拉着纪翔走进服装店,“我在里面等你。”

“她还真是善解人意啊。”姜苓讥讽的说。

孟楚南不置可否的扬了扬眉,示意她到角落去。

“说吧。”

“我年后要去英国念书了,一年半载的也不会回来。到时候来送送我怎么样?就当是个了断。毕竟……我也爱了你这么多年。”

孟楚南沉吟:“恐怕……是没办法了,我应该送不了你。”

“这算什么!就因为她你连送我一下都不行?孟楚南,你凭什么这糟践我!”姜苓的美眸氤氲出泪光。

“姜苓,我从来都跟你说的很清楚我不爱你,糟践你的是你自己。别钻牛角尖了,去国外散散心也好,说不定就能遇上你要的那个人。”

“……”姜苓嗤笑,随后又问:“真的不能送一送我?”

“我不是不想去,是大概没机会。我也要出国,初四就要走,所以那时候我应该还没回来。你走之前我会托我妈给你送一份礼物,先祝你一路顺风吧。”

姜苓心下涩然,他还真是无情的可以,这么随意的就将她打发掉了。算了……也罢。

“不是大礼我不收的!”

“好。”

“孟楚南!”纪薇这个时候在服装店的门口叫他,脸色不怎么好看。

孟楚南对姜苓抱歉的一笑,便向她走过去了。

“说什么说那么久!进去付钱!”纪薇没好气的说。

孟楚南抿唇笑了,在她耳边低语:“吃醋了?”

“醋你个大头鬼!小翔吵着要你付钱。”她一把将他推开。

晚上,孟楚南把他们安全送到家。纪翔招呼都不打一声的就咚咚的跑上楼了,一边跑还一边对纪薇喊:“你快上来,不要跟坏人讲话!”

坏人等于孟楚南?

孟楚南无奈的摇头。纪薇喊了句:“你给我慢一点,小心摔倒。”

她要上去,就被孟楚南拉住了。她疑惑的抬头看着他。

“薇薇,过完年,我们就把结婚证领了吧?办不办婚宴你决定,好不好?”孟楚南处于暗处,纪薇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急什么?还是你妈给你压力了非让你把纪翔带回去?”

“跟我妈没关系。是我,我想每天一醒来就能看到你们,跟别家一样,每天一家三口去上学上班。对小翔也好,你看,他不是慢慢接受你了吗?”

“……”纪薇不说话,她知道她是动摇了。

良久,孟楚南吻了吻她的额头叹气,“我年初四要去日本,估计要去挺久的,你先别拒绝我,等我回来我们再说吧,好不好?”

“……”

8——2.

转眼便到了大年三十。

纪翔穿着纪薇给他买的新衣服,到楼下跟附近的孩子玩去了,没想到,倒是碰上了上次圣诞节纪翔结实的那个小女孩。原来女孩也住这小区。

纪薇本来是去小区门口的超市买点调料品,可是纪翔非要跟着去,黏糊黏糊的抓住纪薇的手,很高兴的样子。纪薇心里也暖暖的。

等他们回来的时候,纪翔就碰到了那个女孩,就不肯回去了,非要留下来跟这群小孩子一起玩。纪薇随他去了,只嘱咐他注意安全,饭点就要回家吃饭。

纪翔欣欣然答应了。

纪薇亲亲他的脸就走了,没走远,她听到女孩说:“你姐姐好漂亮呢!”

纪翔却得意的说:“不是我姐姐,她是我妈妈呢!”

女孩又说:“你上次不是说姐姐的么?怎么又变了?”

纪翔说:“哦,那是我搞错了。”

女孩没听懂:“啊?”

纪薇低头笑起来,这个春节还真是令人高兴啊,如果……如果他也在就更好了。

纪薇和邓女士坐在电视机前边一边聊天一边择菜。外头静悄悄的又下起了雪,不徐不疾的缓缓飘下来,无声无息。纪薇只听见楼下面孩子欢呼的声音——“快看!又下雪了!”

纪薇偏头往窗外望了望,然后放下手里的菜,说:“我去叫小翔回来。”

邓女士说:“别去了,就让孩子玩一会儿就是了。”

纪薇又坐下来继续择菜。

“孩子最近没跟你闹了吧?”邓女士问。

“恩,没了,不过还是不肯叫妈妈。”

“那孩子他爸呢?”

纪薇想起纪翔总叫孟楚南“坏人”,忍俊不禁:“小翔根本不理他。”

邓女士点点头,不再说说。

过了几分钟,纪薇静静的说:“妈,我想过完年就搬去跟他一起住,带上小翔,你说好不好?”

邓女士愣了一下,看着她:“你说同居啊?”

纪薇抿了抿唇:“恩……就是想让小翔早点能认识到他是爸爸。”

邓女士笑起来:“我不是都跟你说过,我现在不管你了,你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心里快活就好,你要去就去,跟我说什么啊。”

“我总要跟你说一声的嘛!”纪薇嗔道,她老妈的态度转变起来她还真是一时接受不了。

“哦,那行啊,我批准了!”

过了一会儿,邓女士忽然问:“那孟楚南他妈呢?别跟我说你愿意跟她一块儿生活啊!”

纪薇哑口无言,她怎么就把叶惠红这号人物给忘了呢?

傍晚,饭菜做好了不少,门口响起了“咚咚咚”的敲门声,甚是欢快。

纪薇赶紧去开门,纪翔拎着个袋子直喘气的钻了进来,他的头发上还粘着未融化的雪花,鼻头通红。

他一进门就高兴的说:“妈妈,刚刚奶奶来看我了,还给我压岁钱了!”

纪薇只注意到“奶奶”二字,却没注意听见孩子刚刚叫的是“妈妈”。

她问:“哪个……奶奶?”

“就是坏人叔叔家的那个奶奶啊!”

纪薇拿过袋子,里面除了小孩爱吃的零食,还有一个红包。她拆开来看,里面装着厚厚的一叠人名币。

邓女士也闻声过来了,看见纪薇手上的人民币,说:“数数,咱看看那老太婆给她孙子多少钱压岁!”

过了一会儿,纪薇说:“五千。”

“不多呀!”邓女士又对纪翔说,“应该叫你奶奶来家坐坐,偷偷摸摸来送钱什么意思啊?她也有见不得人的时候啊!”

纪翔听不出来邓女士话语的讽刺之意,还乐呵呵的说:“奶奶还说让妈妈给我买衣服。妈妈,那我们明天就去买衣服吧!”

纪薇猛然一怔,他叫她“妈妈”了?真的叫她“妈妈”了!

她蹲下来,轻轻拂去纪翔头发上的雪花,笑着说:“还买什么衣服?不是刚买的么。”

纪翔使劲摇头:“不行不行!我就是要买!”

纪薇忽然懂了,一向最讨厌逛街的纪翔此时吵着一定要去买衣服,并不是真的想要买衣服,而是享受那种被纪薇重视,捧在手心上疼的感觉。

“好,你说去就去。那现在我们去洗手,准备吃年夜饭。”纪薇重重的亲了一下纪翔的脸蛋,眼睛湿湿的说。

吃完饭,晚上**点的光景,一家人在客厅里看春节联欢晚会,纪薇到房间里,拿起座机,开始一个一个拜年。

同事、朋友都打了一圈,刚放下电话准备打给晏晓,电话就响了起来。

“亲爱的,你太不像话了啊!我等你电话等的心都凉了!”来电的刚巧是晏晓。

纪薇哈哈笑了起来,“我正准备打给你呢!”

晏晓也笑起来,“薇薇,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我刚给程冬阳拜年,听口气,你们好像没在一起啊,他现在一个人在B城,你就忍心让他一个人过年啊?”

“他哪会委屈自己啊,早就回他父母那儿了。别说他了,到现在也没个表示,等他一句我喜欢你怎么就这么难呢!”

纪薇不懂,他们两个人明明就是青梅竹马一块儿长大,明明就知晓彼此的心意,明明都上了床,这样的情感,不是喜欢又是什么?晏晓为什么这么在意这几个字呢?

“好,不说他。对了,今天小翔叫我妈妈了。”纪薇掩饰不住的高兴。

“那太好了啊!小鬼终于开窍了!那孟楚南呢?”

“他比较惨,小翔现在还不怎么理他。晓晓,我打算过完年就跟他同居,我想让小翔跟他多接触接触,你说这样好不好?”

“恩,孩子跟爸爸不住一块儿确实很难沟通感情,但是就怕小翔不愿意去。”

“其实孟楚南对孩子还是挺有一套的,他应该搞的定吧。”纪薇说着,卧室的门就被推开了,纪翔的小脑袋便探进来了。

“妈妈,你在跟谁说话呢?”

纪薇伸手把他拉过来,摸了摸他的脑袋,说:“要跟你晏晓姐姐说说话吗?”

他点点头,纪薇把电话给他,她能隐约听到晏晓在电话那边哈哈大笑的逗纪翔,纪翔被这个邪恶的阿姨逗得满脸通红。

此时,纪薇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孟楚南。

“在干什么?”孟楚南在电话那边,背景似乎有沙沙的放烟花的声音。

“拜年呢。对了,你妈下午的时候过来塞给小翔五千块钱,我连她面都没见着,这钱要不哪天我还给你吧。”纪薇看着纪翔说。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薇薇,你别这么见外行吗?我妈给小翔的钱,就是我给儿子的钱,你非得跟我算这么清楚,你让我情何以堪?小翔是我儿子!”

纪薇听出来,孟楚南生气了。

纪薇不说话,孟楚南又说:“我在等,等你接受我为止,但是你知不知道我很累?五年了,我见不到你听不到你的声音看不到你的样子,这样的想念我忍受了五年。好不容易我们又在一起了,你这样的再一次把我推开,我真的受不了。别人都是老婆孩子在身边过年,我呢?我像个傻瓜一样站在你家楼下偷偷看着你们,看你们好不好,高兴不高兴!”

纪薇一怔,转身掀开窗帘,果然,孟楚南正在楼下,靠着车门,头发上,肩上,衣服上都是纯白的雪花,他站在月光下,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显得格外孤单、寂寞。

她心里一窒,鼻子微酸,险些眼泪就滚了出来。

此时纪翔挂了电话,蹭到她腿边抬头看着她。

纪薇脑子一热,挂了电话,问纪翔:“儿子,我们下去放烟花怎么样?”

纪翔蹦蹦跳跳欢呼:“好哦!”

纪薇一边给纪翔穿鞋一边跟她老爸老妈说:“我们下楼放烟花,一会儿就回来。”

邓女士看了她一眼,显然不相信。

纪薇才又说:“孟楚南在楼下。”

邓女士收回目光继续看电视,理都没理她。

纪薇牵着纪翔到楼下的时候,孟楚南依然靠在车门上,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在暗处,只有那双眼眸是亮的。可是纪薇还是看到他身体怔了一下,然后站直,看着他们向他走来。

纪薇说:“新年快乐。”

孟楚南忽然笑了,不管纪翔的存在,拉过纪薇低头吻了下去,轻轻的触碰,好似蜻蜓点水般的吻,像一枚石子,投入纪薇沉静的心,荡起阵阵涟漪,苦涩又甜蜜。

“不准你亲我妈妈,妈妈是我的!”纪翔推了推孟楚南。

孟楚南显然对“妈妈”这个称呼感到很诧异,随后他了然的笑了笑,说:“你是我儿子,你妈妈是你的,你是我的,所以你妈妈也是我的,懂吗?”

纪翔被他绕晕了,没听懂,死皮赖脸的抱住纪薇的腿嚷嚷:“我不管我不管!妈妈是我一个人的!”

纪薇忍不住打了一下孟楚南,“别逗孩子了,把他惹急了小心他以后都不理你!”

“行,那得说好了,那五千块钱你别还我,以后我还会给你们钱,你必须得拿着,别把我推开。”

纪薇轻轻的点了点头,然后把手里拎着的烟花递给孟楚南:“交给你一个光荣的任务——放烟花去!我跟小翔负责看!”

“得令!”

8——3.

那天,从那儿经过的居民便能看见一对年轻的夫妻带着他们的儿子,在小区的空地上放烟花。一家三口笑容满面,男人点燃了一大盒烟花,那斑斓五彩的光束一下子冲上星空,“砰”的一声散开了,渐渐消失落下,转瞬即逝。男人又点燃一支小小的烟花,递到男孩手里。男孩摇摇头说:“不要!我要妈妈给我点。”

男人苦笑了一下,望着天空,直到手里的烟花燃尽。

一旁的女人给孩子点燃了烟花,在孩子耳边说了什么,男孩便不情愿的把手里的两只烟花,分了一只给男人。男人先是一愣,随后接过来,站到男孩面前,在他眼前用烟花划出美丽的弧线。男孩一阵惊喜,然后跟着男人一起摆动手腕,凭空画起画。

女人只是默默的看着他们,唇边渐渐加深的酒窝能看出来,她很开心。

是夜,孟楚南和纪薇坐回车里取暖,纪翔玩累了便在孟楚南的怀里睡着了。车内安静的只能听见孩子深深浅浅的呼吸声。孟楚南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握住纪薇,怎么都不肯放。

两个人只是静静的坐着,谁也不说话。

稍后,纪薇扭开电台,便有音乐声流淌出来。之后,他们听到一个男主持激昂的开场:“好男人就是我,我就是曾小贤,欢迎收听你的月亮我的心!”

纪薇小声的说:“年三十还有主持做直播,真敬业啊。”

“年三十来陪老婆孩子过年还不被孩子待见,你不觉得我也挺敬业的么。”

“谁是你老婆!”

“你说呢?”

“……”

过了一会儿,小区里忽然此起彼伏的响起密集的鞭炮声,噼里啪啦好一阵。孟楚南说:“十二点了。”

纪翔在孟楚南的怀里不安分的动了动。

纪薇给纪翔拉了拉身上的衣服,待鞭炮声小了些,她说:“我的新年礼物是……”她说着,然后稍稍抬起身子,仰头轻轻在孟楚南唇上印了一吻。“新年快乐。”她微微一笑,“你的礼物呢?”

孟楚南故意舔了舔唇,眼里都是柔柔的笑,他指了指车里的小抽屉,“打开。”

纪薇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来一个盒子打开,果不其然,是一枚戒指,她扬眉,看着孟楚南。

“婚戒,不喜欢?”

纪薇把戒指放回原位,说:“不早了,我们要回去了。”

“薇薇……”

“我们不是说好了么,你出差回来我们再说。”

孟楚南走的那天上午,纪薇接到他的电话。

“你在机场了?不是下午的飞机么?”

“我要不说是下午,你肯定一大清早就非要来送我,还是多睡一会儿吧,我又不是不回来。”

“好吧,那你在那边注意安全,小心一点知不知道?多穿点衣服,少吃生冷的东西。”纪薇唠叨了起来。

孟楚南仔细听着,默不作声。最后纪薇说了一句:“楚南,你……早点回来。”

他的心瞬间融化了,沉沉的应了声:“好。”

挂了孟楚南的电话,纪薇又接到了叶惠红的电话,这母子还真会挑时间。

叶惠红言简意赅的表达了她来电的目地——她要回澳洲了,临走前想见纪翔一面。纪薇一向心软,反正她又要走了,让她见一见纪翔也没什么关系。

第二天,纪薇下班便把纪翔结了一起去见叶惠红。

叶惠红一见纪翔便眉开眼笑的冲他张手:“乖孙子!快到奶奶这儿来。”

纪翔抬头看了看纪薇,一脸纯真的模样,小声说:“妈妈……”

“去吧。”纪薇对他笑了笑。至今为止,叶惠红也再没提过接走纪翔的话,纪薇不知道是不是孟楚南跟她达成了什么协议还是叶惠红想法变了,总之,叶惠红是肯定要走的,也带不走纪翔,那她还怕什么?就让纪翔见见这个以后都不一定见得着面的奶奶。

叶惠红把纪翔抱在腿上,蹭了蹭他的脸:“奶奶想死你了!”然后对纪薇说:“坐啊。”

纪薇坐下来,等着叶惠红开口。

叶惠红给纪翔喂了些吃的,说:“楚南去日本有阵子才回来,我也不等他了,明天的飞机回澳洲,再回来也不知道哪年哪月了。楚南还是不肯跟我走,他说要在这里守着你。好吧,你赢了。我这个当娘的连个儿子都留不住,你说失败不失败?”

纪薇不知如何答话,她还真没想过哪天能跟叶惠红心平气和,平平淡淡的坐下来聊天,拉家常呢。

“不过我跟他说好了,明年暑假要带我孙子去澳洲看我,至于你,你爱去不去,嫁不嫁我们楚南也随你,反正就算我儿子带个小拖油瓶也不是找不到老婆,你就不一样了。现在流行语怎么说来着,大龄剩女是不是?你不仅剩,还有个儿子,再嫁也好不到哪儿去。”

纪薇没忍住,笑了起来:“所以你现在是在帮你儿子……向我求婚?”

叶惠红老不自在的嗤了声,“我为我儿子好!也为我孙子好!楚南问过我看不惯你哪一点。其实我也不是看不惯你,就是你出现的时间不对,碍着我们楚南前途了。虽然我现在同意你们在一起了,不代表我会为了五年前骗了你的那事儿道歉。到现在我依然保持我的态度,我没错,我为我儿子好那也算错的话,那天下当妈的都是错了!”

纪薇不置可否,她根本没指望叶惠红的道歉,更不在乎她的道歉。

纪薇说:“那我也说一句,我嫁不嫁孟楚南跟你也没关系,你不同意我也会嫁,所以……我会照顾好他的。”

纪薇在心里无奈的笑,她们这样算不算是口不对心?叶惠红明明来说服她嫁给孟楚南的,可是嘴巴上还是那样咄咄逼人。而纪薇,明明已经想要嫁给孟楚南了,可在叶惠红面前,依然不放下姿态,就连承诺她这个当母亲的会照顾好她儿子,也那么傲然。

叶惠红撇嘴,“是吗?那好,我等着瞧!”

说完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卡递给纪薇,“我给孙子的钱,你收好了,明年孩子就上小学了,学费就用这个。”

纪薇想起孟楚南说过的话,他说不要推开他,拒绝他和他家人给的钱。纪薇笑了笑,不再推辞,收下了卡。

“我代小翔谢谢你。”

“不客气!密码是楚南的生日。”

“……”

之后,她们随便吃了点,叶惠红跟纪翔黏糊了会儿便散了。临走,纪薇给叶惠红叫了的士,叶惠红从车窗里探出头,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说,只是跟纪翔挥挥手:“奶奶走了啊!”

纪翔似懂非懂的冲她挥挥手,“奶奶再见,奶奶走好。”

叶惠红走后,纪翔拽了拽纪薇的手:“妈妈,你是不是要跟爸爸结婚?”

纪薇惊喜了片刻,这孩子都懂的,他是知道孟楚南是他爸爸,只是一直别扭,不肯叫而已。

“小翔说好不好呢?你不喜欢,那妈妈就不跟爸爸结婚。”纪薇说。

纪翔歪头想了一会儿说:“爸爸是不是对妈妈不好?那我们不要爸爸,就我跟妈妈两个人,我会保护好妈妈!”

纪薇扑哧笑出来:“好,我们不要爸爸,以后妈妈就指望你了,你要多吃饭,长的壮壮的!”

孟楚南不在的日子,总是特别难熬。纪薇总觉得过了很久很久才到这阳春三月。

三月里,天气依然寒冷,倒是阳光温暖了些。纪薇裹着厚厚的大衣,带了一枚绒绒的帽子跟晏晓逛街,远远看去,她哪像叶惠红口中二十七岁嫁不出去的大龄剩女?倒像二十岁出头的大学生。

晏晓打趣:“我发现你到哪儿都招人爱啊,你看,一路走下来,回头率不减啊!”

纪薇把围住嘴巴的围巾扒了扒,“我这脸不是都被挡住了么,要是真露脸,估计就没一个人看我了。”

“不会,至少孟楚南宝贝你。”

纪薇无声浅笑着,心里甜甜的。

她们逛进商场里,纪薇一眼就看到前面柜台前看珠宝的程冬阳。她碰了碰晏晓:“那不是程冬阳么。”

晏晓也看过去,果然,她神色激动了一下,正要过去,忽然她脸色又变了,拉着纪薇就往楼上走。

纪薇被她弄得摸不着头脑:“怎么了啊?”

“你没看见啊!他边上跟着一女的,人家热恋的一对去选对戒,我怎么好去打扰?”晏晓口气酸酸的。

“说不定误会了呢!”

“误会什么!那女的我又不是第一次见!”

纪薇被她拉到买电器的三楼瞎逛,晏晓从刚才就一个劲不停的骂着程冬阳,把他从小到大那些混账事儿骂了个遍。纪薇只得附和着,偶尔跟着骂两句“程冬阳确实不是个东西”,好歹能让晏晓心里舒坦些。

走到买电视的那片,电视里滚动播放着新闻,远远的,纪薇就听到“日本”两个字,因为孟楚南在日本,她也就不注意的仔细听了听。

她听到“日本当地时14时46分发生里氏9.0级地震,震中位于宫城县以东太平洋海域,震源深度十公里,地震引发海啸及伤亡……”

她的脸色巨变,拉着晏晓的手不自觉的开始颤抖,晏晓似乎感觉到了,停止对程冬阳的咒骂,回头看着纪薇,疑惑的问:“你怎么了?”

纪薇指着电视:“晓晓,日本……地震了,怎么办?楚南还在那儿,怎么办!”

她焦急的声音渐渐变得哽咽,眼睛红红的,抓着晏晓,神情恍惚:“他在神奈川,会不会有事?电话……我的电话呢?我要给他打电话!”

晏晓不断安慰她,但于事无补。纪薇紧张的脸色发白,她站在电视前边不停的给孟楚南打电话,然而电话那边都是关机提示。

纪薇茫然的站了一会儿,忽然猛地推开晏晓,朝楼下奔去。

她心里此刻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找到孟楚南!她不能在失去他了!她要去日本!

纪薇从商业街打车直奔机场,B城没有直达日本的飞机,她选了先飞上海,再飞日本的路线,当初孟楚南走的时候也是从上海走的。

她买了最近的一班的机票,然后直接关机了手机,又借了台电脑,查起日本的新闻。上机之前,她只查到日本神奈川确实被波及到,但至于人员伤亡和地震级数,还未统计出来。

一个小时之后,纪薇抵达上海。她匆忙订去日本东京的机票,然而却被告知,到日本的所有航班都已经取消。

怎么会这样?所有的希望在这一瞬间被全部浇灭,她几近绝望的站在候机大厅,心里空荡荡的,一阵一阵的心慌,一种急躁的感觉折磨着她。

五年前,她亦是怀着现在这种心情跟孟楚南分手,不安却还怀着希望,默默等着他,虽然过程艰难,但终于还是等到他了。而现在,她不能再像从前那样遥遥无期的去等了,她知道她等不起,害怕等来的结局,等待这样可怕的事情她不要再做第二次!所以她来了,可是老天却告诉她,她还是得等,这叫她怎能不急?她一生最爱的人,是生是死她全然不知!

她重新开机,便跳出来四十几个未接来电,有晏晓的,有家里座机的。她全部删除,开始反复给孟楚南打电话。许久,那边依然是关机状态。

终于,死灰般表情的纪薇终于捂着脸哭了。她开始后悔,后悔为什么不愿嫁给他,不给他好脸色看,总是伤害他,折磨他!要是他在走之前,她对他有一丁点儿的好,她也会这么后悔了。

此时,纪薇的电话响起来,她一怔,紧张看去,一颗悬着的心,丝毫未动,来电的是邓女士。

她清了清嗓子,吸了吸鼻子,接了电话:“妈……我……”

“在哪?晏晓说你转眼就不见了,你还嫌吓我吓的不够多啊!我告诉你,孟楚南肯定没事儿,你别给我乱来!”邓女士不管三七二十一开口就对她喊。

纪薇眼泪又开始啪啦啪啦往下掉,带着哭腔说:“妈,你放心,我不会做傻事。我现在在上海,我要去日本找他,但是我去不了,飞机都不起飞,我不知道怎么办……”

“薇薇啊,就当妈妈求你,断了去找他的念头好不好?日本那么乱,你去了万一出了个什么事怎么办啊?你别叫妈妈跟着你操心了!”

纪薇嘤嘤的哭起来,是啊,她怎么能再让她的父母为她所累,所伤?但是……但是孟楚南呢?

她抽抽嗒嗒的说:“妈,我不去了,但是我要在这里等他,他要是回来,肯定经过这里,我在这里等到他回来为止……”

“给我二十四小时开机,让我们知道你安全我就让你在上海等,不然我现在亲自去抓你回来!”

“我保证……”

正文 8——4.

纪薇不知道等了多久,去询问台问了是否有飞机从日本飞回,令她惊喜的是,下午有一班机飞回,不过因为天气状况还未起飞。

纪薇想,说不定孟楚南会在那班飞机上。她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肯定,但她就是这么感觉的。

等到半夜,纪薇还在给孟楚南打电话,直到电话显示电量低,她才幡然醒悟,她没带充电器和备用电池,她还怎么跟邓女士保持联系怎么去找孟楚南?她怎么这么笨贸贸然就去找他了呢?

一阵懊悔,让本来又怀着希望的纪薇再一次焦躁起来,她撑着头低声哭泣,望着偌大的候机厅茫然失色,无措的像一个走失的小女孩。

忽然——有人在她身后叫她。

“薇薇?”那声音如同一道响雷,惊得纪薇心里猛地一痛。

她惊诧的回过头,便看到孟楚南手提行李惊讶的看着她。

这一瞬间,纪薇终于就好像从云端飞速落下,踏实了,心安了。她破涕为笑,朝他走过去,狠狠的扑到他的怀里,什么也没说,只轻轻念着:“回来就好……”

她忽然就想,直到世界末日,他们也是能在一起的了。

孟楚南的手臂将她收紧,一个多月未见她,他的思念如海水般汹涌而至。

“怎么来了?要出差还是……”

“等你!”纪薇把眼泪鼻涕全都蹭到他的衣服上,“我在等你回来!”

机场的离别重逢是常见的,此时他们紧密相拥,也没有人去注意他们,只有他们自己享受这片刻的温存。

“你该不是以为我出事了吧?”孟楚南心里一窒,蔓延开浓浓的甜腻。

纪薇抬头看他,“你说呢!打你电话你又不接!”

“电话……走的时候忘在研究所了。”

纪薇狠狠的掐了他一下:“你多大的人了,手机还能丢了!你再这么稀里糊涂我以后都不理你了!”

孟楚南吻了吻她的额头,抱歉的说:“对不起……害你担心了,我保证,再没下次。”

纪薇在他怀里点点头,“楚南……你真的……真的吓死我了……”

他心里满是不舍:“对不起……随你处置我好不好?别难过了,我这不是好好的么。”

他们在上海留了一夜,纪薇给邓女士去了电话保平安,顺便告知了第二天回来的时间和航班,总算让这个更年期的女人停止了聒噪。

翌日下午,当他们抵达B市机场的时候,没想到纪薇她老爸老妈以及纪翔已经等在那儿接他们了。

纪翔一见到纪薇,就扑进她的怀里,放声大哭:“妈妈……你是不是……不要我了?妈妈……你为什……么都不回家啊……我保证以后乖乖的……不跟你发脾气,好好听你的话……你不要丢下我……”

纪薇心里酸涩,她没想到她短暂的不告而别,对纪翔造成如此大的影响,“是妈妈的错,我怎么会不要你?小翔那么乖,妈妈不会不要你。你是妈妈的心肝宝贝知不知道?妈妈会一直陪着你,不会离开你的。不哭了,好不好?”

孩子一哭,纪薇心里就一抽一抽的难受。

纪翔抽噎的点头:“好……妈妈……以后,你去哪儿……我就去哪!”

此时虽然告一段落,但是纪翔却因此而变得异常敏感,一分一秒都要跟在纪薇身边。

那一晚,纪翔在纪薇怀里入睡,小手紧紧攥着纪薇的衣服,深怕她不见似的。

第二天,纪翔醒来的时候,发现妈妈不在床上,他吓得立马翻下床,却看见纪薇正蹲在地上收拾行李。

纪翔揉了揉眼睛,小心翼翼的问:“妈妈,你要去哪儿?”

纪薇站起来把他抱在怀里,“妈妈带你上爸爸那儿住好不好?”

“妈妈带我一起去?”

“当然。”

“好,妈妈去哪儿我就去哪。”

达成了协议,下午,孟楚南就开车来接他们。起初孟楚南接到纪薇大驾光临的通知时,还以为纪薇答应嫁给他了,谁知纪薇却说:“等你搞定小翔之时就是我嫁给你之日,我都这么帮你了,别让我失望啊!”

在邓女士的目送下,他们搭上了孟楚南的车。临走时,邓女士还高兴的说:“一大一小烦人精终于走了!我好好享我的清福去了!”

可是纪薇还是看见她妈眼眶微红,不舍得一直把他们送到楼下。

搬到孟楚南的公寓之后,他想让纪翔一个人睡一间房,毕竟是男孩子,不能总跟妈妈一起睡。可是纪翔死都不愿意,非得跟纪薇一块,从而导致纪翔又更加讨厌孟楚南了。

接下来的日子,孟楚南全然一副新好爸爸的做派,每日准时准点接送纪翔上幼儿园,还时不时采取诱利政策,给纪翔买点儿新玩具、新衣服,带他每周去一次麦当劳。当然,这些行为都遭到纪薇的极力反对,理由是——对孩子太过放纵,以后会很难纠正。

不无道理,于是孟楚南开始改变战略,纪薇的建议是——从内心到表现,必须认清你是一个好爸爸。

于是周末的一顿麦当劳被取消,逢周末孟楚南便带纪翔去B大的大操场踢足球。他说:男人之间的问题要用男人的方式解决。

纪薇差点没笑死。不过,却很有效果。纪翔虽然不肯开口叫爸爸,但行径上,已经把他当成爸爸了,开始渐渐依赖他了。

周五傍晚,孟楚南临时开会,便由纪薇接纪翔回家。两个人到了门口,纪薇拿钥匙开门的时候,看见隔壁程先生家门口站着一个女孩正打电话。

“家立,我忘带钥匙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啊?”女孩声音软软的,撒娇般的说,又有点小心翼翼。

不知电话那边说了什么,女孩一瘪嘴,有点儿委屈:“不要,我不回家。”

女孩挂了电话,发现纪翔好奇的看着她,便对他做了个鬼脸。

纪薇瞧见了,好笑的看着这两个人,问那女孩:“你在等程先生吧?”

女孩点点头。

“要不先到我家坐坐?”纪薇对她笑了笑,不知为何,她对这个女孩深有好感。

女孩也不客气,欣欣然答应了。

领了女孩进屋,她揉了揉纪翔的头发问:“你儿子啊?”

纪薇点点头。

她感叹:“哇!看不出来!你这么年轻,儿子都这么大了……”

“所以啊,我以前肯定是个不良少女,年纪轻轻就生孩子了。”

女孩尴尬的摆摆手:“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开玩笑的。”纪薇笑着着说,这女孩果然可爱。

女孩问纪翔:“你叫什么呀?多大了?”

纪翔礼貌的回答:“我叫纪翔,今年六岁。你呢?”

女孩哈哈一笑,“我叫顾春喜,今年二十四岁。叫声姐姐!”

“阿姨——”

女孩纠正:“不对,应该叫姐姐!”

纪翔认真的说:“你跟我妈妈差不多大,当然要叫阿姨,怎么能叫姐姐呢?老师说,这叫**。”

“哈哈——”顾春喜没忍住大笑起来,“你真可爱!”

纪薇招待顾春喜喝了点热可可,她去厨房做饭,纪翔似乎对这个“阿姨”挺感兴趣,两个人聊得不亦乐乎。

“你爸爸呢?”顾春喜问。

“爸爸上班去了。”

“我见过你爸爸呢,挺帅的,你长大肯定比你爸爸还要帅,高兴吧?”

纪翔想了想,点点头:“高兴。阿姨,你也住在这里吗?”

“恩……恩!我男朋友住你家隔壁,我也会常来,下次来我给你带好玩的,怎么样?”

纪翔直点头。

此时门铃响了起来,纪翔以为是孟楚南回来了,高兴的对顾春喜说:“我爸爸回来了!”

谁知,一开门,倒是个陌生男子。

那男人对纪翔笑了笑,问:“小朋友,有见过一个傻里傻气的姐姐吗?”

纪翔回头看了看顾春喜,说:“没有姐姐,只有阿姨,傻里傻气的阿姨。”

顾春喜从座位上蹦起来,冲到门边,“程家立!你才傻呢!再骂我傻我不给你煮饭了!”

纪薇闻声从厨房里出来,看到的便是这样一个场面。

程家立拉着顾春喜,对纪薇点点头:“不好意思打扰了。”

“不打扰,你女朋友还陪我儿子玩了会儿。”

纪薇送了客,纪翔望着门口,问:“妈妈,爸爸怎么还不回来?”

其实私下里,纪翔都会叫孟楚南爸爸,只是当着他的面不肯叫。这会儿孟楚南迟迟不归,纪翔竟难得的担心了。也难怪,平日里孟楚南都是准时准点的出现在纪翔面前。

大概等到近八点,孟楚南才回来。他一进门,纪翔就故意撅起小嘴,不满的说:“我跟妈妈都饿死了,妈妈说你不回来就不能吃饭。”

纪薇觉得好笑,明明是这孩子自己不愿吃,非要等爸爸回来一起吃。

孟楚南脱了鞋进来抱起纪翔,“是吗?妈妈是好妈妈!小翔也是听妈妈话的好孩子!”

跟孩子呆久了,纪薇都觉得孟楚南越变越幼稚了。

吃完饭,孟楚南提议去天台看星星。

“星星有什么好看的?你当我还是十几岁的少女啊。”纪薇没搭理他。

“听说今晚有流星,小翔肯定没见过,带孩子看看就是了。”

纪翔一听到流星,就亢奋起来,拽着纪薇的手说:“妈妈妈妈,我要去!”

纪薇被这一大一小拖到天台上才知道,这儿不知被谁布置过。一张铁花雕刻的椅子,旁边摆了两盆盆景,虽然简单,但看起却很有情调。

纪翔被孟楚南抱着坐下,纪薇挨着孟楚南。

她抬头看了看,星光布满了深蓝色的夜幕,月光清凉的洒在他们身上。

纪翔激动的靠在孟楚南身上抬头看着天空,目不转睛,深怕错过了什么。孟楚南执起纪翔的手,指着天空说:“看到那颗最亮的星星了吗?”

纪翔点头。

“那叫北斗七星。爸爸会像那颗星星一样,在最显眼的地方看着你,你只要一回头就能看见我。这样好不好?谁欺负你了爸爸就去揍他,想学打篮球爸爸就教你,作业不会做你也能来问爸爸,这样……好不好?”

半点大的孩子,不知是否听懂了,他点了点头,“那旁边那个第二亮的就是妈妈,再旁边那个小一点的就是我。这样我和爸爸妈妈就永远的在一起了。这样好不好呢,爸爸?”

“好,你说什么都好。”孟楚南笑着亲了亲他的头发,左手握住了纪薇。

不知过了多久,纪翔打着呼噜睡着了,流星还是一颗都没有。

纪薇小声说:“你是不是骗我的?根本就没流星!”

孟楚南说:“不管有没有,你不觉得现在我们一家三口都很开心吗?流星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我们三个一起看流星。”

此时,纪薇和孟楚南的手机同时响了起来。纪薇的是电话,孟楚南的是短信。

纪薇接起电话,是晏晓。

她说:“薇薇,程冬阳走了。我我决定去找他。”

“出什么事了吗?”

“之前跟他吵架了,我让他滚,没想到他真的滚了。他回他父母那儿了,他说以后都不会在回B城,刚好随了我的心愿。我以为他只是一时赌气,但是我等了又等,直到听到别人说他快结婚了,我才知道,他可能真的不再理我了。所以,这一次我想争取,至少试一试。”

“那我祝你找到幸福。”

挂了电话,纪薇说:“是晏晓,她决定倒追程冬阳了。”

“这么巧,我的短信是程冬阳的。”他笑。

“他说什么了?”

“他问我怎么求婚,他打算向晏晓求婚,还说要是不成功,面子就丢大了,因为他已经告诉所有人他要结婚了。”

纪薇忍俊不禁,这两人还真是!

“那你怎么回的?”

“我说我还没把老婆追到手,你问错人了。”

纪薇嘴角的酒窝渐深,偏头去看孟楚南,月光之下他的眼眸黝黑,深邃似一潭清泓,那样动人心魄。

她说:“我觉得吧,其实他还真没问错人。”

“你的意思是……?”

纪薇把手一伸,问:“戒指呢?”

孟楚南从容的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一枚钻戒,“时刻准备着。”

说完,他专心致志的提纪薇套上了那枚婚戒。

星光点点的苍穹下,一对男女隔着一个孩子,偷偷的,偷偷的,亲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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