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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心劫

《仙有千千劫》》 · 紫芋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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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有千千劫》全集

作者:紫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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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修仙世家 楔子

苍中麓,多野狐。

这一日,正是雷雨过后,阳光明媚,空气清新,漫步林中,也是少有的幽深静谧,偏偏一个叽叽喳喳的小丫鬟添了几分热闹,一个人胜似百只麻雀,吵嚷不休。

“小姐,小姐你看,那花开得多好看啊,……哎呀,那是少有的雀舌兰,竟然这里也有,小姐你看啊你看啊,咱们把它挖回去好不好?……”鹅黄色的衫子,青绿色的长裙,乍一看上去有几分貌似林中仙子,再看,不过是个梳着双环髻的小丫头,稚气未脱的脸上带着喜悦之色,捉着裙摆四处疯跑,倒是真心喜爱这林中静谧的。

约有十余步,小丫头身后跟着两个妙龄女子,一个身着粉红色长裙,奶白色衣带上用银线绣着潘莲花,错落有致,一袭轻纱飘扬,愈发显得那粉色剔透生嫩,新鲜若晨露,配着那一张灿若桃花的笑脸,恍若桃花仙子悠然而至。

粉衣女子身旁跟着的是一个青衫女子,她虚扶着粉衣女子缓步前行,恍若绿叶一般的陪衬,那一张清秀有余的脸庞与粉衣女子相较,便恍若青叶趁着桃红,显不出几分姿色,倒是那一身沉稳气度,很有大家风范。

这两个女子一看便知是主仆二人,甘做青叶的女子名唤海莲,而那个粉衣的主子则是方家之女,闺名素心,一颗七窍玲珑心,却无凡尘俗垢,当真是难得。

看着不远处咋咋呼呼的小丫鬟青鹊,方素心的脸上才有了些淡然的笑意。

大丫鬟海莲自小是跟着小姐一起长大的,与小姐年岁相仿,看着小姐脸色,也不去制止青鹊的没规矩,反而扶着小姐缓步而行,拧着眉心假意教训了一句:“看那青鹊,穿着小姐的衣服也是个丫鬟模样,糟蹋那身衣服了!”

“海莲莫不是也想要,我那里还有一件新做的,若是你喜欢,只管拿去!”方素心年方十四,正是无忧无虑的时候,偏偏她的面容上总有忧色,若以天气做比,十天里总有九天是阴天,再有一天,最好也不过是多云转晴。

也是今日晴光好,又耐不住青鹊多动,这才允了她来林间走动,苍山少有人至,最多不过是山中野狐,却也无需忧虑,那些狐狸生性狡诈,见得人来,远远就溜了,更有那等可爱的,就在十余步外观望着你,待你上前了,它才跑开,却又不跑远,隔上十余步又停了,倒似逗着你追它一般,当真可笑可爱。

留心看着周围的动静,方素心答话答得随便,与海莲名义上是主仆,其实却如姐妹一般,若是有了些什么好东西,能分的她都会与海莲一同分享,这般作为落在外人眼中,变成了软弱可欺的表现,加之她又不喜多言,愈发让人觉得好欺负,却又是那种欺负了很没有意思的人。

听了这话,海莲瞪了方素心一眼,她娘便是方素心的奶娘,她又与方素心一起长大,两人之间的关系较之主仆更为亲密,何况方素心又是个素待人诚心的,心性淡然,不争不抢,想要让海莲不喜欢她,倒还真是不可能。

时日久了,海莲心中也以姐姐自居,凡事少不得总要为她多想想,多打算一番,有些事情,看在眼中,更是急在心里,却又碍于主仆名义,许多事情都不好说得太透太过,只能是借着旁的事说理。

“我是喜欢那衣衫吗?小姐那么聪慧,定然知道我说什么,何必在这里装糊涂,左右这苍山上也不过咱们几人相依为命了!”海莲开始还有几分气头,说到后面,却不免想到眼下境况,难过了几分。

方家本是大家,方素心这小姐虽然是庶出,却也是正儿八经的方家小姐,若不是……是断然不会到这人迹罕至的苍山养什么病的,分明是那正房齐氏看不得小姐与那陈家公子好,有意让自家嫡女嫁去陈家,这才编出什么有病的幌子,赶走了小姐,偏生,小姐不以为意,来的洒脱。

若是赵姨娘还在,哪里容得小姐这般被人欺侮,但......想到赵姨娘在世时弄出来的种种事端,海莲又有些头疼,这母女二人,一个是争得太过,反而成了笑柄,一个是不争太过,同样成了笑柄,方家那些人,真正把小姐当做主子的又有几个?!

想到这里,海莲的眉心也打了结儿,若是小姐能有几分赵姨娘的泼辣性子,想必就不会如此难过了。

“海莲,我素当你是我姐妹,这话也没什么不当说的,我本来就当陈家哥哥是哥哥,没必要因为这个和大姐翻脸,惹得母亲不快,”话到此处,难免停顿了一下,双瞳黯淡,“我娘一生都没争出个什么好歹,我也不想跟她们争,即便入了那陈家,又有什么好的,早晚免不了妻妾之事,让人糟心。”

海莲听到最后,也只是一叹便罢,世家公子,哪个家里头没有个通房?没有在正妻进门之前纳妾,就算是不错的了,便是那陈家公子,也已经有了三个通房了,将来,将来,谁又能够说得准呢?

“有时候,我倒是真羡慕你!”方素心幽幽一声长叹,也就是那等世家富贵方有如此恶习,平民百姓,自己活命都尚且不足,又哪里有得闲心闲情让妻妾争锋?这一点上,海莲将来倒是比她幸福多了。

看着小姐眉心再次涌上忧色,海莲又是一阵懊悔,哪件事情不好说,非要说这个,小姐总这么忧心,怕会如赵姨娘那般寿数不永的!

“小姐,你快看,看看我发现了什么?!”青鹊这时候咋呼起来,叫着嚷着,不断招手让身后那两人过去看她发现的好东西,打破了方素心刚刚涌上心头的忧烦。

林中空地上有块儿焦黑的巨石,石下缩着一个炸了毛的家伙,白毛上带着焦黑之色,白黑交织,看起来有些古怪,若不是青鹊这等眼尖的,把它当做巨石一部分也未可知。

方素心行来也是奇怪,这狐狸怎么会在这里?苍山多野狐,便是在林中走动,也难免看到一个两个仓皇而过,隐匿在草木之中,并不出奇,但,这等毛色的,倒是稀奇。

海莲有意缓解刚才的气氛,一看就嬉笑道:“莫不是这狐狸做了什么孽障,被天打雷劈了吧!”这话也不是无根据地说,周围焦黑的林木尚在,应该是昨夜雷雨劈断的,想来还着了一场火,不然这石头也不会是焦黑的了。

“真可怜,不知道死了没有?”青鹊孩子心性,却也不敢上前去碰,想用脚尖去踢,又怕那东西突然跳将起来抓坏了罗裙,小脸上一副犹豫不决的神色。

方素心莫名地动了怜悯之心,不嫌脏地过去抚mo了一下,感觉到皮毛下还温热,有着喘息,也不嫌脏,顺势抱在怀中,笑着对海莲说:“它还活着,咱们把它抱回去养吧!”

海莲本来不喜这脏污的畜生,及至看到小姐的笑容,却不忍拒绝,小姐笑起来那么好看,她却很久没有看见小姐笑了,是了,从小姐的娘过世之后,小姐就再也不曾开心笑过了,若是这畜生……

“好,小姐想养就养着吧!”海莲点头同意了,青鹊无可无不可地撇撇嘴,她可以看可以玩儿,但要是养嘛,也就小姐有那个耐心法儿了。

方素心欣喜之下,也不假他人之手,一路抱了回去,海莲有心接手,却无奈何自家毛病,靠近这种有毛的畜生就会喷嚏不断,只有躲远一些,也就没有留意那狐狸乌溜溜的眼珠转悠个不停,很是灵动的样子。

苍麓园是方家在苍山脚下的一个园子,因为环境清幽,避暑或是狩猎的时候倒是偶有来住,平日里闲置的时间居多,此番方家小姐来休养,还让看园子的夫妇有些手忙脚乱,着实忙乱了一阵儿。

方素心是方家长房庶女,在宅子里便不被重视,如今被齐氏找了由头打发到这里,更加冷清,除了奶娘和贴身的丫鬟海莲相伴,便只有一个年幼不懂事的青鹊跟着,连个粗使婆子都没有派一个,也说得上是欺负人了,因此海莲一直忿忿不平,为小姐生气。

倒是青鹊一个没心没肺的,离了宅子,没人拘她规矩,开心快乐得多,闲来就跟小姐在林中漫步,也不走远,左近转转,也免得在园中无聊。

奶娘则在平日里操持一些家事,那看园子的夫妇倒是老实人,也会搭把手帮个忙什么的,倒也不是十分劳累,几日住下来,倒比在宅子里更多了些舒心。

方素心很喜欢现在的生活,若是能够在这苍麓园住下去,便是一辈子也是好的,比起与人争宠,更多了几分自在自得。海莲虽心有不平,却也无力为小姐争上一争,只能常日伴随左右,让小姐尽量舒心,过些无争无扰的舒服日子。

如果一直如此,便会一直平顺,可惜,生活不会那么平然淡定,总要有些意外,比如这意外救得的狐狸。

……踏夜来,天明去,悄然无声,以为梦,了无痕……一月有余,终有尽时,自言本是山中仙,踏月入凡间,寻缘温旧梦,梦断自当离,一夜温存,枕上泪痕未干,人已悄然而去……又一月,方查有孕,惑矣,始知前缘非梦,怅然无怨……

第一卷 修仙世家 第一章 异生

“……热水准备好了吗?还有剪刀……小姐别怕,相信奶娘,没事儿的!……”

苍麓园一件房间里,一个女子正在床上奋力,双手紧攥身下褥子,汗流满面,青丝婉转,被汗水浸湿,有几缕贴在脸上,白皙的肤色此时愈发苍白,红唇紧咬,努力不发出声响来,随着妇人言语呼吸用力。

一个妇人则皱着眉头指挥着,她也不是不曾给人接生过,自己也生过两个孩子,算是有经验的了,但是这般情形却还是让她冷汗直冒,羊水已经破了一会儿了,却不曾见到孩子冒头,若是再拖延下去,小姐她……

看看正在凶险之中的小姐,妇人的眼圈不由一红,这可是自己奶大的孩子啊,犹若自己亲生一般,她也一向对自己侍若生母,可是……真不知道是哪个杀千刀的污了她的清白身子,还留下这般孽种,真是该死!

恨恨然地皱眉,却没停下手上动作,“海莲,给小姐口中含个参片,切莫慌张,一会儿便好了!”

本来海莲这等未曾出阁的女子是不应该进入产房的,奈何此时无人可用,小姐执意要生下孩子,偏又不肯说孩子父亲是谁,小姐还是未嫁之身,却先产子,这……饶是奶娘见多识广,此时却也有些慌张,害怕被人发现,更害怕小姐撑不过这万分凶险的一关,小姐才十五岁啊,正是花儿一般的年纪。

“嗯。”相较于自家娘亲的紧张,海莲不知其中凶险,反而沉稳了不少,抚着小姐的手臂,轻声说着:“再坚持一会儿,一会儿孩子就会出来了,小姐不是还想要一个男孩子的吗?马上就会有了!……”

不知道是这番安慰起了作用,还是奶娘经验老道,孩子终于生下来了,没有啼哭声,奶娘保持着接生的动作愣住了,海莲不知所以,看过去,也愣住了。

“孩子,孩子可是出来了,让我看看,让我看看……”方素心已然力竭,却还是坚持着不肯昏睡过去,不看上一眼,似乎就不能够放心一般。

孩子,她和他的孩子,是会像他多一些,还是像她多一些?

默不作声的奶娘和海莲都没有理会方素心,方素心终于觉得不对了,隐约知道新生下来的孩子是会哭的,可是她却什么声响也没有听到,莫不是……隐隐有了些不好的预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奋力坐了起来,一看,也不由呆住了。

湿漉漉的那个,巴掌大的那个,是自己的孩子,四肢都小小的,有些发红,头上有着乌黑的胎发,可是,与它紧挨着的那个,那个,毛发潮湿的是,狐狸!

两个家伙挨在一起,看上去倒似一体一般,乍看有些吓人,似乎因为被众目所睹,有些不舒服,小狐狸移开了尾巴,露出了婴孩儿的性别,是个女孩儿。

“这是,我的,孩子吗?”方素心仅是愣了一下,母性压过了害怕恐慌,心底油然而生的喜爱之情并不为眼前的情形所惑,反而伸出手臂去,想要抱起那个女婴,也在此时才发现不对,这两个,竟然是连着的。

再细看,女婴屁股与狐狸腹部相连,单单想要抱一个,竟然是抱不起来的。出于母爱天性,方素心并不觉得可怕,拿起身边的剪刀一划,锋利的剪刀划过了相连的一线,分开了两个小家伙。

“怪……”“胎”字在舌尖绕了个圈儿,又收了回去,奶娘回过神来,咽下没有说完的话,强自镇定地捉着女婴,将她头朝下,拍了拍她没流血的小屁股,“啪”地一声之后,就是“哇哇”的啼哭声,上药,擦洗,包裹,奶娘的动作一气呵成,反而不去理会那个不知死活的狐狸。

海莲这时候也回过味儿来了,指了指褥子上那个,呃,小狐狸,犹豫着问:“这个怎么办?”想要说扔了,看看方素心惨白的脸色,却也不忍说出来她生了怪胎的话,一时无语。

方素心也在迟疑,她到此时还有些不敢相信那狐狸是自己生的,即便它的毛发湿漉漉的,即便他的肚子上还有一朵自己划出来的鲜艳的血花。

看了海莲一眼,方素心知道自己执意要产子的想法已经害苦了她们,倒也不忍心为了一个狐狸再辛劳她们,犹豫了一下,一个“放生”就在唇边,却怎么也无法说出口,苍山多野狐,却更多野兽,这么弱小的一个狐狸,若是放入山中,怕是要被冷风吹死的。

此时,小狐狸睁开了眼睛,乌溜溜的一双眼珠子好似上好的黑宝石琉璃珠,灵动多彩,微干的毛发也露出明亮的白色来,让方素心想起了自己曾经养过的一只白毛狐狸,怜惜之情又多了几分。

奶娘这时候也把女婴包好放在了床上,初生的女婴眼睛还未睁开,倒也乖巧,哭了几声就不哭了,沉沉睡着,那狐狸自己舔了舔毛发,环顾四周,自觉走向女婴,安静地卧在了她的身边。

看到这一幕,方素心愈发不忍心丢弃那狐狸,说:“他们本是一起来的,就一起待着吧,若是天使生之,自当保全,若是不然,我也……”后面的话尚未说完,力气已然用尽,身子一软,仰头向后倒去。

奶娘见状,也顾不得害怕惊惶,匆忙料理起来,直到发现小姐只是累极昏倒,这才松了一口气,倒是平日不喜带毛畜生的海莲叹了一口气,伸长了手臂翻转了小狐狸,给它腹部的伤口上了些药,那本就是用来止血的药效果奇好,上一遍药便无需旁人多加操心。

即便是这样,海莲还是在那一下触碰之后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难受了一会儿。

奶娘忙忙碌碌地把房间再收拾了一边,海莲帮着,把那些带血的被褥通通烧掉,烟灰混在花园中,又在房中熏香,掩盖了血腥味道,剩下的一段时间,还是要继续说小姐病重,她们已经以小姐得了传染病的理由遣走了看园子的夫妇还有青鹊,至于孩子……

想到这里,海莲不由一叹,小姐的心肠终究是太软了,早说了要把孩子送人,她却不肯听,便说是捡来的孩子,也未免有些漏洞,苍山之中,人迹罕至,若不是存心要把孩子喂给野兽吃,有哪个会把孩子丢弃在苍山?

只是,一时之间还真的没有什么更好的说法,只能如此了,只盼大家都莫要追究才好,而小姐,要忧心的怕是以后的嫁娶之事,已非清白之身,又曾产子,怕是哪个做夫君的都不愿意戴这天外飞来的绿帽子吧!

小姐已经十五岁了,只怕是等大小姐一出嫁,大夫人就会为小姐定亲,到那时……海莲不由又是一声长叹,这一年来,提心吊胆,如履薄冰,生怕被人发现小姐的异样,本想着小姐生了就好了,却又来了这许多愁烦,唉……

房中,睡在方素心身边的那个女婴挣扎着抽出了一只小胳膊,伸向空中,努力握了握,什么也没有,但手指间那种无力而绵软的感觉却让她有了几分明了,果然,是重生了吗?亦或者是穿越?

嘴角一翘,也不知道是想要哭还是想要笑,古怪的表情若是此时被奶娘看到了定然会把那个没说完的“怪胎”一词喊出来,谁见过刚出生的婴儿表情如此丰富的?!

旁边的小狐狸本来是眯着眼睛的,感觉到身边的动静,前爪一伸,扒拉了一下,把小婴儿的胳膊给压了下来,力道不轻不重,却有几分管教的意思,很是有趣。

手里摸到熟悉的东西,安心了些,也来不及追究是什么,小小的身体早已承受不住今天这种种震惊打击,浑浑噩噩地睡去,梦中,似乎还在现代,似乎一转眼还能够看到那些厌恶的人厌恶的事。

机灵的狐狸看小婴儿不动了,也松了劲儿,向前凑了凑,挨近了,眯着眼睛,很是舒服地再次入睡,那副样子,好似天生带着灵智一番启人疑窦。

第一卷 修仙世家 第二章 变换

方家在宁国可以算得上是世家大族,谁也说不清楚这个家族究竟存在多久了,那悠久的历史就连家中族人看了也觉得惊叹,而这样的家族在宁国还有两家,一家是陈家,一家是齐家。

三家因为家世相当,正所谓门当户对,儿女也多相婚配,而三家的儿女也是出类拔萃的,男的俊美尚且不说,人才更是难得,都在国中被委以重任,女子更是美貌无双,宁国几位倾国倾城的妃子都是出自三家,方家更是曾经出过一位皇后,深得器重。

而近几年的形式则有些不好,大约是出于忌惮,皇帝对世家开始了猜忌分化,又大力扶持新的世家贵族,为了防止三家连成一股绳,更是胡乱赐婚,让三家不得联姻。

对于皇帝用心,三家也是心知肚明,表面上收敛了许多,来往似乎不那么紧密了,而此时,方家本来说好要嫁往陈家的女儿方素琴出事了。

“老爷,您要为琴儿做主啊,这事定然是冤枉的,琴儿怎么会做出这等事情哪?定然是有人见不得她嫁入陈家,蓄意陷害!”方正仁之妻齐氏一边抹泪一边诉苦,眼中时有怨毒之色,却苦于无处发泄。

方家与陈家的这段姻缘是好不容易才定下的,这时节让皇帝松口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眼看着再有一个月,方素琴就可以嫁入陈家,成为陈家嫡子陈明瑞的妻子了,谁能够想得到,竟在此时出了事呢?

即便是此刻,坐在房中,齐氏却还是不信女儿会干出那种事情来,与人苟且,而且还怀有三月身孕,恐事情暴露方才自尽求死,这绝对不是女儿做的,若是女儿,即便是喜欢上他人,怀了他人骨肉,也有办法隐瞒一二,嫁入陈家,毕竟,陈家这门亲事是女儿亲口要的,怎会不喜欢,反而与旁人有了瓜葛?

整件事情怎么想,齐氏都觉得是有人算计好的,但,是谁算计的呢?人死不能复生,她又无从查证,委实难以决断,除了此时哭泣,心中怨恨,却也不知如何是好。

方正仁虽然有几个妾室,却都被齐氏整治得服服帖帖,早些年二小姐娘亲赵氏的死就给了那些人一个最好的警示,如今,剩下的还能够与齐氏有一争之力的就只剩下生了一个长子的秦氏了,但,她有必要这么做吗?

与齐氏的烦恼不同,方正仁头疼的则是如何对陈家交代,亲事是早就定好的,准备都做了一年了,此时撤手,难免坏了两家关系,本来就有一个上头的在挑拨生事,再被钻了这个空子,还真说不准三家以后是否还能够和平相处了。

“对外说琴儿暴病而死,玉儿那丫头今年也十四了,就……”方正仁敢提了一个话头,意思让二房的女儿代嫁,就被齐氏打断了,“何必要玉儿,心儿不是好好的吗?她都已经十五了,也是嫁人的年龄了!”

“心儿?”方正仁想了一下,才想起来自己还有这么一个沉默寡言的女儿,点头应下了,在他看来,谁嫁过去都无所谓,只要两家联姻就好。

齐氏却不这么想,这些年,三家的势力都大不如前,二房又是个有心思的,怎么说也不能让他们盖过长房去,与陈家联姻这种好事情绝对不能便宜了他们,若不是自己只有素琴一个亲生女儿,她也不会便宜赵氏那个女儿。

狠狠地拧了两下帕子,想到方素心那个沉默寡言的样子,倒是跟她母亲的伶牙俐齿大不相同,应该好掌控,若不是这样,她也不能够容得她活到现在了。

“这件事情就交给你办了,我还有事,今晚就在书房了!”方正仁交代了一句,步履匆匆就往书房去了,比起这种事情,他还有关系到方家数百年存亡的大事情要忙,没工夫在这里浪费时间。

“老爷慢走!”齐氏还来不及多叮嘱几句,方正仁就已经出去了,她索性也不多说,开始筹划把方素心接回来,只是,刚想到要接人才记起前段时间似乎她真的得了什么传染病,眉头又是一皱,希望她好了吧,不然,可就便宜二房那个丫头了!

方家大宅子里,齐氏为了能够让长房得到更多的利益,硬是压下了对于亲生女儿的悲痛,转而筹备接人事宜,这等时候,便是女儿的丧事也不能够办,害怕触了喜事的眉头,这等心情还真是足够让齐氏悲痛一阵子了。

而苍麓园里,方素心也养好了身子,大概是得益于幼时曾经下过一阵工夫练习的调息法门,她的恢复较之常人快了许多,虽然脸色还略显苍白,却已经有了红润之色,眉宇间的忧色更加不复存在,成天抱着女儿嬉闹。

“逸梦,来,看这里,看娘手上是什么?”方素心耐心地晃着一个绣着牡丹的荷包,因为害怕过于显眼,惹人探究,那些孩子的小玩具都不敢买,也只能是在贴身衣物配饰上下工夫。

被襁褓包得好好的小婴孩儿很配合地看过去,然后伸手去抓,奈何恶质的娘亲就是不让她抓到,每每看着就能够够到了,她就是猛地一抬手,拉开距离,让小婴孩儿抓不着,两次三番下来,小婴孩儿也不恼,“咯咯”笑着继续抓,谁让她早就摸清楚了五次上方素心必然要让她捉到一次这个规律呢?

成年的灵魂如此装嫩逗一个十五岁的小娘亲玩儿,这还真是……嘿嘿……拿着无聊当有趣。

呈放养状态的小狐狸卧在一旁,半眯着眼睛,偏着头,很是闲适地看着那一大一小逗着玩儿,很有些成熟风范,当然,前提是不要让它见到肉食,否则一准儿跑得比谁都快,海莲已经因为它的猛冲打过好几个喷嚏了,已经到了喂食必然抛着喂的程度,好在小狐狸的运动神经发达,每次都能接住,一接一个准儿,俨然已经成了园中一景。

院子里,海莲拿来了肉食,抛着喂给小狐狸,因为方素心的要求,小狐狸自从断了米糊糊,就开始吃熟肉,从最开始的碎肉到现在整块儿的肉,这只狐狸长得倒是比孩子还快些,又甚是灵巧,若不是不能说话,又是狐狸模样,倒也很是惹人爱。

不知道实情的看了,也会喜欢,奈何海莲是看着小姐生下这等畜生的,怎么见都觉得恐怖,尤其那一双黑琉璃的眼睛,看着人的样子很是嗜人,若不是无人喂食,她定然早早推了这等事情。

方素心在窗前坐着,看着海莲有些害怕却还是勉力喂食的样子,想要笑却怎么都笑不出来,那只狐狸,真的是自己生的吗?当日发生的事情恍然梦中,现在想来,还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那么大的胆量留下这狐狸,一如执意为那个已经无踪的人生儿育女一样。

“逸梦,你是他的女儿哪,可是,他恐怕都不知道世间还有你这么一个女儿……”喃喃自语着,又想起了那个如同神仙一般俊美无双的男子,眸中涌上泪水,“他说他是神仙哪,他定然会知道的吧?”

一语未毕,匆匆背了身,用手背擦去了泪水,却也不知道心心念念的那个人是否会知道自己的这份深情,又是否会……他还会再回来吗?

从决定生下孩子的那一刻,方素心就不想着以后了,她再也不想回到那个家大业大的方家,只想留在这里,守在这里,等着那可能回来的男子,一颗心一辈子,她都许给了那个男子,实在是再无旁的心愿了。

没有人留意到,那女婴在听得此话时的轻轻一颤,那瞬间黯然的眸中闪过了一丝变幻莫测的情绪,又是,私生女吗?嘴角勾起,带有嘲讽意义的一笑一晃而逝,命运,还真是总爱重复哪!

“小姐,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奶娘从月亮门走入,步履匆忙好似有谁在追赶一样,平素整齐的头发此时也略显毛糙,一脸惊慌,倒似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情,也的确是了不得的大事情,谁能够想到那个齐氏竟然突然想起了小姐,又突然派了大夫过来呢?

一想到被她以借口拦在门口的大夫,奶娘就是惶恐万状,小姐这般情形,怕是瞒不过大夫的,到那时……

第一卷 修仙世家 第三章 探病

听得奶娘说了事情,方素心倒是少有的镇定,这一年来发生的事情足以让她从一个少女成为冷静自持的少妇了,怀胎十月之间没有一刻不曾想过以后如何,自然也想到了这等最坏的情况——要回方宅。

“奶娘,你先别慌,把逸梦带到旁的屋子放着,大夫来了,我自然有话对他说,先准备着见客吧!”稳定了奶娘和海莲的情绪,方素心又转向了怀中的女婴,“逸梦乖,不要哭啊,娘不会不要你的!”

海莲本来也是个有主见的,情知此刻慌乱于事无补,反而最先镇定下来,抱了逸梦就往偏房走去,那里是她住的地方,便是见客,也不会往那里去。

小狐狸似乎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老老实实跟着海莲的脚步,等到海莲把小婴儿放在床上,他就在一旁守着,也不上chuang,坐在脚踏上,前肢直立,倒是个好护卫的模样。

即便时间紧迫,海莲见了这场景,也不由得笑了一声:“你倒是个好哥哥!”不知怎地,起了嬉笑的心思,明知道狐狸不懂人言,却又对它说道:“看好你妹妹啊,可别让她哭了,也别让她滚下地了!”

后一句纯属白嘱咐,小婴孩才三个月,能够抬头抬腿,坐起来,却还没有翻身的力量,软和和的身子又被抱在襁褓里,连抬腿都不能够,何况其他,至于啼哭,又岂是一个狐狸看得住的,也就是玩笑罢了。

说完这句不怎么好笑的笑话,海莲抿了抿嘴,去前面帮忙了,未出嫁的小姐见客,即便是看大夫,少不得也要弄个屏风,围个面纱以做遮挡,而现在是在称病,是坐着看还是躺着看装作重病,更要有个说法才是。

小婴孩儿,嗯,方逸梦也隐隐有了担忧。

这三个月里,她也不是白长的,那奶娘唯唯诺诺,能够撑起来的不过是爱护小姐的一颗心,真正做事情能够做到少话多做,她的口中是一句是非都不论的。而那海莲则不同,本来她就比小姐大了一岁,行事总带着一种姐姐教育妹妹的口气口吻,也就是方素心了,换了旁的小姐,即便是知道对方对自己好,也耐不得这种以下犯上的架势的。

从海莲口中,方逸梦也知道自己又是一个私生女,不过到底与上一世有些不同,这一世的母亲并不是为了什么富贵权力,而是单纯喜欢那个人才生了自己,而且,这个娘亲出身世家,想来这种未婚生子就是在现代也少不得人诟病,若是在古代在世家,恐怕更是……

什么浸猪笼,什么沉塘,这些词汇莫名地涌上心头,方逸梦也不由得为娘亲揪心,这三个月的爱怜早就让她承认方素心娘亲的身份了,虽然有时觉得荒拗,十五岁的娘亲,还真是孩子一样哪,但,却不可否认对方的爱女之心,怎能不在此刻为她担心?

可这担心也是白担心,婴孩儿小小的身体根本不由得她自己掌控,说话都不可能,更别提超越身体限制来走路做事了。

从襁褓里抽出胳膊,无力地乱抓了两下,有些不满的意思,却也不能够做的更多了,扭头扫了一眼狐狸“哥哥”,看着对方那一双警惕的双瞳,又是一阵郁闷,当时还以为是车祸昏迷哪,谁想到竟然是在母体内孕育,醒来后还莫名地多了一个狐狸“哥哥”,这种完全不符合遗传学的生育让方逸梦愈发郁闷,这到底是个什么世界啊?!

如同A型血加A型血不会等于AB型血一样,她的娘是真真正正的人,也就只能够生人,偏偏生了只狐狸,难道真的像奶娘私下里叨咕的那样,自己的父亲是个妖怪不成?若是这样推论,恐怕还是狐狸精哪!不然怎么就有了个狐狸?

对于方素心一口咬定那男子是仙人的笃信不同,生活在现代科学下的方逸梦,对于无神论虽然不说100%的肯定,也是99%的肯定,那不确定的1%实在是因为科学还有些解释不通的事情存在。

而自出生以来发生的事情,完全不能够以常理解释,若是真的有个狐狸精父亲,那么自然也应该有什么法力高深的道长,也就应该是仙人的存在,若是没有,却又怎么解释自己的狐狸“哥哥”?

狐狸“哥哥”,的确是哥哥,即便那时候眼睛不能够睁开,却也是知道自己是被一个暖和和的东西抱着出来的,更是从奶娘和海莲私下里的交谈中知道她们那时候静默的原因,开始以为是怪胎,结果怪胎一转身,发现是狐狸包着一个婴儿,于是更怪了。

至于连体,也许是一卵双生的结果吧?方逸梦私下里是这么揣测的,还有些感慨自己的好运气,至少没有像科教频道上说的那些婴孩儿一样连体那么严重,不然,若是一个人头一个狐狸头地连着,不用方素心拯救,肯定被人拿去当怪物烧死。

方逸梦屁股上那一点已经全好了,连疤痕都没有,反倒是没人愿意理会的狐狸“哥哥”,腹部还留了一个疤痕,皮毛秃了一块儿,有些古怪,好在它是四肢着地,能够见到的人少,迄今为止,也就方逸梦注意到了。

即便是自己生的,但到底是个异类,方素心对于小狐狸并不看顾,海莲也就只是无奈地负责喂食,其他一概不管,不知道是不是狐狸天性知道怎样存活,小狐狸到目前为止一切都能够自理,活得很是自在。

方逸梦正想着一些有的没的,她的狐狸“哥哥”不满意了,嘴巴凑过来轻咬着她的襁褓扯了扯,开始方逸梦不知道它要做什么,直到襁褓扯松了,狐狸又叼着松了的那一角给她盖住胳膊的时候,方逸梦才明白这狐狸是怕她着凉,真正在照顾她。

一种莫名的感动从心底传来,倒也不是那么介意自己的身世了,狐狸哥哥就狐狸哥哥吧,不是也挺好的吗?想着,脸上露出了笑容,小手也自觉摸到了狐狸的下颚上,一抓一抓地,抓不住什么,挠痒痒一样抚mo着它。

狐狸眯了眯眼,眸中似乎划过一抹无奈,索性低了低头,用身上的毛发掩住了露出的小胳膊,好似一张上好的毛毯盖着,暖融融的。

也不过是这么一会儿的清醒,方逸梦又困了,张了张嘴,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偏着头就睡了,那丁点儿担忧碍于体力不支也只能无力放下,等候最终的结果。

这边安静了,那边儿却才热闹起来,方素心没有按照海莲说的装病,而是好好梳洗了一番,在还略有苍白的脸上点了些胭脂,因为眉宇之间没有了忧愁之色,看起来倒是更胜往昔,容颜愈发鲜亮起来,少女的清纯少妇的柔媚都从眉梢眼角流露出来,愈发委婉多情的模样。

坐在屏风一侧,面朝着那山水青烟的水墨美景,心神也淡定下来,款款坐着,不需多言,也是一副优美的画卷。

“去把大夫唤进来吧!”跟奶娘说了一声,方素心就垂下眼帘,不言不语,海莲则做好了贴身丫鬟的本分,站立在小姐身旁,略有紧张地看着奶娘远去的背影。

一会儿奶娘就领着大夫过来了,跟着的还有一个媳妇子田嫂,那田嫂原是齐氏的陪房丫鬟,因为齐氏善妒,她就自请嫁人,倒是得了个好,齐氏给她找个了好归宿不说,对其也是十分信任,让其掌管着内账房的。

方素心也看到了,眉心一皱即松,在齐氏面前她一直都是一个寡言无趣的模样,最和齐氏心意的就是吩咐什么都照做,而除了开始刻意的刁难,再有什么吩咐都是这个田嫂传话的,对她倒也不陌生。

除了探病,想来还有些别的事情。方素心仅仅是这么一想,她再怎么聪慧灵巧,却也想不到竟然是嫁人的事情,更加想不到她竟然要被嫁给她的那位陈家哥哥陈明瑞。

田嫂进门就道了一声喜,与大夫不同,她自是不用在屏风前的,也就看到了方素心的面色,似乎这一年在苍麓园的生活更胜过在方宅之中,便是气色就好了许多,再不是原先那种未语先愁的模样了。

“看着小姐就是气色大好,这趟我来可是给小姐报喜的!”田嫂落在外人眼中的模样都是风风火火的,自然也不耐烦等候大夫说话,刚在进门前她就问过了,知道小姐病好了,这没病还可以装有病,有病要是装没病却总是差那么几分,而她素来看人最准,自然是一看之下就知分晓。

比起以前的传话,这趟她要说的是喜事,讨个喜钱,要个吉利的心思占了上风,也就藏不住话,直接说了:“小姐这一年怕是太清静,都忘了婚期临近了,再有一月,陈家就要上门迎亲,怎么也不好再住在这园中静养,倒是要快些回方宅待嫁才好,夫人这次让我来,就是来接小姐回去的,这大夫跟着是为小姐请个脉,看看可有还需要调养的地方,包个万全的!”

田嫂这趟来本来就是得了个活话,若是方素心无事便择日接回,若是有事,也就万事休说,此时眼见得没事,对于请脉与否也就不那么重视了,嘴快地说了,倒让三人脸色一变。

第一卷 修仙世家 第四章 出嫁

好容易打发走了田嫂,方素心只觉得心力憔悴,大夫诊脉尚且可以让海莲替代,新婚之夜,又有何人可以替代,如何瞒得过去?!

“小姐,这可怎么办才好?”奶娘送了田嫂回来,也是慌了手脚,倒是算计过会有这一天的,却没有想到会这么快,措手不及之间根本想不到什么好办法。

方素心也慌了神,她完全没有想过要再嫁人,原想着自己不受重视,齐氏好容易打发自己离了眼前,轻易是不会记起的,在这里养上几年病,那时候年纪大了,就算她想把自己嫁出去,也一时找不到好的,容得自己思量今后,却不想如今事发突然。

“不然,我照实说了吧,这等事情又怎么瞒得住,大姐暴病而亡,若是替嫁,却也不是单我一人,玉儿妹妹也有十四了,若是嫁人,却也不算晚。”话音落地,不待旁人说,方素心也知道行不通,齐氏想来对家财看得很严,若是可以,那是半分好处也不会让与二房的,又怎会同意二叔家的女儿代嫁?

“我的好小姐,你以为这是打碎了杯子丢了银子啊,这等事情可是万万说不得的,姑娘家的脸皮子何等珍贵,败坏了名声不说,惹了夫人的气,小姐怕是只有死路一条了!”奶娘劝着,忍不住流出眼泪来,自己奶大的小姐,如何就这般多灾多难?

擦了擦眼泪,事到临头奶娘倒是镇定起来,说:“不管怎样,先把那个孩子送人,断没有小姐嫁人还带着孩子的道理,然后,……”想到那怎么都会有的新婚之夜,奶娘也是没了法子,灵光一闪,倒是想到了什么,嚅嗫着却也不好说。

一直不曾开口的海莲这时候猛地跪下,咬了咬牙说着:“小姐莫急,若是到了那一日,海莲便如今日一般替了小姐!”

刚才大夫诊脉的时候,奶娘借口闲话,把田嫂引走了,因为隔着屏风也不甚在意,那老迈的大夫就直接为海莲请了脉,自然是无事,哄走了田嫂。

如果是新婚之夜,海莲替代......方素心也是无法,顺着这个方向一想,倒不是没有丝毫可能的,海莲与她从小一起长大,身形又相仿,混过去倒是容易,可……“海莲,我不能害了你啊!”

若没有眼下这出事,海莲大可以配个好人家,过着一夫一妻的小日子,又何必替了自己受苦,那之后,她又怎么办?

奶娘愣怔了一下,看着那抱着海莲痛哭失声的小姐,双手握拳下定了决心:“就这么办吧,我且再找些迷乱神智的药,借时下到酒中,姑爷昏乱之中必然是不辨的,……”

“奶娘,这怎么行,我不能毁了海莲的一辈子!”方素心万万没有想到这等主意竟会被奶娘同意,连哭也忘了,挂着泪痕的小脸转过来愣怔着,好似从来不曾认识过这个爱女的奶娘,她怎么会同意这么荒唐的主意,她可知道这断送的是海莲的一辈子啊!

奶娘的鬓角早已花白,皮肤也多了褶皱,老态毕现,没了平日里的精神气儿,含着泪说:“夫人待我有恩,我本是寡居的妇人,若不是夫人伸手收留,我连她哥哥都养不活,又哪里养得了她,说起来,她这命算是夫人救的,如此,她为小姐做什么也是应该的,何况小姐一直待她如同姐妹,等事情一了,我自会给她安排一个好人家嫁了,农户人家,不讲究什么落红不落红的,哪里有那许多事情?”

小门小户的农户人家,能够娶上一个妻子就算不错了,又哪里管得了是不是黄花闺女,便是寡妇,若是有些姿色,也有娶得的,没有那么多穷讲究。

方素心还要再说什么,却被海莲打断了,海莲站起身来,一脸毅然道:“小姐莫要为了我操心,说句难听的话,见过了世家里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情,我早就想要离开了,却苦于是小姐的贴身丫鬟,轻易离不得,即便是小姐嫁了,说不得我也要成为个通房丫鬟,帮着小姐伺候姑爷,若是那般,倒不如现在我帮小姐一次,然后小姐放了我的身契,也算是全了咱们一段姐妹情,主仆义。”

“只要母亲给了我身契,我马上就可以给你,何用这般?便是替代之事,也可以另找一个丫鬟……”方素心还是万般不忍,若是海莲走了,奶娘也没有留下的道理,到那个时候,自己就是真的孤身一人了。

海莲虽然与方素心交心,却知道对方总还是世家小姐,再怎么样不受宠也改变不了那天生的贵气,若说原还有一些期冀,听到那“另找一个丫鬟”的话,也算是明白了身份有别,自己难道就不是丫鬟吗?

不过是自己待她好,她便舍不得自己罢了,真正当自己是姐姐却是自己一厢情愿了,倒是难为她性子好,一直都没有做出小姐模样,却在这句话上露了底,小姐到底是小姐,隔着那层身份,她将来若是不喜了,自己也不过是个丫鬟罢了。

海莲这般想却是误解了方素心的意思。方素心也是被误导到“只有找人替代这一条路走”的思路上去了,若是不想舍去海莲,自然要换做旁人,即便是心下不忍。偏生海莲本就自卑,就算是方素心待她再好,也不过是衣服分她几件不穿的,吃的与她好的,赏钱多给一些,高于旁的丫鬟一等,却也不是什么小姐尊荣。

不懂事的时候自然觉得很好,及至懂得了,难免有些不足之意,却也舍不下这份好,刚才说的方法虽是一时冲动,却不是没有细想的,眼看着小姐嫁入陈家已成定局,倒不如帮人帮到底,让小姐念着自己的好,也免得日后成了个不值一文的通房丫鬟,碍人眼。

从心底里,海莲是不相信自己将来能有什么好下场的,贴身丫鬟在小姐出嫁后就是陪嫁的通房丫鬟,要说像田嫂那样被配给管家,也是要在小姐管得住家的情况下,而陈家的情况比方家又复杂几分,陈家老太太还在管着家,怎么说也轮不到小姐做主,自己将来若是能够配个能干的小厮,怕是最好的结局了。

与其因为小姐的软弱而误了一生,倒不如帮她一次然后请离,早早拿了身契在手才是正经,到那时,小姐也不会舍不得放人了。

方素心在旁人都没主意的时候还能够有几分主见,若是旁人做主,则是随波逐流,也正因为如此,海莲和奶娘的态度一强硬起来,她就无语以对了,默认了海莲的主意。

“奶娘,我对不起你们太多,也不敢求什么,但是还请奶娘多看顾逸梦些许时日,只要我能够缓过气来,定然要接走逸梦的,求奶娘千万不要把她送人!”话到此处,方素心已经是哀泣不成语调,她一生最强硬的莫过于坚持生下孩子,自然不肯轻易舍了去。

这件事情从方素心坚持生子的时候就说过,多少日子也是苦劝无用,方素心所有的坚持莫过于对着孩子,奶娘听了,也只是叹口气点点头,应了下来,不再劝说,早就知道这个乖巧的小姐在这件事上有多么固执,她也不愿再费唇舌说些无用的话。

“先把她放在这里养着,你既然铁了心了要说是在这里捡来的,少不得等看园子的夫妇回来了,要跟他们招呼一声,过了明路,将来你便是要领在身边,也有了话说。”奶娘到底年长,有些经验,一语说出,让方素心一直提着的心放下少许。

小姐病好的消息传回,看园子的夫妇也就过来了,青鹊却没有跟着回来,倒是又多了一帮丫鬟婆子,要把小姐接回去,与送过来的冷冷清清相比,接回去的场面倒是大多了,光是坐着丫鬟婆子的车子就来了两辆。

奶娘也是要跟着走的,暂时把孩子交给了那看园子的夫妇,只说那孩子是捡来养的,因为先前小姐也养过一回白狐狸,有过先例,那对夫妇也没说什么,只以为这只白狐狸还是原先那只,并不曾多问,倒让奶娘松了一口气,跟着他们一起说了两句那孩子的父母太狠心,把孩子扔到苍山送死之类的话,说得很是心虚。

方素心也是知道轻重的,回到方家,在齐氏面前一丝不露,齐氏为了弥补以前的冷落,好让这个女儿记得自己的好,也全然顾不上她的不对劲儿,热乎乎地待着,比待自己亲生女儿还要热情几分,好似全然忘记了有个亲女儿草草葬了的事。

一月后,方素心出嫁,海莲配着一起嫁入了方家,第二天,海莲就因为犯了错处被逐出陈家,据说是她想要勾引姑爷被撵出来的,实际不过是她与方素心说好的脱身办法。

第一卷 修仙世家 第五章 坦白

真的是暂时吗?

由于方逸梦是小婴孩儿,许多事情方素心并不避着她,也常常对她哭泣,诉说无奈,怜惜之情溢于言表,也因此,在方素心被接回家之前,方逸梦知道了很多事情,比如方家的齐氏多么多么厉害,比如此番嫁人是多么迫不得已。

方逸梦倒不似方素心那么难过,反而有些替她开心的意思,奶娘说的对啊,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是一辈子不嫁人,与其那样,倒不如早早嫁了,想到这里,就难免为前世的母亲伤怀,那个女人去争去夺白白误了自己的一生也没有落下什么好,若是她能够早早嫁了,也许就不会有后面那么多事了。

这样的想法只是一晃而过,方素心走后,方逸梦最担心的就成了自己,那对看园子的许氏夫妇虽然不是什么坏人,但对自己的好却是看在方素心走时留的那些银子上面,怎么说他们也有自己的儿女,而现在,银子眼看就要告罄,许嫂已经在许叔耳边唠叨好几回了,小狐狸的食物也成了有一顿没一顿,都是些剩饭剩菜了。

本想着方素心一个月后出嫁,就算不是十分急迫,也要等到两个月后才能来接自己,没想到,眼看着两个月都要过完了,却没有听到任何风声,不说许氏夫妇急,就是方逸梦也急了,莫不是要被抛弃了不成?

奶娘倒是来过两回,第一回是借口路过,第二回是送了些喜糖,说是海莲出嫁到远方,她们也要跟着搬家过去,以后就不在这儿了。

那次临走时奶娘倒是对着方逸梦唠叨了很多话,什么海莲命苦之类的,方逸梦也大概知道她们的计划,想来计划成功了,海莲的确是不好嫁人了,何况还落了那么一个误会,名声也坏了。

对于奶娘的搬家,方逸梦是无奈的,虽然她知道按照方素心的计划,是让奶娘先领走自己,然后她腾出时间来便过来接人,可是也不能不照顾奶娘为自己女儿打算的想法啊,她想要走远些避开这些流言闲话也是应该的。

如此,自然不可能带走方逸梦,不过她还算是好的,临走前告诉了方素心一声,又安慰了一下许氏夫妇,让她们等着方逸梦过来接走这孩子,临了,还看了看那个她最不喜欢的狐狸,也算是难得的了。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等到第三个月许氏夫妇正在考虑要不要把方逸梦送人的时候,陈家终于来人接走了方逸梦,还有那只白毛狐狸。

方逸梦心底算是松了一口气,这时候的方逸梦已经七个月了,穿着一身小衣服能够爬了,过来接人的媳妇把方逸梦放在摇篮里,看着她的小胳膊小腿也是一脸喜色:“还别说,这个小家伙的确看着有福,听说少夫人那时候生病本来不见好的,就是捡了她之后,也不知怎地,慢慢就养好了,还真是个有福气的!”

“可不是怎地,想是托了这小家伙的福,咱们少夫人才嫁过来三个月就有了身孕,真是难得,不过少夫人的面相也是个好的,必然能够生个小少爷出来的!”

“那是那是……”两个媳妇又说了一会儿闲话,又把话题转到了那狐狸的身上,“你说少夫人养的这只狐狸也是机灵,一点儿都不见怕人,透着机灵!”

小狐狸这时候已经不小了,算是大狐狸了,倒也乖巧,方逸梦被抱上车,它就跟着跳到车上,老老实实握在摇篮旁边儿,让本来准备捉狐狸的车把式没了用武之地,反倒被两个媳妇玩笑了两句,说这狐狸驯化。

一路上的闲话倒让方逸梦知道了不少事情,与以前奶娘说的一映证,对陈家也算有了些认识,陈家现在是老太太当家,陈明瑞这辈儿是孙子辈儿的,说起来陈家也算得上是人才凋零了,老太太四个儿子,除了老四年方弱冠就死掉了,前三个儿子都是死在了战场上,也因为这个,陈家外面做主的就是长房的孙辈陈明瑞,他父亲仅有他一个嫡亲的儿子,他也争气,二房三房的兄弟争他不过,是名副其实的陈家家主。

也就因为这一点,方家才不愿意放弃这桩联姻,而方素心现在才能够这么得宠,成了老太太面前说一不二的大少夫人,只看着那掌管家事的事情都要越过夫人们直接交到她手上了,只看着她若得了儿子地位便会愈发稳固。

这等情况下,方逸梦反而操心起来了,不过三个月就能够如此,风头实在是太盛了,难免背后有小人下绊子,这时候自己被接过去,弄不好就成了旁人对付她的把柄,突然接过来一个孩子,说是捡的,又有几个人真的信呢?

陈家这时候也正热闹着,方素心才是刚刚怀孕,尚且不足一月,连大夫都不敢十分肯定。不知道有多少人表面道喜,心里面希望她是一场空哪!

倒是陈明瑞那三个通房丫鬟乖觉得很,丝毫不曾怀疑,旁人不知道陈明瑞的厉害,她们可是最清楚不过的了,若是背着他搞什么小动作,一旦被知晓了,那才是真正的不得好死,想到以前那个翠晓,她们心里就是一阵阵发麻,少爷是有大神通的人,万万欺骗不得。

也就是这种恐惧念头,让她们不敢搞什么小动作,对方素心一直都是恭敬有加,毕竟就算不是方素心来当嫡妻,她们这种丫鬟身份的也无法成为妻子,倒是方素心还好些,美貌不说,更难得是心善,不曾对她们挑鼻子挑眼的,她们已经很知足了。

满足于现状的三人对于少爷娶了妻子之后不曾再宠过她们也不介意,安分得出奇,倒让旁的不知道的人很是莫名其妙了一阵儿,那等着看好戏的看到如此平静,未免也在心中犯嘀咕。

“夫君哪里来的这般肯定,若是……”方素心虽然生过一会孩子,却也没有什么经验,否则也就不会等到肚子大了才发现不对,这时候更是羞涩,坐在榻上,都不敢看身边的陈明瑞。

面前圆桌上堆满了送来的礼物,刚刚那一群女眷虽然打着探望的旗号来了,可是看到陈明瑞在,也识相地不曾久留,留下礼物就走了,丫鬟也是有眼色的,看着夫妻二人并排坐着,换了茶水也就退下了,房中倒是清静了。

“你可还记得咱们家传的调息法门?”陈明瑞脸带笑意长臂一揽就把方素心抱在了怀中,从他十岁时见到方素心,就把她当作了新娘子看的,好容易娶到手了,自然不会轻易放开。

方素心推了一下,推不开他,也就一脸羞意地低头嗯了一声,当时年纪小也曾练过来着,到底太无聊,后来又忙着学绣花,学琴棋书画,倒是荒废了,也是前段时间才觉出好,“跟那个有什么关系?”

“那可不是什么普通的调息法门,是修仙的门径,若不是……”陈明瑞说到这里一脸的惋惜懊悔之情,年幼的时候,父亲就把这法门教给他了,这等嫡子才有的待遇被父亲说来不过是“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若不是有助于耳目聪明,可能不会有人问津,但即便是这样,有成效的却也少之又少。

陈家如此,方家自然也不会例外,更有甚者,方家把这法子当作了幼童启蒙,幼童小小年纪,念书头疼都来不及,哪个想得仔细?书中虽然有说方法,却也没有几个照着做的,或是照着做了成效不大,于是就半途而废了。

慢慢地,反而成了乏人问津的《三字经》一样的东西,方素心若不是那时候因为庶女身份饱受排斥,没有人跟她玩儿,她也不会无聊之极地耐下性子练起这等看不到什么好处的调息法门来。

陈明瑞的情形也差不多,父亲早丧,也少有教授什么,唯一有的说起来也就这么一本书,于是倍加努力,而老太太把他领着亲自教养,更是让他处处以父亲为榜样,如此一来,这书便有如金科律令一般,刻苦不怠,全当是一种回忆,时时翻看练习。

而不久前,他才发现这原来是修仙的门径,而自己的家族与方家齐家一般,都是出过仙人的世家,呃,或者话可以反过来说,因为陈家出了个仙人,那仙人念旧,提拔了自己的家族血脉,留下了这可以迈入修仙门槛的法门,却因为后代不肖,错过了。

方家齐家则是受了陈家的恩惠,据说他们三家的老祖宗原是结拜的异性兄弟,关系非常之好,更有所谓的通家之谊,陈家那位仙人得了道,自然也不介意“鸡犬升天”,于是不避私地给三家后代同等的机会,可惜的是,竟没有一人能够得道。

知道了这件事情的陈明瑞是惋惜不已,成仙,长生不老,这等愿望几乎是所有位居高位的人都有的,陈家虽然比不得帝王之家,却也是鼎盛之府,若是能长久执掌这场权贵,称王称帝怕也是指日可待。

陈明瑞年方十八,正是热血沸腾的时候,又发现了此等秘密,能够等到现在才跟方素心坦白,已经是很有耐力了。

第一卷 修仙世家 第六章 暗心

方素心几乎是胆战心惊地听完了这些话,比起听到仙人真正存在的震惊,她更加震惊害怕的是陈明瑞的“大神通”。

他会不会知道新婚之夜的事情?会不会发现逸梦是我所生?也许不应该接方逸梦过来,若是被他发现了会怎么样?可偏偏奶娘……身边没有了奶娘,没有了海莲,有了事情,竟然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神色微变,方素心忐忑难安,甚至几次张口都有开口坦白的yu望,希望陈明瑞念着夫妻一场情分能够原谅她以前的所为,对于陈明瑞,她的印象一直停留在以前见过的“陈家哥哥”上,若是真的能如那个印象中的温和哥哥一般,原谅她倒也不是不可能的。

“夫君这种神通都有些什么?素心很是好奇哪!”方素心依旧是惊诧莫名的神情,倒是掩盖了惊诧之下的惊惧,让陈明瑞没有觉察出不对来。

毕竟,有史以来的正史记载可从来没有出现过什么大神通的仙人,倒是野史多有传闻,世人也多当做传闻,毕竟,看不见摸不着的事情,谁能说出一个准儿呢?就是陈明瑞自己,也是用了两个月的时间才使自己如现在这般镇定。

“其实也没有什么了,”尽管脸上已经是傲然喜色,陈明瑞却还是习惯地谦虚了一句,简言说道:“那位老祖宗也怕后代有不成的,于是留下了一瓶药丸改善体质,也是前段时间我才发现了,这才有了现在这般的提升,至于所谓的大神通,不过是能够感知自家血脉罢了。”

尽管是对着自己喜欢良久的方素心,陈明瑞却也没有交底的心思,那瓶药的确是前不久发现的,按照那位老祖宗留下的方法,服用了药丸之后他直接达到了练气七层的境界,武功有长进不说,更添了一项就是能够感知自家血脉。

而在这之前,因为陈明瑞灵根驳杂,尽管他勤加练习,却也仅仅是达到练气四层就止步不前了,当然,以前他并不知道还有这等层次划分,不甚强求之下对于耳目清明就已经很满足了,而现在,在得知了这之后还有那么许多境界,那么许多大神通,他便无法再满足了。

此刻和方素心说起这个也不是无缘无故的,固然有一部分炫耀卖弄的意思,更多的却是一种隐约的想法,相较于他,方素心的天资好了许多,是俗世难得的两种灵根,修炼起来更加事半功倍。

与那瓶药丸一起发现的还有一部适合女子修习的功法,可以使二人在筑基之后双xiu,对于男子一方更是大有裨益,仅此一点,也把陈明瑞对方素心的爱恋更深了几分,满脑子都是以后双双成仙的幻想,至于能不能顺利筑基,实在不在他的考虑之内。

若是修仙高人知道了,定然要鄙视一番他的狂妄,而对于陈明瑞来说,这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不知者无畏,他一心看到了修仙的大好得到,却忘了管那些风险,便是在书中看到几句叮咛,也是全部放在心上,只作耳旁风,吹过就散。

“那是一种什么感觉?”方素心到底不过十五岁,难免有些好奇,听到大神通不过如此,放心了些,这才有心情探问其他,成仙这种传说中的事情突然摆在了自己面前,不信是多过于信的,反不知道要如何应对。

陈明瑞听得一愣,本以为她会问些如何修仙的问题,没想到……摇头失笑的同时,一手搂着方素心,一手轻放在她的腹部,很是满足地说:“那是一种很玄妙的感觉,倒是无法用语言说出了。”

这才是他喜欢的女子啊,心思单纯,没有太多的心计,值得人珍爱一生的女子!想到桃花树下的初见,想到她那时候安静读书的样子,再看看眼前人一双充满灵性的眸子,陈明瑞胸腔中满溢着喜悦,真真不枉费他硬是讨要了这门亲事。

按照陈家老太太的意思,是不想在皇上猜忌的时候惹人眼的,想着找个其他的世家小姐也就罢了,却是陈明瑞一力要求,听话惯了的人突然执拗起来,就是老太太也为之莫何,索性放了手,随了他的意思,这样才定下了方家。

这些,都是方素心不知道的,她所见到的,认识的只是一个温和的陈家哥哥,会在她需要帮助的时候伸出援手,还会为她考虑打算,实实在在是一个大好人。

“少夫人,那孩子接回来了,可要现在抱进来?”

房外传来了这样的高声,房内夫妻二人撵了下人出去,不过说了这么一会儿的话,这温馨平静就被人打破了。

喊话的是齐氏专门送的陪嫁丫鬟琴语,一双丹凤眼最是勾人,每每那眉梢一挑时的风情很是惑人,一看便知道齐氏打的是什么算盘,偏偏方素心不好回绝,只能受了。

说话间,也不等通传,琴语就挑了门帘子进来,未语先笑,水盈盈的眸子瞥了一眼俊朗不凡的陈明瑞,险些忘记了要说什么,略咬了咬唇,扮出一副可人模样,这才略弯了腰,行了礼,开口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对方素心明言收养,过了明路的干女儿口称“那孩子”,这是一不敬,后面的不请自入则是二不敬,行礼不恭是三不敬,而这当着嫡妻面子勾引男主子的行为更是轻佻不检,已经不是不敬可以说的了。

把琴语的这些表现看在眼里,方素心却没有丝毫发作什么,倒是陈明瑞看得皱了皱眉头,早就知道方素心过得不好,但这等丫鬟都能够欺负到头上来,也实在是太让人担心了。

大多数男子都不知内宅之事,但陈明瑞不同,他是老太太自小带在身边长大的,看老太太管家尚且看了那么多年,有点儿灵性也知道这些个下人存着什么心思了,更何况陈明瑞相当聪敏,加之以前为了能够迎娶方素心,对于她更多了几分关注,自然知道眼前这丫鬟是齐氏给的,不可以轻易遣走,也就按捺了脾气,冷眼看着。

逮着这种不入流的小错最多是打她一顿,还平添了怨恨,倒不如斩草除根来得好。陈明瑞信奉的是“动手要人命”,自然是忍耐力十足,只是默默握了握方素心的手,以示支持。

感觉到手背上一暖,方素心抬头看了陈明瑞一眼,也知其意,感动了一下,转而对着琴语吩咐:“去把小小姐请进来,让婆子们小心着,小小姐这时候才七个月大哪!”

自嫁过来,不说一天天数着日子,却也是经常想念着那小小的人儿,软和和的身子,更害怕旁人照顾不周,总觉得不亲自看着,就是不放心,这才在确认了陈明瑞的心意之后把事情略说了说。

陈明瑞自然不愿意让喜欢的人面色含忧,何况不过是个女孩儿罢了,就算是认作女儿,了大不起也就是一副嫁妆的事儿,不会争夺家主之位,何妨为这点儿小事让妻子不快,这样想来,他便主动向老太太说了此等意思,因为有一个认个孩子讨个喜气的说法在前头挡着,倒让盼孙多时的老太太说不出反对的话来。

还没定什么时候去把孩子接过来,陈明瑞又说出了方素心已然怀孕的消息,联系到那个“有福气”的孩子,老太太对这个还没有见面的孩子更多了几分喜爱,此次派去接人的媳妇也是老太太亲自指派的亲信,只怕旁人对待不周。

因为这层缘故,尽管方逸梦还没有过来,府中上下却没有人不知道要来这么一个“小小姐”了,欢迎的倒是大多数,即便有那么一两个不喜欢的,却也没有多大的厌恶,到底是个女孩子,争不得家产,抱着这样的想法,方逸梦的进府远远没有她想象中的那般有压力。

“你倒是惦记得紧!”陈明瑞刮了一下方素心的鼻子,玩笑着说了一句。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方素心眸光微闪,垂下眼帘,偏着头,状似躲避,回言道:“怎能不记得清,若不是那孩子的出现,我怕是没有今日这等福气!”

方素心有时候会犯糊涂,却不是那等没脑子的,更何况奶娘没有少跟她说其中的利害关系,关于方逸梦的身世她是打死也不能够认。

陈明瑞听了笑笑,只以为方素心如老太太一般,把好事情归结于那孩子身上了,也不以为意,却想不到一向循规蹈矩的方素心会有那等大胆的行为。

夫妻两个旁若无人的亲昵举动,让琴语看得红了眼,及至陈明瑞没好气的一声“怎还不去传话!”她这才回神去了,心中却是暗暗生嫉,想着齐氏给自己说的话,想着英俊的男主子,一颗心怎么都无法安分守己。

“呸,什么野孩子也配得当个小主子?!”琴语到底奈何不得方素心,便把一腔怨恨转移到了小婴孩儿方逸梦的身上,而她这句话却没有躲过陈明瑞的耳朵,更是让他心生了一份警惕。

那孩子本来没有什么,是猫是狗养了也不费什么事儿,却容不得一个小小丫鬟瞧不起,更何况,这孩子还是方素心所喜欢的,更加不容有失,一想到方素心可能会因为那孩子而伤心,陈明瑞就止不住地泛酸水儿,不如,让老太太来养,她年纪大了,也正是喜欢孩子。

第一卷 修仙世家 第七章 灵性

“瞧瞧这双眼睛,水灵灵地惹人疼,一看就知道是个美人胚子!”

“可不是嘛,还是个有福气的小美人儿,得了少夫人这等看待,这福缘可是深厚着哪!”

两个媳妇喜气洋洋地进了门,行了礼之后,就是一通好话,夸人不要钱一般地说着,方逸梦无奈之余小小打了个哈欠,这等明显是拍马屁的话还真是不嫌腻歪,也是,看看方素心脸上和悦,想来这马屁还是十分动听的。

不过,小小一个孩儿,真的能够看出来好看不好看吗?方逸梦对此深表怀疑,在她眼中,只要不是那等特别“出众”的,天下的婴孩儿也几乎都是一个模样,顶多拍广告的那些个更可爱一些罢了。

“这一趟劳烦了,琴韵,招呼两位妈妈下去用茶!”方素心摆出了少夫人的架势,招呼身边一个丫鬟去打点,那丫鬟也是识眼色的,将两个荷包不动声色地给了两个媳妇,然后亲亲热热地挽着她们出去了。

比起琴语来,这个琴韵倒是老实本分地多了,模样好不说,却没有那股子傲气和轻佻,一举一动都是大家闺秀的做派,只做个一等丫鬟倒是有些委屈,虽然她做事处处妥帖不张扬,却让方素心对她更多了一份戒心。

转过脸来,正看到陈明瑞有些笨手笨脚地从小摇篮里抱起了方逸梦,一张英俊的脸上难得有了几分无措之色,两个胳膊怎么都不对劲儿的样子,拐着,看得就别扭,更别提被抱着的方逸梦了,一张小脸险些没有皱成苦瓜脸。

“噗。”方素心忍不住,拿帕子捂着嘴笑出了声,眉眼弯弯地看过去,陈明瑞先是尴尬了一下,然后索性破罐子破摔,一笑道:“我这不是没抱过孩子吗?先练习练习,免得等我儿子出来了,我还不会抱他!”

“才一个月,怎么就笃定是儿子了?莫不是也是你的大神通?”知道了自己的事情依旧隐秘,方素心的心情松快之余,更添了玩笑的兴致,看得那一副明显“父慈女孝”的模样,不由得在心中暗叹,若是他在,是否也会如现在这般?

低着头,伸手在小腹上轻轻抚mo,虽然生了一回孩子,可上一回纯粹是糊里糊涂的,这一回却不同,这么早就知道有一个孩子在肚子里了,那种感觉,仿佛真的能够听到另一颗心的跳动,对腹中孩子也难免更多了些期待,已经有个女儿了,若是再有个儿子,倒是得了个“好”字。

方素心打心眼儿里是喜欢男孩儿的,在她还小的时候就曾经很多次想过,若是自己是男孩儿该多好,那样娘亲就会更重视自己一点儿,也不会成天对着自己唉声叹气,爹爹也会更喜欢自己一些。

怀着方逸梦的时候,她也想着生个男孩儿多好,像他,却不想,到底还是生了个女孩儿,只是那时候震惊多过失望,那种遗憾之情压在了心底,此次再次有孕,就难免将这种心情加倍转移到了腹中孩儿身上。

陈明瑞把方素心的失落出神看在眼里,只以为她是担心生了女儿老太太不喜欢,便腾出一只手搂着她,靠近了说:“放心,是男是女,只要是你生的,我都喜欢!”

陈明瑞说这话的时候,眼眸中闪过一抹可以成为厉色的光芒,方素心不曾留意,倒让方逸梦看了个正着,又在心下担忧一番,自己这个继父貌似很精明啊!这样的想法压下了方逸梦浮躁的心思,更让她对眼前这个英俊男子多了一分敬畏,倒先有了些对父亲的样子。

年龄从来不是衡量一个人处事的标准,想到前世的自己是如何可怜地被那人不满十六的孩子捉弄整蛊,方逸梦心里就是一阵打鼓,迫得她又小心翼翼了几分。

“老太太这时候也差不多该睡醒了,赶紧着把孩子抱去给她瞧瞧,早上还念叨着哪,不知道的怕还以为这是她的亲曾孙哪!”陈明瑞嬉笑着,戳了戳方逸梦婴儿肥的小圆脸,似乎发现指尖触感不错,柔软有弹性,不由得又多戳了两下,直让方逸梦大皱眉头,在心里念叨“我不是玩具,我不是玩具……”

十八岁的继父,十五岁的亲妈,方逸梦想到这里就是一阵阵黑线,这两个放到现代那是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学生哪,现在却要照顾自己这么一个小奶娃,自己的命运堪忧啊!

“嗯,是得让老太太先看看的!”被这么一打岔,方素心那一丁点的忧思也暂放一边儿,接过了孩子,有意做个示范地抱好了,看了陈明瑞一眼,道:“看,这样抱才对!”眉间的得意在触到陈明瑞的眼神儿时瞬间收敛,“我可是和奶娘学了好久才学会的!”

“嗯嗯,我的心儿最厉害了!”陈明瑞爽朗一笑,仿佛春风拂面,“心儿再不换衣服,可是来不及了啊!”说着,接过了方逸梦,似模似样地抱好,丝毫不比方素心做得差,甚至更好一些。

“呀,都是你,衣服上这么多褶子,不换都不成了!”方素心有些懊恼地看了看身上的衣服,含娇带嗔地飞了陈明瑞一个媚眼儿,就匆匆转入内室换衣服去了。

留下的方逸梦在陈明瑞怀中疑窦重重,这个人是真的不会抱孩子,故意做出那副样子逗方素心的,还是天资聪敏,一看就会的?无论是哪种,都是不好对付的人。陈明瑞还不知道这次初见他就已经被方逸梦打上了“不好对付”的标签,让他以后所有迷人的笑容都成了狡诈阴险的表现。

方素心一离开,陈明瑞自然也没有什么意思做出喜爱孩子的模样,因为自小的教育,他对人总是先存着一份疑,即便是喜欢的方素心,也是初见的心动之后反复查证过了,这才有了定下她的心思。

这份疑心让他对谁都不会太亲近,即便对方是个小小婴孩儿,他却也没有更多亲切的念头,把方逸梦放到了摇篮里,也就不再理会,随手拿起塌旁的书册翻了两页,方逸梦眼睛瞪得大大的,倒是看清楚上面的字了,可是看见等于没看见,一个都不认识,如同鬼画符的天书一般,却又不如象形文字那般好猜。

谁说穿越回去最多不过是繁体字来着?小说误我啊!方逸梦在心中呜呼哀哉,小脸上也有了些苦色,撇着嘴就像是要哭的样子。

“那什么,逸梦,你可别哭啊,我最烦小孩儿哭了!”陈明瑞看似看书,却还分了一分心神在小孩儿身上,看得她有要哭的迹象,说这话眉头就皱起来了,他的确最烦小孩儿哭了,当年父亲战死,叔叔死了,一家子的孤儿寡母可没有少哭,那几个娇包的弟弟更是三天两头地干嚎,让他彻底对哭泣这种事情厌恶至极了。

说起来,他一直瞧不起那几个弟弟,也是因为他们那时候的哭泣给他的印象太深了,“女孩子一样,没半分男子气概。”那时候,他就是这样对老太太说的,赢得了老太太的好感,也当之无愧地成为了唯一继承陈家的人选,就这一点,他远远超过了他那些弟弟,让人无话可说。

你不让我哭我就不哭啊?!方逸梦能够接受自己是个婴孩儿的现状,但这个婴孩儿当得实在是太久了,憋屈得不行,本来不想哭的,听到这话,小孩子心性占了上风,拧着脖子就干嚎起来了。

“哇哇”一声声的,有喘气的空当,有休息的空当,认真听还能够听出一定的节拍,偏偏陈明瑞不乐意听,当下就想撂了书走人,却又想到方素心回来见了,必然会以为这是自己弄哭的,虽然被瞪上一眼也是很销魂,但……

犹豫中,哭泣之声反而不是那么吵人了,陈明瑞再回过头来的时候,就看到那一起带回来的白毛狐狸好似大人一般立在摇篮旁边儿,两个前肢扒着摇篮的边沿儿,嘴巴凑上去,伸了舌头就舔婴孩儿的哭脸,没有两下,小婴孩儿就被逗得“咯咯咯”笑个不停。

本来还担心狐狸要咬小婴孩儿的陈明瑞看了这一幕,惊诧之余觉得莫不是这狐狸有灵性,就是那婴孩儿有些不凡之处。

再想到方素心说的所谓捡到婴孩儿的那一段,可不正是说这孩子被狐狸护着才得以保全的吗?那,难道这狐狸是什么灵兽,还是说这婴孩儿……

一心钻到修仙上的陈明瑞是看到什么都不免往神仙那里想一想,却不知道方逸梦此时的无奈,她想要不笑都不成,狐狸哥哥的舌头实在是不怎么光滑,柔软倒是柔软了,粗糙却也是有的,舔过去的时候,脖颈下的痒痒肉怎么也不受控制啊!

我自作自受,明知道会如此,我假哭什么劲儿嘛?!

在许氏夫妇那里的时候,方逸梦装哭时就会被狐狸口水洗礼,即便不喜欢,却还是不得不装哭,几个月的小婴孩儿若是不哭不闹,那简直就是妖异,所以有些时候明知道是无理取闹,她还是要闹上一闹,就如正常的孩子一般,说起来也是辛苦,睡觉都睡不好,总要一晚上醒来几次哭两嗓子。

第一卷 修仙世家 第八章 惊心

等到方素心换好了衣服出来,看到的就是陈明瑞傻乎乎地笑着看着摇篮还有摇篮旁边儿的那只狐狸的模样,那副样子要多傻有多傻,方素心好容易才忍住没有笑出来。

陈明瑞到底是没有想清楚这两个是哪一个有异,却觉得对自家怎么说都是一件好事,也就不深追究,兴高采烈地携了方素心,带着孩子一起去见老太太了,因为刚才那件事,陈明瑞一时兴起,把白毛狐狸也带上了,准备让老太太看个乐子。

方逸梦还不知道她这个继父正在打着把自己当玩具,彩衣娱亲的主意,反倒是觉得有些倦了,一路上强打精神竖着耳朵听闲话,好容易听到了,却也没有多少精力了,小婴孩儿的身体到底是不好,太弱小了。

琴韵抱着摇篮,那摇篮是柳条编的,又特别用棉布镶了边儿,里面软和和地垫了几层小被子,抱起来倒是不重,就是累赘了一些,却也是规矩,害怕这些丫鬟抱不好孩子弄出个好歹来。

而琴语就没有那么好运了,陈明瑞本就对她印象不好,更是怕她暗地里对孩子下手,便把抱狐狸的活儿交给了她,白毛狐狸好看是好看了,却挡不住是个畜生的事实,要小心抱着,更要防着狐狸兽性伤人,狐狸又比小婴孩儿重上不少,怎么都不是个好活儿。

陈明瑞却不管那么多,一路走来,徐徐而行,倒有几分赏风景的感觉,等到了上房,见了老太太,琴语的鼻尖都已经冒汗了,生生毁了她好容易画的妆。

“这就是那有福气的孩子了?”

老太太也是刚起没多久,一盏茶还没有用完,看到宝贝孙儿进来,笑眯眯地放下了茶盏,倚在美人靠上的身子也略直了直,透着亲切。

一眼扫过,看到三房的夫人们都在,陈明瑞也不理会,嘴角一翘,似笑非笑,直接从琴韵抱着的摇篮中抱起了方逸梦,上前两步到了老太太身边坐着,说道:“奶奶快看,可不就是这个有福气的娃娃,说起来,逸梦的眉眼倒是与奶奶相像,真是投缘得很!”

本来迷糊着的方逸梦一进大屋就醒了,眨巴眨巴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看到那个满头银发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傻兮兮地咧嘴就笑,随之伸出的手却抓住了陈明瑞的一缕头发不放,很有些报复意味地向下扯着,却也没敢真使力,怕惹恼了抱着自己的这人。

“这孩子跟你也是有缘,不怕生,难得地亲人!”老太太本想要接过方逸梦自己抱抱的,看到陈明瑞的头发被揪,忍不住笑了一下,点了点方逸梦的眉心,“可是知道这是你爹爹,揪住就不放了?”

“可见得这孩子跟咱们家有缘!”大夫人,陈明瑞的生母见缝插针地说了一句,话音刚落,附和的声音就此起彼伏,眼见得老太太喜欢这孩子,收养这孩子又成了定局,哪个不会趁机讨好,拍拍马屁啊。

方素心在一旁坐着没有吭声,心中的一块儿巨石却是实实在在落了地,眼前的情况是最好不过的了,亲生女儿也罢,养女也罢,只要还跟在自己身边儿,自己就放心多了,名义什么的倒是不用介意。

只是,逸梦长大了,知道了真相,可是会怪她?方素心一时想得远了,神思恍惚,老太太叫了两声都没有应,还是陈明瑞过来打趣了一句这才猛然惊醒,发现一屋子人都在看她,一时红了脸。

“孙媳刚刚还在想哪,不知道腹中孩子是男是女。”真正想什么当然不能说出来,仓促之间,也只有这句话还算可以应付。

“都说酸儿辣女,你最近这么喜欢吃酸的,必定是个儿子!我可是等我那曾孙等了好久了!”老太太也没有不悦,笑呵呵地说着,还不忘瞪了一眼陈明瑞,旁人不知,她可是知道的清清楚楚,为了这个妻子,那三个通房在那之前都被喂食了不孕之药。

虽说是为了不让以后的嫡子受苦,可这等做法,多半却是为了方家的那个女儿,每每想到这里,老太太对方素心就有那么一分看不惯,若不是方素心这次怀孕及时,老太太必会找个机会好好教导她一番为人妻子的本分。

方素心低了头假装脸红,其实那酸的她并不爱吃,只是老太太每日遣人送来,不吃又怎能成?现下从老太太口中说出,倒成了自己爱吃酸的一般。

陈明瑞见状,以为方素心害羞尴尬,忙岔开了话题,把老太太的心神又引到了小婴孩儿身上,好似全然忘记了还有一个丫鬟抱着白毛狐狸在等着。

琴语本就是齐氏偷偷赎回来的贱藉,看中的就是她的姿色还有在那等地方学来的媚骨,想着利用琴语来牵制方素心,也正因为如此,对于这些个规矩,她都是大面儿上能过得去,小处就处处难应付。

这时候见没人理会自己,不由得心中委屈,手上巧劲儿轻轻一抛,狐狸脱手,轻呀一声,便把众人的目光都引到了她这里,看着她和那地上的白毛狐狸。

俏生生的丫鬟,雪白雪白的狐狸,看起来应该是一副很好的画面,只可惜,那丫鬟的汗水污了脂粉颜色,那白毛狐狸不捧场地窜开,让那丫鬟显得有些突兀尴尬。

在场的夫人们哪一个不是修炼成精了,那么显眼的白毛狐狸被抱进来,哪个没有看到,却没有一个多说话,有些精明的倒是看出来这是陈大少故意在整治那丫鬟,如此一来更是不敢吭声,就是逗趣也不敢扯上那狐狸,偏这丫鬟不懂事,硬要弄出些事故来,当下就有那等爱生事的冷眼看着。

琴语此时还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情,只把一双美眸顾盼生辉,又是可怜又是妩媚地看向了陈明瑞,一张樱唇半启无语,愈发可怜多姿起来。

已经三个月了,少爷天天都在少夫人房中,却从来没有正眼看过她一眼,她怎能甘心?琴语只盼能够给陈明瑞留下足够深刻的印象,让她可以在少夫人怀孕期间成为侍妾,便把今日当做是了机会。

据她所知,前面那三个通房丫鬟都是老太太给指的,很是随意,有厨娘的女儿,有家生的丫鬟,还有外面买来的美婢,如果外面买来的婢子都成,那她自然也不会逊色,于美貌上面,琴语还是极自负的。

方素心的容貌虽然也是妩媚多情的,但她总是一副冷淡模样,又端着端庄架子,看起来不好亲近,琴语总想着自己若是有机会,定然会把她挤下去的。

琴语眸中一闪而过的野心自然没有躲过老太太的目光,本来就不喜这等轻佻丫鬟,此时更是厌恶,转了目光,看向那只狐狸,老太太随手一指:“这就是那只狐狸吗?”

“可不正是,原听素心说的时候,我就奇怪哪,听说过忠犬救主,老马识途,却不想还有这等灵性狐狸,奶奶可知,在来之前我看了一幕什么?”陈明瑞眨了一下眼睛,很有诱惑力地问着。

“你这皮猴,要说只管说,少学那等说书的卖什么关子!”老太太笑着咜了陈明瑞一口,全没有半分心神去看那丫鬟,把她晾在了那里。

“明瑞这等性子,倒是一点儿没变嘛!”即便明知道眼前男子离了老太太面前是绝对的不好惹,此时看到他耍宝,二房齐氏却也免不得笑闹一场,配合着他演下去。

陈明瑞自然知道分寸,见大家的好奇心都被自己提起来了,笑吟吟地就说了刚才房中狐狸那好似哄孩子一样的举动,“当时可是把我吓了一跳,以为这狐狸野性难驯要咬孩子,哪里想到,它竟是在哄着孩子笑,奶奶若是见了也一定不敢相信!”

“我是不信,定是你编出来哄我的!”老太太听得津津有味儿,只笑着说不信。

陈明瑞好似急了一样,扬了手就要作怪,“奶奶不信,我把她弄哭了让奶奶自看!”

“好了好了,你这皮猴,好端端的乖巧孩子,你非要把她弄哭了才甘心啊!”老太太拉住了陈明瑞的双手,陈明瑞也顺势坐在了老太太身边,撒娇一样道:“这不是奶奶不信嘛!”

一旁的方素心倒是被陈明瑞刚才的一番动作唬了一跳,她还真以为陈明瑞要把孩子打哭哪,她连一个指头都舍不得打的孩子,怎能……好在老太太拦的快,不然她就要忍不住出声了。

“我信我信,明瑞说什么我都信,就算明瑞说这狐狸是人变的,奶奶都照信不误!”老太太状似糊涂地偏听偏信,说了这样的话,却让几位有异心的暗自掂量了一下,收敛了心神。

当下,大家又笑起来,一片笑语声中,没有人留意到那小小婴孩儿的一声长出气,还有那狐狸在听得“变人”时倏地明亮的双眸。

第一卷 修仙世家 第九章 烦恼

七个月的方逸梦乳牙还没有长全,动不动就会不可控地流些口水,对此,方逸梦只能够恬着脸装稚嫩,其实不用装,也够稚嫩了,粉嫩嫩的小婴儿模样,任谁也想不到里面的灵魂已经是成人的灵魂了。

好吧,不就是流口水吗,换尿布我也坚持过来了,这点儿小事还能够坚持不住?

方逸梦是很有决心,但奈何生理反应不以心理意志为转移,在口水直流的情况下,在不停被换围兜的情况下,方逸梦的心理抵抗能力反倒是越来越强了,换句话说,脸皮厚,天下无敌。

虽然没有关于细菌的认识,但古代人的医学知识照样不可以小视,因为方逸梦还在乳牙成长阶段,信奉“病从口入”的老太太严格控制了狐狸和她的接触,免得让方逸梦染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即便是这样,狐狸还是要可怜兮兮地被一日一洗。

大概是出于动物天性,狐狸很不喜欢洗澡,于是老太太的院子里常常会出现小丫鬟追着狐狸跑的情景,发现了狐狸不咬人,院子里的小丫鬟没有一个害怕它了,反而个个都争先恐后地想要帮它洗澡,摸摸它那雪白的毛。

当然,摸的时候,这些小丫鬟眼睛中都会发出光来,似乎在幻想着一个狐狸围脖,或者是狐狸大氅,那副神情像是要吃人一般,吓得狐狸东躲西藏的,在院子里留下了一片欢声笑语。

每当这种时候,方逸梦都是静静地在老太太身边歇着,陈家大部分的事情虽然交给了陈明瑞的娘大夫人郭氏,老太太却还是要坐镇压一压那些不服气的人,根本没有照顾孩子的时间,所谓的照顾也就是一天之中都要看上一会儿。

方逸梦现在被一个叫做“慧娘”的人照顾,慧娘算是老太太比较信任的丫鬟,呃,媳妇?慧娘十三岁就来到了陈家做丫鬟,后来老太太见她还不错,就给她指了一个小子配了,到现在,慧娘也都是快要做婆婆的人了。

因为人沉稳老实不多嘴,老太太就依旧留她在身边伺候着,在府中很是有体面,她那个丈夫,也早就成了不大不小的一个管事,很有些话语权。

老太太这样做,算是示威,还是示恩?

方逸梦原来以为,古代这种家宅内的争斗也无非就是几个女人为了一个男人争来斗去,要占个上风,得个宠爱,却不想,在陈家这种没有了丈夫的家宅里,那些个夫人也是不消停。

不是今儿添了个丫鬟,就是那儿出了什么纰漏,说起来事情都不大,鸡毛蒜皮一样,就好似上次,二房的夫人点了个冰糖燕窝粥当做夜宵,结果三房的夫人就不干了,非得闹到上房来,说什么公中用度如何如何,好似自家吃了大亏。

诸如此类牵扯一堆堆陈年往事出来,什么她家儿子本就身体羸弱,却也没有要什么夜宵了,什么燕窝如今多么多么昂贵了,扯七扯八,拉出一长串儿说辞,归根结底,不过是嫉妒人家多吃了一碗燕窝。

这等事情放到长房夫人郭氏那里,不过是左右三十板,两边儿都告诫一下,和事老一样,看起来,好似这个大夫人很是不管事,没有主见。

其实这一点方逸梦还真是没有看错,陈明瑞的娘亲本来就是书香门第出来的小姐,家里面娇养着,嫁到了陈家,上面有个精明能干的老太太,也就没有她什么事情,乐得轻松自在,与妯娌之间相处更是随性,心情好了,便拉着你吟诗作对,赏风弄月,心情不好,便称病不出房门一步,还真没遇到过什么难事。

如今,虽然说是她在管家,其实不过是照着往年的样子做一遍,若是真有个什么事情,无论大小她都是丢开手不管,只要不闹到她的头上,对于旁人如何,她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也就是因为如此,二房和三房的夫人才不把她放在眼中,眼巴巴地指着自己的儿子争些陈家的家产,即便现在做主的是陈明瑞,二房三房却也没有断了这个念头,谁都看得清楚,若是老太太不在了,这个家,怎么说也要分了。

“行了,左不过就这么些事,成天闹来闹去的,也不嫌烦得慌!”夏日炎热,动一动就是一身的汗,老太太不耐烦看她们这些小心机,摆了摆手把人都撵走了,屋子里一下清凉了好多。

慧娘在一旁看着方逸梦,给她打着小扇子轻轻扇风,方逸梦此时就穿了一个最恶俗的红肚兜兜,护着肚脐,在床上满床的乱爬,她倒是不想爬来着,奈何前面的老太太正拿了一个碧绿的玉人儿逗她去捉,她想要不爬都不行。

拖着哈喇子,终于摸到了那个玉人儿,温凉的感觉很是舒服,方逸梦状似天真地摇了摇玉人儿,咧着嘴,笑得开心。

“哎呦,我的小小姐,这玉人儿可贵着哪,别摔坏了!”慧娘看得惊险,那玉人儿的价值她可是清楚,好几万两银子哪,少爷也真是舍得!

老太太向后仰了仰,靠在榻上,眯着眼睛看着,挡住了慧娘想要夺回玉人儿的手,笑道:“明瑞给她的,只管让她玩儿去,咱们陈家还不差这么一个玉人儿!”

慧娘唯唯诺诺,倒是不说什么了,恭敬地立在一旁,继续给方逸梦打扇,注意看着不让她爬到床沿儿去。

“我现在真是老了,看一会儿孩子也觉得累,想当初,明瑞是我一手带的,如今都长这么大了,也要有孩子了,还真是快啊!”

阳光从竹帘的缝隙处洒入,半卷的竹帘在地上留下一片耀眼的明亮,半融的冰块儿滴滴答答地作响,四个小丫鬟呼吸声全无地打着扇,一下一下,节奏有度,若是静下心来,倒是凉爽得很。

慧娘不知道该如何接老太太的这句话,愣了一下,随即想到了自己,可不是么,自家的儿子也该娶妻了,过得真快啊!

“慧娘,你看明瑞媳妇如何?”老太太突然睁开眼睛问道。

“很好啊!”这一问问得突然,慧娘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含糊应了一句。

老太太长叹一声,道:“我只希望她不要如她婆婆一般就好了!钱财的确是俗气,可没有这钱财却是万事不成的,官场上那些阿谀奉承更是让人生厌,可没了这样的权力,钱财又是保不住的,……”似还想要说什么,但终究没有再说下去,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又是一声长叹。

慧娘是一头雾水摸不着头脑,倒是方逸梦听明白了一些,说俗点儿,就是钱权都要抓,还要抓得紧,而老太太缘何来此一叹,大概是为了前次听闻的补缺事件吧!

皇帝猜忌三大世家,自然不愿意让他们继续做大,但一时间想要铲除却又不可能,两方僵持不下,不知道怎地,皇帝似乎要缓和与世家之间的关系,便特别给了几个缺儿,让世家选出人选补上。

方家齐家自不必说,男丁不说一抓一大把,却也能够挑出一两个好的,偏偏陈家,儿子辈的早就抛头颅洒热血了,孙子辈的,说是出众,也就是陈明瑞一个拔尖儿的,这是长房长孙,而二房还有两个男丁,三房也有一个男丁,本来还应该有个四房的,可惜老太太的小儿子是个短命的,尚未娶亲就去了。

如此这般,就是四个男丁,而名额只有一个,内阁侍郎,算是在皇帝身边参与政事的官儿,说不上几品,却貌似职务不低,这些天,二房三房的夫人可都是上蹿下跳地为自家儿子谋划着哪!

方逸梦本来想着,伴君如伴虎,真要有个什么不好,最先倒霉的就是这等身边人儿,不去才好哪,可是这些时日听得多了,也全然明白不是这么回事,先不说世家这个名头靠的就是朝中权柄人脉。

要重振陈家往日声威,还不得不去做这个官儿,即便是自保,也需要有安身立命的本钱,至于谁去做才是问题的关键,若是让二房三房的去了,不用说,得了好那是落不在陈明瑞头上的,不好倒是有可能被牵连,但若是让陈明瑞去,家里没个能够主事的人也不行。

老太太的顾虑也就在此,当然还有一层,害怕这是皇帝设下的圈套,引得人去了,然后找个理由治罪。

“唉——”老太太能够想到的,方逸梦也想的差不多了,虽然不够深远,却也知道此事必须斟酌,一时忘情,竟然叹息出声,等到反应过来,再掩嘴假装不是自己已经来不及了,正愣着哪,就听到慧娘捂了嘴笑:“老太太,小小姐学您叹气学得可真像!”

看着那小小人儿,拖着口水坐着,低头叹气,老太太的心情突然好了起来,笑着说:“孩子虽小倒是聪明,这么快就知道有样学样了,以后可再不能在孩子面前叹气了,白白带坏了孩子!”

见老太太转了心情,慧娘松了一口气,附和着:“可不是嘛!奴婢看少爷就是极好的能担当的,老太太何必杞人忧天呢?”

“也是,娶了媳妇就是大人了,我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把他困在这小小商州,是时候让他去宁远闯荡一番了!”老太太舒展开眉眼,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她是白操心了,孩子大了,自然有他该走的路,她也该放手了。

第一卷 修仙世家 第十章 开口

不得不说陈家老太太做事情很有魄力,既然决定让陈明瑞去了,二话不说,就开始拾掇家当准备举家搬去宁国的都城宁远。

陈家在宁远也有宅子,却是许久不住了,先是派了三房家人先赶过去收拾,再就是留下可靠的人打理商州的这些商铺庄子。

方素心因为正怀着孕,不适合长途奔波,就被留了下来,等过两个月胎儿稳定了再上路,为了这个,陈明瑞又亲自挑选了几个可信的人守在方素心的身边儿,而方逸梦本来是要跟着老太太一起走的,却因为陈明瑞说害怕方素心寂寞的缘故也给留了下来,陪着方素心安胎,为这个,少不得又留下了几个婆子照顾。

就是这样陈明瑞却还不放心,那个依依惜别的样子看得方逸梦直觉得酸,却又不能不看,谁让抱着她的那个琴韵就站在一旁呢?

“若是有什么事情,尽管让她们去做,千万不要累着了,院子里的事情若有什么不顺心的,也莫生气,等我回来再说,等到安置妥当了,我就马上过来接你,不会很长时间的!”陈明瑞婆婆妈妈把叮嘱过几遍的事情又当众叮嘱了一番。

方素心都有些脸红了,旁边的婆子更是看得嘴角上翘,小两口还真是黏糊!

“夫君,快走吧!”方素心软绵绵地推了陈明瑞一把,脸红着不敢看人,陈明瑞笑眯眯地享受着“美人拳”,若不是碍于人多,怕还要闹着让方素心多打两下才好。

好容易送走了陈明瑞,方逸梦只觉得自己的鸡皮疙瘩已经抖得不能再抖了,心理承受能力再次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留下的婆子里头有一个是老太太给指的管事,主要打理内远的事情,很是妥贴的一个人儿,不多话不多事,她丈夫就刚好是留下的外管事中的一个,如此一来,也算是内外消息连通,不至于让方素心不便。

按照老太太的本意,是想让方素心回到方家暂住的,却被陈明瑞给阻了,也是害怕齐氏做出什么事情的缘故,而留下的那些丫鬟,除了琴韵还留在方素心身边,那个叫做琴语的却被陈大少点名提走了。

一想到琴语走时候那种神采飞扬的模样,方逸梦就在心里暗自琢磨,陈明瑞难道真的是看上了这个丫鬟,还是说有些别的目的?本来有些为方素心生气的,却在看到方素心本人淡然无波的样子之后,那口气不出自消了。

方素心不爱陈明瑞,所以对于这些不在意,既然这样,那自己又这么在意做什么?这样一反思,反倒把方逸梦给吓了一跳,记得以前对于那个女人如何心计百出地争夺宠爱时的不屑,再对比现在想要千方百计为她争取的心思,心底里,倒是把方素心看得更为亲近一些。

是因为在她的身上感受到了那种光辉的母爱吗?还是因为她身上有自己欣赏的平和淡然呢?又或者,是因为她最开始生下自己的目的是为了爱,而不是为了其它。

“逸梦,这些日子过得可好,老太太对你好吗?好似胖了些哪,看样子应该挺好的吧!那就好,娘就放心多了,逸梦,娘给你做了一件儿小衫儿哪,快来试试!”方素心孩子气地开心着,亲自抱着方逸梦回屋,拿出了一件清爽地小衫儿给方逸梦换上了。

因为不好表现得太亲近惹人疑窦,方素心对于女儿的爱就寄托在衣衫鞋帽这等小事情上了,即便如此,却还是打着给腹中孩子的旗号才得以顺利完成,就连那个“娘”字,在外人面前,也是做贼心虚地不敢多言。

说实话,老太太带着那三房夫人们一走,方素心一下子就觉得心情放松了不少,没有人处处看着你规矩如何,没有人会发现她隐晦的喜悦,更是乐得天天跟方逸梦腻在一起。

会爬的方逸梦也比以前好玩儿多了,方素心在床上垫上一层层被子,把方逸梦往中间一放,就开始引诱她爬到这边儿,爬到那边儿,爬到了就亲一下算作奖励,爬不到了就轻轻打两下小屁屁,赶着走。

“少夫人,小小姐该吃饭了!”负责照看方逸梦的媳妇夫家姓吕,原来也是府中的丫鬟,后来配了个姓吕的二院管家,也就成了别人口中的“吕娘子”,说起来,她的年岁倒也不大,才二十五六,却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娘了。

小孩子食量小,又多动,容易饿,因此不像大人一般一天两餐,是轮着时辰喂食,倒也是麻烦。

方素心是记不起操心这种事情的,最初生下了方逸梦,她身体不好,喂食什么的都是奶娘在照看,不是米糊糊,就是牛乳,奶娘都一手包办了,不用她伸一个指头,也是世家的习惯,虽然喜欢女儿,她也不会伺候拉屎撒尿这种事情,能够亲手喂食就算是亲的了。

可以说,方素心这个妈妈做的非常省心,除了怀着孩子时候的辛苦,生孩子时候的艰险,其他的就没有什么了。

方逸梦如今七个多月了,乳牙都长出来了,已经能适当吃些主食了,饭食便换成了软和的肉粥,好入口,又好消化。

“这么快啊!”好容易才跟亲生女儿团聚了一会儿就被人打断,方素心有些不乐意,却还是收敛了那一丝不满,坐在了一旁,看着吕娘子小心翼翼地给方逸梦喂食。

到底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娃娃,方逸梦乖巧地坐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吕娘子手中的金边瓷碗,碗中的肉粥已经晾凉了一些,温温的,刚可入口的温度,小小的银勺舀着,看着很是可口。

方逸梦一口接一口吃得欢畅,总算是口中有味儿了,比起牛乳那种略带怪味儿的食物,还是眼前的肉粥更顺眼一点儿,美滋滋地吃着,幻想着日后能够随意吃东西不受限制的情形,方逸梦就是止不住地嘴角上翘,很有些傻气。

对着方逸梦的方素心看了,还以为是宝贝女儿冲自己笑,高兴得不行,不知道哪里来了兴致,哄着方逸梦说:“逸梦,看这里,叫娘,娘——”

拖了长音儿,方素心连口型都做得好好的,一脸的兴奋之色,好似自己再教一下,女儿就会说话叫娘了一般,吕娘子看得好笑,道:“少夫人,这孩子怎么说也还要一岁才……”

一般的小孩儿早的也要一岁才开口,那等晚的,两岁开口也是常见,哪里有七八个月的小娃娃就能够开口说话的呢?吕娘子自己也是养过两个孩子的,自然清楚,只笑这少夫人不曾当过娘,不知道罢了。

“瓤——瓤——”吕娘子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得这一声声似像非像的“娘”从方逸梦的口中吐出,开始还有些娃娃音儿,后来在方素心的反复纠正之下,非常标准的“娘”就叫出来了,虽然还是糯米一样绵软,却已经吐字清晰了。

“逸梦,再叫一遍!”方素心兴奋之余,抱起来方逸梦就亲她的脸颊,口上的胭脂倒有小半蹭到了方逸梦脸上,弄了她一个大红脸儿。

吕娘子稍稍惊诧了一下也就不以为意了,许是这孩子被捡到的时候已经有一两个月了吧,不然,怕是也没有办法撑到被人捡起,刚出生的小婴孩儿可是十分脆弱的。找了解释得通的答案,吕娘子也不泼冷水,反而道喜的话顺口溜出。

听得那些“天资聪颖”,“聪明伶俐”的套话,方素心笑得愈发开心,更是一遍遍逗着方逸梦喊她“娘亲”,方逸梦开始还捧场,到了后来,连翻白眼儿的力气都没有了,嘟着嘴闭了眼就装睡,让方素心吵她不得。

“既然小小姐开口了,还是要教她叫爹爹才好,下次少爷回来听得了,定然会很高兴!”吕娘子既然被派给了方逸梦,便等同于方逸梦奶娘一样的人儿,以后算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不由得便开始替方逸梦打算起来,毕竟,少夫人还怀着一个,不论男女,那个生下来才是嫡嫡亲的曾孙,到那时,这个不尴不尬的小小姐就不知道会怎样了。

这番想着,便表忠心一样给方素心出主意,按照方素心此时的欢喜模样看来,她是真的宠爱小小姐,打铁趁热,趁着她还没有被腹中的胎儿夺去全部的注意力,要为小小姐争取少爷的宠爱才好。

“爹?她爹还不知道哪里去了……”方素心一时想到了那个踏月而来的男子,怅然望向窗外,又起了愁思,那一份思念竟是无法割舍的,静默了一下,反应过来不对,有些慌张地看向吕娘子,见她正抿了嘴而笑。

“不过才是一日而已,还真真是如隔三秋了!”吕娘子知道方素心性子好,调笑了一句,接着说,“少爷才刚走,少夫人这就惦记上了!”

方素心听了她的话,知道吕娘子误以为这个“爹”说的是陈明瑞了,松了一口气,又在心里暗暗告诫自己切不可在如此忘形,这才扭头避了,嗔了一句:“娘子莫要胡说!”

“少夫人勿恼,奴婢什么都没说!”吕娘子只当作方素心在不好意思,把那慌乱也看作了娇羞,不疑其他。

第一卷 修仙世家 第十一章 入城

宁远,是宁国的都城,所谓龙气所在之地,不曾经历战火,反倒是历朝历代的皇帝都曾经大肆修建围墙,加筑工事,倒令得城墙愈发巍峨雄伟,让人望而生畏。

这一路赶路的人实在是不少,都是分居在各地的世家听得了消息,迁往宁远来的,这原是旧历,若是朝中有人做官,家眷便要定居宁远,否则会被视为有异心,陈家若不是朝中已然无人做官,此时定然也是居于宁远的。

“先头年岁小,又因着守孝留了这许多时候,没想到,避却是避不过去的。”老太太坐在马车中,看得堵在城门口的一溜车马,感慨万千,她的三个儿子都是为国而亡,即便是再有忠心也都消弭了,年纪越大越是想要儿孙满堂,不愿意晚景凄凉,连个绕膝曾孙都没有。

也是这般想法,老太太才非要跟着陈明瑞一起来宁远,说是为了给陈家坐镇内宅,却只有老太太自己心里头才明白,这是怕孙儿一走再也见不到一面了。

顾着老太太年纪大,马车里铺了好些个被褥,又准备了各色果盘糕点,路上也不敢紧行,但即便是这样,等到了这宁远的城门口,老太太也觉得双腿酸麻,浑不似自己的一般。

慧娘一边跟着敲敲打打,揉捏着老太太的双腿,一边宽慰着,旁边儿还有两个丫鬟给老太太打着扇,车窗上都挂了竹帘,却还是闷气得很,只能靠不停地扇风来通气。

“奶奶!”随着一声唤,一个人钻进了马车里,宽敞的马车一下子塞了五个人,也有些憋气了,两个小丫鬟的脸立马就红了,不敢抬头看人。

“怎么了?”老太太的声音也带着倦意,半睁开眼睛,有些没精神。

陈明瑞见状,沉吟了一下,说:“前头有齐家的马车快要进去了,眼看着这进城还要等一会儿,奶奶不如……”

“别说了,你这孝心我领了,但这话,怕还是二房闹腾出来的吧!”方、陈、齐三家多相联姻,这个二房夫人就是齐家的,平日里就是个不安分的,丈夫没了,心就不在陈家了,倒是心心念念着齐家如何如何的。

“奶奶明鉴,孙儿实在拗不过二叔母,况且,她说的也在理,没道理让老太太跟着等下去的!只是……”陈明瑞似有顾虑,话说到此处停了下来。

老太太摆了摆手,也不要他再说下去:“行了,你说的我都知道,他齐家来得晚,还要早入,如此仗势怕正落入了某人的眼,咱们家还是消停一点儿,安分排着吧,眼看着也就到了!”说不定,这还是今上故意为之的,否则,为何南面三个城门此时只开了一个?城门失修,真真就坏得那么巧?

“嘿嘿,我就知道奶奶会这么说,早就吩咐下去了!”陈明瑞孩子性一样地变脸笑起来,得意的样子似要承老太太一句夸奖。

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老太太也知道这是给自己解闷儿来了,免得自己闷在车中难受,也就顺着他的意,听他说些趣事,左右无事,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的,且当歇着吧!

齐家却不管那么多,齐家家主如今年老,又是个倚老卖老的倔强性子,不耐烦等着,当下拿出了世家的派头,率先入城,不管是留意还是不留意,撞翻别人菜篮子,弄得众人拥挤了一番,怨声连连。

有了这么一个带头的,便有其他也跟着的,方家自然不会落于人后,接着就是那等新晋的世家子弟,也不知是浑水摸鱼,还是借机挑事,留下放肆狂妄的话,更是让等了好久的人民怨沸腾。

陈家安安分分地在一旁等着,好容易入了城,安顿下来,也已经是暮色四合了,劳累了一天的人各自安顿,却也免不了有些人抱怨几句,发发牢骚。

等到了第二天,便有人向皇上参了世家一本,说是什么“入城扰民”,“仗势欺人”,“枉顾法纪”诸般罪名,皇上震怒之下,便下令让各世家子弟闭门反省,连先前所谓的“补缺”也搁置一旁,提也不提。

陈家虽然没有跟着闹事,却还是免不了受了同等的责罚,这一下子,二房也不闹腾了,安安分分地待着,倒是把陈明瑞弄得急了,他还等着安顿好了去接方素心过来哪,这般看来,又要往后拖延了。

“我倒是小瞧了今上的手段!”老太太此时再回想这位皇帝亲政以后所做的种种事情,先是大刀阔斧地把世家子弟通通清理出朝堂,又选拔鲜血补充入内,如此明显地与世家作对,自然不会成功,反而阻碍重重,皇帝却没有气馁,反而再接再厉弄出了这等“补缺”,就在世家以为这是皇帝在示弱的时候,又闹出这样的一出,闭门反省,这道诏令下得真是好,没有时限,说是闭门一月也可,两月也可,全看皇帝怎么说了,但这又不是重罚,便是让世家气恼,也逮不住发作的把柄。

“算是‘请君入瓮’吧!”陈明瑞轻呷一口茶水,漫不经心地说着,“不来是违背了皇令,算是抗旨不遵,是一道重罪,来了,他便有的是借口收拾麻烦了。”

这几年,皇上和世家较劲儿,皇上固然没有诸事顺心,世家也没有讨得了好去,在朝的子弟被清出去大半,剩下的也多遭贬斥,若不是世家与世家之间也不曾齐心,恐怕皇帝早就坐不稳宝座了,大概是看到世家有联合的意思,皇帝才想出了这等毒计吧!

便是那些世家不曾举家迁来,也算是有了牵制,若是不当官,哪里会犯大错?这几年,世家也越来越不成气候了!

陈明瑞对自家情况倒是不太忧心,孤儿寡母的,自家说是世家,也不过是空有名头罢了,父亲那一辈在军中留下的资本,这么多年没有人执掌,早就被皇帝收归掌下了,再轮不到陈家做主。

若是父亲与两位叔叔还在,那么陈家手握军权,就是最有威胁的,而现在,本来最有威胁的成了最没威胁的,皇帝应该不会放在眼中。这样想来,陈明瑞对于皇帝如何对付世家还真是没有什么兴趣担忧了。

“先看看吧,我老了,管不了你们那么多了,却也希望你们都落个好,这段日子,你就在家中教导一下你那些不成材的弟弟,也把他们的身边儿人清一清,眼看着齐家方家是不成了,怎么也不能让他们带累了咱们。”老太太不带磕绊地说出了这句话,倒有几分畅意。

“是。”陈明瑞躬身扶着老太太的胳膊,直到慧娘接了手,这才松开,看着慧娘扶老太太去休息,还听得到老太太那声叹息“这世家,实在是太久了点儿!”

的确是太久了,久到这些人以为出身就是一切,久到这些人忘记了上面的皇帝才是真正手握生杀大权的人,你可以捧上去一个皇帝,但你要再想把他拽下来,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了,何况,还过了这么久。

世家已经开始疲惫,人心涣散,皇帝却如日中升,孰优孰劣一看即明,那些还指望着以势压人的,不过是看着今上年轻罢了,但,二十岁,二十岁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怎样要了。

陈明瑞是少年辈少有的杰出人才,十二岁便学着掌家,十四岁就正式接管了家业,以己度人,他自然不会小看二十岁的皇帝,但那些老头子就不成了,他们的女儿孙女都有在朝为后为妃的,说不好听的,真论起辈分来,皇帝恐怕还要向他们执子孙礼,就是这份高傲就足以让他们倚老卖老了。

心念数转之间,陈明瑞倒有了去见一见这位皇帝的念头,不说是惺惺相惜,至少想要知道这金銮之上的天子到底是怎样的圣明。

第一卷 修仙世家 第十二章 安定

宁远发生的事情自然也传到了方素心的耳中,担心是有的,却不是非常,在她心中,陈明瑞本来就是个聪明的,何况又有了那等修仙之术,便不再等同于凡人了,自然不会有事。这般笃定有些盲目,却让她少操了不少心,在下人面前树立起了一个沉稳淡定的少夫人形象,倒是意外之得了。

方逸梦也不担心,照目前的形势,就算皇帝要处置世家也不会如此之快,至少要分化一下,或者是找个什么罪名,这等扰乱社会公共秩序的罪名在这里倒还算不得大,皇帝就是想要小题大做,也需要考虑一下有多少人支持他。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过去,等到陈明瑞再来接人的时候,已经是年节了。

对于陈明瑞,方逸梦戒心十足,但不得不承认他还真算是一个好父亲,总是会送给她一些礼物,有如玉人儿那等好看不实用的,也有现在这种昂贵而实用的,一身金织坊的衣裳穿起来,华丽丽的金童就新鲜出炉了。

“金织坊的刺绣可是御用的,哪里要这般耗费了?”方素心看着心喜又心惊,喜的是陈明瑞喜欢逸梦,最好不过,惊的却是,这般喜欢,若哪日知道了真相,又会如何。

看着方素心脸色变幻,陈明瑞觉得好笑:“可是跟孩子吃醋了?放心,我还专门给你挑了一身儿哪!”亲自打开了带回来的檀木箱,里面那件冬裳如花似锦,团团锦绣只是看着便是耀目非常,“我看着这衣裳就觉得配你最好,快换上,让我看看!”

方素心拗不过陈明瑞,接了衣裳到内室去换了,陈明瑞接过方逸梦逗弄着玩儿:“逸梦,叫声‘爹爹’让我听听!”

刚进屋子,吕娘子那个嘴快的就说过逸梦会说话了,陈明瑞也是高兴,就想要听听被人叫“爹爹”是怎样的感觉。可是,方逸梦金口难开,即便是换上了新衣也不肯开口,倒叫人没法儿。

陈明瑞那张俊脸一下子凑那么近,还笑得那么灿烂,一时之间,方逸梦被晃花了眼,小小花痴了一下,那声“爹爹”也就脱口而出,软糯的声音,略带的卷舌,都显得十分可爱,却让方逸梦懊恼非常,却偏偏不能够表现,只好被那个傻乎乎的人抱起向空抛。

白毛狐狸在一旁警惕地看着,好似害怕陈明瑞一个错手,没有接住女孩儿,它就上前抢扑一般,十足十一个替补队员。

方逸梦的心也提着,等到陈明瑞抱定了她,不抛了,她也顾不得戒备,小手紧紧抓住了陈明瑞的衣襟,就怕再被他抛起来。

“有个孩子,果然很好玩儿!”陈明瑞喃喃自语了一句,听那意思,倒有些没玩儿够,又或者遗憾没有早些弄个孩子玩儿。

方逸梦听得吐血,这叫什么话,自己还真的成玩具了!怒气冲冲的大眼睛瞪过去,没显出多少威严,倒是愈发显得眼睛水灵灵的莹润。而她那不看某人,努力起身的动作更是让陈明瑞觉得有趣,她起身,他按下,她再起,他再按……方逸梦全身的力气都斗不过陈明瑞的一只手,两个人乐此不疲地斗着,一个想要看她坚持到什么时候,一个只是撇嘴就是不哭,杠上了。

最后,还是方素心的出现打破了这种僵局,陈明瑞一见方素心,就再没工夫理别的事情了,方逸梦这才得以松一口气,站起来,步履蹒跚地扭到了狐狸哥哥那里靠着。

方素心已经怀孕三个多月了,小腹微微凸起,本来应该属于身材走样,可这身衣服便好似给她量身定做的一般,不但丝毫不显腰身粗胖,反而让人觉得腰身纤细,貂皮做成的小坎毛绒绒的,只是看就觉得暖和。

裙摆上绣着富贵牡丹,就连衣袖上也不放过,花开处处,眼看得是繁花似锦,却丝毫不见凌乱,各有各的风姿,又能谐调成一个整体,想来那绣娘也是花了不少的心思。

“果然很好看!”陈明瑞眼中写满了赞叹欣赏,火辣辣的目光让方素心羞红了脸,微微低了头去,推了他一把,“下午还要赶路,我还是先换下来吧!”说罢就躲开了,让方逸梦见识了一回什么叫做“动若脱兔”。

陈明瑞有些惋惜,却也不十分劝阻,早晚他都是会看到的,倒不急于一时。

等到方素心再换好衣服出来,就开始安排去宁远的事情,其实老太太走的时候都做好了大致安排,除了带走琴韵还有照顾方逸梦的吕娘子,再就是几个丫鬟婆子,倒也不费心。

方逸梦已经会走路了,就是走得不太稳当,方素心不放心让她自己走,便由琴韵抱着她走,直到马车上,第一辆马车是陈明瑞和方素心坐的,方逸梦沾光,也上去了,可怜的狐狸则跟着琴韵和吕娘子上了第二辆马车。

四匹马拉的四轮车,算是马车中比较高级的了,平稳多了,方素心一上车就感觉到了不同,这还是她第一次坐这样的车,难免觉得有些兴奋,索性没有外人,就放心地四下打量,陈明瑞也由着她一样样发现自己在车中放置的东西。

小毯子,暖手筒,茶具,果品,糕点,……甚至还有几本书,其中最合方素心心意的就是那块儿小毯子了,分明就是给方逸梦准备的,而最让方逸梦惊诧的则是,在桌面上刻上凹槽用来平稳放置茶具果盘这种构思,真的很不错啊!

“宁远那边儿都没事了吧?”方素心感慨于陈明瑞的细致体贴,反觉得自己做的不够,一时之间,就捡起了一个话题问着,问完了又觉得自己白问,若是有事情,陈明瑞哪里能够来接自己?

“没事,得了一个东观博闻,算是安定下来了。”陈明瑞说得简单,其实倒是经过了一番博弈才得来了此刻的清闲。

城门一事能够守序入城的世家就只有陈家而已,皇帝又怎么会注意不到?在陈明瑞有见一见皇帝的念头同时,皇帝也想要见一见这个十四岁就开始执掌陈家的现任家主,就这样,一个诏令,闻名已久的两人第一次会晤了。

二十岁的皇帝,要说威严,也只是他所代表的权力足以让人下跪,陈明瑞坦然以对,朗朗陈词,同样对世家表示了一些不满,算是投了皇帝的喜好,而他后来主动求取了东观博闻这等掌管藏书之所的闲职,也充分表明了自己没有和皇帝做对的念头。

若是大势已定,皇帝自然不会念他这份好,只以为他是墙头草一样的小人,但在此时局势不甚明朗,世家还zhan有显著优势的时候,他的示好则让皇帝记住了,让皇帝在言语中透露了不会动陈家的意思,算是保住了陈家的传承。

这个承诺,对陈明瑞来说就足够了,他是有野心,也有yu望,但却不会傻傻地以卵击石,羽翼未丰之前,坐山观虎斗不是更好一些吗?

无论最后二者谁赢了,他都不会伤筋动骨,有机会图谋以后才是正经,只是这番打算,他连老太太都瞒了,只表现出自己的不恋权势,倒有几分淡泊致远的味道。

至于讨要东观博闻一职,也不是无缘无故的,皇家的藏书之所想必能够找到一些关于仙术的书吧!存着这样的念头,陈明瑞才讨了这份清闲。

陈家家传的那个调息法门只是内修,并没有用途,大概是怕旁的人拿来做坏事的缘故,功法上还多有删节,即便是陈家那个最完整的一本,也有断章之处,陈明瑞一直为此心急如焚,却又不好大肆宣扬查找,便只能借由职务之便查看皇宫藏书。

这层理由,他也未曾对人说起,大家只当他喜好钻研书籍,也不多加探问。

第一卷 修仙世家 第十三章 好命

本来还说想要看看古城墙是什么样子的方逸梦因为贪睡而错过了,等到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已经在小暖阁里了。

吕娘子不知道哪里去了,床边儿就有一个小丫鬟守着,那丫鬟大概是不耐烦看小孩儿,正一心二用地拿了些瓜子儿放在小炭炉边儿烤着,不时听到几声轻响,淡淡的瓜子清香飘散开来。

小丫鬟边烤边吃,动作倒也极快,眼光却不是看着床上的方逸梦,而是瞅着膝上平摊着的一本小册子,方逸梦醒了一会儿,见她没有搭理自己,便凑过去看她看什么看得那么入神。

小册子也就二十来页的样子,很薄,纸张质量也不是很好,淡黄的,边角也有些卷,看样子经过很多人翻看,而上面的东西则是人人都能够看懂的图画,花鸟鱼虫,山石草木,都有在上面,其余的一个字也没有。

这是什么书?也不像是看图识字啊,难道是某种植物图鉴?那也应该有几个字吧!方逸梦心里嘀咕,没等得问,就听得一声惊呼,再看,小丫鬟离了原位站了起来,却在站起来的同时落了那小册子,更加不幸的是,小炭炉就在前面,结果方逸梦看到的就是那小册子掉到炉火里着了。

小丫鬟看清楚自己是被方逸梦吓了一跳,还没有等松口气,又看到小册子着火了,当下就傻了:“完了完了,要是柳姐姐知道了,我就死定了!”说着,就伸手去抢,捏着书册的几页纸,把带着火苗的册子拽了出来,扔在地上,猛踩一通。

灭火的方式倒是对的,就是地方不对,这暖阁本来就是给老太太准备的,地上面铺着毛毯,这一下子火倒是灭了,书册毁了一半多不说,地毯上还出现了一块儿乌黑的焦痕,伴着难闻的味道,压过了阁中本就不太浓郁的梅花香。

“啊,遭了,这回我是真的真的死定了!”小丫鬟浑然没理会自己对于方逸梦的忽视,把全部的心神都放在“自己惹祸了”这点认知上,拿着抢救回来的小册子瘫坐在地上,哭丧着脸,束手无策。

方逸梦倒是有些于心不忍,不管怎么说,似乎是自己吓到她才让她出了这么大的过失,自己也有一部分责任,但,自己现在的年岁太小,一句话都说不完整,若是真的给她出主意或是安慰她,就等于是引火烧身了。

好在没有等到方逸梦的同情心发作,就有人进来了。

“巧容……你、你这是怎么弄的?!”进来的也是个小丫鬟,看到房中场景也吓了一跳,一脸的慌乱惊讶,还有几分怒意,“我不就是让你帮我看一会儿吗?怎么弄成这副样子?你是存心害我不成?!”

本来坐在地上懊悔的巧容听了这话,怔了一下,也怒了,跳起来就开始吵:“若不是你想要去前院凑热闹,若不是你要我来顶你一会儿,会有这样的错吗?我好心帮人,倒落了个不是,早知道,我才不会帮你!我管柳姐姐借来的绣花册子也毁了,你赔我!”

没想到巧容怒起来也挺有气势,一手叉腰,一手指人,骂架的架势倒是端得稳当,那个后来的小丫鬟也不是弱的,两个人当下就针锋相对地吵了起来,不知是谁先动上了手,拉衣服的,扯头发的,踢脚的,还伴随着夹杂不清的陈年旧账,从吵架成了打架。

方逸梦有些无奈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劝阻,索性放声大哭,反正她们那么高声吵闹肯定会惊动人来,倒不如自己惊动,不然,这婴孩儿当得也未免太镇定了。

没过一刻,脚步声便纷纷向这边儿来了,两个小丫鬟也知道错了,却已经打红了眼,互相扯着头发,都不肯轻易松手让对方占了便宜。

出乎方逸梦意料的,率先冲进来的是白毛狐狸,由于两个小丫鬟是在床边儿打起来的,床上的方逸梦就被完全遮挡住了,白毛狐狸冲过来的时候也不顾虑其他人,爪子直接上去一抓,不知道抓伤了谁,听得一声轻“呀”,两个小丫鬟终于分开了。

等到后面人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两个战战兢兢跪着的小丫鬟,还有床上那被狐狸用尾巴围着的方逸梦,哭声已经不闻了。

躲过了狐狸哥哥的舌头,方逸梦看到最先进来的是大夫人郭氏,她的身边儿跟着四个大丫鬟,一看到屋中凌乱的场面,她就皱了皱眉头,一脸的不喜,不问缘由,开口就说:“看看都成什么样子了,真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翠岚,把她们两个交给冯家娘子好好管教管教,也免得坏了府中规矩!”

郭氏右手的一个大丫鬟听了应了一声,两个小丫鬟却不愿意跟着她走,哭哭啼啼地哀求夫人开恩,分辨不是自己的错,郭氏却没有耐心听,直接让翠岚拽人离开。

知道哀求无用,两个小丫鬟也不敢硬抗,翠岚一拽就跟着起来了,灰溜溜地跟着出了门。

方逸梦看得叹气,早就听得老太太对郭氏的评价不怎么样,这回一看才知道老太太还真是没有冤枉她,规矩是规矩,但好歹要问个缘由吧,问都不问就开始罚人,坏了规矩的改了倒是好,若是不改,再觉得自己冤枉,那以后就更难管教了。

郭氏却不知道方逸梦所想,正用绣帕掩了口鼻,秀眉微颦,吩咐着另外的两个丫鬟:“翠烟,翠雨,把那……小小姐带走!再找两个人收拾一下这里!”说完,直接转身就走,这来去如风,竟只是在门口站了站,就处理好了一切,算是高效率了。

翠烟似是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吩咐,冲着另一个留下的翠雨笑了笑,说:“你去叫两个丫鬟过来收拾,让她们仔细一些,把这毛毯也换了,再找手艺好的,看看能不能补起来,小小姐这里就交给我吧!”

翠雨一身淡粉的裙子,看着年岁就要小一些,听了这话,笑嘻嘻应了:“还是翠烟对我最好了,知道我害怕那狐狸!”

“少贫嘴,快去干活吧!”翠烟笑着推了她一把,翠雨顺势出门,还不忘回一个鬼脸来,活泼可爱。

翠烟说的时候是一副大姐姐样子,可是等到真的过来了,却又有些畏缩,不太敢靠近,想了想,还是从荷包里摸出了几颗糖豆出来,笑着对狐狸说:“乖狐狸,别咬我,我把糖豆给你吃啊!”说着,就好像是逗狗一样,把糖豆扔到了床角,远离方逸梦的位置。

狐狸连看都懒得看一眼,眯着眼睛懒洋洋地卧着,尾巴还是圈着方逸梦,动都不动,方逸梦倒是明白翠烟的意思了,索性自己动起来,站起来,蹬蹬蹬地迈着小步子,跨过了狐狸的尾巴,到了翠烟的面前,伸出手去喊:“抱抱!”

翠烟也是害怕狐狸的,紧忙抱起了方逸梦,拿起一旁放着的小毯子一包,就往外面走去,走了两步,那狐狸也跟着跳下床来往外走,在床上留下了一串“狐狸到此一游”的乌爪印。

方逸梦被抱着七拐八拐地到了另一个房间,没等她看明白,就被翠烟重新洗了一遍脸,清爽的脸上没有狐狸的口水,方逸梦也是很高兴的,冲着翠烟笑了笑,翠烟一时心喜,顽皮地拿了胭脂在方逸梦的眉心点了个红点儿,看上去更加可爱。

“我说人儿都到哪去了,却是到了你这里,巧燕那小丫鬟呢?我还让她好好看着,等小小姐醒了就告诉我哪!”吕娘子掀了暖帘进来,手上还拎着一个食盒。

翠烟温柔一笑,说:“吕娘子怎么不好好歇会儿,我正要抱了小小姐过去找您哪!”

“我不碍的,又不是什么尊贵命,歇一会儿也就缓过来了,倒是少夫人应该好些歇歇才是!偏偏府里还这么热闹,让人安生不得!”吕娘子带着笑埋怨了一句,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这碗肉粥一直用小炭炉温着,这时候吃刚好!”

“这不是快过年了吗?吕管家这次也过来了吧,我听夫人的意思,是要留下个人帮衬。”翠烟抱着方逸梦在桌前坐下,瞅着方逸梦说,“小小姐可是个命好的,被少夫人收为女儿,以后可是万事不愁了,哪像翠……”

“嘘,那名字是万万不能提的,莫要再给自己惹祸!”吕娘子慌忙噤声,不让翠烟继续说下去。

“娘子放心,我是知道轻重的,何况,那件事本就是她做错了,自作孽不可活,怨不得旁人,只是我看透了,人啊,若没有了这个出身,那么什么都是错,别人的到底是羡慕不来,也不会成为自己的。”翠烟眉目间隐含着一缕清愁,眼中隐有水光。

吕娘子叹了一口气,颜色略松:“我知道你素来都是个懂事的,咱们这等做奴婢的,伺候好了主子夫人就是本分,谁让咱们生来就是个做奴婢的命呢?”转而看了看方逸梦,目光中又是感叹又是羡慕,“不是人人都有小小姐这等好运的!”

第一卷 修仙世家 第十四章 得男

糊里糊涂地过了两天,方逸梦才弄明白府中为什么这么热闹,快要过年了,庄子上的管事少不得要过来送些出产,报报账目什么的,也有那等远方亲族靠拢过来,商量祭祀祖先的事情,想不热闹都不行。

方素心借口安胎便在内宅不出,陈明瑞在前面忙于应酬,郭氏依然管家,但这许多事情到底处置不妥当,撑不起场面,老太太便撑着身子起来处理一应事宜,倒是显得郭氏清闲了,也因此,那等丫鬟闹架的小事才劳动了郭氏亲自过来一趟,当然,也有方逸梦的缘故。

老太太对方逸梦的好大家都看在眼里,更有把方素心怀孕的喜事算在方逸梦头上的,这样一来,方逸梦就好似福星一样的存在,有了老太太做靠山,而且家主陈明瑞又是很喜欢的样子,再怎么样,郭氏也不好拆自家人的台,要对方逸梦多多爱护,虽然,她真的很不喜欢让外面儿的野孩子占了自家长孙女的位置。

年节并不像想象中那么好,首先就是方逸梦的吃食没有任何的改变,其次就是她依然抵抗不住小小身体的生理困顿,动不动就睡了,既没有守夜也没有看到古老的爆竹,除了换过一身新衣红袄就没有旁的意思了。

但对于陈家二少爷陈明举来说,这个年过的还是很有意义的。过了年,他就十七岁了,可以娶妻生子了,早早就定好的一位世家小姐,听闻也是品貌端庄的。

而更可喜的是他一个通房丫鬟恰在年节时发现身怀有孕,老太太早就等着抱曾孙,听闻后也送了些赏赐过来,虽然比不得对方素心那般,看在陈明举眼里却是欢喜的,一直以来,老太太眼中就只有陈明瑞,似乎他们这几个孙子都不是亲的一般,让陈明举很是羡慕,现下他也得了老太太正眼,自是觉得有了地位,傲然了几分。

二房的夫人也自觉比三房高了一等,心思又开始活络起来,却也不敢太明目张胆,只是私下里搞些小动作,或者是炫耀一下自己快要抱孙子之类的话题,倒是跟郭氏的心境有了些相同之处,一时很聊得来,不是探讨一下“婆婆经”,气氛反倒融洽非常。

方逸梦依旧被老太太带在身边,照顾她的人固定为了吕娘子,而吕管事也得了升任,成为了大管事,喜得吕娘子走路都带风,气派了许多。

而方逸梦,呃,应该叫陈逸梦,也在祭祀的时候正式入了族册,身份地位得到了正式的承认,算是陈府名副其实的大小姐了。

从“小小姐”到“大小姐”,算是完成了质的飞跃。也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班底,除了一个吕娘子,还得了两个丫鬟,十分巧合的是那两个丫鬟正是上次吵架的那两个,一个叫做巧容,一个叫做巧燕,不知道那冯家娘子怎生调教的,两个人看起来都规矩极了。

吕娘子又对她们做了好些叮嘱,两个人都一脸受教地好好学了。其实照料孩子的事情,她们两个只用打打下手就好,便是抱孩子,一般也用不到她们,全都是由吕娘子一手包揽的。

方素心倒是想要自己教导逸梦,但是她的肚子已经大了,做什么都不太方便,府中人好似看珍宝一样看护着她,什么事情都不让她做,就怕她累着。老太太就接了逸梦到自己身边抚养。

陈明瑞对这种安排倒是极满意的,没有跟老太太唱反调,让方素心也为之奈何,只能够接受母女分离的现状,说是在一个府中,却也不是时时能够见到的了。

第二年春,方素心平安生下了孩子,是个男孩儿,因为是陈家的嫡曾孙,老太太欢喜得跟什么似的,急着就要祭告祖宗,又怕折了孩子的福分,才作罢。

这世界的孩子是不实行什么“洗三”,“满月”之类的习俗的,因为婴儿降生虽多,长成却少,比起早时欢喜,晚时伤心,倒莫若一开始就不要乐极的好,因此,只有“成人礼”一说。

两米来高的围墙分隔开了两个院落,墙内的古槐粗壮高大,伸出的枝桠有小半越过了墙头,伸展到隔壁院子,荫庇了两方阴凉,过午日斜,拉长的影子旁边就是一团富贵花开,富丽端庄。

“他比我幸福多了!”两岁的逸梦站在台阶上,遥遥望着东院方向,恍似能够看到那一家人夫妻恩爱,有子在怀,而自己,低头看着阶上那孤单的影子,有些失落。

那个男孩儿甫一出生就有了快乐幸福,因为他有了一对疼爱他的父母,这世上,再没有什么比这更难得的了,而他不仅有,更有一个曾祖母来疼爱,他,实在是太幸福了,心底有些发酸,这样的幸福竟是她妄想了一辈子尚且不可得的,而他,却如此轻易地得到了。

若是上一世的自己有一个疼爱自己的外婆或者外公,那么她是不是还会……往事已矣,徒添怅惘。

一句感慨说完,逸梦收回了脸上那怅然的神情,不符合年龄的忧思不适合现在的她,让人看了会生疑的。

在得到老太太的宠爱时,逸梦如履薄冰,而现在,在男婴降生之后,所有人都觉得她不会再受宠的时候,她反倒松了一口气,却又有些莫名的失落,一时间有些纠结,不知道是继续讨老太太的好,还是做个隐形人的好。

重生对于一些人来说算是天上掉下的馅饼,是幸福新生活的开始,而对于逸梦来说,则有些茫然,好似走出学校之后的茫然无措,该做什么呢?能够做什么呢?那时候的自己,还抱着随遇而安,得过且过的想法吧,所以,有那样的结果也怨不得旁人。

自己都不去争取了,失去一切也是正常,而这一世,要去争取吗?

拥有记忆并不是一件完全的好事,当你生活的地方习俗和文化完全不同于你记忆中的那个世界时,你的融入就需要花费更长的时间,首先要做的就是忘记原先的约定俗成,接受现在的规则,开始新的人生。

“大小姐怎么就站在这儿?”巧燕取水回来,正好看到一身粉嫩的春装的女童站在台阶上,她的身边儿则惯例卧着一只白毛狐狸,两双黑琉璃一样的眼眸仰望天空,看得专注。

在看什么呢?巧燕好奇,顺着女童的目光看过去,除了蓝天白云,就再没有看到别的什么,只是看蓝天或是看云彩会这么专注吗?不由有些奇怪地回看女童。

“看狐狸!”逸梦天真一笑,指着天空中正在缓慢变幻的白云道:“巧燕看,天上也有只狐狸,那么大,那么白!”

巧燕一听才明白刚才女童是看云来着,只是过于专注了,想是小孩子没有旁的乐趣,所以如此吧!心下了然的同时又有些心怜,世家的小姐也不是那么好当的,一动一静都要有规矩,从小便失了和泥巴的乐趣。

眼中流露出一丝暖意,放下手中水壶,弯下身,勾了勾嘴角:“嗯,可是那只狐狸没有大小姐的这只可爱。”说着,又看看守在女童身边儿的狐狸,有些羡慕,这种纯白的狐狸可是极难得的,那皮毛多好啊!

可是,摸不得!哀怨地抚着手背,上次被狐狸抓伤的痕迹已经没有了,记忆却还是在的,让她对于狐狸说不上敬而远之,却也不敢擅自动手了。

逸梦看到巧燕的星星眼又冒了上来,马上知道她在想什么了,女人对于皮草的喜爱,那还真是历史悠久啊!这么可爱的狐狸,怎么她们看到的时候想的都是它的毛,呃,好吧,它臭臭的时候也真的是不怎么可爱。

随地大小便是动物的特权,狐狸也不例外,虽然它已经很隐私地把自己的臭臭都藏在角落里了,让人都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去解决生理问题了,但,味道还是在的啊,总让小丫鬟跟着寻找潜藏式“地雷”,让人好感顿减。

例行透气完毕的逸梦自动回到了房间,过了一会儿,巧燕也跟了过来,取来的山泉水已经放到隔壁去了,她空着双手跟进来,搬了个绣墩坐了,继续她未完的刺绣。

巧容则是从始至终都趴在椅子上面作画,拿着眉笔细细在泛黄的纸张上描绘着绣样,这些都是她好不容易借回来的,大概是吸取了上次的教训,她再借回了绣册,就会先拿纸照着描下来,然后再看,也就不会损坏了人家的东西。

而她似乎太用心了,没有留意到她应该看着的大小姐已经出去了一趟又回来了,倒是对巧燕的进来有反应,抬了一下眼皮子。

照顾逸梦的吕娘子早饭后就被叫走了,到现在都没有回来,三人吃饭都是找小厨房的孙嫂单做的,还惹了孙嫂几句牢骚话,巧容回来低声嘟囔了几句,不外是那些人墙头草转向快。

眼看着老太太的嫡曾孙有了,这个本来就是领养来的大小姐自然就成了昨日黄花,如今讨好东院的少夫人和小少爷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人都可以靠边儿站了,逸梦就被归到了其他人这一类。

可是如今她还在老太太的身边儿养着,老太太也没有表示过对她的不满,所以众人的转向还不至于太过利落,免得最后两头不讨好,孙嫂就属于这种人,所以虽然有牢骚话,却还是做了饭菜送来。

这种心理逸梦一想就知道了,当年不也是如此么,平凡的自己突然被宣布是某某富豪的私生女,表面上羡慕的一堆一堆,私底下有哪个不说几句怪话,感慨那样的好运落不到自己头上,吃不着葡萄就说葡萄酸,巴不得吃到的都真的被酸倒牙了才好。

一个圈子瞧不起自己的身份地位,不屑与之相交,另一个圈子觉得那是离自己太遥远的生活,不愿意真心接纳,不是利用,就是借桥,不都是如此么?徘徊在两个圈子边缘的自己早已经知道那是怎样的尴尬滋味儿了。

晚间,睡梦中的逸梦模模糊糊听到了吕娘子的声音,“……同男不同命啊,一样是男孩儿,但那一个……唉……身份摆在那儿……”朦胧之中听得不甚清楚,翻个身儿又陷入了熟睡之中。

第一卷 修仙世家 第十五章 规矩

男孩儿的名字在商量了好久之后定为了陈易天,开始逸梦还以为那个“易”与自己的相同,后来才知道不是。这样音同字不同的巧合不知道是不是那位父亲大人有意弄出来的,不过,不管是不是,这巧合对于逸梦还是很有好处的,起码在下人眼中,她大小姐的位置更加稳固了。

瞧见没有,是按着辈分排下来的。不识字的下人们总会这样嘀咕,却不知道那两个是全然不同的字,而知道的,也吃不准这同音不同字是因男女而异,还是另有安排。

出于对嫡曾孙的喜爱,老太太要把孙儿接到身边抚养,好似一物换一物一般,逸梦因此又回到了方素心的身边,方素心虽然对儿子有些不舍,但到底女儿也是自己的,还是自己爱的那人的,相较之下,对于逸梦的归来欢喜更多一些。

陈明瑞倒没什么意见,待方素心身体一好,就把那适合女子修习的功法交给了她,然后自去忙自己的事情,皇帝对于世家的动作越来越大,陈明瑞不想参合进去,索性来了个不见人影,天天都在东观馆泡着,天黑才回来。

而他在东观馆的寻觅也不是毫无成效的,至少找到了一些描述仙人的典籍,虽然都是只言片语地带过,却让他看到了很大的希望,更加热情地投入了寻找之中。

方素心偶尔听闻他说一些事情,也都是附和着,私心里并不相信,仙人也许是真的有移山填海的能力,但普通人又怎会轻易成仙?若是真的那般容易,怎地到现在都未曾见过一个,怕都是前人杜撰出来的,却又因为陈明瑞的执着,不好打击他,索性什么也不说,他怎么说,她怎么听,信不信就是两说了。

至于那本修仙的功法,则被方素心当作了教导逸梦识字的书籍,若是被陈明瑞知道了,还不知会怎生郁闷哪。

因为逸梦年纪小,陈明瑞和方素心说话也不会特意避开她,在他们以为她睡着了的时候,逸梦就竖起耳朵听这如同小说一般的种种,竟然真的有修仙?!在震惊之余,就满是好奇和憧憬了。

只要不是如同道士炼丹炼出火yao,或者是拿着汞丸当仙丹那般的伪仙记,逸梦倒是真的很憧憬修仙之后能够扶摇上青天的逍遥自在,那时候,是不是就可以随心所欲,笑傲江湖了呢?

本来以为一辈子最好如同方素心一般找到了一个爱她的人一起生活,而现在,竟然还有另一种可能的存在,这个发现让逸梦兴奋了,那一夜,她彻底失眠了。

早上,吕娘子按照惯例的时间来服侍小姐起床时,看到那还在呼呼大睡的女童,不由得惊诧:“小姐今早怎地这般贪睡?”

小姐日渐长大,老太太便给了规矩,虽然还不用请安问礼,但她们这些身边人必须教导小姐什么时候应该做什么事情,起床穿衣洗漱自不必说,便是绣花之类的女工,虽不能动手,亦要让小姐多多旁观。

世家小姐都是从小教导的,如此,吕娘子被委以重任的时候感到莫大的光荣,如何上心自不必说,而除了初开始的两日,以后小姐都是自动起床,不再用人来叫,故而,此时看到小姐大睡未醒,吕娘子不免奇怪。

“怕是没有睡好吧,昨夜抱回来不久就开始反复,整夜难安,此时颠倒了时辰!”昨夜是巧容守夜,就在外塌歇着,听得吕娘子问,张口就答。

吕娘子一听有些沉吟,上前来摸了女童额头,觉得不热,又见身上也不曾有汗,这才稍稍放心,巧容见状说:“不然就索性让小姐继续睡吧,少夫人若是看到小姐没休息好,不知又会怎样担心哪!”

“也是,这才分开睡便如此,少夫人爱怜必是不忍心了,若是老太太听得,少不得又要责怪咱们,唉,真是两头为难。”吕娘子叹了一口气,吩咐巧容,“你去少夫人那里说一声,省得她担心。”

巧容应声去了,动作倒也极快,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多么勤快,其实她只是想要早些做完吩咐下来的事情就可以做自己的事情了。

风风火火的巧容和巧燕擦身而过,险些撞到一起,“什么事情,这么急的!”巧燕纳闷地嘀咕了一句就走了进来,看到没有起床的小姐也是一愣,“吕妈妈,小姐她……”

这两个月,小姐的作息都是极规律的,还从未有到了时辰不起的时候,巧燕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莫不是生病了?这样的猜测显露在了脸上,让吕娘子看了有些不悦,但念在她算是关心,也就没有叱责。

“先去做你的事情,小姐一会儿就起。”吕娘子皱了皱眉,说了一句,巧燕讪讪一笑,从架子上取下了针线,继续昨日未完的绣活。

逸梦熟睡之中,自然不知道自己一个晚起引起的小波澜,当她醒来时候看到的是方素心温柔的笑脸,“小懒虫,该起床了!”

“娘——”逸梦伸出莲藕一般嫩白的小胳膊,方素心体贴地俯身抱了抱她,逸梦就乖巧地坐起来了,揉了揉朦胧的双眼,伸展了胳膊,等人穿衣,她也是无法,一岁多的娃娃会自己穿衣,传出去都是妖异,只能等着伺候了。

方素心接过了吕娘子递来的衣服,说:“还是我来吧,我还没有给逸梦穿过几回衣服哪!”

吕娘子听了好笑,也就用帕子掩了嘴笑了两声:“少夫人哪里用得自己动手,那要我们这些奴婢做什么来着?”

“理是如此,只……”方素心似要说些什么,瞟了一眼周围的站着的丫鬟们,还是没有继续,转而问道,“娘子看看,我这个结儿打得可对?怎看着有些别扭?”

吕娘子听言看了看那系好的衣带,怎么会不别扭,分明是系反了,一看就知道是世家小姐,不曾给人穿过衣裳才会犯的错误,抿嘴一乐,也不多语,把那结儿拆了重系,系好了,就看得少夫人脸上的微红。

“呵呵,原来是这样的啊,给别人穿衣,还真是不惯。”方素心笑笑,压下去了那一点儿尴尬,没有伺候过人,不会给人穿衣,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了,只是,想到早上给陈明瑞穿衣时他笑得古怪,只怕也是在这里了。

一时脸上更红,又想到那衫儿是穿在里面的,外人看不到,稍稍镇定了一些,却还是有些不敢抬头。

吕娘子好似没有看到少夫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只嘴上絮絮叨叨地说着:“这等伺候人的差事本就是奴婢们应该做的,做的好没有什么可说的,若是做的不好,才真正是丢了本分哪,就如同少夫人您一样,您本来就是高高在上的夫人,硬要做这些活计,才是委屈了自己,也伤了底下奴婢的心哪!”

方素心听到这里,略有不解,忘了刚才的事情,抬头去看吕娘子,吕娘子一笑,继续说着:“少夫人若是事事亲为,岂不是说我们这些奴婢没有用么?也是疑心奴婢做不好的意思,让人看了,也是不好。”这句话说的声音极小,就两人可闻。

听了吕娘子的话,方素心沉思不语,半晌,才道:“吕娘子说得对,素心受教了!”

“不敢当不敢当,少夫人太客气了!”吕娘子岂敢应承下来,看得点拨到位了,也就不多嘴了。

这工夫,逸梦已经被收拾妥当了,又交到了吕娘子的手中,吕娘子看着穿戴一新的女童,略点了点头,已是满意,再看向方素心,问道:“今儿可是少夫人还要亲自教导?”

“等逸梦用了饭,再带她到我房里来吧,还有,日后她、就在自个儿房中用饭好了!”方素心咬咬牙,还是如此吩咐了,也不看略有错愕的逸梦一眼,端起了少夫人的架子起身就走了。

吕娘子送方素心出去,神情倒是极满意的,方素心的事事插手实在让她不太好做,这又不比在商州时候,现在上面有老太太盯着,哪里能够让她事事顺意,再说了,带孩子这种事情本来就应该交给奶娘丫鬟去做,哪有当家夫人天天看着孩子的道理?

穷人家那是逼不得已,富人家若是如此,就是自降了身份,失了规矩体统。

这些,逸梦不明白,在她所知的知识里,母亲和孩子本来就是应该在一起的,而在这等世家之中,是没有哪个母亲会亲自抚育孩子的,那些世家子多是一出生就被扔给了奶娘照料,略长成便有夫子教导,对自己亲生母亲也不过是请安问候之礼,论及亲情,倒不如说是血缘天性,人伦纲常。

若是知道自己一个懒觉会引来方素心的失态,会让吕娘子点醒方素心,会让自己连那不多的母爱也渐渐疏离,逸梦一定会后悔莫及的。

第一卷 修仙世家 第十六章 偷听

“逸,这个字念‘逸’,逸梦的逸就是这个‘逸’字哪!”

小书房中,身着水蓝衣裙的方素心正在教逸梦识字,逸梦乖乖地坐在椅子上,有些费力地把两个胳膊肘都趴在书桌上,桌子上面摊开放着的,就是陈明瑞认为珍贵无比的那册修仙功法。

方素心正在很有耐心地指着其中的一个字,教着逸梦跟她一起念,逸梦忽视那根雪白雪白的指头,把注意力专注地投向圆润指尖的那个黑字上,虽然还是很像鬼画符,但那飘逸的字体已经不如最开始那般陌生了,就把它当做是花体字好了,若是这般看,这些文字还真的是很漂亮哪!

“逸——”一岁多的逸梦张口说着,嘴角边垂下的晶莹被方素心眼疾手快地擦去,没有让其滴落在书页上。

“呵呵,逸梦真聪明,念得真准!”方素心毫不吝啬地夸奖着,房中再没有了外人,也不怕旁人听了笑话。

逸梦暗暗嘀咕,一天学十个字,还是只要认识就好,不要求会写,这样的进度什么时候才能够学完全部啊?!

每天早饭过后,练习一段时间走路,逸梦就要来到小书房学习,午饭结束后就开始观看绣花,是真正的观看,没有哪个会对一个一岁多的小童讲解如何配色如何绣花,只让她看着便好,然后就是晚饭了,那之前有一段时间是逸梦的透气时光,她会和狐狸待在一起,也不做什么,就是看看院中风景。

东院是除了正院之外最好的一个院子了,里面的景致都是极好的,又是春天,怎么看都是一派欣欣向荣,绿草茵茵,繁花绚烂,又有那等重楼小阁,虽然不能进入,远远望着也是好的,还有流水竹桥的小亭子,很是幽雅。

本来还有一个荷花池的,却被陈明瑞给封了,理由是怕孩子不小心出事,这点,倒是让老太太极为赞同,连带着把自己院中的鱼池也给封了,一看便是为了嫡曾孙考虑的。

隔着一道围墙,两个院子看着挺近的,若是真的过去,却要走上一段时间,方素心身体好了之后便是常常往正院去的,请安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想要看看自己的儿子,到底是十月怀胎所生,不疼爱不想念是不可能的,而每次去,她都会有意带上逸梦,把两个孩子放在一起,让他们多加亲近。

逸梦隐约能够猜到她的意思,手心手背都是肉,厚了哪个,薄了哪个,方素心都是不愿意的,所以想让两个孩子亲密起来,以后也好让逸梦有个依靠。

理解是可以理解的,却实在是无法忍受那个如同小恶魔一般的弟弟。

不知道是不是血缘关系在作祟,陈易天这个小鬼,看到逸梦就特别亲切,笑得阳光灿烂,一双手却毫不留情,不是捏鼻子,就是揪耳朵,就连逸梦那不算太长的头发也曾经被他拽过,更有一次,还戳了逸梦的眼睛,当下就让逸梦两眼通红,眼泪都流出来了,偏偏那个小鬼还不知道做错了什么,笑得十分开心。

于是,每一次和方素心一起去正院,都成了逸梦最难熬的时光,老太太她们都以为两个人相处得很好,其实换成别的孩子早就不知道哭成什么样子了,可逸梦再怎么样也不可能真的跟小孩儿一样,知道弟弟是无心的,也只能够自认倒霉,最多,你过来,我就过去,你过去,我就过来,我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开始,这种战术还有些作用,因为陈易天太小了,还不会爬,最多就只能够哭,大人们不明白他为什么哭,他一哭就被带走,看是不是要喂奶或者是清理尿布,而后来,陈易天会爬了,逸梦的躲避战术就不那么有用了。

两个人通常会被放在一张大床上玩耍,一追一躲的两个小孩儿在大人们眼中是很可乐的,也没有人真正关心逸梦的悲惨状况,胖乎乎软绵绵的陈易天在大人们眼中是不具备攻击性的,但对逸梦来说就不一样了,那小胖手简直就是魔爪,打人是生疼生疼的,一下子好像是全身的力气都用上了的深仇大恨,偏偏他打着你还能够笑得一脸灿烂。

逸梦欲哭无泪,也不好表示自己想要离这个具有腹黑潜质的恶魔远一点儿,只有不停地锻炼自己走路乃至跑步的能力,体力倒是越来越好了。

在姐姐的模范带头作用下,陈易天这个小鬼的成长也是十分迅速的,更有老太太听说了逸梦不足一岁开口说话的聪明,也开始培训陈易天,效果是显著的,陈易天六个月的时候就开始知道叫“爹”了。

不知道是老太太的精英教育有了效果,还是陈易天本来就是一个很天才的小鬼,等他到了一岁的时候,已经能够说出“糕糕”,“抱抱”等简单词汇,并且还认识了不少的字,很让老太太欣喜。

相比之下,逸梦这个曾经的福星,现在的姐姐,就显得很是平庸了,两岁多的孩子识字还不如弟弟多,就连亲自教导她的方素心都感觉到有些失望,唯一值得安慰的是两个孩子的关系貌似还不错。

只有逸梦自己才知道,她其实已经把那本修仙功法全部背下来了,即便含义还不甚清楚,有些字还是不太会写,但全部的内容却已经铭刻在心了,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每天晚上,她总会默背一遍再睡,以防忘记。

而因为努力记忆这本书的缘故,她学习的字已经很多了,装作不如弟弟,不过是为了陈家的面子,被一个收养来的孩子比下去,还是一个女孩子,大概会让老太太不高兴,就是这样的揣测让她放弃了表现自己的机会。

不是没有看到方素心眼中那一缕失望,实在是她想要更加谨慎一点儿,做个平庸的大家闺秀应该会比较容易被人忽略吧!不至于太惹眼,遭人记恨,也不至于太无闻,被人忽视,只要这样的程度就好了。

很成功地得到了这样的结果,离开众人的视线,逸梦却感觉到更加的孤独,一个优秀的丈夫,一个聪明的孩子,方素心的生活若是没有了自己,会不会更加圆满,也不用她提心吊胆地保守着这个秘密了。

夜,很静,沉浸在思绪中的逸梦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不知道走到哪个院落里了,陈府到了夜里都会在院中的高杆上挂上大灯笼照亮用,而这个院子,实在是太暗太静了,让人觉得阴冷。

是没有人住吗?逸梦疑惑着站在原地,她已经迷路了,不知道该怎样走回去,一时有些懊悔,不应该偷偷溜出来的,她实在是忽略了陈府的大。

窸窣的声音从草丛处传来,月光下,草茎上反射着一道道银白,逸梦强自镇定地看过去,才发现原来是白毛狐狸找来了,这个不是哥哥的哥哥对她真的很关心哪!心里一暖,抱着白毛狐狸,在它的颈旁蹭了好几下,如此亲昵的行为已经很久不曾有了,她想得太多,总是忽略了它。

“你怎么找来的?你知道回去的路吗?”好一会儿,才收敛了情绪,为它理顺被蹭乱的毛发,那么顺滑,那么柔亮,月下的白狐狸有一种神异而诱惑的美,似乎是不可亵du的神圣,却又引得人飞蛾扑火一般上前。

狐狸自然是不会说话的,逸梦也没有等着它回答,她问着,眼神却看到了一个身影从阴暗的走廊穿过,步履匆匆地往一个房间走去。

黑夜里,碰到这样的情形,多多少少,是会有一些好奇的,何况,这个人,逸梦觉得很眼熟。有狐狸跟着,逸梦的心里有了些底,大胆起来了,“我们跟上去看看!”眼神中闪着灵动的光,追上了那人的脚步。

踩着柔软的青草,从阴影的遮蔽下,逸梦和狐狸从另一端靠近了房间,那独立出来的房间有些简陋,更像是下人房。

“可算是睡着了,小少爷哭得嗓子都哑了,那人怎么这么狠心,好歹也是他的儿子,他竟然管也不管就和妻子去了外任,可怜小秋她为了这孩子把命都送了!”女子哽咽的声音从房中传来,隔着一层墙壁,都能够感觉到那份怨恨与伤感。

逸梦想要扒着头顶的窗户看看,可是个子太低不说,那窗也关得严,不容她插手进去,只能踮着脚尖在窗下偷听。百无聊赖地狐狸就在一旁守着,不时甩甩尾巴,自己给自己增加一点儿乐趣。

“这么多年,你还看不清楚吗?这就是咱们的命。哭什么,这孩子还有你照顾着,我若得了空,也会多来看顾他,定会让他好好成人的,不为了别的,就为了小秋那一条命,不然小秋就真的是白死了。”沉稳的女声让人安心,听了那声音所说,那女子也止了抽泣,说:“人情冷暖,翠烟,今天谢谢你了……”

“不用说什么谢不谢的,咱们本来就是一起进府的,这份情谊还是有的,说谢就生疏了,莫不是以后你每用我一回都要念叨我一回好么?还是说你想着还干净了,便与我再无瓜葛?”明显的玩笑话说出,房中的气氛似乎轻松了许多,有了两声笑。

第一卷 修仙世家 第十七章 香囊

逸梦听了一会儿墙角,也大概明白了事情的经过,就是那个小少爷学走路摔了腿,刚好磕到石头上,不知道什么缘故不能请大夫来看,只能随便敷些草木灰,这儿又少吃少喝的,那小少爷才一岁,照顾他的丫鬟翠萱不忍心了,便去求人,结果这个翠烟就帮了她。

而这个小少爷,逸梦也有所耳闻,应该是陈明举的儿子,是通房丫鬟所生,还是个早产儿,之所以知道这些,实在是因为有些巧合,这位小少爷和陈易天的生日就只差了一个时辰,他出生的时候大家都关注着陈易天的出生,没人理他,等到陈易天出生了,就更加没有人理他了。

吕娘子当时还感慨这同一天出生的两个男孩儿境遇是如此大相径庭哪!

他娘,应该就是那个叫做小秋的丫鬟,倒是细心照料来着,但好人不长命,小秋在陈明举的妻子过门不久后就去了,说是产后调理不当,而陈明举当时新婚燕尔,根本没有顾及到这个儿子,随后不久,借了岳父的势力得了官,去了外地,更是把这没娘的孩子扔在了院子里自生自灭。

翠萱本来是一等的大丫鬟,因为顾念与小秋的姐妹情谊,便自请过来照顾这个病弱的小少爷,当时不知被多少人骂作傻子,她却一意孤行,倒是个有情有义的。

而府中却没有多少这样有情有义的人儿,连孩子的亲爹都对他不理不睬了,还能够指望那些下人们怎么样?上面没有长辈的关心爱护,老太太不用说,自是全副心神都在她的嫡曾孙身上了,而这孩子的亲奶奶却是瞧不起孩子母亲的出身,全心指望着那个世家小姐的儿媳给自己生个亲孙子疼爱。

这个小少爷落到现在竟连一个正式的名字都没有,默默无闻到了这般程度,竟连逸梦这个半路插进来的小姐都比不上,还真是可怜得紧。

说起来,他比我可怜多了!这样的认知让逸梦心里有些难过,却也略感安慰,看到旁人比自己更不幸,是不是就可以有理由说原来我是如此幸福?这种,可以叫做把自己的幸福建立在别人的不幸上吧!

人比人,往上比,自然是气死人,往下比,就是气死别人了。

从两个方面看问题有一个好处,正面是悲观,反面也许就能够看到乐观,最不济,也会找到中心的平衡点,让自己不至于全部沦陷在负面情绪之中。

轻轻叹息了一声,逸梦才觉得有些发冷,夜里到底还是凉的,站了这么一会儿,腿都酸了,“走吧!”轻轻对狐狸说了一声,便让狐狸带路回去。

夜色朦胧,不知哪里飘来的乌云半遮了明月,透着几分阴冷,走近道回去的逸梦不曾留意旁边的花枝轻挑,勾走了她身上系着的香囊,那香囊是巧燕亲手绣的,上面的牡丹全是殷红一片,日光下显得耀眼,月色下却成了妖艳。

“你以后莫要再偷偷来了,二房的事情大夫人本就不想插手,你若来多了,倒让旁人说了闲话,于你也是不好,这里我还能够应付,不用你专门过来送吃的!”

房门打开,翠萱送翠烟出来,站在门口的两个女子双手相握,有感激也有怜惜,翠萱先松开了手,她不过十八岁的年纪,眼下却有着青色,削瘦的脸颊几乎凹陷下去,暗淡无光,全没有青春神采。

“知道了,有事只管找我,大夫人虽然不好管这房的事情,我到底还是她面前的大丫鬟,下面儿的人还给我几分薄面,做事情比你容易多了,不必苦苦撑着,我明里不能帮你,暗地里却无妨,这话我只说一遍,若当我是姐妹,你就记在心里。”翠烟眼底压着一股不平之气,淡然而语的音调让人信赖依靠。

翠萱一听,眼泪又流了出来,人家对她不好,她也同样可以冷眼以对,被欺负了虽然生气难过,却不会哭泣,而此时,这难得的好倒让她的泪水流个不停,哽咽不能语,只能不停地点头。

翠烟看着,也是伤感,点了点头,说:“我走了,夫人一会儿说不定还要寻我,你快回去歇着吧!”话说完,人也迅速转身离开。

翠萱又站了一会儿,看着那青色的衣裙融入了夜色之中,这才默然转身,关好了房门,用背抵着,好一会儿才平复了心情。

而这时,同样抄近路的翠烟也路过了近道旁的花枝,看到了那被挑着的香囊,那过于殷红的牡丹如血一般,花蕊中隐约闪着银光。

“哪个不小心的……”翠烟双手灵动,解开了纠缠,从花枝上取下了香囊,本说着物归原主,却又突然停住了脚步,回望了一眼身后的地方,再看香囊,有了几分疑惑,“大概是巧合吧……”

捏紧了香囊,收入怀中,再不迟疑地往回走去,今夜是她守夜,不能去迟了的。

东院里,逸梦跟着狐狸才刚刚走到房门口,人小体力也不支,走了这么半天的路,只觉得双腿都不是自己的了,实在是超负荷运转,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一进屋就拿了水壶猛灌了几口温水。

“终于知道回来了?”方素心沉着脸坐在逸梦的床上,看着女儿,眼神复杂。

逸梦被这一问吓了一跳,她本以为房中没人的,左右看了看,的确,吕娘子还有巧容巧燕都不在,就方素心端坐正中,一副升堂问话的意思。

“娘——”喃喃着喊了一声,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索性垂下了眼眸,双手交握,等待着方素心的问罪,她是真的没有想到自己瞎走会走了那么远,也没有想到回来都是这个时间了,再想到方素心因为担心自己而守在这里等着,心里充满了感动,也收了准备好的辩解说辞,人以真心待我,我以真心待人,用借口就太虚伪了,愧对了那一份真心。

听得那绵长的一声“娘”,方素心的怒气反而没有了,起身上前,把女儿抱在怀中,轻声道:“可是今日她们说的话让你难过了,还是你觉得不如弟弟很生气,于是赌气跑开了?”

晚饭后老太太炫耀陈易天的聪敏,夫人们跟着起哄,便有人说让逸梦和易天比试一番,陈明瑞也来了兴致,当下就写了几个字来考较二人,逸梦故意藏拙的结果就是输给了弟弟,自然免不得被夫人们冷嘲热讽几句,好在是女孩儿,又顾着陈明瑞的面子,没有说的太过,倒也没有让逸梦放在心上。

可,这是以成人的角度来考量,若是以小孩子来说,被大人们如此一打击,难免会生气,继而赌气跑开,所以,逸梦到了睡觉时间还不知去向,就让方素心很是心焦,却也不好大张旗鼓地去寻,世家小姐如此小气,也不是什么好名声,便让吕娘子和巧容巧燕私下去找了,连陈明瑞都瞒着,只怕他也不喜欢逸梦了。

方素心坐在房中等候的时候,总是想着老太太做事情也有些不妥,逸梦初来时那般喜欢,如珠如宝,此时却又如此,实在有些反复无常,让人心寒,只盼着逸梦不记得那段日子,也就不会觉得现下难过了。

设身处地为逸梦反复思量,方素心更心疼女儿了几分,反正儿子那里那么多人疼着捧着,倒是女儿,除了自己,怕就是没有人真心爱她了吧,如此一想,不免又想到那个不知道哪里去了的男子,更是心伤。

逸梦哪里知道方素心这般的柔肠百转,听得问话,先是怔了一下,觉得有些好笑,再看到方素心脸上那怜惜的神情,又是心暖,笑了笑,道:“才没有哪,我在看月亮!”

方素心明显是不信,却又觉得两岁多的女儿不会撒谎骗人,不由得神色古怪地问道:“看月亮看了这么久?”

“嗯。”逸梦肯定地点点头,为了加重语气,表示强调,甚至板起了小脸,很是严肃的样子被她做得天真可爱,全不似作伪。

对月起乡思,也只有对着月亮,才能够品味“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的孤单与寂寞吧,月圆月缺,都是忧情愁绪,月圆觉影单,月缺怜身孤,浩瀚苍茫,唯有那一轮明月是万古不变的吧!

只是,这层心思,还有那对着明月怀想前世的心思,又怎能够对方素心明说?世人对仙人也许有着憧憬,但对自己这等可谓是妖孽的借尸还魂亦或者是夺舍重生,多半是抱着宁妄杀不放过的心思吧,又怎能够说?佛曰,不可说。

“月亮好大好亮,逸梦想,里面说不定也有和逸梦一样的人儿哪,然后逸梦就觉得真的看到了一个人儿在里面跳舞,好美啊!”双手握拳举在胸前,好似祷告一样的姿势,用星星眼看着窗外明月,就好似看到了万两的黄金在眼前闪烁,那如梦似幻的神情终于取信了方素心。

“净做梦了!”方素心此时方才缓和了脸色笑了,“好了,快睡吧,不然明天该起不来了!”

看到方素心相信了,逸梦松了一口气,学小孩子说话真的很累,而这番话也是她说得最长的话了,还不知道像不像两岁多的孩子能够说出的话,真累!对不起,到底还是骗了你。

第一卷 修仙世家 第十八章 中毒

皇帝对世家的处理告了一个段落,两方都维持在一种微妙的平衡上面,皇帝选了世家的女儿们充斥后宫,而世家则在一些方面给予皇帝一些便利,而皇帝提拔的新贵也得到了一定的认可,皇帝也表示了世家子弟的加官有望。

这时候,陈明瑞也算不用避难一样泡在东观馆了,而是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在家陪妻子儿子,其实,在逸梦看来,就是这个男人突然发现了儿子的可塑性,发现了更好玩儿的玩具,这才“清闲”下来的。

事实情况也差不多,唯一的差别就是逸梦很不幸地沦为了绿叶,在陈明瑞培养“红花”时作为陪衬的存在,换句话说,就是伴读,就是跟班儿。

虽然没有人明着说小姐如何愚笨不可及,但总有人说小少爷如何聪明伶俐,其言外之意也就是他的姐姐,陈家的大小姐如何平庸无能。

逸梦倒是不介意这些人的说三道四,平庸正是她努力塑造的结果,看到效果了,还要说声谢谢大家捧场才算对得起观众,可是她的沉默寡言却让人觉得这位小姐性格孤僻,不好相处,更是乐于追捧那人见人爱的小少爷了。

而此时,小少爷却中毒了。

事情发生得很突然,陈明瑞是在东院小书房教导孩子的,每天,陈易天都会由乳娘带着,从正院过来,而那天早上,逸梦都等了很久,也不曾见到他来,陈明瑞虽然依旧看书,却也皱起了眉头,然后,就听得一个丫鬟慌慌张张地过来说“小少爷中毒了”。

一语惊起千重浪。

陈明瑞倒还有几分果决,让大家瞒着方素心,然后他亲自去了正院,那里已经请了大夫正在看诊,老太太和闻讯而来的郭氏都守在那儿。

逸梦犹豫了一下,虽然有几分不喜欢那个调皮捣蛋的小鬼,但他似乎除了揪自己辫子,给自己衣服上放蚂蚁,就再没有什么恶习了,而且,他到底还是自己同母异父的弟弟。

还是去看看吧!做出这样的决定之后,逸梦也不再迟疑,跟着就往正院跑去,这时候,陈明瑞早就跑得没影了,好在有狐狸带路,她还算比较顺利地来到了陈易天住着的地方。

丫鬟们来回穿梭着,不好堵着门口,里面却又坐了好多人,不便闯入,逸梦便带着狐狸站到了台阶下,远远看着。

“果真是中毒吗?”陈明瑞还有几分不信,二房三房这些年都老实多了,没有道理来害易天,至于自己那三个通房丫鬟,若说她们因为自己的冷落……不,不会,她们还没有那样的胆子,那,会是谁想要毒死自己的孩子?!

老大夫不满这等怀疑的论调,很有几分吹胡子瞪眼地说:“老夫在宁远行医三十多年了,不敢说是神医,这等事情却不会妄言的。何况,这是苜剑花之毒,也是奇毒之首了,这种毒我怎么会认错?!若不是小少爷最近一直饮用绿豆汤消暑,只怕当场丧命,根本没有救治的机会。”

老太太听言一怔,问道:“苜剑花?”

“正是。”老大夫捋了捋雪白的山羊胡,言道:“苜剑花是南方特有的花木,其花粉含有剧毒,却培植不易,三年开花,花开殷红,形似牡丹……”

“可能解毒?!”陈明瑞不耐烦听老大夫那么多话,直接问了。

老大夫面有得色,道:“自然能解,此毒早年我曾见过,那解毒的方子也是轻易,也不是什么稀罕药材,其中一味就有绿豆汁,……”一边儿老大夫说着,旁边就有丫鬟迅速记下,跑着去买,一边儿老太太略感放心,又是悲痛,谁人竟然下次毒手?!

郭氏更是着急,这可是她嫡亲的孙子啊,那下毒的人真正该死,对个孩子需要如此歹毒吗?他才不满两岁啊!

忙乱中,没有人留意到陈明瑞何时出去的,倒是守在门口的逸梦看到了,陈明瑞也看到了逸梦,因为知道此毒有解,也就略略放心,看到逸梦一脸担心的模样,还冲她微微笑了笑,说:“放心吧,你弟弟没事。”

“哦。”逸梦张了半天嘴,尚未出口的问话已经得到了答案,一时就不知道说什么了,只能“哦”了一声,“哦”完了才觉得有点儿傻,又补充问道:“那我现在可以进去看看他吗?”问着,神情带了几分忐忑,里面好忙啊,要不改天再看?

陈明瑞也是如此认为的,此时逸梦过去未免有些添乱,拍了拍她的小脑袋,说:“你先回去吧,明天再来看弟弟也是一样的。”

“哦。”逸梦再次点头,想要转身,又不想离去,若是回去了,见到方素心了,该怎么说,撒谎骗她,还是照实说都是麻烦,倒不如守在这里,得了确切地消息再回去的好,如此,只是应了一声,逸梦依旧站在原地不动,透过窗子上的花格子看里面的人来回穿梭。

陈明瑞却再没有理会逸梦,转身就去审问最先发现的几个丫鬟了,果然有了些线索——一个绣着红牡丹的香囊。小少爷被发现昏倒的时候手上就拿着这么一个香囊,而香囊里面所盛之物到底是不是苜剑花的花粉则需要让老大夫仔细察看了。

苜剑花之所以被成为奇毒,也的确是有其可奇之处,对女子无害,对男子剧毒,据传,苜剑花是被负心男人抛弃的女子所幻化而成,因而,它只毒害男子,对于女子,反而无碍。

专门用这样的毒来毒杀男童,未免有些……陈明瑞感觉其中有些怪异,却又不知如何形容:“白露,这件事情还是你去查比较方便。”

“是,属下遵命!”一身丫鬟服饰的女子答得恭敬,对于手中香囊也丝毫不敢轻忽,抬起头来,露出一张平凡清秀毫无特色的脸庞,“主子,找到人后如何处置?”

这等事情还要问吗?陈明瑞皱了皱眉头,说:“照例办理吧!”

白露应下,却不由得脊背发凉,照例,这个“例”只要见过一次就绝不会忘,把人丢入蛇穴,让其被万蛇噬咬而死,实在是残忍莫名!想到当年为先例的那个女子,她也是活该,与旁人私通怀孕,却要说是主子之子,这不是找死吗?于是,大着肚子的她被活生生割了三十刀扔入蛇穴,连她腹中无辜孩儿也跟着早早投胎去了。

是,主子是世家之子,年少英俊,风度翩翩,才智过人,的确容易让女子见了心生爱慕,本是没错,错就错在他不容得人背叛欺骗,那女子犯了忌讳,死成那样也是咎由自取,却足以让她们这些旁观的心生警惕,引以为戒了。

能在十四岁就想到“盛极必衰”,而在私下里建立起完全属于自己的力量,这样的人又怎么会是庸才,轻易被人欺骗?那女子实在是太愚蠢,可这天下的女子,遇到了他,怕是少有不愚蠢的吧!

白露长叹了一口气,自己不也是蠢的,他早说了放自己离去,自己却还要跟着他赴汤蹈火,甚至甘为丫鬟奴婢,不过,自己唯一聪明的就是知道什么叫做“可望而不可及”,宁可为他抵挡暗箭,守护他的心爱之人,也不愿在空房守候着他会来的希望。

看看他那三个通房丫鬟就知道了,不是他爱的,他根本不会珍惜,恐怕现在他都叫不上她们的名字,而她们,却都一天天守着盼着,等着他会来的一天,那三个女子也是可怜人。

这世上唯一幸福的就是那个被他爱着的女子了吧!而那个女子,她永远不会知道为了她的幸福,他毁了多少人的幸福。若是有一天她知道……想到了这种可能,白露不由得露出了好奇的神色,她会如何选择呢?这个善良而懦弱的女子,她会如何选择呢?

再想到若是被他知道,那个报信人的下场,白露打了一个寒颤就不敢再想了,这必须是个秘密,必须,否则,还不知道主子会做出什么恐怖的事情,实在是太恐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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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今天多更一章节,调整一下,从明天开始,都是晚上更新,感觉还是晚上的时间比较好。嘿嘿,睡懒觉比较幸福!

第一卷 修仙世家 第十九章 看望

逸梦在门口没有守多久,又过了半个小时左右,便有丫鬟送老大夫出门,再一会儿,就是郭氏先行离开了,大概是要去查问相关事宜,她出来的时候,脸上带着明显的怒气,两个大丫鬟也紧跟而去,窈窕的青衣裙下生风,也没有注意到门口的逸梦。

倒是老太太出来的时候看到逸梦了,她明显疲倦的神色愣了一下,尴尬之色一晃而过,她已经很久没有记起这个大小姐了,温和地笑了笑:“逸梦也来了吗?”

“嗯。”逸梦应了一声,快步跑上前来,道:“太奶奶,爹爹说弟弟没事了,现在我可以去看他了吗?”刚才没有顾上跟郭氏打招呼,是对方没有看到自己,现在被看到了,问一声还是对的。

逸梦走近了,老太太也才看到逸梦额上的汗水,太阳底下站了有一会儿了吧,这样想着,脸色愈发柔和了起来,她是真的担心这个弟弟的,这样的想法让老太太略感安慰,这个家中总算不是完全的人情淡漠。

掏出随身的帕子,轻轻在逸梦的额上按了按,说:“好孩子,你弟弟正在睡觉,你进去看看可以,但不可以吵他,知道了吗?”

“知道了,我一定不吵他!”逸梦如小学生回答问题一样举起了手保证,模样可爱,表情严肃,又让老太太的笑容加深了几分,笑着点了点头,示意她可以进去了。

“太奶奶,”一只脚已经跨进了门槛,又转过头来,逸梦明亮的双眸看着那满头银丝的老太太,心绪浮动,这是一个疼爱后辈的老人,“您一定要注意身体啊,不要太操心了,我也会照顾弟弟的!”

这句话说的真心,也有些矫情,从来没有尝试过这样说出自己关心的逸梦说完了之后就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快步跑入了房门内,没有再回头,也就没有看到老太太一怔之后加深的笑容,是说不出的欣慰和感动。

“这孩子叫我注意自己哪!”被慧娘搀扶着,老太太拍了拍她的胳膊,轻轻用手帕擦拭掉了眼角的泪水,操心了这么多年家事,不是没有听过类似的话,那些儿媳们都会说,可她们如此说的时候想要的是自己手中的权力,如此真挚的单纯的关心,还真的是很久没有听过了。

“小姐长大后一定会是个孝顺的孩子!”慧娘也有所感,她自己带大的两个儿子,还从来没有一个对她说过这样的话哪!

“是啊,是啊!”老太太附和着,缓步往回走着,若不是身体实在支撑不住了,她本是想要守着曾孙的,但现在,却放心多了,有那小小人儿的一片心,什么都不做,也是好的,也用不到她做什么,这么多丫鬟难道都是白养的吗?若是再出了事情,说不得要一个个惩戒一番,免得她们忘了尊卑上下。

快步进房的逸梦倒没有那么多的心思,也并不曾想要以这番举动博取大人的好感,她对于陈府并没有太多的归属感,多只是看戏一样的感觉,自己虽然也入戏,却总是不深。

之所以对老太太那般说,不过是念着对方曾经对自己的看重和照顾,不管当时她是什么心思,那份看顾至少让逸梦享受到了慈爱,仅此,说一句关心的话,并不算的什么,就如同看到老年人过马路会上前去扶一把一样,只是一种道德的传递,是对于对方年岁的尊敬,无关亲情。

陈易天虽然还小,身份却摆在那里,他的房间很大,摆的东西也不少,但,也许是怕他年岁小,不小心磕碰了,桌角,凳子边沿,都抱着厚厚的棉布,地面上也铺着厚厚的地毯,看起来有些热。

桌上放着几个冰盘,丝丝白色的凉气四散开来,有效地降低了室温,但也仅限于桌子附近,远一些的地方,效果就不那么好了。

应该是把四周的冰盘都集中在了这里吧,记得古代的医生很讲究什么凉热,大概是他此时不能受寒吧!逸梦这样想着,跑到了床边儿。

小小的男孩儿躺在床上,面上一片潮红,身上却还盖着一个单薄的小被儿,倒是有两个七八岁的小丫鬟在前后打扇来着,但那种微风只让逸梦觉得更热更浮躁。

“为什么还给他盖着,他不是很热吗?”没有人阻着逸梦,逸梦就大胆地伸手上去摸了摸,果然很烫,这样的温度烧下去,是会烧坏脑子的吧!

两个小丫鬟面面相觑,脸上写着“不知道”三个大字,很是困惑木讷的表情。

逸梦向天翻了翻白眼儿,陈府的丫鬟训练,还真是不太敢恭维。这时候,身后传来了一声呼唤,“大小姐,怎么跑来这里玩儿了?这可不是什么好玩儿的地方!”说着,一只手就拽上了逸梦的胳膊,把她往后拉。

也许是有些着急,那后拉的劲儿有些大,逸梦的胳膊被拽疼了,她回过头看了,却是陈易天身边的大丫鬟晓雁,才十三岁,那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像极了原来的琴语,颇为逸梦所不喜,而她对陈易天倒是极忠心地百般维护,只是那维护就是好似隔离苍蝇一般地让陈易天远离逸梦,更是处处瞧不起逸梦的高傲神态,她乜斜而视的神态十分让人火大。

冷冷地瞪了晓雁一眼,“松手,你拉疼我了!”看着她身后还跟着一个端着水盆的小丫鬟,逸梦直接对小丫鬟说:“把水盆端过来!”

七八岁的小丫鬟知道叫自己的是陈家的大小姐,不敢怠慢,听话上前去,把水盆放在了床头的小架上,那里原来是放冰盘的,如今冰盘移走了,刚好坐住铜盆。

取了盆边儿上搭着的软布,浸入盆中吸足了凉水,略拧了拧,就用来为陈易天擦拭额头,面颊,还有手上的汗水,逸梦做的专注而仔细,让旁人看了也挑不出错来。

晓雁本来愣怔于逸梦不同以往的眼神和气势,松了手,一时呆在原地没有开口,等她回过神来,逸梦已经做了她要做的事情,而且做得很好,让她更加气愤,自己竟然被一个小不点儿给震住了,一想到这里,她就是一阵气恼,撸起了袖子正要上前再拽开逸梦,却被人拦住了。

“你要做什么?!”横冲出来的晓春扯住了晓雁,很有气势地瞪了她一眼,“这里没有你的事了,还不下去?!”

“晓春,你……”晓雁想要再争辩两句,却被晓春一个眼色给瞪得不敢再说,四个大丫鬟中,晓春十五岁,最是年长,说话做事也最沉稳,她们三个都服气她,也都隐隐被她管着,此时被硬拦了,虽有不满,却也知道不能闹事,又瞪了逸梦一眼便跑出去了。

晓春看着晓雁跑开的背影暗自叹气,到底还是年龄太轻,不懂得什么叫做主仆有别,无论这位大小姐是不是捡来的野孩子,她现在已经是小姐了,一个总管的女儿罢了,凭什么来歧视小姐?主仆有别啊!

“大小姐,这等丫鬟做的事情,还是让奴婢来吧!”晓春上前去,柔声说着,就要接过逸梦手中的冷布。

逸梦的手灵巧地一翻,躲开了她的抢夺,温言道:“我关心我的弟弟,不可以吗?还是说,需要先得到你的应允?”

这前一句也就罢了,最多是情理不合,而后一句,问的却是规矩了,这是晓春万万不敢应承的,当下跪了,垂首道:“奴婢万万不敢!”

“你去,换盆水来!”逸梦也不理会晓春,径自吩咐那个傻站在一旁的小丫鬟,小丫鬟知道什么,应了一声,端着水盆就跑了。

逸梦取过一旁轻纱罗扇,也一下下地扇起风来,清风拂面,却比刚才凉快儿了几分,额上的热汗被风一吹,热气被带走了,感觉更加凉爽。

“大夫都说了什么?”闲闲地问着,却也没有说让晓春起来,晓春便脊背直直地跪着,一举一动都在恪守着奴婢的本分。

“莫要让受寒,吃过解毒药后再调养一段时间,莫要进荤腥,也就好了。”房中的大丫鬟只有晓春,晓春便认为这话是问自己的,当仁不让地答了,倒也没有晾着大小姐的意思,心里却在纳罕,才两岁多的娃娃,说话做事,却这般有主子派头,也就是陈府调教得好了!

“嗯。”逸梦倒也没有替陈易天调教丫头的意思,不过是刚才被晓雁拉疼了,再加上旧日的不满,心里有些生气腻歪,这才发作一下大小姐脾气,现在不疼了,也在微风中静下心来了,沉静下心思,也不想说什么了,“你去看看药好了没有?”

估摸着时间,大夫才走一会儿,便是药方子开了,抓药熬药,还是少不了的工夫,说起来,也是陈府太大的缘故,便是小厨房要走到这里也需要一会儿,更不要说还要去趟药房了,府中的药房也需要一段路程哪!

但凡这种大宅子,各部分安排便有先例,越是好的房间,离厨房这等烟火重的地方便要远,一是怕味道不好,二是怕人员吵杂,而离药房不近的缘故是药味儿大且不好闻的过了,再有就是那等浴房,湿气大了对木制的家具不好,对人也不是好的。

如此种种避远的结果就是,最好的房间通风向阳,但去那三处地方都是远的,平时还好,若是真要做些什么,便实在是不方便了,只能找那等腿脚快的小丫鬟来小跑着来回,费不了几分钟的事情几分钟几分钟地加起来也是一段不短的时间了。

“是。”晓春应了一声,也没有理会大小姐这一问来的突然,刚刚起了身,还来不及往外走,就看到本来赌气跑出去的晓雁亲自端着一碗药汁回来了,而本来负责拿药的大丫鬟晓薇则跟在后面走进来,看到晓春,笑了笑,晓春便明白是晓雁硬把这差事抢过去的。

第一卷 修仙世家 第二十章 晓雁

逸梦扭头,看到晓雁那有些挑衅的眼神,嘴角倒勾出一抹笑容来,真是小孩子脾气,自己跟她计较个什么劲儿,难道灵魂也小了不成?这样一想,心胸为之开阔,也不理会她了,往后挪了挪屁股依旧坐在床边儿,把喂药的地儿让出来了。

晓雁本以为那女童还不会让位子的,到时候她若是喂药,就把这烫烫的药给她,看她怎生是好,说不定还没等喂,就先烫了手,怀着这等想法,她不等晓薇把药晾凉就端了来,但现在……

晓春何等心思,一看之下就明白晓雁打得什么算盘,这时候看她傻了眼,才接过来,说道:“还是我来吧!”接过托盘放在了一边儿,静等着药放凉了。

再等了一会儿,被带走问话的晓夏回来了,看到屋子里不同以往的安静气氛,再看到床边儿坐着的两岁多的女童,有些微怔,大小姐怎么过来了?眨巴眨巴眼睛,看看晓春,晓春不看她,她又看了看晓薇,晓薇扭过头去,自去分茶,却看晓雁睁着一双大眼睛瞪着大小姐,似有什么深仇大恨的模样。

“大小姐,这是怎么了?”晓夏人虽粗糙些,却也不傻,先开口就问了主子,还是那种听吩咐的意思,又让晓雁的气愤翻了个倍,只觉得这屋子的丫鬟除了自己,没有一个争气的,都不知道主子是谁了,不过是个捡来的小不点儿,就成了主子了?!转而瞪着晓夏。

“没什么,我来看看弟弟,他还没出屋就病倒了,还是中毒,真让人不放心。”意有所指地说着,逸梦本来都不想要跟晓雁计较了,但任谁被人瞪了好一会儿,这脾气也会上来的,我又没招你没惹你,论理还是你主子,你凭什么事事冲着我?当真欺负我小孩子什么都不懂吗?

晓夏听了点了点头,没自己什么事儿啊!继续傻呵呵地站着。晓春低着头,也不知道听了是什么感觉,晓薇略皱了皱眉,把斟好的茶水端上来了一盏,递给女童:“大小姐,请用茶。”

逸梦摆了摆手,说:“我现在不渴,先放着吧!”

“怎么,是不敢喝,怕这茶水中加了毒吗?”晓雁一开口,口气就很冲,紧接着,一手夺过了晓薇手中的茶,似乎为了证明里面没毒,一口饮尽,因为茶还有些微烫,喝下就张了嘴,小手微微扇着,却又不愿意让女童看笑话,急忙放下了手,继续怒目而视。

逸梦却是目不转睛,似乎都没有看到她刚才所为,心里却是乐了,果然,还是个孩子心性,跟她计较什么啊?!虽是如此说,到底也觉得烦了,跳下床,起身就要走。

晓雁想要拦住,却被空出手来的晓薇死死拽住了,晓夏不知道怎么回事,却也上前帮忙。此时药已经凉得差不多了,晓春自去拿了药碗给小少爷喂药,也不理会旁人。逸梦就趁着这工夫,平平顺顺地走出了房门。

“你们扯着我做什么,我倒是要问问清楚她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说这毒是咱们下的不成?!还是说咱们要害她?!”晓雁气得小脸通红,一双大眼中满是愤愤。

“闭嘴!”眼看越说越不像样子,晓春狠狠放下空了的药碗,转过身瞪了晓雁一眼,“你问问,你凭什么问?!那是大小姐,只有她的长辈才能够问她,你凭什么?!凭你是个总管的女儿吗?看清楚自己的身份,若是还想要在这馨铭轩里待着,就好好想清楚这点!”

晓雁似有不服,依旧嚷嚷着:“她算是什么主子,不过是个捡来的野丫头,旁人不知道就算了,我可是知道的清清楚楚……”

“清楚什么?”

“哼,清楚她到底是个什么来路,不过是个没人要的孩子,父母都嫌的,却……”晓雁听得有人问话,也不管是谁,就接上口了,却没有发现房中诡异的安静,还有身边已经不拉她,跪在地上的晓薇晓夏。

“我倒是不知道这陈府中原来还有这样的丫鬟,是哪家教的这么好?”

“少爷!”

晓春此时也跪了下来,轻轻摇头在心底叹息,这个晓雁,也是太猖狂了些。

“少、少、少爷!”晓雁转过身也吓了一跳,连跪下请安都忘了,哆哆嗦嗦地站在原地,她还从来没有见过那样阴沉的一张脸,实在是吓人,以往觉得俊美温文的模样都不见了,同样一张脸,只让人觉得害怕可怖。

陈明瑞冷冷一瞥,仿佛看一个死人一样地扫过吓得不会说话的晓雁,转而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冲着晓夏说:“去,把内院大总管叫来。”

陈府的事务严明,总管便有好几个,除了分成内外院之外,还分庄子上的,管理铺子的,专门负责银钱来往的,专门负责库房的,各有各的司职,每个大总管的手底下还有两三个小总管,多的五六个也是有的,如此算下来,便是这总管之数便有几十,晓雁的父亲就是这几十人之一的一个小总管,在大总管的手底下讨饭吃。

晓夏犹豫了一下,她知道此事叫来内院总管,也就是要处置晓雁的意思,两人私下里处的也不错,倒犯不着,迟疑着抬头,正瞥见少爷阴沉的眼色,当下不敢说话,应了声,直接跑出门去叫人了。

晓雁也知道不对了,急忙跪地叩头求饶:“少爷,晓雁错了,还请少爷从轻发落!”

一般的过错,当下主子就会给出惩罚来,如此最多也就是挨一顿板子,陈府治家虽严,却从不夺人性命,而若是找来总管,那事情可就大了,多半要连累家人的。

“砰砰砰”连着几个响头叩下去,晓雁的额头已经红肿了一块儿,却依旧不曾停歇,眼泪不停地流着,却也不敢大声,直到此时,她才真正明白什么叫做主仆有别,什么叫做规矩。

一会儿的工夫,内院大总管钱荣,一个健硕的中年胖子就过来了,他身后跟着的还有一个有些畏缩的小总管,正是晓雁的亲爹。

“少爷,有什么吩咐?”站在陈明瑞的侧手,恭敬地行了礼,钱荣才镇定开口,他从晓夏的口中已经知道大概的事情,倒也不至于手忙脚乱,眼前情形更是让他心中有数。

陈明瑞伸了手指,指了指地上跪着的晓雁,说:“如此欺上瞒下,以下欺主的奴婢怎么选进来的?”

钱荣听得这话有追究责任的意思,也有些惧怕,急忙请罪:“是小人不查,他爹是小人手下的负责打扫的,一向老实本分,因此选用丫鬟的时候,便把他女儿选了上来,本以为女随父性,却不想……”

“闲话不说,且把他全家发卖了,此等人,我陈府中断断不能够留!”陈明瑞也不想追究那么多,不外是贪了别人的银子,才多有照顾,也不是什么大事,倒不如不问,让他心中有数就是了,“你们都给我听好了,大小姐是我的女儿,陈府的大小姐,若是再有这等不恭敬的,直接打出府去!”说罢,拂袖而去,留下烂摊子给钱荣收拾。

晓雁早就傻了,痴痴坐在原地,撵出府并不比打出去好多少,全家发卖,又有谁家会买?陈府名声一向极好,陈府撵出去的人,再不会有什么好地方要了,也不会有人把他们一家全买了。

“你这个死丫头,到底做了什么?!”

房间里吵吵闹闹的,房外,陈明瑞已经走到了桂树下,抱起了蹲在地上的女童,小小的人儿,软和和的身子,轻巧得好似没有重量一般,心头涌上一阵怜惜,这是刚巧自己碰到了,自己没碰到的,还不知有多少,这样猖狂的下人实在是奸猾可恨,也难怪这小小娃儿沉默寡言了。

“逸梦,你是我的女儿,陈府的大小姐,切莫听信那等小人嚼舌根,若是再有人这般对你,只管告诉了我,爹爹给你出气!”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陈明瑞爱屋及乌,对这小小孩儿的喜爱也许不如对儿子多,却也是数得着的,又怎么会任由下人欺侮她。

逸梦有些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他是真的想要当自己的爹爹吗?以往,她只以为这男人是过于爱方素心了,所以才答应收自己为女儿,不过是无可无不可的态度,现在听来,倒有几分真心的意思。

“怎么了?可是不信?”陈明瑞看着女童吃惊的样子,更是心怜,刮了刮她的小鼻子,觉得触感嫩滑,便又捏了一把她的小脸儿,“逸梦不信爹爹的话吗?”

“我信。”摇摇头,躲开那大手,伸开手臂揽着陈明瑞的脖颈,紧贴着,听着他血脉跳动的声音,第一次感觉到了安心,感觉到这样的肩膀也是自己可以依靠的,“爹爹,真好!”你若真是我爹爹该多好?!

闭了眼,泪水潸然而下,紧紧搂着,不愿意松开,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这样的父爱却从未得到过,此刻便显得弥足可贵,涌动的陌生情绪更是让人迷恋。

感觉到颈旁的热泪,陈明瑞愣住了,继而一笑,轻抚着女童的后背:“逸梦,爹爹保证,以后再不会有人欺负你!”若说前面还是一时怜惜而说的冲动之语,那么此刻就是全然的真心了,真心想要她不再流泪。

桂树下,白毛狐狸懒洋洋地打着盹儿,眯着眼注视着那一大一小两个人儿,警惕的光芒,闪亮的爪子,却是蓄势待发的模样,并不为眼前温馨的一幕所惑。

第一卷 修仙世家 第二十一章 出门

在陈明瑞雷厉风行地惩治了晓雁之后,整个陈府内宅开始重新审视那个貌似已经失宠了的大小姐,终于得出一个结论,依旧是主子。

而中毒事件也在此时拉下了帷幕,不知道是哪个小丫鬟在正院的牡丹苑里发现了苜剑花,然后又有人说那装毒药的香囊是巧燕的,正当有人怀疑是不是大小姐因为嫉妒而使人下毒谋害弟弟的时候,却又查出了翠烟。

这个结果并不是十分令人意外,因为几乎就在当时,所有的人都想起了那个被处死的翠晓,翠烟的亲妹妹,而翠烟这样做,刚好可以在报复之余嫁祸于人,倒是个不错的手段。

而翠烟也爽快,在查出了是自己所为的时候就立刻承认了一切,还明白说是为了妹妹而报复,更让大家的猜测得到了证实,也满足了大家对于戏剧性的要求,皆大欢喜。

“真是可恶,这等人死了也是活该!”巧燕恶狠狠地咒骂着,还向着门外吐了一口吐沫,这次她被冤枉得不轻,虽然及时查明了一切,却还是让她受了几天的柴房之苦,因此对于这个诬陷她的翠烟,她很是耿耿于怀。

巧容一边描着绣样,一边插嘴:“她也的确是够歹毒的,从她妹妹死了就准备报复,但她为什么非要用苜剑花的毒啊,若是用别的毒,不就不用白白等上三年了吗?”

逸梦本来没有想很多,听了巧容如此说,不由得也皱了眉头,暗自嘀咕:“也是啊!”

“你管她爱用什么不用什么的,说不定是她一时间只有那种毒,或者是害怕误伤了自己,不是说这种毒对女子无效的吗?”巧燕给出了合理的解释。

“是吗?”巧容明显不相信地反问了一句,又说,”那你说说,她为什么不对少爷下毒,若说恨,她明明更应该恨害死她妹妹的少爷啊!而且,她又是大夫人身边的人,总不至于没有机会下手吧!”

“那是……”巧燕被问得一怔,是啊,小少爷才一岁多,又跟她无冤无仇的,难道她是为了她妹妹肚中的孩子报仇?可,她妹妹明明是与人私通,怀的孩子也不是少爷的啊!这报的算是哪门子仇?

“行了行了,都没事做了啊?嚼什么舌根?!有那个工夫,还不赶紧多绣两个荷包出来?!”吕娘子从门外走进来,打断了这些闲话,又冲着巧容说,“快把你那绣册收收吧,这都描了多少了,先绣完再说,要那么多花样子你可是都绣得过来?!”

“小姐,这是老太太特意赏的百花露,可要现在尝尝?”吕娘子走近前来跟逸梦说话,巧容却在她身后做鬼脸儿,逸梦看着了,不由得抿嘴一笑,点了点头。

老太太的行动可算是这府中的风向标,而她最近总是时时赏下东西过来,不过是些吃的用的的小玩意儿,却显足了态度,莫要说再没有下人敢轻慢逸梦,就是方素心,这段时间脸上的笑容也多了几分,吕娘子和巧容巧燕她们更是眉开眼笑的,巧容巧燕的性子也更活泼了些。

白玉荷花盏上托着犹若果冻一般晶莹的粉红色滴露,好似荷上露珠,晶莹剔透之余又带着甜美的香味儿,那层浅粉色便如美人羞红的面颊一般,又若四月桃花粉嫩,便是看着也知是极好的了。

逸梦用手托着,看了又看,还是不忍动嘴,这古代的吃食实在是蔚为一观,便这百花露,不说做出来的程序如何复杂,就是那时间也是不短,要集齐了一年的百花之蜜,再反复用蒸煮静置等方法制作,所得不多,工夫倒是极久,仅这一小盏,一口的量,便是价值千金,实在不是能够常吃的。

“大小姐可醒了吗?”门外传来了瑾香的声音。

瑾香是后来伺候方素心的大丫鬟,自琴语的不知所踪之后,琴韵也被陈明瑞要走了,再之后就如琴语一般没有了消息,只知道如今已经不在陈府了。方素心身边没有了贴身大丫鬟自是不行,陈明瑞便又指了瑾香和瑾兰两人过来。

这两个人,都是稳重的,唯一的缺点,大概也是这份稳重了,本来方素心就是一个少言多思的人,若有旁人不时打着岔,劝解着说些别的什么,她也能够活泼几分,显出一个花季少女应有的模样来,而现在,却难免有些过于文弱了,弄得逸梦总有一种错觉,不要像林黛玉那样才好!

还记得第一眼看到方素心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她对着一方绣帕垂泪的模样,无声地流着泪水,侧脸对着未开的窗户,光透过白色的窗纱,落在那滴泪水上,晶莹剔透有若露珠,更显俏脸雪白,那种双眉幽颦的感觉,只一眼,就让逸梦以为见到了林妹妹。

那之后的日子里,方素心虽然也曾笑过,却到底是思人垂泪的时候居多,白日里还不显,因为海莲和奶娘总会打断她,让她分心去想一些别的事情,到了夜里,静下来,她便是常常对着明月清风垂泪思人,当真是忧愁到极致,也美到了极致。

月下美人窗前思,垂泪为谁清风知。

每当这种时候,逸梦总会想,自己的亲生爹爹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哪?在她看来,方素心是极好的,人美不说,性子也是难得的温柔,若是放在现代,这种女子,怕是不知道多少男人抢着要,真真是宜室宜家,可是自己的生身之父却能够恨得下心抛弃她,抛弃这个对他一腔痴情的女子,还真是少见的冷血狠心之人啊!

难道真的是无情无欲的仙人吗?方素心常常会如此对逸梦说,逸梦虽然不信,但总有些事情佐证,比如说那个本来不应该和她一胎而出的狐狸,又比如那人的来去无影,应该不止是武功好那么简单吧!

真是个神奇的世界!想到最后也没有答案的逸梦只能以此句做结,轻轻叹了一口气。

“瑾香姑娘啊,可有什么事?”吕娘子出门去和瑾香应答,“大小姐刚醒一会儿,正说要过去看看少夫人哪!”

每日里逸梦的行踪都是固定的,上午跟陈明瑞学习一会儿,中午吃了饭睡觉,下午就去方素心那儿学习,说是学习,其实也就是陪着方素心罢了,而到了晚间,她就在那里吃了饭睡觉,等到睡熟了,又被人抱回自己的房间,如此周而复始。

吕娘子这样说倒也没错,还显出了一些亲近意思。

“今儿少爷兴致好,说要带少夫人出门去看看自家的铺子,发散发散心情,少夫人特地让我来看看小姐可醒了,若是醒了,便一起去。”瑾香嘴皮子利落,一句话把前因后果痛痛快快都说了个清楚。

“这样啊!我这就去告诉小姐!小姐定是极乐意的!”吕娘子忙不迭地应了下来,与少爷少夫人一起出门,不外是交流感情最好的方式了!

“好,那我就去回话了!”瑾香也不多客套,说了一声就走了。

吕娘子也不是第一回跟瑾香打交道,知道她就是这么一个性子,这么个人儿,也不在意她这种算是怠慢亦或者是傲慢的态度,忙喜滋滋地进门了,还没等她先说话,巧容和巧燕就异口同声地问:“我们能一起去吗?”

“呸!”吕娘子本来要通告好消息的,结果被这句话堵了回去,知道屋里都听清楚了,假装瞪了眼睛,笑骂着,“一帮小蹄子,做事情的时候可不见这么积极的!”

巧容和巧燕对视一眼,知道吕娘子不是真的生气,捂了嘴偷笑,然后一左一右上前夹住了吕娘子,拉着她的胳膊摇晃着,“好妈妈,就让我们去吧,怎么着也要跟着伺候的人吧!让我们去吧,去吧……”

吕娘子笑呵呵地甩开腻歪的两个人,看了一眼微笑着的逸梦,言道:“多大个人了,没个正形的,让小姐看了,可不是个笑话?!”

巧容一听,撇撇嘴,有些丧气,倒是巧燕借杆往上爬,厚脸皮地又往吕娘子身边蹭了蹭:“妈妈,妈妈,你就当我是个笑话,带了我去吧,也给妈妈解解闷儿,放心,我保证不会闹笑话的!”

吕娘子听了这话,不由得一乐,点了点巧燕的小鼻子,笑嗔:“你这个贫嘴的,求着人了,就叫开‘妈妈’了!”

逸梦在旁边儿也是一乐,说起来,吕娘子这话倒是不假,不求着她的时候,这两人哪个也不如此这般腻着她“妈妈”个不停,此时情状,倒如小儿女撒娇一般,很是有趣。

“瞧妈妈说的,妈妈若是喜欢听,我天天叫也成!”巧燕嬉皮笑脸地应着,知道吕娘子是答应带自己去了,已经开始幻想外面的模样了,她们这等当丫鬟的,可不是天天都能够上街的。

“行了行了,先帮小姐收拾收拾,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吕娘子推开还拽着自己胳膊的巧燕,展了展袖子,就过来伺候大小姐了,这个大小姐总是太安静,让人注意不到她的存在,乖巧得让人心怜,也正因为如此,这些丫鬟们才这般没大没小吧!

不由得,想到了那被逐出府去晓雁一家人,实在是罪有应得,连这样的小姐都要欺负,真是黑了心了,活该啊!她可不相信那是小姐使了心计的结果,不到三岁的孩子,能有什么深沉心计啊,那等造谣的,实在该烂了舌头!

第一卷 修仙世家 第二十二章 引蝶

这还是逸梦第一次出门逛街,难免有些兴奋,就连那金饰银缎四角垂铃的四轮马车都看着喜欢,唯一有些不喜的就只有头上戴着的小帽了。

说起来也是可笑,不到三岁的女孩儿而已,却还要带纱蒙面,世家的规矩也有些迂腐了。这小帽便是这等用途,帽沿下垂着一层轻纱,遮到下巴处,吃东西不便不说,就连看东西也属于雾里看花的程度,朦胧美。

有着这样的一个帽子,逸梦倒是更愿意坐在马车往外看,揭开车帘子,也不能太大,凑上前去向外看,倒可以不用那层纱碍事。

“去多宝阁看看吧,沈掌柜前儿个还跟我说今天会来新鲜样子,你去看看可是喜欢?”陈明瑞斜靠在一旁,很没有正形的模样,但看着十分潇洒自若,挑起的眼角还带着些邪魅味道,让人怦然心动。

逸梦扫了一眼,这样的陈明瑞,怕是陈府中再没有其他人看到过了!

方素心点了点头应了下来,“都好。”很多时候,她都没有主见,但那副温顺的柔美模样,则更让人心怜,陈明瑞看着微微一笑,右臂一勾,方素心轻“呀”一声,扑倒在陈明瑞的胸前,略带娇嗔地捶了他一拳,“快放开我,孩子看着哪!”说着,看向了一旁静坐的逸梦。

“我什么都没看见!”逸梦闻言,飞快地举起两手遮住了眼睛,却张开五指,从指缝中往外看着那两人打情骂俏的模样。

陈明瑞看得好笑,也就“呵呵”笑了起来,左臂一拽,把逸梦也拽到了怀中,在逸梦的小脸蛋儿上亲了一口:“果然是爹爹的女儿,真懂事!”

方素心在一旁无奈,红着脸瞪了这父女二人一眼,很有些感慨上梁不正下梁歪的意思,偏偏那眼神没有丝毫的威慑力,反而让陈明瑞理解为媚眼,也是一个湿乎乎的吻落在她的脸颊上。

“都是一家人,不必顾忌那么多,出了府,你夫君我就是规矩,其他的,你都不用理会。”安慰着方素心,陈明瑞说得猖狂,只要他喜欢就好,旁的都不重要,“逸梦也是,听爹爹的就对了,其他人的,若是不愿意理,都可以不理会。”

知道这是陈明瑞的爱护之意,逸梦也不再悄悄擦脸了,而是转而感动地垂眸,若他真的是自己的爹爹该多好?那现在,她也不用这般愧疚了,亦或者,若她不是方素心的女儿,她便不用这般愧疚了。

“明瑞——”方素心如鲠在喉,他越是对她好,她越是愧疚,也越是不敢说出真相,只能在感动的时候愈发愧疚,继而愈发温柔如水。

“少爷,多宝阁到了!”

“下去看看,逸梦也挑挑,看可有自己喜欢的!”陈明瑞说着松开了两人,看着方素心帮他打理了衣服上的褶皱,一颗心更是满足,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多宝阁是上百年的老字号了,这里出的首饰都是富贵人家才买得起的,而若是女儿出嫁没有几件多宝阁的首饰,那就是极没有面子的一件事,就如同品牌效应一般,多宝阁已经成了雍容华贵的代名词,让众多贵妇趋之若鹜。

逸梦被吕娘子抱下了车,她坚持自己走路,因而一下车,吕娘子就把她放下了,拉着她的小手,也不怕她走不稳。巧燕在后面跟着,这次就她跟着出来了,再有就是伺候方素心的瑾兰,两个丫鬟连同吕娘子在后一辆车里坐着,也是到了门口才下来的。

也只有陈府这样的世家,才能够让有脸面的丫鬟婆子享受坐马车出行的待遇,因而,在此等世家做事,几乎是所有下人的理想,看吕娘子她们挺直的身板儿,还有脸上高傲的神色也知道这是多么光荣的一件事情了,小户人家的小姐都比不上她们。

逸梦穿着一身鹅黄色的长裙,上身又套了一件镶着毛绒边儿的小外套,看起来鲜嫩可爱,跨门槛的时候却难免有些犯难,正瞅着撩裙子不美观的时候,旁边儿一双大手就把逸梦抱了起来,陈明瑞的父爱体现得正是时候。

多宝阁的小伙计是极有眼色的,对眼前这位陈家家主也并不陌生,撂下一旁的一位小姐不理会,就上前来招呼陈明瑞:“陈少爷,上雅间儿坐吧,我们这儿刚来了一套新鲜样子,正等着陈少爷看哪!”

这话不论真假,陈明瑞听得是极满意的,点了点头,抬步就准备上楼上的雅间,偏偏这时候斜刺里冲过来一个人儿,挡住了去路,一看,正是刚才就在店里的那个小姐,她转而问着旁边儿的小伙计:“我说了好几遍要看新鲜样子,你都不给我,凭什么就给他看?!”

小伙计闻言倒是一愣,他还真是不知道有人不认得这位陈家少爷的,世家公子里面数得着的人物,不知多少女孩子想要嫁入其门,侍奉左右,却突然冒出一人不知道,还真是挺新鲜的。

脸上有了笑容,小伙计恭敬地答着:“不是小的不给您看,实在是掌柜的早有吩咐,那是等着让陈少爷看的,所以……”

那小姐怒意难平般潮红了脸色,斜着眼瞥了陈明瑞一眼,险些忘记了要说什么话,“我不管,今儿本小姐还非要看看那新鲜样子,你给还是不给?!”

小伙计听得苦了脸,这等事情不是没有遇到过,若是旁人也就罢了,可此时,明显一个是不好惹的刁蛮女,一个又是陈家的家主,实在是两难。

方素心在一旁皱眉,有帏帽遮挡着,不曾显露出不妥,陈明瑞却似知道她不悦一般,握了握她的手,理也不理那位小姐,径直上楼,那小姐还想再拦,这般,两人不过一步的距离就会撞上了,陈明瑞停住了脚步。

“这位小姐,不要在我的面前耍这等手段,否则,……”沉着脸冷哼了一声,陈明瑞口不留情,“凭你那等姿色,便是挂牌也不会有多少人理会,还是莫要卖弄来的好。”

吕娘子倒是经事多的,这时候上前一步,拂开那位小姐,好似碰到了什么肮脏东西一般又仔细拂了拂衣袖上面莫须有的尘埃,冷笑着说:“真不知道是哪户人家的小姐,卖弄到这里来了,真是不知廉耻为何物!”

“你,你,你们——”那小姐被气得说不出话来,伸着的手指还被瑾兰“无意”撞了一下,“哎呦”一声,收了手,眼中含泪地看着陈明瑞一行人上楼去了。

“陈少爷,真对不住,小的实在不知道她是这等人,还以为她是真心买东西的!”小伙计跟前跟后地上茶赔罪,倒把个雅间吵得不得安静。

“以后这等人就莫再放进来,扰了贵人清静!”沈掌柜呵斥着,一上楼他就在了,倒是恭候已久的模样,可那略有尴尬的神色,却还是让人怀疑他是否跟楼下的那位小姐串通一气了。

逸梦开始还没有明白怎么回事,等到后来才算是半懂了,不过是那等看得陈明瑞英俊多金,所以故意上前借机攀情的,就如那故意留下手绢让人捡拾一般,制造一些有缘的牵绊,只可惜,这人太过精明,竟然连配戏都不愿意。

“沈掌柜这多宝阁开了也有些年头了,不知道是准备换个营生,还是这多宝阁准备换个掌柜啊?!”陈明瑞依旧冷着脸,坐得稳当,顾不上为方素心解惑,而是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茶盏。

逸梦乖巧地坐在陈明瑞的腿上,两只手捉了他的衣襟不放,四下里只是看着雅间的摆设,嗯,那盆花放的位置不错,幽兰含香,是吊兰的一种吧,嗬,这屏风上的鲤鱼可真逼真,是苏绣吗?呀,这桌子倒是真好,竟然还是那种嵌着晶石的,那是什么晶石,光芒这样好看?

“陈少爷,小老儿真的不敢了,实在是我那侄女慕名已久,非要借机认识,并不是小老儿有意图谋啊!我这也是被闹不过了才……陈少爷大人不计小人过,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啊!”沈掌柜年过花甲的人下跪倒是利落,跪地求饶着,浑浊的老泪一流,倒是让方素心不忍心了,此时她也明白全部了,却还是轻轻拽了拽陈明瑞的衣角,在桌子底下摆了摆手,示意莫要追究。

“行了行了,那么大的年纪了,起来吧!”陈明瑞看懂了方素心之意,无奈笑了笑,她还是这般善良,心里的怒气倒是消了,转了口气,“还不把你店里的宝贝拿出来,站着干什么呢?!”

“是是是,我这就去拿来,少爷要是看着喜欢了,就当小老儿孝敬您的!”沈掌柜此时哪里还有半分掌柜气度,松了口气,拿袖子把脸一抹,好似变脸一样,那张老脸又笑成了ju花样,亲自带着伙计去取东西。

雅间清净了,陈明瑞倒是忙起来了,方素心一手拉着他,轻声说:“夫君貌似常常遇到刚才那等事情嘛!”话里有着微微的(奇)酸意和调笑,逸梦听得(书)捂嘴一乐,陈明瑞却(网)苦了脸,开始了不断的解释,不外一句话“都是她们凑上来的,我实在是很无辜!”。

方素心也知道他无错,却就是不言不语,好似不理解他这等男人的苦恼一般,专看他手足无措哄着自己的样子,就觉得心里暖洋洋的舒服。

一人愿打一人愿挨地笑闹着,没有一个人把刚才的事情放在心上,倒是逸梦开始了深思,现在是陈明瑞爱方素心,若是一天他不爱了,又当如何,这里可不是现代,这里讲究的是三妻四妾,夫唱妇随,那时候,方素心又当如何?想到那不可测的未来,她的心里就免不了浮上一层隐忧,无法开怀。

第一卷 修仙世家 第二十三章 修仙

也许是眼前的身份太过于没有安全感,所以她才渴望着能够掌控更多的力量,所以才对那等据说通天彻地的修仙抱有那么大的希望。

又也许,只是想要在某一天,能够保护方素心,能够过一种自己喜欢的生活才会这般渴望修仙的存在。

一天结束后,静坐在床上,逸梦感觉到无边的孤寂。

白日里,所谓的逛街也不过是去了多宝阁,还没等再去别的地方,陈明瑞突然有事,就被人叫走了,只让马车把方素心和她送了回来,让人沮丧。巧燕回来后郁闷了好久,倒让巧容幸灾乐祸了一阵儿。

而逸梦,本来没有觉得多么遗憾多么不满,可当此时,深夜寂静之时,竟然觉得莫名地孤寂,总是受到限制,动不动就是规矩的生活,突然对这种生活生出了种种不满的心思,享受过自由的人哪怕得到了最好的金丝笼,依旧会寂寞而死,逸梦虽然不曾到如此严重的程度,却也总会在夜深人静之时反复难免,烦躁不安,疯狂地想念曾经拥有的一切。

是因为无法掌控吧,就如同今日的逛街一样,突然去突然回来,都在别人的掌握之中,而她,只能够被动地接受安排,不说安排的不好,而是被安排的感觉很不好,一如当年那个女人逼着自己进住别人的家庭一样,感觉很不好。

那时候,所有的忍受,刻苦的学习,都是为了在有能力的时候,在成人之后逃离这个不属于自己的家庭,也因此,才对那百般捉弄自己的小鬼处处忍受,并不因为他和自己有着同一个父亲,才对那个丈夫被抢走的女人处处避让,并不是为了要同情讨好那人,……可是,这一切的结果换来的不过还是被动的处置。

难道这一世还要重复这样的一生吗?被动地等待着秘密被发现,被动地等待即将到来的惩罚,被动地等待着方素心的色衰而爱弛,被动地看着新人替换旧人的戏码,被动地,等待着再一次的处置?

她不要,她想要得到能够掌控自己生活的力量,而在这个男子为尊的世界,在这个在家从父出嫁从夫的世界,她想要的自由竟是那么可贵,比及现代还要更加遥不可及,那么,也唯有修仙一途才是唯一的出路了,不要求什么通天彻地的神通,只要能够飞走,能够逃离,能够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就可以了,这样,真的是奢望吗?

这样简单的愿望,她前一世无法满足,这一世也会是虚妄吗?不,她不要!

可是,我现在又能够做些什么?逸梦挥舞的小拳头还是放了下来,松开手,一片空,那小小的手还抓不住什么,还没有力量,而等待它的成长,真的是太漫长太漫长的时光了,她为了那个愿望已经等了一辈子,她的等待真的已经太长了,长到她几乎无法负荷等待的寂寞。

“呜——”卧在地上的狐狸感觉到了床上小人儿的动静,轻巧一跃,跳上chuang来,尾巴环绕着小人儿,那一扫一扫的尾巴很快惹得小人儿勾起了嘴角,悄悄笑了。

“还好有你,你会陪着我一起等的,对吗?”悄声说着,双臂环抱着狐狸的颈部,拉着它人一般仰躺着,轻轻抚mo着它腹部秃了的地方,埋首在那软绵绵的白毛中,逸梦突然觉得十分安心,那孤独感似乎也不见了踪影。

闭上了眼睛,拗口的古文在心底默念着,每夜每夜,她都会如此默背着那本古文,一遍又一遍,直到深深入睡,已经成了习惯,如同功课一般天天温故,那不曾甚懂的文字已经随着时间的推移而牢牢记在心上,再也不会忘记了。

逸梦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她睡熟了,而白毛狐狸则在此刻眯了长眼,从床上跳到窗前桌上,如它以前经常做的那样,用尾巴扫开了留着一条缝的窗户,接着又回到床上,缠着逸梦闭眼睡觉。

月光,透过窗户,照射在床上,银白的光点闪烁着,好似被什么牵引一般,飘移着消失在小人儿的身上,连着她身边的狐狸也在受益,吸收着这点点月华。小人儿似有所感,翘了翘嘴角,伸展了身躯,十分舒适的样子。

这一幕,静悄悄,无人发觉。

第二天一早,逸梦伸着懒腰醒来,看到身边的狐狸,微微愣了一下,才想起来昨夜的事情,嫣然一笑,复又扑身上去,揉着狐狸的白毛,“你竟然比我还懒啊,哥哥,起床了,太阳晒屁股了!”轻轻揪着狐狸耳朵,在它耳边小声说着,闻着它身上清新的皂角味道,又觉得好笑,它一定因为洗澡的事情被那些小丫鬟们折腾了好多次吧!

没有哪个动物会很喜欢水,而可怜的狐狸,为了能够留在逸梦的身边,不得不被一日一洗地折腾着,而随着它洗澡的好习惯养成,那股清新的皂角味道也就如同附在它身上的一般,让人闻了舒适,但对它来说,也许是很苦恼的事情吧!

丧失了野性的野兽,若是离了人,怕是再也不能够生存,仅仅这种皂角味道,大概就会很影响它的嗅觉,让它无法顺利捕猎吧!

想到这里,逸梦的愿望又多了一个,若是可以,她以后要和狐狸好好相处,要和狐狸一起过上快乐幸福的生活。在这之前,她虽然感激狐狸的陪伴,却还从未想过她要的生活中要有这只狐狸的存在。

太过专注于想着自己事情的逸梦没有注意到,狐狸在听到“哥哥”这个称呼时倏地明亮的眼眸,“别舔我啊,好痒啊!”逸梦躲着狐狸的舌头,能够感觉到狐狸此时的心情是愉快的高兴的,却不知道这简单的快乐是为了什么而产生的。

在她的经验和认知中,再听话的狗依旧是狗,不等于它能够产生人的思维,它所有的,只是经过训练而成的条件反射,所以,逸梦也只把狐狸当做狐狸看,即便她是清楚知道这狐狸与她一胎所生,但她却往往忘记了这所代表的意义并不是怪胎那么简单。

“啊,小姐怎么跟这畜生在床上玩儿,这可是上好的锦被啊!”巧燕吵吵着,生怕狐狸把锦被踩脏了,却又不敢上前驱赶,只在一边儿嚷着。

平日里不曾少听“畜生”这样的称呼,也听过她们如此这般的指控,说狐狸这不对那不好的,但却第一次产生了非常愤怒的情绪,厌恶地瞪了巧燕一眼,逸梦第一次为狐狸辩护:“不许你那样说它!”

这样激烈的反应过后,不知巧燕愣住了,就连逸梦也愣了一下,继而又有一种愉悦的心情涌上,早就应该这样做了!看到巧燕的呆愣,逸梦又补充了一句:“这是我的狐狸,你们谁都不许说它一个字!”

好似小孩子霸道地维护自己的东西,逸梦此时的表现并不曾让巧燕生疑,巧燕悄悄翻了个白眼,无奈应下,只当这是女童的大小姐脾气,态度又恭敬了几番,有着晓雁那样的前车之鉴,即便心里不当回事,面子上却也无人敢不恭敬。

不用逸梦费力通告,大宅门里是没有秘密可言的,小院儿里发生的事情不到中午就已经人尽皆知,不过看在大家的眼中,这是大小姐对自己物品的维护,换句话说就是护短,倒也算不上什么,却都暗暗记住了要对那狐狸避而远之,免得犯了大小姐的忌讳,自讨没趣。

这一天上午,陈明瑞没有来教学,逸梦在小书房里和恶魔弟弟相处了一会儿,被揪掉了几根头发,总体来说并不曾有大的伤害,只是衣服上沾了不少那小鬼的口水,让人无奈,倒是狐狸更可怜一些,为了帮助逸梦,狐狸雪白的长毛也被揪掉了一些,看得逸梦都心疼,倒让小鬼乐得不行。

而这一天,陈府也来了一个神秘客人,被安置在六安华苑住下,外人只知道是陈府的远房亲戚,而府中的人,知情的却也只有陈明瑞和老太太两个,其他人都不曾知晓还有这样的一个亲戚,而六安华苑也被封闭起来了,不让外人进入,连打扫的奴婢也不许入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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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我昨天真的不是故意不发的,那个,我以为我发了,结果今天一看竟然没有,若不是章节与日期等同,还真是难以发现,那个,原谅我的过错吧!

第一卷 修仙世家 第二十四章 八岁

时光,就如指间沙,在想要握住的时候飞快地流走了。

光阴荏苒,透过指缝看着阳光流泻,侧卧在美人榻的女孩儿容颜秀美清新,一身粉色的百褶长裙拖曳而下,腰间的流苏素带随意垂散着,随微风轻轻飘扬,一支水晶玉兰钗挽起了乌黑的长发,却还有那么一缕被风吹散,幽香浮动。

眯着眼睛,不敢直视日光的热烈,逸梦微微偏着头,嘴角勾出一抹笑容,本来透着轻灵之气的芙蓉面因为这一笑而摇曳生姿,婉风liu转之间已经可以看到那长成之后的绝色风姿。

不过才八岁,却已经可以看到闭月羞花的美,这样,未必是一件好事,而逸梦此时想到的却是身上那奇怪的现象,如果说怎么晒太阳也不会变黑只是因为皮肤好,那又该怎么解释耳目越来越聪明的现象?相信没有一个正常人可以洞察方圆十里之内的种种动静吧!

莫非,是那功法的缘故?逸梦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一点可以解释得通顺了,但奇怪也就在这里,她连那功法的全部含义都没有搞懂,难道就修炼了吗?而她也试着打坐一样地冥想,最后的结果不是睡着了,就是一无所获,根本没有所谓的内力或者是其他奇怪力量的产生,很奇怪。

揣测的结果,就是把这一切古怪都赖在了那个从未见过的生身父亲身上,也只有这个解释方才通顺。

至于容貌,除了那通身的灵气之外,她的容貌虽然很像方素心,却又比之更美,就连自己对镜,也忍不住叹一声妖孽,若是看一眼便会被迷惑,看得多了,不爱都是不可能的,莫说什么皮囊只是空,有这样的皮囊,死了也是甘愿。如果长大了,想必定然是那等倾国倾城祸水级的美女。

在四岁的时候,逸梦就搬离了宁远,离开了那座宅子,跟着两个小丫鬟生活在了现在的地方,陈家在云梦山的别院,整个别院除去做粗活的婆子,就只有那两个小丫鬟陪着逸梦,不是原来的巧容巧燕,而是两个七八岁的丫鬟凡尘和凡烟。

之所以离开陈家大宅,也是逼不得已的,陈府那位有大神通的老祖宗不知道怎么回来了,在陈明瑞欣喜的同时,方素心也在心惊,生怕那位大神通的老神仙看出来什么,毕竟血缘至亲总有些相似之处在,而随着逸梦的渐渐长大,那相似之处也越来越明显,便是老神仙不来,过两年,方素心也会想办法把逸梦藏起来,而现在,时间只是提前了而已。

比起让逸梦进入陈家时的容易,让逸梦从陈家出去就显得困难多了,方素心绞尽了脑汁,想过了所有的办法,才想到一条迷信的方法,说是逸梦十五岁前有一场大劫,必须要隐居避祸,否则就会祸及家人。

在古代,这等迷信还是很有市场的,虽然不知道那位老神仙怎么也跟着信了,但方素心到底还是成功了,在一个阴雨天,逸梦就被送出了宁远的大宅,来到了云梦山的这座别院,方素心又在路上给她买了两个小丫鬟,这才算放下心来。

自己的存在,到底还是妨碍到了她吗?方素心的不安慌张疑虑都仿若一把把尖刀,插在了逸梦的心上,让她不由得不如此想,因为这四年,方素心从未来看过她,她就这样一天天地在别院中长大,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

每年,都会有陈家的人送来衣服鞋袜,粮食银两,却从来没有人来看过她,这个别院,仿佛已经被所有人遗忘了。

这样也好,若不是如此,自己怕是不能这般没形象地躺在榻上晒太阳,这个时候,恐怕正是在陈明瑞的身边用功读书,或是在小书房和弟弟玩耍吧?

在想要争取些什么的时候,在想要努力的时候经受了这样的打击,逸梦险些再次一蹶不振,却还是坚持下来了,孤独怎样,寂寞怎样,还有狐狸陪着,她,不怕。

与其身处人群中而觉得齿冷,觉得孤寂,倒不如现在的好,至少,身边的人都是真的,不存在欺骗与背叛,阴谋与谎言。

“小姐,可要现在吃饭?”凡尘一言打断了逸梦的思绪,逸梦回头,看着当年那个瘦小蜡黄的七岁女孩儿如今已经亭亭玉立,面庞粉嫩,不由一笑,“不了,我出去走走,你们吃吧!”

“哦,好。”凡尘应了一声,习以为常地跑走了,与其说是丫鬟,倒不如说是伙伴,根本没有巧容巧燕那等规矩,过了最初的害怕之后,再也没有了战战兢兢这种心情,总算还都是心地善良的人,不曾虐待了逸梦,不然,以逸梦的年龄,哭都不知道到哪里哭去。

四年的相处,倒也培养出了一种固定的模式,逸梦说需要的时候,她们就会照着要求做事,而逸梦不说,她们就只负责打扫送饭这等事情,然后就跟那些粗使的婆子说些三姑六婆的八卦传闻,再不然就是斗草也能够让两个人儿玩儿好久,凡尘和凡烟倒真的成了好姐妹了。

逸梦最开始是想好好和她们玩儿的,可她们那时候胆子小,都害怕这个衣着华贵的小姐,即便小姐的年龄比她们都小,等到后来她们不怕了,逸梦却失了想要融入的心思,习惯了一个人的独处,就这样定下了主仆之别。

站起身,抖落裙上的几多落花,逸梦看着卧在一旁晒太阳的白毛狐狸招了招手:“走吧,咱们散步去!”白毛狐狸应声而起,前肢撑地,伸了一个懒腰,又张了嘴,打哈欠一样“呜”了一声,这才抖抖毛,跟上了逸梦的脚步。

狐狸现在的身高已经到逸梦的腰部了,终于让逸梦不用郁闷自己的矮小个头了,反而动不动就嘲笑狐狸哥哥比妹妹的身高还矮,这等玩笑话开始听的时候狐狸还会轻轻挠挠她表示不满,后来再听,只会用翻白眼表示无聊,让逸梦彻底丧失了逗狐狸玩儿的乐趣。

一般狐狸的寿命都只有八到十年,至多也超不过十二年,这样看来,狐狸现在已经是老人了,每每想到这个,逸梦都会觉得忧心,抓紧了每一分每一秒和狐狸相处的时间,就连睡觉,也和狐狸一起睡,再不分床了,而这样的相处让她对狐狸愈发依赖,以至于不敢想象失去了狐狸会怎样。

她的狐狸哥哥似乎也知道她的不安,总是用默默陪伴来安慰她,于是,散步就成了两人最爱的活动,漫步在山林之间,呼吸着清新自然的空气,那山风好似真的能够洗涤人的心灵一般,让人宁静下来。

走过了月亮门,逸梦带着狐狸步出了小院儿,另一侧,一个披着斗篷的人缓慢步出花墙,凝视着女孩儿远去的背影兀自发呆,好久好久,方才转身,经过花架的时候,斗篷被花枝勾开,露出了一张依旧绝美的脸庞,却是带着泪痕的。

“逸梦,不要怪娘,娘真的是逼不得已,即便是如此,却也不敢肯定还能够保住这个秘密多久……老天啊,你为什么要这么残忍,若是真的不能让我与他相守,又为何让我与他相遇,让我……为什么,为什么又要让明瑞哥哥这般待我,我何德何能得他一片真心……天啊,我可是做错了吗?!”

这女子正是方素心,每年的这个时候,逸梦生辰这天,她都会借口礼佛,不远千里地到云梦山来,偷偷看上女儿一眼,每次看到那与自己肖像的眉眼,都会暗自忧心,纸包不住火,那个秘密,还能够瞒多久?

陈明瑞待她一如既往的好,而这好就仿佛是脖颈上的绳索,越是好越是套得越紧,让方素心的心苦苦挣扎于欺骗的痛苦之中,送走逸梦,可以说是不得已的结果,更可以说是为了让自己逃避欺骗的煎熬,可送走了,却不等于不存在,她依旧不得开心,不能无愧。

轻颦着眉头,捂着胸口,那一份柔美让人生怜,一口血却随泪而出,用帕子擦去嘴边儿的血迹,方素心故作镇定地迎上了有些慌张的吕娘子。

“少夫人,不好了,小少爷不见了!”吕娘子也是心急,额上冒着汗水也不知道擦,已经把跟来的人都派去找人了,这山林子里,还真不知道有没有猛兽,小少爷才七岁,若是碰上了,怎生了得?!

“怎么回事?!丹娘怎么照顾的?!”方素心一急,眼前昏暗,忙扶了吕娘子的手才算站好,本来就说让吕娘子陪自己来一趟而已,偏偏易天吵着要跟来,她便把照顾易天的事情交给了易天的乳母丹娘,那个一贯逢迎的女子并不为她所喜,做事却还算踏实,谁想到……

“少夫人别急,丹娘已经带他们去找了,天黑之前,一定能找到的!”吕娘子看到方素心的模样,也知道不能让她再操心了,急忙说着宽慰的话,心底却是一点儿底都没有,这云梦山可不是一般的大,一个小孩子,谁又知道会跑到哪里去?!

第一卷 修仙世家 第二十五章 初动

云梦山得名于云,日出日落之时的山岚之气,云海之观,见者无不惊叹,可谓是人间仙境的存在,所见所感都恍若一梦,因而有了云梦之名。

山有名就不会寂寞,除了山上的庵堂寺庙之外,还有些农人也在山上居住,并不是仅仅有猎户的,而那一处田地,就是逸梦想要散步的所在。

山峰好似被谁给搬掉了,那一片平地平整得好似刀削成的一般,又经过农人的整理,地垄把田地切割成一个个的方块儿,正经的“田”字格,一两个农人在日落之前,正在田中锄草捉虫,青幽幽的,叫做青禾的作物,可以结出晶莹的白米来,是主要的粮食作物,一年一熟。

逸梦以前不识五谷,倒是不知道这与现代的农作物有何不同,只是看着喜欢,碧绿的一片,再有那么一两个带着遮阳斗笠的农人,怎么看都是一副优美的田园风光,记得刚在山中看到这处地方的时候,逸梦惊讶得嘴巴张得老大,谁能够想到山中还可以种地呢?

虽然只是两三户农人,却也让人惊叹农民的适应能力了,真的是很伟大。

顺着田垄往西走,就是一条小溪,取水方便不说,最好的还是溪边的桃树苇草,四五月的时候,缤纷的桃花盛放如云霞般美丽,而溪边的苇草则是青青绵长,便是到了冬季,也不会枯黄。

冰凉的溪水中也会有小鱼经过,秋季,偶尔也能够看到一两条大鱼逆流而上,倒令人不解,却给了那些农人最好的意外收获,打了牙祭。

也会有那么一两个稚童上山来玩儿,却多是天黑前就会下山的,山中多野兽,便是在山上耕种的农人也不会长久地停留,只是搭个窝棚勉强度过中午罢了,在日落前,这里便会寂静下来,再没有一个人留下。

每日里上山下山的,倒是被农人踩出了一条道路来,很多时候,逸梦也曾经想过,若是她拿着银子顺着这条路走了,逃了,是否能够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但这样的想法总是想想就散,与其说是不能,不如说是不敢。

凡尘和凡烟原来也是农人的女儿,却被人捉了拐了,然后就如现在这般被卖成了丫鬟,这还算是命好的,据她们说,还有那等青楼烟花之地,专门买了年幼的女孩儿来培养训练,她们是容貌不佳才幸免于那等厄运的,现在的生活对她们来说已经是极好的了,便是自己家中,也不会有这般好的待遇。

逸梦的年岁不仅小,更加没有自保能力,而这幅容颜更是惹祸的根源,想也能够知道,这等姿色培养前途有多大,没有哪个人会傻得不把她拐入青楼卖了换钱,所以自己离开,是万万不能考虑的。

站在桃树下,看着西方的天空,等待着那片蓝天白云变成绚烂的火烧云,在这里观日落已经成了逸梦每天生活的一部分,至于为什么只是看日落而不看日出,那就不得不说说逸梦爱睡懒觉的缘故了。

没有了世家的规矩拘束,想要睡到什么时候都没有人管,想要什么时候吃饭都没有人管,逸梦小时候养成的那些好习惯就这般一朝尽弃了,几年下来,倒是越发懒散了,偏偏这小小的容颜就连懒着都是那般闲散优美,方素心即便偷偷看到了,也不忍心说,似乎总是能够从女孩儿身上看到那个最爱的男子的影子,愈发想念忧伤。

天色慢慢暗下来,田里的农人已经扛着锄具下山了,只剩下逸梦,还在痴痴地望着西边天空那渐变的云彩,紫色,橙色,橘色,淡粉,浅红,桃红,殷红,黄色,蓝色,暗青色,白色的云彩被次第染色,几种颜色按着特定的顺序排列整齐,开始了一场舞蹈,变幻着光芒。

“落日很好看吗?”

“嗯,很好看。”

耳边传来问话,逸梦顺口答了,猛然觉得不对,身边有人吗?扭头一看,溪边的苇草上,不知道何时卧了一个白衣男子,他很没有形象地压倒了苇草,一腿曲着,一手压在另一腿上提溜着一个精美的酒壶,一手撑地,侧目看着那一片落日。

他的眼眸微眯着,黑眸反射着天边的霞光,七彩夺目,长长的睫羽旋即扇动,转过眸来注视着逸梦,深邃的眼眸中似有着无穷的吸力,让逸梦不敢逼视,把目光移到了他的黑发上,挽发的白玉簪很是巧合的,竟也是玉兰模样,却是含苞未放。

好英俊的男子!逸梦扫了一眼就不由惊叹,便是前世的种种明星也没有一个有他这般俊美,风liu倜傥这个词仿佛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明明是那般不礼貌的坐姿,却让人觉得他洒脱不羁,连指责都无从说起。

“你是谁?”上前两步,逸梦疑惑地看着他,只是看着,心跳就不由得快了两分,大脑中一片空白。

“旅人。”男子也许十七八岁,也许二十七八,白玉一样的肌肤上看不到任何年龄的痕迹,光洁的下巴不曾蓄过胡须,分不清他的真实年龄,容貌脱俗,透体而出的孤寂之感如同一只大手,一下攫住了逸梦的心,让她忍不住为之皱眉侧目。

“你是为了什么这般孤独?”脱口而出的话仿佛梦呓一样,说出了才觉得突兀,逸梦及时收回了伸出的手,她的手只要再一点点儿就会触及他微颦的眉心了。

这好似花痴一样的行为让逸梦懊恼,低了头,却看到了还未长大的身量,不由得放下心来,自己还小,便是有什么,他也不会当真,自也无所谓失礼和轻佻。

笑起来,绽放的笑容好似春风拂面,让人一见舒心,也坐下来,靠在他的怀中,不管不顾地蹭了蹭,装嫩道:“大哥哥,你是从哪里来的啊?”

“从来处来。”仿佛禅语一样的话,好听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逸梦有些失望,扭过头又问道:“那你要到何处去?”

几乎是同声的,两个人一起说:“到去处去。”相视一笑间倒把刚才那等诡异的气氛冲淡了不少,关系似乎拉近了许多,他没有拒绝她的依靠,她没有觉得靠着他不妥,甚至一只手还夺过了他手中拎着的白玉酒壶,打开了塞子,嗅了嗅里面的味道,香甜的感觉并不似酒,倒如甘露一般。

“这是什么啊?”摇了摇酒壶,听着那似有半壶的晃荡声,有些好奇。

“一些甘露,你可以喝一些,对你吸收灵气很有好处。”男子朗润的嗓音很是悦耳,逸梦听了他的话,有些奇怪:“灵气?”我几时有吸收灵气了?逸梦满脑门子的问号,灵气是修仙吗?我倒是想来着,可是不会啊!

“咦?你不知道吗?”男子倒比逸梦还要吃惊几分,捉住了她的手腕,逸梦未及反应,被捉了个正着,就感觉有一道热乎乎的暖流顺着他握着的地方向上溯流,顺着血脉游走的感觉,很是舒服,好似晒了很久的太阳浴一般的舒适。

微眯了眼睛,逸梦企图记忆这种感觉:“这是什么,是灵气吗?”

男子皱着眉头,没有答话,过了一会儿,逸梦感觉身上都暖洋洋的了,他方才罢手,喃喃道:“倒是有意思,”勾起了嘴角,他的眼神猛然明亮起来,伸手一划,一道亮光划过眼前,仔细看去,能够看到亮光是由着点点的光点组成的,“这才是灵气!”

逸梦惊讶地瞪大了双眼,伸手去想要触碰那些如梦似幻的光点,光点却消失了,她不曾感到沮丧,明亮的双眼转而看向男子,手也捉住了他的衣袖,天真问道:“大哥哥,你是仙人吗?”

男子听得一笑,笑容中有着说不出的落寞和忧伤,轻轻摇了摇头,“我不是。”否定了逸梦的猜测。看到逸梦失望地垂下头的样子,伸手拔下了她的发簪,揉乱了她的长发,嬉笑道:“小丫头,想要当仙人吗?那可是很寂寞的,百年千年,只有你自己。”说到后一句,似乎想到了自己,男子的目光遥远起来,看着那已经半趁的红日,眼中闪烁着不明的光芒。

“一个人寂寞,就两个人一起啊!”逸梦说得天真,想到的却是若是能够修仙,她要跟狐狸一起,只是不知道,狐狸是不是能够修炼成人,修成仙道,若是不能……眉心拧了结儿,又为未然之事开始烦恼。

“两个人吗?呵呵,你还是太小太天真了,这世上是没有谁会永远陪伴你的,百年尚且多变幻,千年……唉,我跟你说这个做什么,你太小了,还什么都不懂!”男子的口气很是老成沧桑,抚在逸梦头上的大手有些沉重起来。

“我才不小!”逸梦一手拨开他的大手,一手捉着他的衣襟辩白,嘟着小嘴不喜的样子愈发显得娇憨可爱,更似小孩儿了。

男子笑而不语,眸中却明明白白地写着“看吧,果然是小孩儿。”那笑容是无奈的,还带着些许的宠溺,手又伸到了逸梦头上,熟门熟路地抚弄她柔顺的长发,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

“哼!”逸梦皱了皱眉,却无法说服他,八岁小孩儿的身躯装着成熟的灵魂,谁又会相信呢?又如何说呢?转而望着几乎要湮灭的红光,该回去了,再不回去,凡尘凡烟都会着急的。

逸梦眼神复杂地看了看身边的男子,他没有看她,一双眼睛似乎盯着远处的彤云,又似乎透过那彤云在看着别的什么,他的嘴角有着亘古不变的笑容,却是落寞忧伤的,让人看了为之心悸。

“我要走了。”逸梦将酒葫芦递给他,他却不接,“你拿着吧,就当是我送给你的见面礼。”

没有犹豫,逸梦收了下来,一手拎着,想了想,又上前一步,揽住了他的脖颈,轻轻地吻了一下他的面颊,看到他错愕的模样才觉得眼前这人有了烟火之气,莞尔道:“不要再那样笑了,你不适合寂寞,如果孤独的话,我可以陪着你!”

说完这句话,逸梦扭头就跑,差点儿没有被自己绊倒,心里不停地高喊,呀,花痴死了,我怎么做出这样的事情?!天啊,太冲动了,冲动是魔鬼啊!美色诱人啊!……脸颊通红地奔跑着,却不知道是因为羞涩多些还是懊悔多些。

“哈哈,很有趣的女孩儿!”桃树下的男子站起身来,一身白衣如流水一般流泻着点点亮光,坐了那么久,竟然无法从他的衣上找到一丝褶皱,依旧整洁如新。看着女孩儿远去的身影,他的笑意又深沉了几分,喃喃着,不知道念了什么,转瞬间,人就消失不见了,若是逸梦此时看到了,定然要兴奋地高喊“仙人”了。

又过了一会儿,藏在青禾中的白毛狐狸才露出头来,略带忌惮地看了一眼溪边那男子坐过的地方,然后又摇了摇头,眼神颇为无奈地追着逸梦往回跑去。

第一卷 修仙世家 第二十六章 孽缘

“嘻嘻,你们这两个丫鬟还真好玩儿,比我院子里的丫鬟有趣多了,下回我再来找你们玩儿啊!”七岁左右的男孩儿笑着跑开,他的身后是两个对他怒目而视的小丫鬟,两张气鼓鼓的小脸儿很是可爱。

这男孩儿正是陈易天,因为老太太的过分疼爱,家人的百般娇宠,才七岁的他已经是陈府中赫赫有名的小魔王了,打架生事这种大错是不会犯,但戏弄长辈,戏耍丫鬟,却都是他常做的恶习,所幸也没有闹出什么大事,大家也就都睁一眼闭一眼,不跟他较真儿。

而他又是天生的聪慧,课业之类,教过一遍便能够记住,反而没有了耐心习字做学问,倒是四处找寻好玩儿的事情,整个陈府的人无论谁见了他都是头疼,打不得骂不得,哄着还要被戏弄,都避之唯恐不及。

时日久了,他也觉得府中没有什么意思,因见母亲每年都要来云梦山,听说云梦山很是好玩儿,他便吵着闹着跟了来,又不耐烦坐在马车上看风景,便趁着母亲下车的空挡也跑了下来,找到了这座宅院,碰到了那两个好玩儿的丫鬟,还算是不虚此行了。

边跑边扭头,看到那连个丫鬟有趣的神情,更是开怀大笑,抛起手中的一个银裸子,引诱道:“别说我不给你们机会啊,若是你们能够追上我,这银裸子就给你们了!”

刚才他使用内力,在斗草的时候作弊,赢了两个丫鬟不少的钱,这才让两个丫鬟又是生气又不好做声的。

凡尘和凡烟对视一眼,两个人达成了默契,面带怒容地追上去,两个十一二岁的女孩儿还捉不住一个七岁男孩儿吗?她们可不知道陈易天五岁就跟陈明瑞学武,虽然不曾大成,内功却还是有些的,对付两个只有武力的小丫鬟,算是绰绰有余了。

来得正好!陈易天故意不用轻功,时快时慢地吊着她们,自己院中的小丫鬟,可没有一个敢这样跟自己玩儿的,太快把她们惹急了就不好玩儿了。

“哎呦!”

“哎呦!”

异口同声的两声响起,正要跑出院子的陈易天没有防备前面的来人,撞了个正着,而逸梦,没有想到有人这时候跑出来,径自撞了上去,脑门都磕疼了,反作用力坐倒在地上,却不忘用双手把那个白玉酒壶护在怀中,自己倒是扎扎实实摔疼了屁股。

“谁呀,走路不……”长眼的?!陈易天本以为稳赢的,这时候却撞疼了脑袋,当下一手扶着额头,一手看过去,已在嘴边儿的怒骂在看到坐倒在地的女孩儿时及时收了回去,微张着嘴,目光痴痴地看着对方那一张梨花带雨的娇颜,他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女孩儿,好像桃花仙女一样。

宁远百花节上那个扮作仙女的女孩儿还没有眼前女孩儿一半儿好看,她真好看!陈易天愣着不知反应,倒是凡烟与凡尘逮住了机会,一人一边儿捉住了他的衣袖:“我们抓住你了,你说话算数,把银裸子给我们!”

逸梦脑门上磕了一下,屁股又疼,当下,眼圈儿都红了,泪水要流未流的,只在眼眶中打转儿,一双黑瞳愈发水汪汪的楚楚可怜,便成了陈易天眼中的“梨花带雨”。

本来还不明白什么事情的逸梦看到凡尘凡烟,听到她们的话,也能够猜出几分,定然是这三个孩子在院子里玩儿,自己又刚好跑进来的时候没有留心,这才有了这一撞,自己也有几分不是,倒是不好生气的,可这两个丫鬟也太不像丫鬟了吧,哪里有主子都被撞倒了,她们还在缠着人家要“赌金”的?!逸梦哭笑不得地拢了一下略有散乱的长发,准备起身。

从头到尾,她只是扫了陈易天一眼,把他当作了附近的小孩儿,实在是陈易天此时的锦衣沾了泥巴稻草,看不出多么昂贵,就连他的头发上也沾了两根碧草,多了顽皮,少了贵气。

陈易天的惊艳被两个小丫鬟打断了,却顾不上心情不好,把手中的银裸子远远抛开,两个小丫鬟就如小狗狗一般追着走了,也没有再缠着他,甚至忽略了地上的小姐,而陈易天则学着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上前来要扶起逸梦,还自以为得意地问道:“小姐没事吧,小生这里有礼了!”

“噗。”听到这话的逸梦很不给面子地笑开了,“你是从哪里听来的,不是学的戏文吧?!”能够想象七岁的小男孩儿学儒雅是什么样子吗?也唯有可笑来形容了。

“你怎么知道?!”陈易天倒是惊讶了一下,他眼界甚高,看不上同龄的小孩儿,又被老太太惯着,不曾与同龄孩子好好相处过,所做所学不是从戏文里看来的,就是学着陈明瑞的做派,可惜学了个四不像罢了。

没有拒绝他的好意,搭着他的手站起来,逸梦下意识地把白玉酒壶藏在了身后,笑了笑说:“戏文都是假的,你年纪太小,还是不要学他们的好!不然总觉得怪怪的。”不好意思说“可笑”,怕挫伤了旁人弱小的心灵,逸梦说完绕过他就要往里走。

“等等我!”陈易天拉着逸梦的手就是不松,跟着她的脚步就转了方向,又向院子里走去,把母亲和丹娘她们都抛在了脑后。

逸梦试着抽手不成功,她那点儿小力气就如蚂蚁似的,陈易天厚脸皮地装作感觉不到她的挣扎,嘿嘿一笑,捉着就是不放。“你放手,我要进屋去了,你放开我!”逸梦有些无奈地开口,她还真是不具备跟小孩儿相处的经验,以前是弟弟,现在是这个小屁孩儿。

“我不放,书上说捉到了就不要放手,不然以后就找不到了。”陈易天很是天真的话语让逸梦一阵阵黑线,你当我是什么,鬼吗?

“你看什么书上这么说的?”逸梦开始觉得刚才自己不应该扶着他的手起来了,真是一个错误,现在成了狗皮膏药了,甩都甩不掉。

“《志异谈》。”陈易天扬着脸,很是得意地报出了书名,逸梦虽然不曾看过,但是听这个名字觉得也是《聊斋》一样的书,不外是神鬼之类,这么小的孩子怎么会看这种书?这样的疑惑只是一晃而逝,她并没有深想,再怎样,她也想不到眼前人就是自己同母异父的弟弟。

偷偷翻了个白眼,逸梦苦口婆心地劝说了好一会儿,才让小屁孩儿相信自己是人而不是神不是鬼,不会突然一下不见,不会倏地一下烟消。

“天黑了,你赶快回家吧,这么晚不见你,你家里人会着急的,我叫凡尘来送你回去!”逸梦走到房门口,看他还跟着自己,忍不住下了逐客令,想要找凡尘过来。

“这是你房间吗?”陈易天倒是自来熟,不管主人家愿意不愿意,直接就推了门进去,动作快得逸梦拦截不住,他进了门四处看看,“东西怎么这么少啊?不过很香,是你身上的香味儿吗?”说着,他又凑过来嗅嗅,似乎逸梦周围的空气都是香的。

逸梦有些不悦了,心底里她还是很重视隐私的,不喜欢别人在自己的房间中东摸摸西看看,口气严厉起来,说:“这是我的房间,我要休息了,你出去!”

“不,我不走,我要跟你一起睡!”陈易天也知道逸梦生气了,马上十分熟练地使出了自己的撒娇大法,跳上chuang去,在床上滚来滚去赖着不走。家里面若是老太太或者母亲生气了,他都会如此做,保证要不了一会儿,他又是众人宠爱的宝贝,不仅不会受到责骂,还会被夸上两句。

“不,我不要跟你一起睡,只有夫妻才会睡在一起!”逸梦天真地说明理由,与其说“男女授受不亲”那种古板而成熟的话,这样的话才像是孩子说的吧!

一会儿一定要叫凡尘给我换一套被褥!看着被褥上面那被鞋底蹭上的污迹,逸梦的头皮一跳一跳地疼,真麻烦,她现在最想的莫过于吃些东西洗澡睡觉,偏偏有个小鬼来闹,这到底是哪里来的小鬼啊?!

回过神来的时候,粉嫩嫩一张正太脸已经凑得很近了,逸梦吓了一跳,抚着胸口往后退了小半步,“你,你干什么?”

“我是说,那我们就做夫妻好了,做了夫妻就可以天天一起睡觉!”陈易天天真无邪地说着,就要拉逸梦上chuang睡觉,他很喜欢逸梦,就想要跟她在一起,很单纯的喜好,至于夫妻不夫妻的,他倒是不介意找这个理由。

夫妻,不就是像父亲和母亲一样吗?晚上会一起睡觉,以后会住在一起,对,住在一起,那样就有人跟自己玩儿了!真是个好主意!眯了眯眼睛,陈易天笑得愈发邪魅,眸中的算计与陈明瑞如出一辙。

“我不要!”要是做夫妻的话……脑海中不由想起了今日遇见的白衣男子,那种飘然欲仙的清雅气质才是逸梦的最爱,呸呸呸,我都在想什么,都被这小屁孩儿误导了!微红了脸,急忙收回思绪,逸梦开始了“拔河”比赛。

第一卷 修仙世家 第二十七章 母女

“你到底把小少爷看到哪里去了?!”方素心一贯的沉稳此时都不见了踪影,站在马车前,厉声问着,双眸盯着跪在地上的丹娘,不满之意溢于言表。

“少夫人,这真的不是奴婢的错啊!是小少爷说要……”丹娘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她以前还真是小瞧了这个文静的少夫人,没想到她发起火来,竟也是这般可怕。

听了这话,方素心更气,喝道:“他说要做什么,你就让他去做吗?!还真是忠心的好奴才哪!”

“奴婢……”

“闭嘴!把她给我绑了,回去交给老太太发落!”方素心即便再气,却也明白自己不能轻易处置丹娘,她是老太太指派的人,老太太对她又一向信任,还是带回去交给老太太处置的好!

两个粗使的婆子应声上前,一人一边儿,反扭了丹娘的胳膊,用马车上预备的绑行李的绳子把她的双手绑了,丹娘似有些不甘愿,却没有反抗,老老实实跪着,垂着头,一副知错了的模样,心中也是焦急,若是小少爷真的出了什么事,老太太就是第一个要找她算账的人,这一点,她再清楚不过了。

“这边儿没有!”去东边儿寻找的人回来了,应着方素心希望的眼神,还是给了一个令她失望的答案,方素心摆摆手,让他们在一旁站着,自己却站不住了,在原地踱步,焦急地等着吕娘子那边儿的消息,若是她再找不到,怕是真的要火速让陈家派人来搜山了。

天色愈发昏暗起来了,已经有些看不清服色,有识机的找了枯木,点起了篝火,映着众人焦急的脸色,就连马匹也有些躁动不安,在原地不停地踢着蹄子。

“怎么样,可是寻到了?”老远看到吕娘子带着两个丫鬟从西边儿过来,方素心迎上前两步问着,神色焦急。

吕娘子轻轻摇了摇头,说:“那边儿都寻了,农人天黑前都下山了,窝棚里没有人住,便是那儿的寺庙庵堂也问过了,并不曾有人见到小少爷过去……”看着方素心瞬间黯淡下来的眼眸,吕娘子犹豫了一下,又道,“少夫人,要不要去别院看看,小少爷说不定会跑到那里去玩儿!”

虽然不明白少夫人每次都是偷偷地来偷偷地走,吕娘子却还是明白她不愿意惊动别院的意思,可眼下,远点儿的地方不说,近处也就只有别院还不曾找过,小少爷倒是有可能会在那里的,毕竟,小少爷才七岁,不可能跑得太远。

“对呀,我倒是忘记了,还有别院,他一定是见到别院好看才跑进去的,咱们这就去找找!”方素心这时候哪里还顾得什么保密不保密的,儿子女儿,手心手背,她都心疼,哪一个出了事,都会要了她的命,一定不能够有事!

吕娘子听得少夫人说的那般肯定,眼睛中又燃起希望来,也知道这是她最后的寄托了,若是真的寻不到,想到那带血的帕子,吕娘子也有些心焦,少夫人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若是再找不到,不知道会不会又吐血。

别院里已经点上了灯火,凡尘和凡烟两个丫鬟在欢天喜地地对半分割了银裸子之后,才想到小姐刚才好似是被撞倒了,这才略有担心地跑到小姐住着的落花院伺候着,一进房,就看到了有些诡异的僵持情景。

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男孩儿正跟小姐养的狐狸对持着,小男孩儿是一副戒备的架势,却不上前攻击,狐狸也是目光炯炯的,那双在夜里会闪闪发光的眼眸幽幽的,看着就觉得可怖。

而小姐,则在中间站着,一手揉着另一手的手腕,那略有红肿的手腕在白玉的肌肤上分外明显。发生了什么?

“怎么办?”凡烟扭头看向凡尘,凡烟虽然比凡尘还大一岁,却总是没有主见,遇到事情反而要依赖凡尘出主意。

“咱们先把小姐带走,给小姐敷药!”凡尘的主意算不得顶好,却是她们此时唯一能做的了,跟那小男孩儿玩儿了好久,虽然不清楚是谁家的孩子,也知道那也是个小少爷,她们得罪不起,至于那狐狸,更不用说了,惹急了是会伤人的,反正她们只是照顾小姐的,那就照顾好小姐就好了,其他的,都不用管,到时候也赖不到她们什么。

也许是因为小时候被骗子拐走的经历,凡尘遇事总是先考虑自己,先把自己保全了,与自己无碍了,这才会想到其他,所谓的尽忠尽职也都是在自己无恙的前提下才会尽心尽力,否则就会偷懒耍滑。

“哦,好!”凡烟却不想那么多,点了点头,听话地上前去拉小姐,却没有留意到自己的好姐妹是看到自己先动了这才行动的,慢的那半拍误不了多少时候,却可以试探出会不会惹来狐狸的攻击了。

被两个丫鬟扶着坐在一旁,止住了她们要给自己上药的行为,“去给我拿些吃的来,我饿了。”逸梦吩咐了一句,两个丫鬟听话地去拿吃的了,而她也觉得自己有些渴了,垂下的手碰到了腰间系着的酒壶,才想到还有这个可以解渴,当下也不管那僵持的两个家伙,打开塞子,大口大口地喝起来。

有些甜,还有着莫名的香气,很好喝,如同果汁一样的感觉,不知道这甘露是怎样做出来的,真的可以帮助吸收灵气吗?

膝上一沉,狐狸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了僵持状态,跑过来,两个前肢撑在逸梦的膝上,一个大脑袋凑过来,眼巴巴地看着逸梦手中的白玉酒壶。

逸梦又喝了一口,就很爽快地喂开了狐狸,虽然不是说有多么严重的洁癖,但是狐狸哥哥尝过的东西她还真的是不会再入口,倒不如先喝够了,其他的都给它好了!反正也不是很多。

本来就是半瓶子晃荡的甘露被逸梦和狐狸分着喝完了,而陈易天还有些愣愣地,看着那边儿的友好交流,有些不满地坐在了床角,冷哼了一声。

他就快要把女孩儿拉到床上了,那狐狸就突然出现,他当时就要上脚去踢,偏偏女孩儿说狐狸是她养的宠物,他不能够伤害,好么,那就不伤害,可是这狐狸倒好,抓了他一下让他被迫松手不说,还有恃无恐地挡住了他,而现在,女孩儿也好似忘了他的存在一般,这让一直是目光焦点的陈易天很是不满。

“你也渴了吗?等一会儿吧,她们把饭拿来了,你也可以吃一些,晚饭一直都是有汤的,这么晚了,你还没有吃饭吧?”逸梦小大人儿一样吩咐着,她倒没有留客的意思,而是打算等这小鬼吃完饭了,就让人送他回家。

这话听在陈易天的耳中,就是被关心的意思,当下就满意地笑了,呵呵点了点头,全然不记得刚才的小别扭了。

一会儿,凡尘和凡烟就拿着托盘进来了,四菜一汤,算是比较丰盛的晚餐了,却被小屁孩儿挑剔来挑剔去,什么这个菜水多了,什么这个菜老了,挑出了一大堆毛病。

逸梦一忍再忍,她当然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开始的时候,她不按时吃饭,厨娘还会给她重做,后来发现她这个主子都没大人来看望关心,也就冷淡下来,都是把剩饭温着,等她要吃了便端上来给她,若不是怕小孩子吃冷的容易生病,恐怕连吃口热的也不容易。

她也不觉得什么,自我放逐一样吃着温热却不可口的菜肴,总比吃方便面好多了吧!而现在,有这么一个人不停挑剔着,平日里让她觉得还不错的东西也变得可恶可厌了,根本就吃不下去多少就撂了筷子。

狐狸吃着同样的饭菜,听见筷子声音抬头看了一眼逸梦,又继续吃着属于自己的那份儿,到底有鱼有肉,它也不是吃不得蔬菜,倒不曾挑剔过。

“易天——”正当逸梦忍不住要让那小屁孩儿闭嘴的时候,门外传来了叫喊声,四年不曾听过的声音乍响起的时候,逸梦还有些恍惚,是自己听错了吗?紧接着,就看到一个眼中含泪的女子出现在视野里,方素心,那仿佛林妹妹一样的风姿,始终未改。

看到屋中两个孩子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方素心总算是放下心来,却又提起了愧疚:“逸梦——”抬了抬手,却不曾上前,四年不见,她可是会忘了我这个娘,又或者,她恨我?想到后一种可能,她的脸色刷白,倒是忘记了一旁的易天,只是直勾勾看着逸梦。

如水的目光看得人柔软下来,看着眼中含泪的母亲,看着她眸中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思念想念,哪里还会有怨?生恩养恩,总是自己欠她的更多了些,何必斤斤计较?

“娘——”逸梦开了口,轻轻叫着,甜甜笑着,方素心一激动,流着泪上前来抱住了逸梦,“逸梦,四年了,苦了你了!”

逸梦乖巧地被方素心抱着,闭着眼享受着难得的母爱,伸开双臂也拥着她,两个人,谁都没有留意到一旁陈易天不敢置信的目光。

第一卷 修仙世家 第二十八章 六安

别院发生的事情,陈明瑞在当天晚上就知道了,自从陈易天降生,陈明瑞就给派了暗卫保护,而方素心每每出门,暗中也是有人保护的,这些人只忠于陈明瑞,在当天就把消息传递回去了。

“既然那么舍不得,何必送的那么远?!”陈明瑞有些不理解,便是真的要祸及全家,怕是殃及的也是逸梦真正的父母才对吧,那狠心的父母抛弃了逸梦,是应该受些惩罚的。

想到逸梦,不由得又想到了跟着她的那只白狐狸,那很有灵性的狐狸依旧活得好好的,却不知道是不是传说中的灵兽,也许,应该接她们回来让老祖宗看看,看到底是那狐狸有灵性,还是那女孩儿不同凡众。

“你去吧,继续保护好她们。”挥挥手,陈明瑞漫不经心地转了方向,身边跟着的人儿听了命令,应了一声就迅速离去了,园子里的人并不曾留意到,那残影就已经消失无踪了,这等绝顶的轻功便是江湖中也不多见。

陈明瑞满意地看了看,喃喃道:“老祖宗给的丹药果然不俗啊!”

陈家的这位老祖宗还真的算是老祖宗了,他已经活了一千多年,与他同辈份的人都已经成为了尘土,陈明瑞初见的时候也是不敢相信,活了一千多年的人哪里能够那般年轻,直到后来才明白,老祖宗这次是受了重伤远遁至此的,而他所用的身体用修仙者的话来说是夺舍而来。

不知道是哪个倒霉的被夺了舍,陈明瑞当时只是这般一想,继而全是兴奋,竟然还有这等法术,这不等于重活了一次吗?只可惜冷水来得太快,随即,他就了解到了夺舍的种种限制,法力的限制,对凡人不行,一生也只能用一次。

兴奋到底而至,随之而至的就是老祖宗带来的麻烦,已经修到元婴期的老祖宗因为惹上了一个元婴顶峰的怪人,而被打到夺舍脱身,这并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那人知道老祖宗没死,很可能找到这里来,而老祖宗受到的重创却又不是一时半刻能够好的。

因为这等缘故,老祖宗才不得不逃回陈家避难,毕竟,他以前仗着实力强惹下了不少仇家,此时又丢了不少法宝,若想要安全度过,还真是需要时日,就这般,他找了回来,否则,按照大道无情的说法,他是不会再回来的。

即便如此,陈明瑞却还是高兴,毕竟,有一个活的书本,就可以少走很多弯路,而且,就算失了不少法宝,却不代表没有本事,老祖宗对于炼丹还是有一手的,陈明瑞搜集那些以前听都不曾听过的天材地宝让老祖宗炼丹疗伤,相对的,他也能够获得一些指点和对他有帮助的丹药。

这般四年下来,老祖宗的伤好的差不多了,陈明瑞的功法也大有进境,马上就要迈入筑基阶段了,若不是这里的灵气不行,只能够依赖灵石摆出的聚灵阵,陈明瑞的进境定然不止于此。

六安华苑已经封闭四年了,开始还只是下了禁令不准人进入,但难免有那么一两个好奇心强的,更怕引来今上的好奇,陈明瑞便彻底封闭了那里,连门也不设,进出便只能从墙而过,这样一来,六安华苑便淡出了人们的视线,连府中人也不知道有这么一个院落在了。

“老祖宗,孙儿特来拜见!”

随着老祖宗法力的恢复,六安华苑内已经设置了种种阵法,若是不打招呼自行闯入,很可能就是魂飞魄散,尸骨无存的下场,陈明瑞见过误闯的人的惨象,深深引以为戒,每次进入都会事先传音入内。

这传音入耳的功夫若是要用内功施展,恐怕要先天之境才有可能,而对修仙者来说,便是练气期的人也可以轻易使来,陈明瑞如今虽然不曾学得许多神通,却也明了了修仙者的大能,明白了世俗界和修仙界所存在的差距,眼界也宽了许多,不敢自尊自大了。

“进来吧!”

一声沉稳的中年男子声音在耳边响起,陈明瑞听了如闻仙乐,消了紧张之感,脸上带着笑容一跃而起,跳入墙中,看到的就是一个恍若桃源仙境一般的地方,不知名的草药弥漫着草木清香,更有那等毒草混杂其间,阵法一旦开启便是要人命的东西。

陈明瑞顺着延伸在眼前的小径向前走着,不敢多一步,也不敢少一步,只要一步踏错,可能就会陷入幻阵之中,这套玄天九阵奥妙多变,与那位老祖宗一样,让人不敢小觑。

“这次来又有什么事啊?”

房间正中放着一个香鼎,正在烧着什么,冉冉烟霞袅袅升腾,房间中弥漫着一种好闻的药香,陈明瑞扫了一眼坐于香鼎后面的中年男子,国字脸,浓眉大眼,刚毅果敢,闭着的眼的时候看起来很有些仙家祥和味道。

“孙儿此来是想问一下关于迁居一事,宁国并不小,难道真的没有一处灵脉可依吗?”陈明瑞侍立一旁,恭敬问着,对于迁居一事,他是真的不想离开宁国。

中年男子睁开了眼睛,眼中精光一现即没,平和说道:“宁国并不是没有灵脉,而是宁国现有的灵脉都被修仙门派世家所占据,咱们陈家小门小户,若是放在修仙世家中,不过是他们最外围的弟子一般,这样的能耐,难道你想要去跟他们争夺灵脉吗?”

陈明瑞默然不语,他目前对于修仙所知并不甚多,许多常识都半知不解。

也不需要他回答什么,中年男子继续说着:“明瑞,你的资质并不算好,你应该自己也测试过了,不过是四灵根,是修仙界的伪灵根,能够修炼到练气四层就是天幸了,若不是我留下来的丹药灵性十足,又有易经洗髓的效果,你便是继续修炼下去,也难有尺寸之功,而马上,你便要筑基,若无灵气相辅定然是不成的,我的灵石若是没丢,也许还能够襄助你一二,现在么,也唯有迁居一途了。”

“可,奶奶年岁大了……”好容易得到了皇帝的信任,正在受到重用,又积攒下了这些财富,岂是说抛弃就能够抛弃的?长生不老固然很好,神通广大也很向往,但若是无法修成仙途,又将如何?

陈明瑞多年理家,做事情早已知道如何权衡,有些事可以冒风险,一次不行倒可以再来一次,而有些事情,却不能够反复尝试,若是这里的根基垮了,再重来所需要的就会是千难万难。

“若是你真的要修仙,她们那些没有灵根的凡人就终究要舍弃。”中年男子说得无奈,当年他又何曾不是如此?若说有什么不同,就是当年他不曾有过什么重担,来去自由了许多而已。

却也是自己,当年自大狂妄,弃了亲人的善意规劝,更是因此反目,略有小成之后除了回来耀武扬威过一回,就再也不再理睬家人,若不是这般缘故,陈家又岂会如现在这般在修仙世家中排不上名号?!

陈明瑞神色黯然,静默了一会儿,终于下定了决心,抬起头来说道:“奶奶一手把我养大,她已经没有多少日子可活了,这几年我会陪着她,筑基就是一次不成也可以再来一次,倒不需急于一时,何况,鸿地偏远,是否是真正的灵脉尚且有待查证,……”沉吟了一下,又道,“倒是老祖宗所说的修仙门派明年会收徒,我准备让易天去试试,他若是侥幸被收入门下,得到庇护,倒也是件好事。”

与其说陈明瑞此时是稳扎稳打,为儿子谋个前途,倒不如说是把儿子当做探路石,若是他可以,自己便去,若是不行,也就不用冒着家业尽弃的风险,说到底,陈明瑞还是功利心太重,过于放不下家业了。

“也罢,随你好了。”中年男子活了那么多年,岂会看不出陈明瑞的小算盘,只是叹了一口气,不愿再说,他眼下的身体需要的是时间调养,倒不急于搬走,此处灵气稀少,却是一个藏身的好地方,任谁也不会想到受伤的他不去找灵脉疗伤。

听得应允,陈明瑞的脸色好了许多,又道:“孙儿此来,实是有另一件事相询,关于灵兽一说,不瞒老祖宗,我有一个养女,此女身边伴有一只白狐狸,很是有灵性,却不知道是否是灵兽……”

把听方素心说的白狐护主,还有他曾亲眼见过的狐狸通人性与老祖宗一一说了,也把自己的疑问说了出来,陈明瑞看得老祖宗的脸色愈发深沉,不由心头一跳,莫非真的是灵兽?

“灵兽多应出现于灵山之中,若不是血脉传承,就是吸收了天地灵气开启灵智所致,而那苍山,我也曾去过,并没有什么灵气,至于上古灵兽之中,好似也没有白狐,恐怕,是那女孩儿有异。”中年男子沉思着,又道,“你下次再来,且把那女孩儿也带来让我看看。”

“是。”陈明瑞应了一声,看得老祖宗闭上了双眸,知道他不愿再说什么,就告辞离去,想着下次再带易天逸梦过来。

第一卷 修仙世家 第二十九章 夜思

因为天色已晚,方素心便准备住一晚再走,却碍于规矩,也不能够跟孩子睡在一起,吕娘子早就带人把大屋收拾出来了,方素心又跟逸梦说了一会儿话,这才移步过去。

陈易天自从知道了逸梦是自己的姐姐,便显得分外沉默,什么也没有说,跟着丹娘到了隔壁的房间。丹娘因为刚才被绑的事件对于少夫人很是不满,却又不敢公开指责抱怨,方素心一走,她撇了撇嘴也领着陈易天离开了,根本不屑于理逸梦,逸梦并非陈家血脉,她也是知道的,无法真正把那女孩儿当做主子来看。

“凡尘,把这被褥都给我换成新的!”随口吩咐着丫鬟,逸梦洗漱过后,自顾自地坐在镜前梳理及腰的长发,碧玉梳子衬着婉转青丝,有着一种温润的美,让人莫名沉醉。

真是一副好皮囊!多少次揽镜自照,逸梦都忍不住会有这样的赞叹,那眉间似有还无的轻愁像极了方素心的神韵,而眼中流转的光彩,怕是更像那个素未谋面的爹爹吧,方素心的眼中总是忧郁如静水,不曾有过这般波澜变幻。

凡尘手脚利落地从柜中拿出了被褥换上,把撤下来的那些堆放在一旁凳上,侍立在逸梦身后说:“小姐,都换好了!”

“好,你出去吧。”逸梦从镜中扫了一眼已经整齐如新的床铺,轻轻说了一句,斜眼就看到了正在偷偷打哈欠的凡烟,她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恰似在表演小鸡吃米的经典动作,抿了嘴,眼里有了笑意。

凡尘一手抱着换下的被褥,经过凡烟身边的时候,一手扯住了她的衣袖,凡烟还有些恍然未知,揉了揉眼睛:“咦,该睡觉了啊?”转了个身儿就跟着凡尘出门去了,都没有说要跟小姐说一声告辞。

逸梦摇头轻笑,这样的真性情,这样的没规矩,若是回到了那大宅子里面,怕又是少不了的事端。别的不说,恐怕冯家娘子就会先给她们教教规矩。

思绪一转,又想到了方素心这次的到来,虽然是为了寻找陈易天才过来的,却可以知道她是专门来看自己的,否则,若是上香求福,又何必特意跑到这云梦山来,这里离宁远可是不近哪!

嘴角微微翘起,很是满足的样子,猜想方素心总是偷偷看了自己就离开,心里又涌上难言的感动和温暖,这就是母爱的感觉吗?比起小时候拥抱的温暖,这样的温暖更为隐晦难解,需要人细细思量感受,否则,就会错过了。

解了外衣,仰面躺倒在床上,竟学着那陈易天的样子在床上翻滚了一会儿,抱着ju花枕开心地偷笑着。白毛狐狸不知道她为什么这般开心,却如往常一般跃上chuang来,逸梦一扭头看到了卧在一旁的狐狸,立马抛了枕头,转而去抱狐狸。

“狐狸哥哥,你怎么都不笑啊?!我开心你也要开心才成!”逸梦有些霸道地说着,眉眼弯弯地狡黠一笑,双手就开始不老实地去搔狐狸的痒,腋下,脖颈旁,肚皮上,纤纤十指灵动非常地寻找着“痒点”,狐狸无奈地躲闪着,它到底没有人的双手,用爪子又怕不小心抓伤逸梦,除了躲只能躲。

从大床的这边儿到那边儿,都翻滚了一遍,逸梦的力气耗光了,这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手来,靠在狐狸身旁,吹拂它的长毛自娱自乐。

被那痒痒的感觉弄得难安,狐狸无奈地伸出舌头舔逸梦的脸颊。

“哎呀,不要闹了,我才洗的脸,又被你舔一脸的口水,早说过了,不许舔我!”逸梦喊叫着瞪了狐狸一眼,用沾着狐狸口水的脸颊去蹭狐狸的肚皮,然后又跳下床去抹了一把脸,这才上来继续搂着狐狸,却忘记自己才把口水蹭在它的肚皮上,一双手习惯性地搭在了哪里,轻轻道了一声“晚安”。

看着逸梦闭上了眼睛,狐狸改仰躺的姿势为卧着,一双眼睛闪动着幽幽的光芒,凝视着呼吸渐渐平缓的逸梦,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眸光闪亮。

“……天地有灵,万法自然……集天地之灵气为一身,蕴六气之灵辉为根骨,玉虚其内,清养于外,移造化之功于炼养,法天地升降之理,取日月生成之数,调五行,炼形住世而得长生……生而劫,劫而遏,生不尽,死不灭,……”

似有所感,逸梦翻了个身,口中喃喃,念的却是那已然铭刻在心的拗口功法,点点白光渐渐在她的身边汇聚,不等光芒大盛,已然融入她的身体当中,源源不断。

月华如水,静悄悄的庭院里再无声响,倒是隔壁房间,丹娘一边伺候着小少爷休息,一边喋喋不休地答道:“那哪里算是什么小姐啊,说句不好听的话,她不过是少夫人捡回来的弃婴罢了,若不是命好,又哪里能够做得小少爷的姐姐,小少爷也不用往心里去,她将来最好也不过是一副嫁妆嫁出府去,是断然不会跟小少爷争家产的,大可不必……”

“奶娘,你说什么?她不是我亲姐姐?!”陈易天不过随口问了一句,就在走神当中,却到此时才恍若猛然惊醒一般,捉住了丹娘的手腕,黑眸直直地看着她,竟是充满希冀的。

“当然不是了!”丹娘压低了声音,愈发说得来劲儿,“她是少夫人未嫁如府时捡到的,当时便养在身边,后来少夫人嫁入府中不多久就怀了小少爷,她比小少爷大了一岁多,怎么会是小少爷的亲姐姐?!……”

没有晓春那几个丫鬟碍眼,丹娘说话愈发没有顾忌,也不管小少爷的年岁能不能懂,便开始大说一通,若是在府中,她不是要巴结老太太,就是要偷懒耍滑,还真是没有什么机会跟小少爷这般亲近,此时见得小少爷爱听,突然也起了心思,老太太最爱小少爷,若是能得小少爷多念着点儿,岂不是比她在老太太面前卖好更管用?!早晚这陈府都是要让小少爷当家的。

以前丹娘只看到小少爷年纪小,不耐烦等他长大,所以处处讨好老太太,倒是今天的事情给她提了醒,若是小少爷有什么不好,第一个找的就是她,但同样,若是小少爷好了,第一个功劳却也少不了她的。

丹娘虽有些小心思,人却还算不得聪明,不然这般道理早就想明白了,也或者当局者迷,她只看到眼前老太太一言九鼎权力极大,却忘记算计以后了。

“我就说嘛,我怎么从未在府中听说过她,但,”陈易天迟疑了一下,又问道,“看母亲刚才的样子,不是极喜欢她的吗?那为什么她不在府中住?”

丹娘撇撇嘴,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屑,冷哼道:“府中哪里有人敢提她啊?!小少爷当时年岁小,怕是不记得了,原先伺候小少爷的还有一个晓雁,就是因为她在背后告状说晓雁对她不好,这才害的晓雁一家被发卖出府,现在不知道流落在哪里做苦力奴了,那时候,她才两岁多,就是个不省心的了,如今这般,看那模样,倒如狐狸精一般,将来不知道会祸害哪家……”

听得丹娘越说越远,还不曾回答自己的第二个问题,陈易天强压着眉间的不耐,摇晃着丹娘的胳膊,用撒娇一样的声音又问了一遍:“奶娘快说,她到底为什么要住在这里?!”

不知道怎地,对这个才见了一面的小仙女,他有着无尽的好奇,想要知道她的一切,更想要……他还小,不知道怎样解释听得她是自己姐姐时候的不喜,和知道她不是自己亲姐姐时的高兴,他只是单纯喜欢她,想要天天和她在一起。

“好好好,我这就说,这就说!”丹娘带着笑意,小少爷还从未这般缠过她,这位小少爷是宁远出了名的神童,心高气傲,若想要看他这般小孩子的模样,还真是极难的,呃,也不算是极难吧,若是他惹祸了,大抵都是这般模样逃脱责罚。

“还不是少夫人,把个野孩子当做宝贝一样地疼着,惹得二房三房的夫人看不过眼了,这才找了个老道士来说什么她十五岁前有一场大劫,必须要隐居避祸,否则就会祸及家人,少夫人这才把她送出府来,养在了这里……”丹娘说着自己的揣测,但猛然想到,也许不是二房三房的夫人,“说不定是老太太做的,毕竟是个野丫头,还要占着大小姐的名头,是想要把她赶出去的吧,也不对啊,哪里用得这般麻烦,难道还是有什么问题,莫不是她的身世有问题?……”

丹娘说到后面,已经是自言自语,这猜测却有几分正确,只是方向错误了,她以为这孩子说不定是哪个来头极大或者是陈家对头的人家的孩子,这才要藏起来以防发现,却不知这只是方素心为了掩饰逸梦身世,躲避六安华苑那位大神通的老祖宗所想的脱壳之计。

“是太奶奶吗?”陈易天把丹娘的自语听了个满耳,也露出了深思的表情,自小就接受“精英教育”的他,思考问题比及一般的七岁孩童更多了些复杂,一时默然不语。

“瞧我,可是吵了小少爷休息了,时候不早了,小少爷早些睡吧!若有事就唤奶娘,唉,这趟出来也没有带一个大丫鬟,真是的……”丹娘猛然发现小少爷不说话了,还以为他困了要睡,又唠叨了两句,吹熄了烛火就自去外塌睡了。

第一卷 修仙世家 第三十章 童言

大概半夜里下了一场小雨,早上醒来的时候,地上还有些潮湿的痕迹,残留着几片过于红艳的花瓣,凭窗看了会儿“绿肥红瘦”,逸梦不等凡尘凡烟过来,自己从净瓶中倒了冷水洗漱,被冷水一激,倒是更清醒了几分,好久没有起这么早了。

“走吧,去看看娘!”招呼了狐狸一声,逸梦率先打开了房门,呼吸着清晨新鲜的空气,感受着拂面而来的微风,略有薄寒。

“逸梦,逸梦,你怎么起这么早啊?!”身后传来了呼喊,回过头去,不等看清楚,一只手已经被拉住了,是陈易天,他甩掉了身后的丹娘,拉着逸梦快跑,“走,去给母亲大人请安!”

“小少爷,慢点儿啊!小心别摔到!”丹娘在后面呼喊着,却到底追不上小少爷的脚步。

逸梦一边被拉着跑,一边问道:“跑这么快做什么?”

“她总是说你坏话,我不喜欢她!咱们快些走,甩开她!”陈易天答得爽快,圆圆的小脸上闪过一丝厌恶神情,转瞬又成了孩子似的天真。

逸梦皱了皱眉,虽然觉得不妥,却什么也没有说,她不是圣母,还不至于以德报怨那么伟大,对说自己坏话的人还能够做到十分友好,想想丹娘不过二十七八的年岁,跑几步也算不得什么,若是真的累了,她也就不跑了,倒是没必要让自己尊老爱幼。

这样一想,也就主动跟着陈易天跑起来,虽然对这个恶魔弟弟没有什么太好的印象,但她到底不想弟弟跟自己生分了,不然,恐怕方素心会难过的。

陈易天发现了逸梦的主动,勾起嘴角笑了笑,知道自己成功得到了小仙女的好感,当下更是跑得不遗余力,倒把逸梦带得气喘了,她平时哪里经过这么大强度的运动?!

好在方素心所在的院子并不太远,一会儿也就到了,比起陈易天略带遗憾的神情,逸梦则是一脸的庆幸,等到看到本来应该在自己房里伺候的凡尘凡烟也过来了这里,她微怔了一下也就释然了,人往高处走,她们倒是学得极快的。

还是初夏,没有挂起竹帘,朱红的房门敞开着,一眼就可以看到已经端然正坐的方素心,还有陪在她身边的吕娘子,隔了四年再看到吕娘子,逸梦倒是从心里觉得亲切,冲着吕娘子轻轻点了点头,露出一丝笑容来。

“大清早的,跑什么,这么急?!”方素心招招手让孩子过来,逸梦正要上前,却又迟疑了一下,这是在叫陈易天还是叫自己?未等得到明确的表示,陈易天已经拉着她上前去了,方素心一手一个搂在身旁,却是专心致志地为逸梦擦起额上的汗水。

丝绢做成的手帕并没有多好的吸水性,所谓的擦也只是让汗珠不是那么显眼,其实达不到干爽的目的,但这个优先却让逸梦觉得心里万分舒坦,至少知道方素心并没有重男轻女,对自己的好一如往昔。

陈易天在一旁看着,却也没有多少嫉妒的心思,他自小在老太太身边长大,除了被父亲教导武功文章之外,跟母亲的交集也就是请安问礼的时候,所以感情并不是很深,伴在他身边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便是身边的大丫鬟晓春都比方素心这个母亲大人来得更亲一些。

逸梦却不是什么心思单纯的小孩儿,看得方素心先理会了自己,已经满足了那点点儿私心,便开始照顾弟弟,至少想要做一个好姐姐的模样,拿出了自己的帕子给陈易天擦汗,也不管他的额头其实还算是干爽。

陈易天倒是受宠若惊地吃惊了一下,随即凑上脸来,做出一副享受样子,笑眯眯地说着:“逸梦真好!”

方素心听得皱了皱眉头,食指轻轻点了一下陈易天的额头,道:“逸梦比你大,是你的姐姐,你应该叫她姐姐才是,怎么能够直呼她的名字?!”

“我不要逸梦当我姐姐!”陈易天侧了头,躲开了方素心的手,有些叛逆地说了一句。

逸梦微惊,方素心也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瞪向了才跟进来的丹娘,丹娘的一只脚才跨进门槛就听到小少爷的惊人之语,紧接着看到少夫人看过来的目光,便知道少夫人怀疑是自己教的,当下就开始喊冤:“少夫人,这不是奴婢说的!”

见过了少夫人昨日发威的样子,丹娘倒也不敢小觑这位夫人,更有昨日里想到的长远计划,这位少夫人怎么着都应该也讨好着,即便不成,却也不能够再得罪了,不然真的被赶出陈府了,那就是自己的愚笨了。

略有心虚地避开了方素心的目光,丹娘垂着头只看向脚尖,好似那青布绣花鞋的尖端镶嵌了什么珍珠宝石一般,目不转睛。

逸梦脸上的淡笑顿住了,拿着手帕的手缓缓垂下,到底还是自己自作多情了一些吗?听他早上的话,还以为他不曾受这些人的挑唆,难道……

“小少爷,您为什么不要大小姐当您的姐姐啊?”吕娘子看到气氛古怪,既怕逸梦不得这位陈府未来当家的好,又怕少夫人因为此事跟小少爷生气,让小少爷记恨逸梦,或者是与少夫人生份,忙出来打圆场,一脸笑容地耐心询问原因,若是果然是下人弄鬼,自然好处置。

陈易天到底还小,并不曾留意周围的气氛已然不对,听得人问,一股脑把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当然不能做姐姐了,做姐姐就不能做新娘子了,我要她当我的新娘子!反正她也不是我的亲姐姐!”

方素心的神情在听到前半句的时候就已经变青了,他怎么能够有这种念头?!一个巴掌扬起来,看着陈易天天真笑着的小脸却打不下去,叹了一口气,手又放了下来,他还太小了,都不明白什么是夫妻,自己倒是心慌了。

深深吸了一口气,方素心坚决地说着:“她是你的姐姐,永远是你的姐姐,你最好记住了,下次若是再让我听见你如此不守规矩,定然要让你父亲好好罚你!”

方素心从来不会出面惩罚陈易天,一来是因为老太太护着,她莫说罚了,骂两句都不成,二来是她以为严父慈母,陈明瑞那里严厉了,自己这边儿不妨放松一些,也免得把孩子逼得太紧了,所以,但凡真有什么错处,也是她告诉陈明瑞,再让陈明瑞酌情处置,那个时候,老太太也不好拦着。

陈易天少见母亲如此严厉,小嘴微张,有些震惊,嗫嚅了一下,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说,没有继续争辩,比起现代孩子动不动就会反嘴抗辩,这时侯的孩子更懂得顺从是孝道,陈易天的早慧更是让他做不出对母亲大人不敬的事情,便只是嘟着嘴表示不满,却没有进一步说什么。

“新娘子?!”逸梦的神色有些古怪,想到了昨日自己说过的话,他不会是因为那句话才如此的吧,早知道,是不是应该跟他说“男女授受不亲”?这,算不算是自己自作自受?

想到这里,也是一笑置之,毕竟对方是自己同母异父的亲弟弟,又那么小,逸梦倒不会把他的话当真,只当是小孩子赌气不服输罢了。

“哈哈,我当什么哪,小少爷倒是长大了,这么早就知道新娘子了!”吕娘子带着调笑的神情,童言无忌嘛!倒是觉得少夫人刚才过于严厉了些,不过是个孩子话,值当个什么?!只怕过一会儿就忘了。

“我是大人了,当然知道了!”陈易天不服输地挺起了胸膛,努力摆出男子汉的气概,只可惜连着这句话落在大人的面前都成了笑话。

吕娘子也不忙着让人摆饭,又笑着应和了一句:“小少爷可知道新娘子是做什么的?”

“当然知道,是娶来当妻子疼的,就像父亲大人对母亲大人那样,以后还会有小宝宝,就像我一样!”陈易天说的很是得意,因为老太太近些年喜欢看戏的缘故,家里常常会摆下戏台子,上面的人依依呀呀唱的最多的不是贺寿就是夫妻,他看得多了,自然知道一些,却不是十分清楚罢了。

听到这里,方素心的脸上也有了笑意,还有些尴尬的羞意,嗔了陈易天一句:“小小年纪,懂得什么,莫再胡说了!”

吕娘子见得少夫人脸上回温,此时气氛也不错,就忙让人摆下饭食,吃过了早饭,也应该回府了,虽然有派人送信,但住了一夜,少爷恐怕还是惦记的,说起来,这对夫妻还真是让人羡慕,这么多年来,再不曾见少爷有看上别的女子,就连原先的三个通房也都找了借口赶走了,少夫人也是个有手段的。

不解内情的吕娘子这般想着,她的想法倒是代表了府中大多数人的想法,只可惜他们不知道的是陈明瑞赶走那三个通房不过是嫌她们碍眼,随着他秘密的越来越多,身边的人便都需要小心谨慎地提防,就怕是别人的眼线,倒是对方素心始终如一,也是因为他们两个有了共同的秘密,方素心此时也快要筑基了。

第一卷 修仙世家 第三十一章 请同

吃过饭后,无论方素心如何舍不得,终究还是带着陈易天离开了,倒是陈易天吵着要带逸梦一起,让她又心酸了几分,若不是惧怕六安华苑里的那位老祖宗,她又何必如此母女生生分离?!

把逸梦搂在怀里,看了一遍又一遍,最终还是顾忌周围人多耳杂,逸梦又小,也不好对她多说些什么,仔细关照了凡尘凡烟,这才上了马车,绝尘而去。

为了方便方素心的云梦山之行,陈明瑞为她选用的驾车马匹都是千里马,若是放在外面,千金一匹也是难得,偏偏他仗着世家实力,弄了四匹专门过来给方素心驾车,方便她往返,倒是用心良苦了。

马车很快消失在视线之内,逸梦长叹一声,看看略显失望的凡尘凡烟,逸梦摇了摇头,这个过于大过于空的宅子,即便什么都是全的,让这两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陪自己过这种监牢一般的生活,也真是难为她们了。

“你们自去忙吧,我出去走走!”逸梦没有什么笼络人心的打算,也不准备安慰她们,什么样的路都是自己选的,她们想怎么样就随她们去吧,自己这种没有前途的主子,还是不要耽误她们的好。

“小姐!”凡尘猛然唤住了逸梦,接着就地一跪,也不管地上湿润的泥土,神情坚毅地说道,“凡尘以前年岁小,不懂事,对小姐多有怠慢,还望小姐莫怪,从今天起,凡尘会好好伺候小姐,希望小姐回府的时候能够把凡尘也带上!”

凡烟愣了一下,也跟着跪下,急急说道:“小姐,凡烟也是一样的!”

她们两人以前一直以为这位大小姐是被贬到这里来的,多半是家人不喜,所以便跟那些粗使婆子学的,虽没有胆子克扣虐待,却也不曾好好对待,吃穿用度不但没有丫鬟的自觉,倒是处处都要跟小姐比肩,若不是送来的衣物都是做好的,她们穿不上,定然早就私拿了,而被褥吃喝,送来的多,她们倒是半点儿不曾客气,都分得了不少。

本来以为这就是全部了,小姐也不过是这般,在这院子中过一辈子,看着这些精致风景,享受着精美的食物,穿着小家小姐也未必能够上身的绸缎,也算是极好的了,却不曾想,原来还有那等的气派,原来还有那等的地方。

少夫人那般的气度便恍若是天人一般,让人不敢逼视,这也就罢了,到底是主子,身份如此,羡慕不来,但就连给她牵马的小厮都犹若王孙贵族的公子一般,这样的对比让两个小丫鬟的心思都活了起来。

而那些人言语中的不屑,眼神中不加掩饰的蔑视鄙夷,更是让两个小丫鬟犹若跌落地面一般地情绪低迷,原来自己以为的极好不过是旁人看不上的没见过世面。

所有的人都知道城里好,虽然不知道到底好在哪里,好到什么地方,但是看到城里人的优越感,有谁不向往城中的生活,凡尘和凡烟就好似站在那围城外面的人,突然发现了自己原来是在城外,于是拼命地想要进城里,好似一旦进去了,就意味着无限的光荣还有高人一等的尊崇。

在见到少夫人对小姐的态度之后,她们更是明白了,自己伺候的这个,是货真价实的小姐,而她们更是从吕娘子口中探得了小姐将来还要回府的意思,别院已经是这般,府中又会是怎样?

凡尘与凡烟虽然都是农家女,却又有不同,凡尘当初是离家私逃,想要去大户人家打工过活的,却不想途中被拐子捉走了去卖,中间逃过多次又被捉回来多次,挨过打受过苦,更渴望富贵。

而凡烟则是单纯的傻乎乎,跟着父母去集市,结果被人用糖葫芦骗走了,因为还算可爱,胆子小也不惹祸,倒不曾在拐子手中受苦,及至被少夫人买下,更是如同当了小姐一般舒适,虽也羡慕渴望,却到底不若凡尘一般深刻,不过是早就习惯了追随凡尘,便是她怎么自己怎么,盲从地跟随着请求。

逸梦轻轻一笑,眼中却是没有丝毫温度,问道:“你们知道我什么时候回府吗?”

“吕娘子没说!”凡烟一语道破天机,凡尘急忙却扯她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瞪了她一眼,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我今年八岁了,十五岁我才能够回府,还有七年。七年后,便是凡尘也已经有十八岁了,早都该嫁人了,而嫁了人就不能够跟我走了,你们可想清楚了吗?”逸梦冷冷清清地说着,看两人明显一怔,她又笑了笑,“你们先好好想想,想好了再告诉我不迟。”

说完,也不理会还跪在地上的两人,直接带着狐狸出门去了,她这时候,只想去溪边,她还想要见到昨日的那个男子,很想很想。

“小姐都走了,别跪了!”凡烟一见逸梦转身,就急忙起身,还拉起了身边的凡尘,又看看裙子上沾着的泥污,一边努力地用手绢擦着,一边皱着眉嘟囔道,“真讨厌,都弄脏了!”

凡尘兀自还在深思,看了看小姐远去的背影,扭过头来,很认真地问凡烟:“凡烟,你怎么说,你比我还大一岁,七年以后,你就十九岁了,便是嫁人也有些迟,你愿意等到那时候都不嫁人,等着跟小姐一起回去吗?”

“我无所谓!反正都差不多。”凡烟原先是家中的小女儿,上面还有一个哥哥顶着,父母又多关照,不曾吃过苦受过累,也从不考虑这些太长远的事情,又看了看凡尘,道,“我跟着你,你说怎样就怎样!”

相处四年,别的不说,她倒是把凡尘当作了值得信赖的姐妹,而凡尘又比自己聪明,她选择的路一定是好的,自己跟着就准没有错。

“我决定等,这里的日子虽然冷淡些,却不曾有什么短缺,四年已经等过来了,还怕七年吗?小门小户的妻子还不若大户人家的奴婢,何况,那是世家,并不是一般的大户人家,大富大贵都不说,咱们的容貌轮不到做小妾那等好命,但看看吕娘子也就知道了,若是做得好,蒙主子开恩,指个好人,不比自己选的强?!你可还记得李婆婆的侄女吗?”凡尘似乎是为了给凡烟说明理由,又似乎是为了说服自己,边想边说着,神色渐渐不再犹疑。

“李婆婆的侄女?”凡烟重复了一遍,猛一拍手,“啊,就是那个据说嫁了个好人家,结果她夫家欺她家无势,然后想要休了她,后来还是李婆婆出面,说是咱们家的下人,这才得了好的!”

凡烟记得清楚,是因为这件事一前一后落差极大,李婆婆转述得又十分生动,说的时候还学了那男人前头如何趾高气昂,后头又如何谄媚巴结,末了还又是感慨又是总结地来了一句:“他就是打狗也要看看主人,咱们陈府虽然不是世家里面的第一个,却是世家,就连皇上都要礼让三分的世家,咱们陈府的下人又哪里是那等升斗小民可以欺负的,别说是他们了,就是当朝的大员,也不敢随意欺凌咱们!我老婆子年纪大了,见得可多了,你们可别不信,主尊仆荣,咱们是不干那些欺负人的事情,不然,那可也是能够横着走的!”

“嗯。”凡尘点点头,“若不是李婆婆仗着陈府的势,她侄女再好,不也是夫家说不要就不要了,那还是小户人家的小姐,而咱们这等做奴婢的,既没有家里人做主,再没有主子看顾,不但当不了妻,说不定还要再去给人做牛做马的,哪里还能够有现在这样的生活?!若是那样,我情愿一辈子不嫁!”

手握成拳,凡尘的目光坚定,看向凡烟道:“反正我是定好主意了,我要跟着小姐回府,将来若是能够得她看顾,她自会为我找个好人家,再不济,也不会让夫家肆意欺凌,将来,也会如那吕娘子一般有面子,又气派,你呢?”

凡烟一时又激动起来,斩钉截铁地说着:“你去哪里我去哪里!”

她本来也没有想过嫁人的事情,平日里总是听那些婆子说着谁谁谁家的媳妇被丈夫打了欺负了,或者是谁谁谁家的媳妇因为丈夫要还赌债而被抵债卖掉了,如何如何凄惨之类的,这样的话听多了,她胆子又小,难免产生了一种要终生不嫁的畏避意思,又没有家人引导安排,倒也不觉得不嫁人是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便打定了主意跟着凡尘。

凡尘听了凡烟的话,微微一笑,松了口气,打开手掌,手心里已经全是汗水了,她还真是害怕,若是凡烟不跟自己一起,到了那宅子里该如何,四年的相伴,她已把凡烟视作了姐妹,即便凡烟这个姐姐总是如妹妹一般需要她来照顾。

“太好了,那,等小姐回来,咱们就跟她说,只是以后,再服侍小姐的时候可要仔细了,我看吕娘子她们一举一动都是极有章法的,咱们也去跟那些婆子们请教请教,她们到底是在宅子里待过的,必能教咱们规矩。”

“嗯,我听你的!”凡烟刚说完,就听得一阵“咕噜噜”的声音,早上起来就去少夫人那里候着,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吃早饭,揉了揉肚子,凡烟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咱们先去吃饭吧,我都快饿死了!”说着又想到以后不会天天都如今天早上一般吧?又有些畏缩。

“一起去吧,我也饿了!”凡尘笑得开心,拉着凡烟就跑开了,若是以后,怕是要守规矩了吧!虽想到了,却没有迟疑,她不怕吃苦更不怕挨打,只怕受穷,更怕被人欺负。

第一卷 修仙世家 第三十二章 空候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山中的气候大概总是比山下晚一些,也是因为逐高而寒的缘故吧。溪水旁的桃花树上还有些许还在盛放的桃花,却挡不住葱茏的绿意一簇簇地冒了上来,渐渐遮住了桃花的风姿,又是一番“夏木阳阴正可人”的美好。

斜射下来的阳光还不强烈,溪水边还有些朦胧的雾色之感,野地上盛开的紫红色的牵牛花好似朝霞一般绚烂,点滴露珠晶莹剔透地点缀着苇草的青嫩,很美好的一个上午,只是,空荡荡的。

溪水依旧清澈,能够看到戏中鹅卵石,漂亮的石头中不知道是蕴含了怎样的元素,有深红的,有浅黄的,更多的是一种透着莹润之色的石子,很是好看,油油的水草随水波摇摆,更有鱼儿穿梭其中,自由,祥和,快乐。

“他今天还会来吗?”越是走近溪边,脚步越是缓慢,期待落空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有些无所,有些茫然,更多的……咦?我为什么要期待?逸梦啊逸梦,难道你跟人家很熟吗?还是约好了今天依旧要在这里见面?亦或者,你真的是花痴了?

昨日见到的那个男子,的确是很有魅力的,那一身清逸脱俗的气质不说,就连容貌也是极好的,眉宇间的那一抹似有还无的轻愁更是让人为之神伤为之心碎,忍不住就被惑了神智,迷了情思,但是,真的动心了吗?

想到这里,逸梦的唇边逸出一抹笑容,动心?这种事情早就不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了。

还记得以前曾经非常喜欢一位男明星,他演的那个电视剧更是每集必看,每每看到他为里面的女主如何神伤的时候,只要看到他的眉心一皱,看到他忧郁的目光,就会忍不住心疼,这一份心动太过迷茫,她从来不曾说过,只是写在了日记中,然后呢?

连爱恋也谈不上的时候,就被那才十六岁的同父异母的哥哥发现了日记,然后,一个很有意思的整蛊开始了。

先是回家路上的偶遇,然后是男明星的倾心追求,大概没有一个女孩子不把自己当做公主的,不幻想要一场公主王子的爱恋的,那个时候,她真的是心都飞扬起来了,以为自己真的那么幸运,什么也顾不得了,就连平时不顺眼的家也觉得顺眼了几分,然后呢?

被要求着献身,坚持着不肯,惹恼了他,冷战的时候失魂落魄了好多天,最后,想要妥协的时候才发现,原来一切不过是个骗局,不过是那个哥哥想要看自己傻乎乎样子,想要证明自己不是个正经女人的骗局。

是啊,如果一个十五岁的少女已经不再纯洁,那么等待她的会是什么?尤其是她有一个当小三的母亲,大概各种各样的污言秽语都会铺天盖地地袭来吧!

为什么要这么陷害她呢?不过是因为他不喜欢自己这个妹妹罢了,不过是他不希望有人分走家产罢了,不过是一个孩子的恶作剧罢了,花钱请一个明星过来追求自己的妹妹算什么,对他来说不过是小事一桩,妹妹的清白,妹妹的幸福,在他的眼中比垃圾堆的废纸还不如,他甚至计划好了如何当众揭露这场丑事,或者是以之为把柄。

真是上了很好的一课哪!怎么能够想到在电视中那样深情的人会是那种为了钱而做出这等龌龊事情的人呢?又怎么能够相信彬彬有礼的人在对自己说着爱的时候打量的主意不过是把自己骗上chuang呢?

想到那尘封已久的往事,逸梦的心头一颤,难道还要犯当年的错误吗?已经吃过一次亏,为什么不能够牢牢谨记,竟然还要为外表所惑,别人的情感,别人的忧愁,别人的爱恋,又和你有什么关系呢?

想是这样想,脚下却仿佛扎了根,一步也移不动,定定地站在溪边,想着西方张望,看着自己的长长的影子越过了小溪,落在对岸的苇草上,虚而不实。

蹲下身,把手探入凉凉的溪水当中,摸起一块块看似好看的石头,然后发现,少了水的滋润,那些石头也不再那么漂亮了,露出了蒙尘的颜色,干涸而枯燥。

“有些东西,是不是总要隔着一些什么去看才会觉得美?触摸不到的是不是才是最好的?如同雾里看花水中望月,那样才是美好的?”喃喃自语,感受到身边的温暖,伸出手揽过了狐狸的头,看着它那一双比黑琉璃更加光彩的眼眸,发起呆来。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她却总看不清窗户后面的心思是怎样的,一双眼睛,怎么能够在真实清澈的同时演绎着欺骗与背叛呢?呵呵,也许是自己有些傻了,那个男明星本来就是演员,他的专业,他赖以生存的职业就是演绎,怪只能够怪自己太傻,怎么就那么轻易动了心,相信了。

“狐狸哥哥,你以后会骗我吗?”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盯着狐狸的眼眸,问出了这样的话,问完了也是一笑,它又不会说话,也没有人类那样复杂的心思,怎么会骗自己?

饶是如此,还是把头靠上去,蹭着它的毛发柔声说着:“千万不要骗我,这世上,只有你和我最亲,若是你骗了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那时候的自己,听到真相的自己,没有像悲情剧女主角一样扑上去大吼大叫,也没有像上演基督山复仇记一般在日后如何如何,她只是伤了心,也怕了,掩着嘴一步步地走开,把秘密尘封在心里,不再理会那个男明星,烧掉了日记,把所有他送的礼物都深埋在了地里。

钻石,珍珠,翡翠,……他送来的都是些简单的珠宝,璀璨可以迷惑人的心神,价值呢?不过是花钱就可以买到的东西,而她送的,用他的话来说,都是些便宜货,例如织功不是很好的围巾。但他又怎么知道,那是她多么用心准备的,为了能够赶在他的生日送出去,她通宵未眠,一遍又一遍,拆了织,织了拆,只是为了让那围巾更加完美,结果,却被他如此鄙夷。

有什么比这更伤心,那时候,只觉得天都塌了下来,算是初恋吧,却只换来了欺骗。如果他不出现在她的面前,不对她那样好,那么她也永远只会一时迷恋,又或者只是淡淡的喜欢,而他出现了,欺骗了,于是,毁掉了她所有关于美好恋情的诠释。

也许她太坚强了吧,做不到为了一段恋情要死要活,只是沉寂了一段时间,然后呢?后来接近自己的人是抱着怎样的目的呢?有为了钱的,为了权的,还有的只是为了戏耍,更有那等单单是为了美色的,呵呵,是不是应该庆幸自己的行情还不算太差?

清醒点儿吧逸梦!如果你还是那么容易迷恋男色,总有一天,你会被人骗到血本无归。这个道理,不是很早就明白了吗?

抱着一份怀疑的心,也许会导致对人不够真诚,也许会永远没有知心好友,但,这样的自己才不会受到伤害,若是再有一次铭心刻骨的伤痕,她,怕是再也做不到坚强地生活。

“狐狸哥哥,千万不要骗我啊!”眼眸中划过一抹伤痕,抚mo着狐狸的长毛,被它轻轻地舔着,没有嫌弃它的舌头潮湿,没有厌烦它在自己的脸上涂满口水,这是狐狸表示亲近的方式,也是它安慰人的方式吧!

它还能够活几年,还能够陪自己几年?抛开那些有的没的的回想,心疼地搂着狐狸,若是有一天,它不在了,自己应该会哭的吧!

这世上,原本就没有谁能够陪谁一辈子,有些,终究还是奢望了。

“若是这世上真的存在修仙就好了,我不要求成仙成神,我只希望能够快乐地过自己的生活,那样,你也可以长长久久地和我在一起了!”

狐狸的眼眸随着这句话而明亮了一下,一闪而过的亮芒若流星一般,转瞬即逝,逸梦却没有看到,她正靠着狐狸等候着,即便,她还不清楚想要等候着什么,也许是昨日里那个仙人一般的男子,也许,她只是等候着时间的流逝。

这一天,直到日落时分,逸梦都没有再看到那个男子,她却没有失望,反而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比起自己矛盾不清的心情,比起那夹缠难懂的情思,不见大概才是最好的吧!至少,在自己没有弄懂对那个男子是怎样的心情前,还是不要见那个对自己太有影响的他了。

第一卷 修仙世家 第三十三章 嫡庶

陈家宅院里,也是傍晚时分,马车才到家,陈易天早都坐不住了,马车刚一停,他就跳下车来,把跟着的丹娘唬得一跳,跟着也下来了,却还是跟不上他的速度,丹娘才是刚下马车,陈易天已经人影远去了,正是向着正院方向。

“太奶奶,太奶奶,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情!”一路跑着,快到老太太房间了,陈易天就放开了嗓子喊起来,这样没有规矩的事情在最讲规矩的陈府也就只有这位小少爷才能够做出来了。

丫鬟小厮没有一个敢拦路的,听到声音,忙忙就避开了,这位小少爷可正儿八经是个小祖宗,若是被他看不顺眼了,不需要什么家法规矩的,他直接上来就打,挡路的更不用说了,不管你是有意还是无意,他若是心情不好,给你一脚也是常有的事儿。

旁人的避让让陈易天很是满意,畅通无阻地进了正堂,老太太正坐在主位上笑看着他:“哎呦,我就说谁这么大呼小叫的,原来是咱们的小易天啊!快过来,快过来!”

不等老太太招手,易天已经如同小鸟归巢一般扑了过去,挽住了老太太的胳膊就开始摇晃:“太奶奶,我可想你了!”一脸乖巧讨好的笑意怎么看都让人喜欢。

老太太摸了摸易天的小脸儿,笑呵呵地说:“是吗,你确定是想太奶奶了,而不是惹祸了?”

“当然不是,我才不会惹祸哪!”易天小嘴一噘,轻轻哼了一声,很是不满的样子,却在下一刻又喜笑颜开地说道,“太奶奶,我真的是有事情要告诉你!”把小手拢在嘴边儿,踮着脚尖附耳说话,老太太很是配合地微微侧了身,然后就听到那悄悄话钻入耳中。

“是吗?”听完了易天的话,老太太收了笑容,也不说好还是不好,端起旁边的茶水,放到嘴边轻呷了一口,似乎在品味茶中的滋味,半晌无语。

“太奶奶,到底是行还是不行啊?!我保证,要是有逸梦在,我一定乖乖的听太奶奶的话,太奶奶说往东我绝对不往西!”易天又是撒娇又是耍赖地拉着老太太的胳膊摇晃着,还带着哼哼唧唧的小音儿,愈发显得顽皮可爱。

“这……”老太太沉吟着,不等说完,就听到门口传来了方素心很有威严的声音:“易天,你又在闹奶奶什么呢?!”

不满意孙媳妇对曾孙这么凶,老太太的表情马上一变,手也伸了出去,把故做害怕之姿的易天护在身边,瞪了方素心一眼,却也没有多说,将来孙媳必然要掌家,还是要给她留面子的。

方素心也不是那等没有眼色的,看到老太太脸色一变,心中暗暗叫苦的同时也马上恭敬行礼:“孙媳见过奶奶!”

“好了好了,都是一家人,不用那么多规矩,赶紧坐了吧!”老太太别有所指地在“规矩”上加重了语气,然后就表情淡然地让丫鬟们摆桌上菜。

“奶奶这么晚还没吃饭,是孙媳的不是了!”方素心讨好地上前,趁着老太太不注意,给陈易天一个眼色,易天就乖乖地从老太太的保护伞下退了出来,规矩地坐在一旁等着吃饭。

丫鬟们端着菜上来一一摆好,这时候,各房的夫人们也都到了,方素心又是一一行礼问好,除了三房的酸了两句,嫌吃饭太晚,其他人倒也没什么话。

二房齐氏身边儿还跟了一个七岁左右的男孩儿,模样怯怯的站在一旁,听话倒是听话了,却少了一份大家的气度,身上穿的虽然也是挺好的锦缎衣衫,却远远没有陈易天那件贵重,单看袖子边儿上的绣线也可见一斑,陈易天的衣衫除了暗花银纹之外,袖口上还有一圈儿金色水波纹,是真正用金线绣成的,一看之下,光芒四射,而那男孩儿,便如同隐在阴影中一般,即便是站在台前,若不注意,也会被忽略过去。

这男孩儿就是陈明举的那个庶出儿子陈易知,与陈易天是同一天的生日。

“你这孩子,还不去给太奶奶问安?木头人一样的!”二房夫人不满意自家孙儿的怯懦模样,推了他一把,易知没站稳,差点儿没有摔倒,还是他身边儿的大丫鬟翠萱及时扶住了他,在他的手肘处顶了一下,暗示他照做。

“太奶奶安好!”陈易知抿了抿嘴,就在桌旁行了一礼,一丝不苟,动作很是标准,却少了那么一份自然亲切。

“行了,起来吧!”老太太看都没看就扬了扬手,示意陈易知起身,转而又拉着陈易天说着什么,笑容满满,似乎陈易天说什么都是极好的。

见状,二房夫人气愤地瞪了陈易知一眼,低声说道:“没用的东西!”眼风一扫,把伺候陈易知的翠萱也瞪了一眼。

翠萱低着头,在心里叹气,假装不曾注意到夫人的不满,赶紧地安排了陈易知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她求的不多,只要小秋的孩子能够平平安安长大就好了。

当年翠烟的事情一出,她就知道坏了,先不说为姐妹伤心可惜,便是为了小少爷,也是难过,没有了翠烟的照顾,自己这个曾经的大丫鬟怕是养不大小少爷的。

这般一想,她便冒着不守规矩的风险去找了二房夫人,好话说了一箩筐,终于打动了她的心思,让她把小少爷收到身边抚养,吃穿用度方面倒是不用愁了,但……瞥了一眼默然无语的小少爷,看着他脸上黯淡无光的神色,翠萱心中一阵阵心疼,这样的对比,他能够受得了吗?

夫人的心思其实很简单,老太太的曾孙只有陈易天一个,自然是只宠着他,也就顺带着偏向大房,但若是自己的孙儿也会讨巧,讨了老太太的好,那么事情自然就不一样了,保不准老太太一喜欢,就能够多看顾一下二房。

这样的想法下,她才收留了这个庶出的孙儿,另有一个原因,也是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陈明举虽然娶了妻子,但是至今没有孩子,相比之下,陈易知就显得以稀为贵了,若是自己养在身边,别的不说,这个长孙将来肯定是向着自己的,就是因为这么点儿小心思,她才把陈易知养在身边。

可怜的陈易知,直到两岁才算是真正有了一个名字,算是这个陈家的人了。

倒也不能说是他的命不好,庶出和嫡出的区别也就在这里,尤其是陈府,这个规矩更是严格,就如二房的陈明传,他虽然也管二房夫人叫做“母亲”,却因为是庶出的,一成年就被分了出去,分得的家产若是小门小户也就能够凑活过了,比起世家来说却是九牛一毛,就连嫡出女儿的嫁妆都比不得,实在是少的可以。

若是不出意外,陈易知以后也就是那样的一个结果。就是因为清楚这个规矩,翠萱的期望才不是很大,出身决定一切,没有这么一个好出身,再怎么争也不过是个多少的问题,到底无法掌控全局,远的也不用说,看看大房与二房三房的区别就知道了,实在是一目了然。

她只要小少爷平安长大,也就全了她与小秋的姐妹一场,也就算是完成了她托孤的遗愿,其他的,也只能够看这个孩子自己了,将来会怎样,她实在是无法给他安排更多了。

“我要吃那个!”陈易天刚一坐好就不安分,指了指远处的一盘菜,在她身边伺候的小丫鬟立时左右为难,饭菜是摆好了,但真正的家主陈明瑞还没有回来,开饭还是不开饭,都在老太太一句话下,不由得把询问的目光看向了老太太。

“他喜欢吃哪个,只管给他,明瑞有事,怕是不会这么早回来,就不用等他了!”老太太摆摆手,示意丫鬟把那盘菜端到陈易天的面前。

陈易天拿着筷子就直接去夹,还不忘冲着老太太来了一句:“太奶奶最好了!”然后先夹了一筷子菜放在了老太太的盘子里。

那盘菜我也很喜欢吃。陈易知很想这样说,但眼巴巴地看着那盘菜从自己面前移走,他还是一句话都没有说,这个桌面上没有他说话的余地。再看一眼那个衣着光鲜的“哥哥”,他的眼中却没有陈易知的存在。

“小少爷,你想吃什么?翠萱来帮你夹。”翠萱躬了身,悄悄在小少爷的耳边说了这样的话,她实在不忍心看小少爷这般消沉。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陈易知也悄声答着,眼眸中全是感激,却不表露自己的真实意图,筷子只向着面前的菜盘中夹去,他懂得,什么叫做嫡庶,真的懂得。

第一卷 修仙世家 第三十四章 离心

陈明瑞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夜半了,也没有再去正院给老太太请安,而是直接回到了东院,进了房,就看到方素心一手撑着头,眯着眼睛,似乎已经睡着了,连面前的蜡烛什么时候灭了都不知道。

心头一暖,有这么一个人在深夜等着你的归来,真的是很温暖的感觉。脚步放轻,把四角上点着的夜明台给熄了两盏,正准备去吹第三盏,方素心却迷迷糊糊地醒来了,看到房中的人影,一时没有看清,倒是惊了一下,好在一声惊叫未曾出口便已经灵醒过来,认出了是陈明瑞。

“回来也不出声,吓坏我了!”方素心说着就要起身,却不防坐的时间久了,腿有些麻了,猛地起身,倒是踉跄了一下,好在陈明瑞及时过来相扶,这一踉跄,便刚好落在了他的怀中,被他双臂一揽,倒成了*了。

陈明瑞的眼中还是满满的温情,说:“这么晚了,自有守夜的婆子等着,若是不放心,安排个丫鬟也就是了,何必自己熬着,等到了明日,可就成了红眼儿了!”

“我既是你的妻,这些都是我份内的事情,让她们来做,我还不放心哪!”手扶着陈明瑞的衣褶,缓缓将它抚平,再抬起头来,羞红的脸上更添了一份热意,却是看到了陈明瑞嘴角促狭的一笑,才觉得自己那句话,未免有些防微杜渐的醋意。

“哎呀,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是怕你……呃,也不是了……”是怕小丫鬟借机攀高枝,还是怕他转去招惹别人?方素心一时不知道怎样辩解,自从她嫁入陈家,她的明瑞哥哥从来没有一日亏待过她,更是不曾再去过通房那里,还把她们都给赶走了,这样的宠爱让她有一种错觉,以至于很多时候她都忘记了他原本还有三个通房的,此时想起,未免有些介怀,咬着下唇,不吱声了。

“心儿,是吃醋了吧?”陈明瑞是头一次感觉到怀中人是在乎自己的,都不知道要怎生喜悦,笑得嘴都合不拢,索性把方素心抱起来转了几圈,“心儿,我心中只有你一人,那三人是老太太安排下来的,不受就是不孝,却不是我愿意的,你可千万不要总是放在心上!”

“那,那个……”方素心想到了传言中的那个沈梦蝶,又有些踟蹰,喜悦打了折扣,看到陈明瑞询问的眼神,又知道不好说什么,嫉妒本就是不应该的,自己原不是真心爱他的,又何苦要把他绑在身边?

黯淡了神色,那沈梦蝶只是传闻中与他有染,又不曾被他迎入府中,自己又有什么资格来吃醋,就算是迎入府中了,她也只应该显示出主母的气度来容纳,更不能够嫉妒吃醋了。

“没什么,这么晚回来,可是还没有吃饭?我……”方素心推了推陈明瑞,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说着就要往小厨房去,饭菜一直温着等他回来,就怕他在外面没有吃好。

“不用了,这么晚了,早些睡吧!”陈明瑞没有体会到方素心欲迎还拒的犹疑恐慌,依旧带着笑颜,温温说着,“今日我还有些事情,就去书房睡了,明日早饭也不必等我!”说罢,又搂过方素心,在她额上一吻,这才满足地转身离去。

看着陈明瑞轻巧地关好了房门,看着他匆匆离去,失落的情绪让方素心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退后一步,又坐在椅子上面,想到刚才闻到的那阵混合着酒气的暗香,又想到了那个传闻中的沈梦蝶,他这么晚归,真的跟沈梦蝶有关吗?

说起来,她不是不曾见过沈梦蝶的,那沈梦蝶原是多宝阁沈掌柜的侄女,也是个可怜人,早在幼年父母就丧了,被沈掌柜当做亲生女儿一样养着,人虽然刁蛮任性了一些,却还是很会讨巧的,可惜的是,五年前,多宝阁被一场大火所焚毁,连带着,沈掌柜生意上也出了岔子,欠了别人很多钱,他一气病故尚且不说,儿子女儿也跟着倒了霉,他的妻子倒是精明,早早带了儿子女儿卷着剩下的钱财离开了,徒留下沈梦蝶来抵债,尔后……

宁远的十里阁,沈梦蝶自卖自身,从此就落了贱藉,成了迎来送往的青楼女子。

结合近来陆陆续续听到的消息,方素心越发忐忑难安,据说,青楼女子总是有一种勾人的秘法,据说,她们总是有办法让男子爱不忍弃,据说……心思愈发烦乱,推开小窗,凝视着天上月色,倍感寂寥。

“明瑞哥哥——”喃喃自语,眼神茫然,以前希望他能够找到一个真心相爱的女子,这样自己便不会亏欠他很多,而现在,他似乎是找到了,为什么自己却感到这么难过,并不觉得舒心呢?

莫不是自己竟是水性杨花的女子吗?见一个爱一个,今日喜明日弃的,真的是这般吗?想到这里,方素心有些站立不稳,身形微恍,泪水也在不自觉间流淌而出,沿着消瘦的脸颊缓缓流下,胸中有些憋闷,檀口轻启,又是一块殷红。

看着丝帕上的血迹,方素心竟莫名有了几分快意,爱不得闲,不死不休,这般呕心沥血怕是寿数不永了吧!

这一点,方素心实在是再清楚不过了,当年,她的娘亲也是这般,一气之下开始呕血,以后便是连绵不绝,终不过一年便去了,自己这呕血之症,如今也有两月了,自从亲眼见了陈明瑞与那沈梦蝶一起喝酒谈天,便开始呕血,也是那时,才真的相信那传闻未必都是空穴来风。

一颗心焦灼不安,如同在油锅上反复煎烤一样,方素心默默承受着这种折磨,一面是爱与背叛的折磨,一面是信任受挫的惴惴与失落,便是那所谓的修仙功法也不能稍有迟缓,可,还能熬过一年吗?

每每想到逸梦,更是一阵心痛,自己还在,多少能够护着她,若是自己不在了,她,又当何去何从?陈明瑞身为陈府之主,定然不会不续弦,而他续弦,新来的主母又可会再看顾逸梦?……

年年花开花又落,今年不复旧年朵。

神思恍惚间,却还不忘把带血的丝绢点燃了,放在火盆中燃烧,直到乌黑中再不复原物模样,这才松了一口气,却也不去休息,一双手又抚上了琴弦,仔细想着曾经那抚琴人的样貌,想来想去,却已经是朦胧了,他,怕是不知道自己还有逸梦这个女儿吧!

昂首望月月朦胧,那浓淡相宜的墨色丝丝缕缕缠绕着明月,看得出神,便真的好似有人在月中起舞弄影一般,那该是何等的逍遥自在啊?!

方素心在房中怅然长叹不曾入眠,在书房中的陈明瑞也不得安生,正在抚着额角听白露的禀告,这些日子,皇帝的动作委实太多了些,小半世家已经消灭于无声,剩下的那些也多聚拢成团,倒是让皇帝不好下手了,自己该怎么做?

“……瑾妃不知何故被皇帝贬至冷宫,不知道……”白露说着说着突然说到了后宫之事,倒听得陈明瑞一愣,“瑾妃?”他一时竟是不知道这是哪一位妃子。

察觉了少爷的疑惑,白露倒是快言快语:“就是原先的琴语,被少爷送入宫中之后先是默默无闻,也是近来才被封为妃子的,却不知道为了什么,突然又遭到了冷遇,咱们可是要看顾一下?”

陈明瑞冷哧一声,很是不屑地说:“看顾她什么?不过是有点儿小心计的女子,既没有城府又不懂得趋利避害,早晚都要出事,当初只是怕她作祟,这才把她远远地送走,别的地方倒还不保险,唯有皇宫之中才是真正的囚牢,能够让她安分守己一些!”

“是,少爷说的是。”白露原也是这般认为的,索性不再纠缠这件事情,说起了下一件也是后宫之中的事情,“韵贵妃刚刚坏了龙种,可要咱们的人暗中照顾?”

“皇帝如今只有两位皇子,便是再有一个儿子,也不值得什么,何况她怀的未必还是个儿子,且不用管她!”陈明瑞眯着眼睛说着,韵贵妃便是原来的琴韵,继琴语之后,她也被送入了宫中,倒算是得了其所,一路通顺,让人不免记忆深刻了一些。

“是。”白露点头应下,她还是比较清楚陈明瑞的意思的,虽然不是真的要对付皇帝,但是有备无患,总是要防着一些,所有在宫中安插的人手都成了耳目,便于了解皇帝的动向,防范他对陈府动手。

“当年的事情,可还有多少人知道?”陈明瑞靠着椅背,突然问出这句话,白露愣了一下,才想起所谓当年的事情指的是哪一件。

“没有人知道了,都已经灭口了,便是方家也以为是自己德行有亏,不曾怀疑过少爷。”白露说得谨慎,边说边仔细回忆了当初的种种,知道真相的人除了自己和少爷,其他的人都不在了,确实不用担心有失。

陈明瑞皱着眉,沉默了一会儿,若是真的没有人知道了,怎地今天皇帝突然问起他的家宅之事,又怎地,那沈梦蝶也问道为何订的是方家方素琴,娶的却是方素心。难道这些都是巧合吗?

“再加些人手,仔细查查沈家的事情,我要知道那个沈掌柜以前是做什么的,还有,他是不是真的死了。”陈明瑞睁开双眸,锐利的目光让白露不敢逼视,点头应是的同时心中也在疑惑,不过是一个沈家罢了,难道,难道少爷怀疑那是皇帝的暗探不成?

第一卷 修仙世家 第三十五章 各谋

十里阁,宁远最好的妓院,这么文雅的名字很受爱附庸高雅之人的欣赏,也因此,这里的一切都是最贵最好的,这里的女子,从来不缺乏绫罗绸缎,便是斟酒用的酒杯也有白玉精雕细琢的,如梦似幻的粉色轻纱包裹着一团团似真似假的暧mei,最令男人沉迷其中。

琴棋书画,十里阁的女子每一个都有一手不错的技艺,配着那曼妙的身姿,绝佳的容颜,一个个都是妩媚多情的,足以让你心甘情愿掏出口袋里的金银博取她们的娇柔一笑。

“他上钩了吗?”低沉的嗓音略带磁性,隔着屏风传来,屏风上的花鸟鱼虫绣得活灵活现,恰好有一只白雀停留在那阴影的头部位置,黑白分明的眼眸盯过来,好似那人的眼眸一般,让人无从躲避。

“呃……”沈梦蝶迟疑着,敛衣垂首,“奴婢不确定。”说完这句话,觉得有所不妥,微微抬了眼帘,飞快地扫了一眼那白雀所在的位置,又继续说着,“奴婢问到方素心的时候,他的表情似乎没有什么不妥,也许,当年的事故不是他做的吧?!”

“是吗?”屏风后那人冷哼一声,沈梦蝶一惊之下再次俯首,额上有了毛毛冷汗,“你不是对他余情未了吧?!”

“奴婢不敢!”沈梦蝶恭谨地说着,战战兢兢地表起了决心,“若不是主子救下了奴婢,奴婢定然会被那老头糟蹋死的,而那时候,他眼中却从来没有过我的身影,我永远不会忘记他面对我的求救是怎样的无动于衷!”

说到后面,沈梦蝶的口中已经有了恨意,也不再称呼自己为“奴婢”,这么微小的差池,她并未发现,而屏风后的那人听出来了,却是满意地笑了笑,“好,做好你该做的,任何一个男人,对一个痴情于自己的女子,都不会太绝情,假以时日,他定会接你入府。”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屏风后的人起身,略略整理了衣襟,便缓步而出,鞋子在木制的地板上并没有留下多少响动,但在这连喘息也是噪音的寂静中,却显得分外响亮,沈梦蝶凝神听着,直到听到那脚步声已然走出,并且渐渐远去,这才舒了一口气,才发现身上已经是冷汗一片了。

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合着的门板,暗暗猜测这位公子是何来历,他的确是救了自己,却也是他,一手把自己推入了这十里阁,让自己再也没有了清白身份,可是,她不敢反抗,她是亲眼看着自己的那位婶婶如何被他手下的人杀死的,零碎的尸体残骸伴随着腥然血色,触目惊心。

从那时起,她就知道救下自己的这位公子不简单,更加坚定了跟随他的决心,要知道,这可是连强盗都要退避三舍的宁远啊,竟然可以从容杀人,仿佛这是每天的起床穿衣一样简单,就是这样的气度,也令人害怕莫名。

想起已经化为花肥的婶婶,还有那两个一直被当做弟弟妹妹的亲人,沈梦蝶的心中没有丝毫的想念,反而是恨意滔滔,竟然可以为了还债把自己出卖,这样的亲人,不要也罢![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站起身来,轻轻拂了拂身上莫须有的尘埃,做到一旁的座位上,凭窗凝视着北方,陈明瑞,他今天应该是去云梦山吧!即便对他的一举一动了若指掌,即便口上声声说着恨,可到底,竟还是会想起那人清高冷傲的眉眼,隐隐渴盼着他的注视。

是什么时候开始迷恋上他的呢?想到那最初的见面,不过是于众人中一眼看到了他的身影,然后知道了他是陈府的家主陈明瑞;想到那失败的再次相逢,至少是让他看了自己一眼,哪怕是那样嘲弄的一眼;而以后,在被送入那老头府中的时候,她哀哀切切地向恰巧经过的他求救,哪怕不是妾室,哪怕为奴为婢,她都愿意跟在他的身旁,可是他呢?冷然远去的身影甚至不曾停顿,不曾回顾……

也曾怨过他的高傲,怨过他的无情,但却更清楚,他不是无情的,只是他所有的情都只是对着他的妻——方素心,也是在多宝阁,看到他对妻子的温情款款的时候才明白,这样的人,并不是无情的,他的身边,已经有了可以打动他的人。

可是,怎么能够?自负的身世也许不够高贵富有,但她还是自信于自己的容貌的,他怎么可以那样无视而过?!

怨成了恨,恨又缠着爱,无法断个干净。

有朝一日,有朝一日,我定要你匍匐在我的脚下,求着我的温柔回顾!眸光中闪过一丝狠戾,一丝不甘,还有一丝缠mian悱恻的情意……

北门,南来北往的行商骑马坐车或进或出,一辆不打眼的青布马车也跟着人流缓缓驶出,驾车的四匹马都是少有的神骏,只可惜明烛蒙尘,故意污浊掉的毛发配着那辆马车,怎么看都是十分普通的模样。

“再走十里就加快速度,这么慢慢腾腾的,晚上怎么赶得回来?!”陈明瑞的口音中有着几分不耐,他的假只请了一天,虽然东观博闻不是什么必须要上朝的差事,却也轻慢不得,需要天天应景的。

“是。”带着斗笠的车夫沉稳地应了一声,手中使劲儿,青筋暴露,却是蓄势待发的模样,他的武功也是陈府中数得着的,作为护卫,却是再好不过了。

陈明瑞此时的武功已是不弱,甚至很多时候能够做到先觉先察,便是府中护卫也不如他,那份敏锐性是多年都在生死线上相搏的杀手都未必能有的,所以他并不操心安全的问题,只是想要用最快的速度接回别院中的女儿,这么多年未见,他虽然不曾像方素心那般念想,却也会在夜深人静时想起那总是默默无语的女孩儿。

四年未见了,不知道长成了怎生样子,想到儿子从云梦山一回来就吵着闹着要迎娶“小仙女”,陈明瑞的心中也多了几分好奇,若说是易天的夸张之言,也未免看低了易天的眼界,但,若说是真,那该是怎生的模样啊?

脑海中能够想到的还是四年前逸梦安静乖巧的模样,却是怎么都和易天口中的“绝色天香”,“倾国倾城”,“天仙下凡”对不上号,才八岁啊,要怎样倾国倾城?!

嘴角勾出一个自嘲的笑容了,摸了摸鼻子,陈明瑞收回了偏远的思想,自己怎么跟易天一个孩子模样了,竟然会去好奇这个。不过,那女孩儿若真的生得好,倒是让自己少操了一份心,至少以后找婆家不会太难。能够把陈府的小霸王都收在石榴裙下,唉,还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无可无不可地一叹,倒是感慨的成分多些,感觉自己好似昨日才娶的妻,今日,儿子就开始吵着要娶妻了,还真是,呃,应该说是儿大不中留吗?

想起才七岁的易天挺着胸脯说自己长大了,该娶妻子了,并且已经选好了人选(别院中的小仙女),让自己这个做父亲的去下聘礼的模样,再想到易天信誓旦旦地说他娶了逸梦的若干好处(省了聘礼嫁妆),陈明瑞就是忍俊不禁,心情飞扬起来,自己当年跟奶奶说要迎娶方素心,也是这般模样吧!

仅是这样一想,就没有了训斥儿子的念头,上梁不正下梁歪,自己的儿子还青出于蓝胜于蓝了,至少,自己七岁的时候可没有闹着要娶妻的!

至于,养女变成儿媳,这种变化也没有什么不可以吧,反正也不是亲生的女儿,谈不上什么伦理纲常的问题,而当年的收养已经时隔多年,若是儿子真的有意,再行安排,也是可以说得通的。

出于这种考量,陈明瑞并没有反对儿子近于胡闹的臆想,反而还跟他定了一个“君子之约”,若是十年之后他依旧喜欢她,那时候才可以让她迎娶。

这番思量,陈明瑞并没有告诉任何人,便是方素心也不知道十年后自己的女儿和自己的儿子竟会面临那样一个难解的危局,而逸梦,此时还在别院中呼呼大睡,早饭等同于午饭,已经是她的生活哲学了。

马蹄嘚嘚,已经是加速的时候了,车夫一鞭子抽下去,四匹骏马终于不再慢悠悠地晃荡,撒开四蹄开始飞奔,脚下的泥土夹杂着时运不好的青碧,翻飞着,留下了鲜明的马蹄印子,还有两道车辙痕迹。

第一卷 修仙世家 第三十六章 烹茶

雪水烹茶天上味,梅花做酒月中香。

别院里,逸梦还不知道自己的继父正在来接自己的途中,刚刚起身的她不知怎地想到了冬日里藏下的雪水,虽然不知道会不会在烹茶作饮时有特殊的功效,却还是想要看一看,看看到底成了什么样子。

因为这个简单的念头,凡尘和凡烟便拿起了锄子在梅树下挖掘,那三坛雪水也有她们的功劳。

若是在她们表忠心之前,逸梦这般为了一时兴起而来的吩咐,她们多是会找借口推诿的,这雪水埋下的时候也是,接雪花的时候,连带着玩雪,一个个都是饶有兴致的,可是等到真的要埋起来了,便是这个说拿不起锄头,那个说无用的推掉了。

后来,还是李婆婆过来挖的坑,她年纪大,挖不动院子里的硬土,便在梅树下挖了一个小坑,勉强把三坛雪水埋了起来,如今再挖出来,倒是轻松,轻轻一锄头下去,便可以看到坛子的踪影了。

“哎呀,我好像把坛子敲碎了!”凡烟轻呼了一声,看向凡尘,她听得要挖土,便憨实地来了一下,铁制的锄子到底还是有分量的,再配上她的蛮劲儿,就听得“哐啷”一声,她的虎口发麻的同时,也看到了那有了碎纹的坛子盖儿。

“不是都碎了吧?”逸梦听了声音,也走了过来,扫了一眼有些不敢动弹的凡烟,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这个丫鬟,还真是憨厚,有必要这么卖力地锄下去吗?早在凡烟高高抡起锄子的时候,逸梦就觉得要糟,坛子破了,也算是意料中事,并不责怪,“你不要用锄子了,给凡尘帮忙吧!”

凡尘暗自摇了摇头,却不知是在责怪凡烟的冒失,还是在感慨逸梦没有小姐的威严模样,轻巧地用锄子去扒开坛子周围的土层,好似手中拿着的也是绣花针一般,丝毫不见费力,三两下,坛子就露出了大半。

凡烟得了休息令,却觉得闲着不好,便用手擦去坛子上的浮土,又拿了树枝在坛子周围刨土,不停地撬来撬去,鼓捣了一会儿,那个有裂纹的坛子也被她弄出来了,倒是功夫不负苦心人。

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喜色,凡烟特意把坛子抱到了逸梦的身前,高兴地说道:“小姐你看,我没有弄坏,只是盖子裂了,里面应该还好好的,当初封起来的时候,不是还在坛子口上裹了几层绢布才放下的盖子吗?里面应该没事!”

逸梦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地点了点头,应道:“嗯,里面应该还是干净的。”这时候倒想起还有绢布来了,刚才怎么想不起来坛子容易被打破啊?!

凡尘这时候也把剩下的两坛都拿出来了,比起凡烟双手都沾着泥土,指甲里也是脏乎乎的,凡尘的双手则干净多了,她一直用手绢包着手,倒是细致谨慎的。

正是爱美的年纪,又见过了少夫人的娇美,吕娘子的齐整,她是再怎么也回不到当初抢食发霉的馒头那种时候了,除了服饰上更加讲究之外,也学会了涂脂抹粉,偷偷向李婆婆讨教着如何更好看,旁的不说,这等维护美貌的工夫,却不是那等绝色女子的专属,李婆婆私下里倒是告诉了她不少妙招,连这种做活时候护手的工夫也不曾藏私。

逸梦将凡尘的爱臭美都看在眼中,却觉得也不算是过分,倒也没有吭声,却对凡烟投去了意味不明的目光,明明她比凡尘还大一岁,怎么就是不开窍呢?平日粗拉拉大手大脚地不说,就连这整洁的工夫也不如凡尘太多了。

看到凡烟正要打开坛子,逸梦忙叫住了她:“不用着急,先去打盆水洗洗手吧!”要是让你这样打开坛子了,里面的雪水估计也不会干净了!逸梦腹诽着,支走了不明缘由的凡烟。

算是傻人有傻福吧!凡烟心眼儿粗,乐呵呵地就跑去打水了,倒也不曾想过是自己这双脏手惹人嫌了,也就少了些腻腻歪歪的别扭。

常常看到古书中说多少年多少年的雪水如何如何的,逸梦对这个也有些好奇,更多却是怀疑,便是好水,放了那么多年,难道不会发臭不会生虫吗?还是说细菌不会浸染好水?现在的密封条件也没有那么严格吧!

以前逸梦顾忌年龄问题,不敢有太多的奇思妙想,便是到了七岁上才弄了这想之已久的雪水,还曾想过弄些露水什么的,却终究下不了那个工夫,又不放心凡尘凡烟动手,便是当时指使她们,只怕也是指使不动的吧,说不定还要来个阳奉阴违。

这点,逸梦倒也清楚,索性自己也不去惹人嫌,无事生非,安安分分地自己过自己的,与她们相安无事也就是了。

先把碎了的那坛打开,盖子一入手就从裂开了,把一片片的碎陶拿下来,就已经能够看到最外层的那层麻布了,揭开麻布,再有一层黄绢,然后才能够看到雪水的模样。

放了一季的雪水早就化开了,刚一揭开黄绢,似乎还可以闻到清新冷清的气息,再看那水,却也不见污浊,还似接来时的那般纯净。这些雪在未曾落地之前便被丝绢接起,又是逸梦亲自抖落在这陶瓮中的,干净自然不用说,融成的水乍看也是清澈见底的,就是不知道里面有没有肉眼看不见得细菌污垢了。

凡尘这时候找来了小暖炉,是冬日烤火时的暖炉,小巧玲珑,易于移放,配着的,还有一个紫砂小壶,本是顺便温水以增添房中湿气的,这时候却成了烹茶的好茶壶。

“小姐,用什么茶叶?”凡尘犹豫着看了看一旁的储藏架,上面的茶都是陈府历年送来攒下的,她和凡烟从来不喝茶,倒是把这些好茶叶都省下来了。

逸梦犹豫了一下,真的要试着烹茶了,却又不知道到底是那种茶叶好了,眼光一扫,看到了架上的药柜,说:“把那些ju花拿来吧!”

去年想要做ju花枕,要了些ju花来,这才知道原来ju花也算是一种药材,散风清热,平肝明目,治不了什么大病,却是一些病中的佐药。当时做完了枕头还有剩,便把剩下的收了起来,这时候突然想到了ju花茶,便不由得想要试一试。

逸梦以前从来不喝茶,对于茶道懂得也不算多,若不是茶艺实在是好看,她怕是看也不会看一眼,若说喜欢,她总是最爱果汁多一些,要那种原汁原味的果汁,不要任何添加剂的那种。

便是茶,若是喝的话,她也只喜欢花茶,一是因为能够品出花的香味儿,也就是一喝就知道是什么茶,二是因为花茶的好看,看着那一个个小而干枯的花朵或是花瓣在茶水中渐渐舒展,吐露芬芳,用自身的色彩浸染着茶水,真是美妙的感受。

逸梦说要喝花茶,那便真的只是花茶,再不要旁的茶叶相辅,也不要添加糖块儿,只是把花泡成了茶,既简单又单纯,她认为只有这样才能够真正品出花中的味道,再有旁的,便是俗了。

凡尘也不懂喝茶,看得逸梦把那小小的ju花一朵朵放在黑白小盏中,并不觉得有趣,只是逸梦宁静淡然的神情让她觉得恍然,八岁的小姐便有这样的气度这样的沉稳,倒不似一般的顽童了。

一会儿,壶嘴儿便有热气升腾,咕嘟咕嘟的声音也响起来了,逸梦再不要凡尘动手,自己拿了帕子垫着手,自提着小壶泡了三盏茶,把一盏放在了凡尘的面前。

凡尘也不客套,她虽然在学规矩,却还是习惯了原先的相处模式,端起小盏来就喝,却忘了自己的身份就是跪坐在小姐的对面都是没有规矩,何况这样的大大咧咧。

“啊,这水果然有些甘甜哪!”吹了一会儿,才轻轻抿了一口,凡尘就忍不住夸张地说。原先接雪水的时候,逸梦的理由便是听说雪水甘甜,因为觉得不可思议,凡尘才记得特别清楚,此时把一分甘甜只当作十分来夸耀,倒是有讨好逸梦的意思了。

逸梦一笑,道:“且等等,看这花瓣舒展了再尝尝看吧!”坐着不动,守着面前的茶盏,看那一片片玲珑的花瓣在水中翻滚卷舒,慢慢显露出原来的形态来,闻着那淡淡的香,倒真的有几分惬意自得。

凡尘偷偷咂舌,竟是要等一会儿才能喝啊!想到自己和凡烟一样犯了冒失的毛病,不由得微微脸红,垂下了眼帘,学着小姐的样子看那茶水中的ju花。

“哎呀,你们怎么先喝上了!”凡烟突然从凡尘身后冒出来,把凡尘惊了一跳,未及反应,手中的茶盏已经被凡烟抢走了,并且仰头喝下,凡尘正要做声,就看得凡烟扔了茶盏,蹦跳不停,张着口,以手做扇不停地往口中扇风,还含糊不清地嚷嚷着:“烫死我了,烫死我了!”

“该,谁叫你要抢来着?!”凡尘忍不住也笑了,用眼神去瞟小桌上的茶盏,小姐倒了三盏茶,分明还有一盏是她的,她偏偏要去抢自己手中的,烫了可不是活该?!

凡烟瞪了凡尘一眼,略有委屈地看向小姐,倒是想要告状又不敢的模样,倒让凡尘软下了心,倒了一杯冷水给她,让她舒缓一下口中的灼热。

第一卷 修仙世家 第三十七章 存疑

陈明瑞走进院子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那三人,一个端坐,一个侧倚,一个双手捧杯畅饮的模样,中间那一张小桌,旁边的暖炉茶壶,一看即知道是在做什么,却是不明白为什么喝茶能够牛饮了。

青蓝的衫子,紫金玉带,缓步走来的男子一看就知道身份高贵,更不用说他相貌不凡,眼神锐利了。凡烟是最先看到的,却赌了气,看到也不说,转而飞快地拿走了剩下的那盏茶,就跑开了,这个不肯吃亏的主,从来不会少吃一口。

凡尘是第二个看到的,她侧身而坐,突然觉得气氛有些不对,不由得便向门口看去,看到了已经近在咫尺的衣衫一角,却也不抬头,只是看到了那缎面网纹的鞋子,便知道来人是陈府的了。而那用来织造网纹的紫金丝与上次少夫人鞋子上的一般无二,仅这一点,凡尘就开始猜测来人是否是那位传说中俊美无双的少爷,却也不敢抬头,跪行着退了两步,躬身施礼。

这施礼的动作在初来的时候也是会的,后来总是不用也就生疏了,却在见过吕娘子她们之后又学了起来,虽然还有些细节不是很妥当,却已经似模似样了。

陈明瑞扫了一眼,略略点头,这个丫鬟比起刚才那个规矩了许多,还算可以,只是逸梦……看向了那个还在凝神注视茶盏的女孩儿,陈明瑞倒是有些微愣,他刚才刻意放轻了脚步,听不到脚步声是当然的,但这般出神,是在想什么呢?

“想什么呢?”陈明瑞对小孩子防备心要少很多,疑惑着便不等自己探寻,直接上前两步,抱起了逸梦,逸梦被这动静一惊,抬起头来,一双明亮的眼眸便看到了那已经在记忆中模糊的面容,记忆一下子清晰了起来,眼中有着一些不可置信的讶然之色。

陈明瑞一看了然,说出了逸梦心中所想:“是不是惊讶爹爹为什么突然过来啊?”

看到逸梦的小脑袋点了点,表示确定,陈明瑞又是一笑,有一种世事尽在掌握的成就感,又道:“今天爹爹是来接你回府的,你娘可是想你好久了!”

是吗?确实,方素心的想念不会作假,但,“可以回去了吗?”随口一问,又想到,若是真的可以回去,上次方素心不就会接自己回去了吗?怎么还会让陈明瑞专门来接一趟?有些奇怪啊!

明亮惑人的眸光中有着疑惑,还有着期待,那微张的小嘴似乎有几分迟疑,不敢马上欢呼,似乎转眼之间便会得到一场空的结果。

陈明瑞收敛了玩笑的心情,端正了面容说:“当然可以,你是爹爹的女儿,老住在这里可不行,这么冷清。”眼角扫了一眼一旁的凡尘,心想,这样不讲规矩的人跟在女儿的身边,怕是将来也把女儿带得不讲规矩了,不由得,又想到方素心,她管家还是欠几分,不然也不会有这等思虑不周的状况出现了。

他却是不知道,方素心当初选择这两个丫鬟,便是因为她们的什么都不懂,留下的大把时间也不是让她们懂得规矩,而是让她们对逸梦忠心,至于其他,在保证逸梦身世的前提下,都成了次要的。

凡尘听得心中一凛,又是欢喜又是害怕,这人果然是陈府的少爷,他果然是要接小姐回去了,但,自己能够跟着吗?抬起头来,有些期望的目光看向了逸梦,也看到了少爷英俊的面容,目光便再也无法移转,呆愣愣地看着陈明瑞的脸,脑中一片空白。

感受到那灼灼的目光,陈明瑞不由得有些不悦,冷了脸,道:“你身边跟着的人也不中用,还是回去的好,回去我还放心些!”

逸梦害怕答应凡尘的不能够允诺,听得陈明瑞话音不对,急忙扯了扯他的衣襟,笑道:“爹爹来的正好,逸梦正烹茶哪,爹爹可要尝一尝?”说着,便给回过神来忐忑不安的凡尘使了一个眼色,让她速速离去。

凡尘也不是那等不知道轻重的,虽然被少爷的面容迷了眼,入了心,却知道若是不能先回到陈府,那么一切都无从谈起,接收到逸梦的眼神,便急忙低了头,又施了一礼这才匆匆离去,只是走到拐角处却不由得回首,看那人的谈笑风生,暗自嫉妒少夫人竟有这般的好命。

陈明瑞一眼坐下,逸梦的软垫自然不用说,变成了陈明瑞用的,而逸梦想要坐在一旁,却不被允许,陈明瑞手臂一揽,很轻松地让逸梦坐在他的腿上,倒是逸梦有些别扭,微红了小脸,抛开那些羞涩感,把自己的那盏茶奉给了陈明瑞。

“爹爹尝尝,这是逸梦刚刚沏好的茶。”水汪汪的眼眸中波光流转,带着期许表扬的神采,陈明瑞看得不由一滞,这方才有些感受到儿子所言的惊艳是哪般。

身为陈府的家主,陈明瑞所见的美女不算少,世家的小姐,哪一个不是如同牡丹般雍容华贵,仪态万方,小家的碧玉,又有哪一个不是如同莲花娇柔清洁,便是妓户之中,也多的是妖艳妩媚的花中魁首,却偏偏,没有一人如眼前的女孩儿一般自然天成。

心中一动,体内的灵气也随之而运转,倒似怀中女孩儿有着莫大的吸力一般,让他不能自己。陈明瑞沉吟了一下,脸上却未曾表露情绪,手中也接过了茶盏,轻呷了一口,ju花的甘甜在口齿中流转,这种ju花茶倒也是滋味上品。

“不错。”陈明瑞点了点头,赞了一句,那玲珑小盏中的茶水已经被他一口饮尽,想着体内的灵气躁动,心思便不在品茶了。

得了夸奖,逸梦再老成,也如孩童一般粲然一笑,实在是她心底里太看重陈明瑞了,不管是为了生存,还是为了方素心的幸福,她至少,都要做到不让陈明瑞这个当权人厌恶,不然的话,生活艰难尚且不说,便是方素心,也少不得难过。

这般想法不可对外人明言,而她的表现,看在陈明瑞眼中,更是欣喜。

大凡男子,尤其是陈明瑞这种长期处于领导地位的男子,掌控yu望都是强烈的,他对儿子严格,轻易不说“好”,也是如此缘故,而长久以来的发号施令,令他有一种不怒自威的威严气势,便是陈易天,也不敢说不怕的,更不敢与他这般亲近。

逸梦因为他一句“不错”而这般高兴,看在他的眼中,就是巨大的满足感,有种掌控旁人欢喜的感觉,这是他欣喜的一部分原因。

除此之外,他性格上又有压抑自律的一面,即便再喜欢方素心,却也不可能天天与她亲昵不断,沉湎于女色之中,而方素心的性格又是一惯的内向被动,绝不可能主动讨好依附。而他不喜的女子便是讨好依附了,他却不愿做人家依靠的大树。两项叠加,能够与他这般主动亲近,又得他喜的人还真是不多。

逸梦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得了高看,讨得了欢心,只是为陈明瑞深沉的目光所惊,故作倦懒地伸手掩了嘴,秀气地打了一个小小哈欠,往陈明瑞的怀中一缩,闭了眼,躲过了他的眸光,却在心中反复思量,是表现得太成熟了吗?还是哪里不妥,怎么他的目光中似乎在思量着什么?

习惯了抱着狐狸入睡,此时做出睡觉的姿势,却不习惯怀中空空,枕着陈明瑞的胳膊,逸梦的双臂环抱在腹间,略有不安全感地蜷了身子,小小一团,煞是可爱。

陈明瑞看得一笑,目光中又是爱怜又是喜欢,抱着逸梦起身,到了房中也不放下,而是抱着她靠在榻上,淡然吩咐着:“去收拾一下东西,午时后再来听候吩咐!”

守在房外的凡尘听闻愣了一下,再抬头看了一眼少爷,却被那冷冽的目光一惊,施礼应下,再不敢在附近徘徊,步履匆匆地去收拾东西,心情又喜又忧,他的意思,是自己可以跟着回府吗?脸上绯红一片,一副少女怀春的模样,傻乎乎地笑着去找凡烟收拾东西了。

陈明瑞在房中静坐,却想到了老祖宗的话,真的是这女孩儿有异,所以能得白狐守护,所以,才能够让方素心的那场大病消弭于无声吗?以前是不信这种说法,此时,却有些半信半疑了。

瞅着逸梦的模样似乎已经是睡熟了,陈明瑞也不避讳,当下就运转起功法来,意外发觉,灵气的汇聚竟比以往快了许多,感觉已经被拓宽的经脉中流淌着无穷的灵气,一番运转下来,神清气爽尚且不说,却更加深了疑惑,难道是这山中灵气充沛吗?不应该啊,若是这般,自己这等修为的都能够发现,老祖宗没有道理会发现不了。

又看了看怀中的逸梦,陈明瑞突然想到了莫不是跟她有关,当下,他开始了一个小小的实验,远离逸梦,吸收灵气的速度还是质量都很差,抱着她,吸收灵气的速度快了一倍不止,一会儿就是灵气充盈。

难道,她竟是个天生的聚灵阵么?陈明瑞这般一想,不由震惊,便是聚灵阵,也没有这样快速的功效吧!

直到带着熟睡中的逸梦上了回府的马车,陈明瑞心中还想着这样的疑惑,想着带逸梦去见老祖宗的时候,好好的询问一番。

马车上,凡尘和凡烟兴高采烈地坐在了车夫的两边儿,如同乡下女孩儿进城一般,脸上挂着憧憬欣喜的笑容,却没有注意到她们落下了一件很重要的物品没有带走。

不远处,一只毛色雪白的狐狸站在小山坡上,深深凝视着远去的马车,乌溜溜的眼眸中有着依依惜别的不舍,却还是在一瞬之后义无反顾地投入了碧绿林中,再也不见了踪影。

第一卷 修仙世家 第三十八章 回府

逸梦本来只是装睡逃避陈明瑞的目光,后来却真的睡着了,等到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快到陈府了,依旧被陈明瑞抱在怀中,好似婴儿一般,逸梦倒有些脸红了,稍稍顾拧了一下,想要起身。

“睡醒了?马上就要到了!”陈明瑞没有察觉到逸梦的害羞心思,带着笑,用唇贴了贴她的额角,表示亲近喜爱之意。

“呃,咦,我的狐狸呢?”逸梦左顾右盼,转移自己的心思,却才发现车厢里就只有自己和陈明瑞两个,并不见她的狐狸哥哥。

陈明瑞也顿时醒悟,道:“总觉得少了点儿什么,原来是那狐狸不见了,没关系,等回去再找人把它带回来好了!”从儿子口中,陈明瑞也知道了那始终如一待在逸梦身边的狐狸还没有死掉,但因为老祖宗的否定,他倒也没有多加注意,又因心中疑惑,从无疏失的他倒是真的忘了还有一只狐狸的事了。

是吗?逸梦心中焦急,却也无可奈何,也只能够如此了,在人的眼中,一只狐狸,确实不怎么重要,可有可无。不知道狐狸哥哥这时候是不是很寂寞,是不是以为自己被抛下了,很孤单?

多年的相伴,这只狐狸已经并不仅仅是口中的狐狸哥哥了,逸梦是真的把它当作了自己的一个亲人,一个可以患难与共的亲人,再不能轻易割舍,知道它在身边,就会觉得心安的那种。

“逸梦若是喜欢狐狸,回去以后,我让人给你多找几只,好吗?”看得逸梦脸上明显的失落之色,陈明瑞想到那狐狸的寿数也没有多少年了,倒是觉得这时候离开,让逸梦看不到它的死,也是好的,免去了以后的伤心痛苦。

“不用了。”逸梦摇摇头拒绝了,垂着小脑袋,压抑了胸腔中的愤怒,怎么可以替代,那是对狐狸的侮辱,更是对自己感情的嘲讽。

“为什么?逸梦不是喜欢狐狸吗?世上有好多种狐狸,还有皮毛火红的狐狸哪,逸梦没有见过吧?”陈明瑞不知怎地,兴趣起来,积极地怂恿逸梦养些别的狐狸。

“我只喜欢我的狐狸!”逸梦猛地抬起头来,很认真地看着陈明瑞的眼睛说,“这世上,只有那只狐狸是我的,其他的狐狸再多,都和我没有关系!”黑亮黑亮的眼眸中写满了坚持与执着,坚贞地守护着和狐狸之间那不可替代的感情。

陈明瑞一时哑然,不知道是为了逸梦的倔强固执,还是因为她的坚持超过了自己的想象,他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莫名地有种感觉,刚才说的那些话实在是太傻了。

一笑,摸了摸逸梦的小脑袋,正准备说些什么,马车停了,“少爷,到了。”车夫在车外恭敬地请主子下车,凡尘和凡烟面对着陈府的大门在发怔,目光中都是憧憬和好奇,这么大的门,里面得要多大啊?

“走吧,先去见你太奶奶,她也很想你哪!”早在接人前就跟老太太打过了招呼,阖府上下只瞒着方素心一个人,就连陈易天那个小霸王也知道他的父亲大人今天要出去做什么,只不过,出于约定,他不但不可以上蹿下跳,还必须要好生学习,否则就不可以见到他的“小仙女”。

若是别人这样说,陈易天自然不会遵守,或者是阳奉阴违,或者是偷工减料,但对于陈明瑞的话,他非但不敢不听,还不敢不按照约定做好,实在是陈明瑞长久以来独霸家主之位,形成的那种一言而决的坚定让人不得不听命行事。

父亲大人说什么就一定会做什么,这就是所谓的一言九鼎,那也就是说,一旦我好好学习,他就一定会让我见“小仙女”。陈易天转换到脑中的理解就成了这般模样,也就更加积极地去学习了,难得地不在府中捣乱。

这些,逸梦是不知道的,看到没有众人出迎,更加没有那个吵着要让她当新娘的弟弟,她悄悄松了一口气,若是可以,她还真是希望不要见到那个小恶魔,小时候已经那么可怕了,长大了还不知道要怎生闹人,偏偏,他又是老太太的宝贝疙瘩,对着他,轻了不管用,重了不敢用,还真是左右为难,上下不得。

吕娘子也是知道消息的,早早等候在内院门口,大门那儿的消息一过来,她就立马过来候着了,见到少爷抱着大小姐下车,急忙探出手臂去要接过来逸梦,却被少爷的眸光所阻,看着少爷略侧了侧身,避过了她的手,就知道少爷想要自己抱着小姐,吕娘子先是一怔,后又是一喜,还好,这么多年,少爷还是念着这位养女的,这样就好,至少府中看人下菜碟儿的下人不会轻慢了逸梦,也就不会轻慢了她这个伺候逸梦的老人儿。

放下手臂,却掩不住满脸的笑意,嘴边儿有了笑纹,扫了一眼两个有些畏缩的小丫鬟,虽然是百般的看不上眼,却也没有摆脸色,只是吩咐了身边的小丫鬟,让她带着那两人去冯家娘子那里学学规矩。

“你们跟我来吧!”小丫鬟眉目清秀,眼角一挑时还颇有几分威严,不屑的目光扫了一眼那服饰明显僭越的两个丫鬟,更是多了几分轻蔑,既没有好的容貌,又不懂得礼数,迟早都要被发落出去,倒也没必要给她们什么好脸色。

凡尘和凡烟哪里知道带路的小丫鬟心里转着这些念头,她们还正在惊叹陈府的广大,进了大门看到的亭台楼阁更是平生所未见,比起别院里的山野闲趣,宁远的陈府便是浩然大气,美轮美奂了。

凡尘总算是还有些眼色,看得小丫鬟神情不喜,一路上倒是紧紧扯着凡烟,既不许她乱跑,也不许她乱说,就连凡烟小声的惊叹也得了她几个瞪眼。

吕娘子没有注意这边儿的动静,不过是两个小丫鬟,还不值当她费心思。她跟在少爷的身后走着,正是春风得意,想那会儿小姐被送走,可是有不少人冷嘲热讽的,觉得她吕娘子失宠了,以后没有着落了,还是少夫人心善,听得了那些闲言碎语,把自己带在身边,这才好些,如今小姐回来了,她自然是要回到小姐身边的,仆随主荣,小姐越得看重,伺候她的自己也就越有尊严,这点,吕娘子还是明白的。

陈明瑞不是不知道自己抱着逸梦一路走来是多大的宠信,他就是想要做给这些人看看,不管是知道逸梦存在,还是刚知道逸梦存在的人,他都要他们知道,这是陈府的大小姐,是不容人欺负的。

一路上来来往往的下人,行礼的同时也开始暗自嘀咕今儿刮的是什么风,免不了,以前关于逸梦的事情,还有晓雁的事情,又被一些知情人自鸣得意地卖弄了一下,不一会儿,府中的人就全都知道了这么一位“厉害”的大小姐回来了,做事情要多加小心了。

“逸梦回来了啊?!”老太太的精神还见好,头发却全白了,满头珠翠也压不住年华如水,看到孙子抱着一个面容绝美的小女孩儿走进来,老太太笑着就招呼起来,对这个捡来的孩子,她也是真的当做自家血脉来看待的。

“太奶奶!”甜甜地一叫,逸梦总算有了好借口从陈明瑞的怀中出来,一路上那些如同针刺一样的目光实在是让她难受万分,果然,万众瞩目就不是应该属于自己的生活,无论是前一世,还是这一辈子,都是这般的不适应,好似被人扔上了砧板一般。

“呦呦呦,我的小逸梦都这么高了啊?!”虽然身量还小,逸梦却走得很端庄,一步步,不说仪态万方,却也是姿势优美的,全没有孩子般的扭捏和不稳当,倒是落落大方,让人不喜欢都不行。

“可不是,我都不敢认了哪!”陈明瑞在一旁打趣,怀抱突然空了的感觉并不是很好,看到老太太搂着逸梦,他倒是有些空落落的,坐在一旁,略带酸意地说,“本来有个小霸王就已经分走了奶奶的心思,逸梦这一回来,奶奶眼中可是再没有我这个孙儿了!”

“胡说什么?!奶奶眼中几时没你了?!”老太太故做嗔怒样地怪责了陈明瑞一句,心里眼里都是欢喜的,若不是陈明瑞,怕是这陈家早就垮了,哪里还有如今的风光,更是等不到那位成仙的老祖宗回来了。

“几时还有我啊?!”陈明瑞嚷着,倒有了几分不满和委屈的样子,“从来都是我一进门,奶奶就先唤我,一口一个‘乖孙’地叫着,如今倒成了一口一个‘曾孙’地叫着了,视若无睹怎么不能够说是心有偏颇?”

这是撒娇吗?!逸梦暗暗咧嘴,陈明瑞现在也有二十五了吧!竟然还做这副模样,算是彩衣娱亲吗?对指头,我什么都没有听见,什么都没有听见……

“呵呵,你都多大的人了,还跟自己孩子吃味争宠?!”老太太被逗得直笑,脸上的褶子愈发明显,却也没有人在意这个,倒是其乐融融。

第一卷 修仙世家 第三十九章 落水

三天,逸梦回到府中已经有三天了,才总算是渐渐消停下来,不用再去看这个奶奶,那个奶奶的,每次去请安,逸梦都想要唱一句“我家的奶奶数不清……”,也真是,自家的亲奶奶,陈明瑞的母亲是一个,还有就是二房的,三房的,也是幸好这几位奶奶都有手段,在老爷死后赶走了随房陪侍的小妾,和那些有名无分的通房丫鬟,不然,逸梦的奶奶恐怕还要是几何倍数。

请安倒算是罢了,都请完一遍安,以后就消停了,最恐怖的是小恶魔的到来,不知道他是怎么跟陈明瑞说的,又是怎么征得方素心同意的,小恶魔竟然整个上午都要跟她待在一起学习,真是恐怖的经历啊!

先不说他那总是灼灼的目光盯着自己,就是他不停缠着自己爬树摘花掏鸟窝的,就令逸梦担惊受怕,比如说爬树,他不摔着,那是自己带着他不务正业,不好好学习,若是他摔着了磕了碰了,也是自己害的他,谁让自己是姐姐来着?!

她可不愿意背黑锅!这般一来,陈府中便有了一个有趣的场面,一个小女孩儿刚刚跑过去在某处藏了起来,不一会儿,后面就跟来了寻人的小少爷,一个是少爷宠爱的女儿,一个是老太太宠爱的曾孙,开口指点是得罪了前一个,闭嘴不言是得罪了后一个,陈府中人哪个都不敢得罪,于是便不约而同地开始躲清静,逸梦跑到哪边儿,哪边儿就四野无人。

这时候,小少爷即便是再凶,即便是捉住了附近的人询问,也找不到逸梦的所在,因为那些人一个个都理直气壮地说真的不知道,因为他们的确不知道,只是看到小姐好似往这里跑了,但是他们都离开了,于是,不知道小姐藏哪里了。

“唉——”藏在花丛中,逸梦轻轻看到周围十分安静,的确不会有人寻来,这才长出了一口气,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总这么躲着也不是办法啊,可是好好相处,貌似不那么可能。

这府中时时刻刻都长着无数只耳朵,便是陈易天的身边,除了明着跟着的一个小书童作为伴读之外,还在暗中有两个侍卫,这还是陈易天自己告诉逸梦的,知道了这个,逸梦就再也不敢跟他多说话,只怕自己说的话有些不符合小孩子的口气,让人听了去,暗中生疑。

不是欧洲,没有所谓的异教徒,却同样有残忍的火刑,这个世界是没有疯子的,因为那些精神状况出了问题的人唯一的出路就是被烧死,这一点,逸梦很早就知道了,从凡尘凡烟口中,逸梦知道了很多关于这个世界的事情,完全没有侥幸心理。

像是小说中说的,小小年纪就表露出如何如何不凡的,或者如何成熟懂事指点大家做生意的,或者是直接跟周围人说自己是重生的,是穿越的,是借尸还魂的,那么,恭喜你,熊熊烈火等着燃烧你。

凡尘的家乡就有这样的一个婴孩儿,说是出生能言,结果不用说,自然是被他愚昧的父母当做妖怪烧死了,甚至连道士都不用请,原因很简单,你见过一出生就会说话,还非常有条理,甚至说能够帮助你发财致富的吗?

真的有妖怪吗?很多人都说是真的有,却不知道有几分是想象捏造,又有几分是以讹传讹,还有几分是夸张不实了。

又蹲了一会儿,觉得腿有些麻了,逸梦这才缓缓起身,“啊,你是谁?”跟一双乌黑的眼眸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对方才后退一步开口问道:“你是花妖吗?”

逸梦的头上落了几片花瓣,穿着一身粉嫩嫩的裙衫,外层最轻薄的纱是掺着银线织就的,流转着一层银光,又是在阳光下,反射着星星点点的七彩光芒,愈发美丽夺目,不可逼视,再看那轻灵绝美的面容,若说是人,却又有几分是真?

陈易知又上前了半步,伸出手去,想要摸摸看,看眼前这人是真实存在的,还是如同《志异谈》中所说,是虚幻的。

花妖?逸梦噗嗤笑了,真的是很好笑,为什么自己就不能够是人呢?想想,貌似陈易天见她的时候也觉得她不是人哪!就是回了府,若不是她三令五申,利诱威胁的,怕是那个弟弟现在都还要“小仙女”,“小仙女”地叫个不停哪。

眼前的男孩儿穿着青绿色的衣衫,也是绸缎衣服,平整光鲜,一张嫩白的小脸倒比陈易天还要白上两分,却没有婴儿肥,有些消瘦,一双眼睛也不大,幽深晦暗,看起来,说不上不好看,却远不如陈易天讨人喜欢,算是暗黑系的吧!

这样的衣着,这样的年纪,应该是谁呢?逸梦第一时间排除了小厮的可能,他与陈易天差不多大的样子,便是小厮,怎么说也要大上几岁,这样的不太可能,而且小厮也不会有这么好的衣服穿,不能够随意离开主子到这种程度。

但……看他周围又没有一个人服侍,是谁呢?

逸梦沉思的时候,陈易知的手已经伸了过来,先是轻轻的,指尖轻颤地触碰逸梦的脸颊,感受到那份温暖柔软,他的胆子仿佛又大了几分,指头划到了逸梦粉嫩水润的唇上,一点点地,好似涂抹精致唇脂一般,从左到右,平移过去。

嘴角勾起笑容来,是真的,是真的存在的!突来的喜悦让他忘记了轻重。逸梦觉得唇上有些痒痒的,又是一痛,几乎是本能地伸了舌头去舔,刚好舔到了陈易知还未曾收回的指头上,一下,两个人都愣了。

对视一眼,逸梦往后退了一步,却忘了这个花丛是临湖的,脚下一滑,就往湖中倒去,陈易知伸出手去,奈何手臂还短,拉之不及,眼睁睁看着逸梦掉入湖中。

“噗通”的落水声并不是白响的,引来了人的同时也让陈易知陷入了百口莫辩的境地,因为后来的人都看到了他伸出手去的模样,也看到了小姐落水,综合联想一下,便是他推了小姐入水。

陈易天好巧不巧地也在这时候赶过来,看到呆愣在原地,甚至还伸着一只胳膊,不知道收回的陈易知,再听到下人口中的传话,陈易天当时就恼了,冲过去二话不说,直接把陈易知推入了湖中。

湖水中的逸梦则倒了霉,本来湖不深,但她是个小孩儿,本来她还会两下狗刨,但又被后来的陈易知砸了一下,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沉了下去。

没等她完全体验到窒息的感觉,便有一个人把她和陈易知都捞了上来,相较于逸梦的狼狈不堪,陈易知倒还好些,他落水晚,又有逸梦垫了一下底,呛了几口水,吐出来也就好了,倒是逸梦,胸腔中憋涨难受,咳嗽着吐水,却没有了站立的力气。

朦胧的眼扫了一下救自己上来的人,是个侍卫,就是不知道是陈易天的侍卫,还是自己的了,但,总算是得救了,眼前一黑,她直接昏了过去。

“逸梦怎么样了?!”陈易天看也不看在一旁哆嗦咳嗽的陈易知,直接过来看逸梦,同时兴师问罪,“你这个侍卫怎么当的?!父亲大人派你保护逸梦,她落水的时候,你在做什么呢?!”

侍卫酷酷地一言不发,看了一眼陈易天,也不答话,直接抱着逸梦用轻功往东院而去,陈易天恨恨地跺了跺脚,瞪了一眼狼狈如落汤鸡一样的陈易知,道:“若是逸梦有事,我定不要你好过!”说完,也运起轻功,往东院而去。

热闹没有了,却还有后续可以等着看,有头脑机灵一点儿的已经去向当家的主子报信,剩下那等次聪明的,就赶去东院候着,怎么说,找大夫跑腿什么的,也是有赏钱的,更可以看看后面如何,至于怕事胆小的,则避开了,还有一些则胆大地开始嘲笑讽刺。

“……也不知道是哪来的胆子,我还说这位看着挺老实的,哪想到他竟然心计这么深,若不是咱们当眼看到他推了大小姐下去,若不是大小姐身边还有侍卫暗中保护,恐怕他就生生害了小姐的命去,还真是恶毒啊!……”

“……那样一个花儿一样的小姐哪里招他了,我看是他嫉妒小少爷,却无法争宠,这又来了小姐,便想着从小姐下手,真是……”

“……怪不得他总不讨喜哪,想必是老太太她们早就看出了他本来面目,不然……”

“你们胡说什么?!有功夫在这里乱嚼舌根,不如回去伺候好你们主子,我们小少爷再怎么说也是这府中的主子,你们哪里来的胆子,竟然敢以下犯上?!”翠萱听到消息匆匆赶来的时候,就看到自家的小少爷目光呆滞地缩在一边儿,全身湿嗒嗒地滴着水,那小小的身形颤颤的,偏偏周围围着的那些人还有一句没一句地说那种话。

翠萱的眼圈儿一红,叉着腰就开始骂起来,到底曾经是做过一等丫鬟的,如今在二房夫人面前也算受宠,倒没有一个人敢接翠萱的腔,冷睇一眼也就三三两两地散开了,由着翠萱吃力地抱起了陈易知离开。

“不是我推的,真的不是我推的,……”感受到熟悉的温暖,陈易知回了神,略带茫然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它真的没有推,真的!

“我知道,我都知道,我真的知道……”翠萱的声音有些哽咽,抱得更紧了一些,贴着那冷冰冰的身躯,想要把他捂热了,却更知道,小少爷的心里怕是已经凉了,再也捂不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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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修仙世家 第四十章 后续

“天啊,这是怎么搞的啊!”吕娘子看到一身湿淋淋的小姐被一个侍卫抱进房中,也顾不上责骂那个侍卫不知道轻重,竟然敢抱小姐,而是着急地安排小丫鬟去准备沐浴用的水,去厨房取姜汤来。

侍卫也是个知道轻重的,进了房,转手就把小姐就交到了吕娘子怀里,这时候吕娘子已经指挥完那些小丫鬟了,正好闲下来,可以看顾逸梦。

完成了救人的任务,尽到了保护的指责,侍卫二话不说就转身离开,到了院子中,还不等多少人看到,“嗖”一声就不见了,如同来时的突然。

“这些个侍卫真是一个比一个沉默了!”对于府中有侍卫暗中保护主子的事情,吕娘子多多少少还是知道一些的,所以对于侍卫的出现,除了最开始的惊诧,倒也不曾有太大的反应,倒是一帮小丫鬟有些痴痴的,人,会飞吗?怎么一下子就不见了?

说是沐浴,也就是热水泡了泡,去了身上的水草腥气,还有些许沾附着的泥点儿浮萍,换过两遍水,又是香汤泡了泡,直到逸梦肌肤泛起粉红,吕娘子这才停了手,给逸梦拿了干净衣衫换上,把她安置在床上躺好。

热水都是小厨房常备着的,房中又有沐浴的物件,这一番举动下来倒是极省功夫的,两个小丫鬟帮着,吕娘子不用一刻钟就完成了全部的沐浴擦身换衣的流程,等到陈明瑞和方素心听到消息赶过来的时候,逸梦已经干干净净地躺在床上了,再不见刚才的狼狈。

老大夫几乎是前后脚地跟在方素心的后面来了,一番循规蹈矩的诊脉之后,开了一些四平八稳的温补药材,说了些无大碍的欢喜话,得了不菲的看诊钱,这才沉稳离开。

“大夫都说了没事了,一定会没事的,只是一时昏迷罢了,你先回去歇着吧,我看着就好了!”陈明瑞不忍看方素心双眸含泪的模样,劝她先行回去休息。

“可……”方素心水汪汪的眼眸看过来,看到了陈明瑞的坚持,也不好久待,免得让他觉得不对,心中有愧地告辞离开了,还忍不住在出门时又回望了一眼,看到陈明瑞亲昵地把逸梦抱在怀中,用唇试她额上温度,一副慈父模样,这才安了心,跟着瑾香回去了。

陈明瑞扫了一眼房中无事杵着的小丫鬟们,有些不满,冷冷说道:“这里有我,你们都下去吧!”

吕娘子应着,领着一帮花痴的小丫鬟下去,不免有些想起巧燕和巧容来,是应该补两个大丫鬟进来了,这房中的没有一个能干的,让她省不了地操心,这番想着,又想到了随着小姐回来的那两个丫鬟,原是少夫人选的,却不知道如何,若是可以,还是要领回来用着的,不然,就是驳了少夫人的面子。

主子说让下去,便不仅仅是指房中要无人,就连房外一定范围内,也是要无人的,比如说现在这个院子,除了靠近二门那里有两个等候吩咐的,其他的都回了自己房中,不得在外捣乱叫嚷,也不得私下偷听窥伺主人房中动静。

陈府的这些家规很好地维护了陈明瑞的隐私,至少没有人知道他身边跟着的人还有暗卫是多么厉害,更加不会有人知道他的秘密。

“到底是怎么回事?”陈明瑞沉声问着,过来的路上也听说了,说是二房的长孙陈易知把逸梦推下水的,但是他见过那孩子,虽然不讨喜,却也不太像是会这么做的人。

房中不知道几时多了一个侍卫,正是刚才送逸梦回来的那人,他恭敬地单膝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地答话:“属下一时不曾留意,看到时,小姐已经身在湖中,而……”额上冷汗直冒,的确是他失职,因为觉得跟着一个小小姐没有什么意思,所以才不那么用心。

陈明瑞一语不发,只是冷睇了那侍卫一眼,房中一片寂静,好半晌,他方才开口:“你救了小姐,算是有功,但功过不能相抵,你逾距抱了小姐,虽是情有可原,但却是因你失职之过而引起,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是,属下这就回去领刑。”侍卫回答得没有半分迟疑。

这样良好的态度大概取悦了陈明瑞,他的语气回暖了几分:“用药即可。以后你就一直跟在小姐身边,从今天开始,你的主子只有她一个,听懂了吗?”

“是,属下明白!”

“好了,下去吧!”陈明瑞挥了挥手,侍卫应声退下,速度飞快地离开了庭院,并不曾有人发觉这一来一去。

陈明瑞这番安排也算是用心良苦。对于这些侍卫来说,小少爷才是正主,以后陈府和暗影的继承人。对于这个身为养女的小姐,他们就没有太多的敬意和忠心,而他,明知道这一点,却不可以像处理晓雁之事一样杀一儆百。所以,把他专门拨给逸梦,让他只有那一个主子,情况便会好上许多,毕竟,主子出事,他少不得要以死来偿。

想到儿子,陈明瑞心情又变,即便真的是陈易知把逸梦推入湖中,他也用不到直接去推了陈易知下湖吧!这个儿子啊,真不知道是痴了还是傻了,竟然沉迷到这种程度。这几天府中的一追一躲,陈明瑞了若指掌,开始还只是觉得好笑,现在却不得不有了隐忧,不知道这样的在乎对陈易天来说是好是坏,他长这么大,还从来不曾见他在乎过什么。

逸梦出事,陈易天本来也是要赶过来的,还是路上碰到了陈明瑞,然后被一句话撵了回去,以前屡教不改地小霸王这下子有了软肋,只要一说“你不如何如何,就不让你再见逸梦”,结果他肯定会乖乖听话,万试万灵,倒让陈明瑞新鲜了几天,好好戏弄了一下儿子。

“唔——”睫毛扇动,逸梦缓缓睁开双眸,眼中混沌迷茫了一会儿,神情可爱地看着陈明瑞,然后似乎反应上面前的是谁了,疑惑的目光猛然点亮,迟疑地叫道,“爹爹?”

“嗯,醒来了?”陈明瑞脸上带笑,把逸梦枕着的胳膊抬高了几分,“醒了就先把姜汤喝了暖暖身子,一会儿药好了再喝药!”说着,就把桌子上晾了一会儿的姜汤端过来,平平稳稳地拿到了逸梦的面前。

逸梦点了点头,乖巧地自己拿了勺子舀着姜汤一口口喝着,倒是忘记了姜汤是被陈明瑞举着的,喝得自在优雅,却也不慢,一会儿就把半碗姜汤灌到了肚子里,放了勺子,摇了摇头,示意不喝了。

陈明瑞还从来没有这样伺候过什么人,一时也觉得有趣,更添了几分耐心,等到逸梦喝完了,还不忘用帕子给她擦了擦嘴角的水润,服务周到。

逸梦这时候才反应过来,错愕了一下,假装无事地依靠在陈明瑞的身上,问:“爹爹,娘呢?”生硬地转移话题,避免自己此时的尴尬。

“我让她回去了。”淡淡应了一句,陈明瑞的声音又开始飞扬,“怎么,逸梦不喜欢爹爹陪着?”

有些玩笑有些认真的口气问出这句话来,听在逸梦的耳中,却有些搞笑,好似一个孩子在问娘亲“你是喜欢我多一些,还是喜欢爹爹多一些”一般。这种,算是“吃醋式”句式吧!也算是非典型性撒娇句式。

想是这般想,面儿上却半点不敢笑出来,忙道:“怎么会?!逸梦喜欢爹爹陪着。只是爹爹总是好忙的,逸梦怕打扰爹爹忙正事。”

这话倒是不假,陈明瑞的确很忙,不是忙着修炼,就是忙着朝政上的种种,不然就是忙着搜集老祖宗要的什么灵异药草,当年这位老祖宗可是受伤不轻,即便是夺舍之后也还是闭关两年方才稳定下来,便是现在,因为此处灵气稀薄,还是需要许多灵石灵草来调养生息。

孩童特有的娇柔嗓音,再配上略有鼻音的沙哑,陈明瑞听着,心又柔软了几分,轻轻拍着逸梦的后背,哄着她入睡,“睡一会儿吧,等药好了,爹爹叫你起来喝药!”

“嗯。”逸梦嘤咛一声应下来,刚刚闭上眼,又想起了今日见到的那个小男孩儿,猛地又睁开眼,扯住了陈明瑞的衣袖,“怎么了?”陈明瑞低头,看着逸梦清澈黑亮的眼眸,有些不解,手上的轻拍也停了下来。

“爹爹,那个小男孩儿怎么样了?今天我是自己滑落湖中的,不关他的事儿。”逸梦说着撅起了小嘴儿,都怪陈易天,若不是他后来推了那小男孩儿下水,自己说不定早就上来了,也不用还昏迷一下,体验了濒死感觉了。对了,那小男孩儿好似也被救起来了吧,应该不会受罚吧?

早已经先入为主的陈明瑞笑了笑,不置可否,看着逸梦嘟着小嘴,目光闪烁,便把她的话当作了委曲求全,只以为她撒谎是为了帮人开脱罪责,并不当真,反倒感慨了一番自家女儿的善良品性。

“好了,知道了,快睡吧!”陈明瑞也不放下逸梦,抱着她哄着,生涩的动作渐渐熟练,就连那轻拍也有了节奏,不知不觉间,逸梦就去见周公了。

第一卷 修仙世家 第四十一章 选择

“这个孽障,我是不是上辈子欠了他的?!不会在老太太面前讨好也就罢了,竟然还弄出这种事情来,听听,外面都是怎么说的,什么叫我二房的不满长房,所以蓄意谋杀?什么叫做本来要推入湖中的是小少爷,结果是小姐代替了?!”

房中,齐氏气急败坏地骂着,在她面前跪着的则是她房中的大丫鬟玉梳,旁边儿还跪了一圈儿小丫鬟,只剩下齐氏的奶娘张氏还站在她的旁边儿。

“就算是真的要杀,我犯得着那么傻,让那小子去吗?再说了,若是真的要杀,我早就下手了,还用得着指使那么个愚笨东西不成?!”齐氏越是骂越是忿忿不平,把庶出的孙子养在身边,一点儿好处没有,反而惹了一身骚,如今这种情况,倒是怎么也说不清了,众口悠悠,如何防堵?

“夫人且消消气,现在这种情况也不是一点儿办法也没有的。”张氏递过一盏茶,放在齐氏的手中,看到她没有再把茶盏砸了,便知她已有倾听的意思,这才故作沉稳地笑了笑,让小丫鬟们都下去,献计道:“那孩子本来就不讨喜,便是夫人养在身边,也不见得有什么用处,将来少不得还要分出去,倒不如趁此机会,直接把孩子塞给大房,任打任骂任由处置,开脱了嫌疑不说,对那孩子将来也未必没有一丝好处。”

齐氏的脾气已经发了一会儿了,再听这番话,也就能够品出其中含义,比起让那孩子以后分走二房的家产,倒不如让他去消耗大房,怎么着他们也不能够把那孩子打死了,等到了将来,血脉关系摆在那里,还不是由自己这个当奶奶的说了算?

“好!”拊掌一笑,齐氏脸上立刻多云转晴,轻轻呷了一口茶水,便放了茶盏,“事不宜迟,收拾一下,咱们这就去老太太那里闹上一闹,也让那些乱嚼舌根的闭上嘴!”

玉梳听得夫人心情转好,也不说什么,默默起身帮夫人收拾,却不说这办法的不好之处,夫人这么做,无疑是先寒了那孩子的心,其他人看了,怕也只说这是推出替罪羔羊了,毕竟,哪个七岁的孩子就会蓄谋杀人的,只能是大人教的。

夫人也是犯了糊涂,这种事情应该先问问翠萱才好,她虽然总是护着那孩子,却到底是在老太太身边待过的人,见识长远,比那张氏可好了不是一点儿半点儿,只可惜……远近亲疏卡下来,又因了夫人迁怒,怕是再不会相信翠萱的话了。

换了一套衣服,重新整理了云鬓,宅中没有了男子,首饰穿戴便成了女人的消遣时间,打发闲暇的最好手段。一帮小丫鬟忙来忙去,让夫人把头饰挑了又挑,直到选好一套金镶玉的头面,再换过了孔雀绿的罗裙,紫金小衫,齐氏才微微颌首,算是满意了,然后才施然起身,带着丫鬟,浩浩荡荡地向正院走去。

这时候,已经是下午了,正是午睡醒来无事之时。

翠萱从抱了陈易知回去,眼皮子就跳个不停,其实眼皮子不跳她也知道今日这事算是闹大了,那么多人看到不说,就是这谋害小姐的罪名,也实在是厉害。

心中焦躁不提,伺候着陈易知换过了湿衣,又发现他有些发热,因为早产,幼时又经常饥一顿饱一顿的缘故,陈易知总是多病,翠萱倒是有经验了,平日攒下了一下药材,估摸着是受寒着凉了,便找了相应的药材出来煎药。没有赶快跟齐氏通气回话,也是她的疏忽了。

等到了午饭过后,陈易知的热降下来了,人有些清醒了,她这才松了一口气,而齐氏那边儿,才得到消息开始发火,也就是这会儿工夫,上午的落水事件便被传得十分不堪,有心人听起来就成了二房指使庶孙蓄意谋害大房嫡孙未果,反连累了小姐落水。

明明没有做,却成了众人口中的做了。这样的黑锅,莫说是齐氏听了大发雷霆,便是一个小丫鬟背上了,也免不了要委屈落泪,高喊几声冤枉。

等到翠萱想起这件事情要去先跟齐氏说一声的时候,却已经来不及了,张氏一直不满翠萱能够在齐氏面前得好,在让人提走陈易知的时候,便安排了两个婆子按住了翠萱,不让她过来坏事,

翠萱抵抗不过,只能够眼睁睁看着还在病中的小少爷被人带走,知道这是要处置的,不由得又是担心又是无奈,泪眼朦胧中,只看到小少爷的黑眸幽深无光,仿佛没有生命的木偶人儿一般。

正院里,老太太往常一样靠在榻上,微微皱眉,有些不耐地听着齐氏一声声哭诉委屈,好半天,总算是在她换气的当间儿摆了摆手,止住了她的话:“行了,我知道了,先不要哭了,又没有人说是你做的。那些听风就是雨的话也值当你在这里哭?!”

听得老太太有几分不悦,齐氏乖巧地收了泪,音带着哽咽地辩白:“不是我瞎搅和,实在是这件事情太大了,媳妇我背不起这个罪名,……”

“奶奶,什么事儿啊?还特意叫人叫我来?”陈明瑞高声问着走进来,他刚刚喂了逸梦吃完药,又哄着她睡着了,那种逗弄孩子的满足感让他倒是忘记了还有一个“罪魁祸首”等着处置哪!

一进屋,就看到了屋中有些古怪的情形,小小男孩儿还穿着单衣跪在地上,面朝地面,看不到脸儿,而齐氏在侧坐在一旁椅上,不停地用手绢掩鼻而哭,哀哀切切。本来也应该到场的大房夫人郭氏却称病不在,躲过了这等闹心事。

“你看看,这都叫什么事啊,上午一件小事,硬是让她弄得这么大,都是孩子,玩闹间有不小心也是难免的,她偏偏要把人送到这来,这不是小题大做嘛!”老太太和事佬一样说了这样一番含混概念大事化小的话,暗示意味明显。

“反正我是管不了这孩子了,该打该罚无论怎么处置,我都不管了,只当我二房从来没有这个孙子。”齐氏害怕陈明瑞察觉自己意图,不理会老太太的暗示,抢着说了最重要的意思,说完便似气恼一般起身就走,倒有些进退失距了。

老太太倒也不介意她这样无礼的举动,也是知道这个媳妇别的都好,就是有些小心眼儿,却也不失率真,不愿意跟她一般计较。看着她的背影,长叹了一口气,道:“我老了,管不了你们这些琐碎事情,你把这孩子带回去吧,怎么说,也是陈家的骨血。”

说完,老太太在慧娘的搀扶下也走入内室休息去了,这件事情,她还真的没有放在心上,先不说那传过来的话实在有些荒拗,便是二房的性子,她这么多年也是了解一二的,若让二房贪些银钱还是有可能的,这等谋命之事,她还真的做不出来。

陈明瑞坐在一旁椅上,也不急着走,看了看那地上跪着的孩子,已经好一会儿了,他都不曾抬头看过一眼,心无旁骛,坚如磐石,倒是好性子。

“这句话,我只问你一遍,是你推了逸梦入水的吗?”这件事发生得太突然也太巧,偏偏在那么偏僻的地方,偏偏附近没有人在,就是想要问人求证都不知道如何是好,也就只能够听听他是怎么说的了。

陈易知听了问,这才抬起头来,半张脸上还带着红手印子,却是不卑不亢,一双黑溜溜的眼眸直直地盯着陈明瑞,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容,道:“我若说不是,你信吗?”

陈明瑞没想到是这样的答案,无论是他哭着求饶还是畏缩着否认,他都已经决定了不相信,倒是被这句话问得一愣,面色不变,眼眸中划过一抹惊诧,他的确没有相信他所言的意思,问一句不过是白问罢了。

一愣之下倒是笑开了,以前不曾留意过这孩子,这时才发现他倒也不是那种无用之辈,至少,府中能够这样直视自己答话的人可是不多。

眼中一亮,有了兴趣,陈明瑞也不纠结于究竟是不是他推了逸梦入水,便是他做的,他也不准备重罚他了,试探着问:“刚刚你奶奶和太奶奶的话,你可都听到了?”

“听到了。”陈易知点点头,不觉得惧怕,却也没有再盯着陈明瑞看了。

“二房不要你了,从今天起,你就算是我大房的人,但,也不是小少爷的身份了,你去当易天的伴读书童,好了不赏,坏了则罚,若是你愿意,便跟我走,若是不愿意,现在我便给你分了家产,你自去生活。”

陈明瑞给出的选择等于没有选择,陈易知从出生就不受宠,现在更是没人要,便是给了他钱,出去没有了陈府的庇护,早晚也是横死的结果,七岁的孩子拿着钱财在外谋生,无益于孤身入狼口,实在是有去无回。

“我当书童!”陈易知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第一个选择,一来是惧怕出去之后不能独活,二来也是不想离开翠萱,三来,隐隐地,他还想要看到那个落水的女孩儿,逸梦。

第一卷 修仙世家 第四十二章 小猫

对于陈明瑞做出的决定,没有人会有异议,老太太知道后只是微皱了皱眉。二房的齐氏差点儿没有气炸了,自己白白损失了一个孙儿不说,竟然还让自己的孙儿成了别人的奴仆,她还真没有想到这位陈家家主会如此做,竟把她的如意算盘全盘打乱。虽然心有不满,但想到好歹脱了自己的嫌疑,也就没有再计较什么了。

方素心倒是有几分同情,但一想到是他把逸梦推入湖中的,她就是忍不住的气愤,每次见到了陈易知,面上也是冷冷的,没有任何好感。

陈易天那里更不用说了,逸梦被迫要在床上将养几天,他不能够常去探望,便把所有多余的精力都用来整治陈易知,回了自己的院子,什么脏活累活都成了陈易知的,若不是害怕让陈明瑞发现自己把书童“多用”,恐怕他早就遣散了全部的丫鬟小厮,专门奴役陈易知一个了。

翠萱也不曾得闲,因为陈易知还小,翠萱又是一手带大他的人,陈明瑞做的也没有那么绝,允许翠萱继续照顾陈易知,实质上,也就等于陈易天的院子里又多了一个丫鬟帮忙干活。

“逸梦,逸梦,今天可有好些了?”

陈易天上完早课就过来探望逸梦,这是每天的探病时间,只有半个时辰,逸梦倚着软垫歪在床上,床边儿有一个不高不矮如同床头柜一样的架子,放着一个水晶雕凿而成的圆形鱼缸,剔透感不如现代的玻璃,却因为工匠的精雕细磨,十分通透,隐隐能够看到那好似水晶一样的小鱼儿在水中嬉戏,几根悠悠的水草,还有一两块儿碧玉雕凿的鹅卵石在其中点缀,就如一个小型的水底乐园。

这是陈易天昨天过来时送来的,比起那些吃的玩儿的,这样的纯粹观赏性的玩意倒是真真投了逸梦的喜好,专门被她摆放在床头,一醒来就可以看到。

“猜猜我今天给你带什么来了?”陈易天一天带一个新鲜玩意儿过来,小到菱花镜芝麻糕,大到围棋盘珊瑚树,若不是有吕娘子勤着收拾,只怕这屋子再大也摆不下。

“不知道。”逸梦很乖巧地摇了摇头,略有好奇地看了看陈易天背在身后的双手,能够拿在手上,藏在身后的东西,一定不会很大,会是什么呢?

从开始的不感兴趣到现在的期待,比起小时候只会拿毛毛虫来吓唬人的弟弟,现在的陈易天好了很多倍,至少知道女孩子不喜欢毛毛虫了。

看到逸梦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自己,陈易天感觉无上满足,完全忘记了属于自己的弟弟角色,反而如同哥哥一般装起了大人模样,却又想要逗弄一下逸梦,笑着说:“你闭上眼睛,等我说睁开再睁开!”

逸梦无可奈何地闭上了双眼,却耍诈地留着一条小缝眯眼看着。陈易天没有注意到逸梦的不老实,他拿出了藏在身后的东西——一只雪白的猫咪。

“好了,睁开眼睛吧!”把小猫放在逸梦的被子上,陈易天这才满意地拍了拍手,让逸梦睁开了双眼。

“好漂亮的小猫啊!”逸梦故作惊讶地赞叹,的确,这只猫咪似乎才出生没有多久的样子,小小的身子,蜷起来就好似雪球一般,一双幽蓝的眼睛好似最纯净的蓝宝石,看不到丝毫的杂质。也不怕生,卧在原处,懒洋洋地舔了舔爪子,就眯了眼睛睡觉,乖巧可爱。

“好看吧!”陈易天昂了昂头,很是卖弄地说着,“你原来的白狐狸不是找不到了吗?我便让人找了这个,说起来,白狐狸还真是难找,一时不好弄,就是这白猫也不容易找,问了好些人家才有的,这只是忠勇王家的大白下的小崽,只有三只不说,还就这一只是全白的,若不是我手快抢了来,还不知道要找到何时哪!”

有些事情平时不留意,留意的时候还真的比较难找。这是陈易天找白狐狸未果得到的经验。他原来总觉得白狐狸没有什么特殊的,等到遍寻不着的时候才发现原来真的如此稀少,这才对逸梦丢了白狐狸的那种失落心情有了些了解,这么难得的东西丢了确实可惜。

“嗯。”听到白狐狸,逸梦垂下眼帘,刚才的三分喜爱又收回了两分,本想要摸摸小猫的手也收了回来,想着那只遍寻不着的狐狸哥哥。

回来后不久,陈明瑞便派人回去找那只白狐狸了,可惜的是,别院中并没有狐狸的存在。也派人在山上找了,可惜根本见不到踪影。一连找了几天,到现在,依旧不见,逸梦也基本能够接受狐狸哥哥不告而别的事实了。

可是,心里还是难过,本来以为除了生死,否则再也不会分开,结果,还是分开了,这种感觉,真的很难过,不止是失落遗憾,更多的还是一种被蒙蔽被欺骗的感觉,为什么呢?为什么就走了呢?

想起白狐狸,心情低落下来,便也没有去听陈易天后面的话,也就忽略了小猫的来历是被“抢”来的。

陈易天根本没有留意到逸梦的不对劲儿,他侧身坐在床边儿,捧着那巴掌大小的小猫玩儿着,汇报着昨天做过的好事:“……你都不知道有多好玩儿,我专门让他拔草,他就傻乎乎地去拔新栽的花苗,让我逮到机会好好地发作了他一回,若不是怕父亲大人责罚,我定然要用鞭子好好惩罚一下我的书童,看他以后还敢不敢那么大胆,哈哈哈,你没见他被我一脚踹到泥塘里的模样,真是可笑死了!……”

“易天你……”逸梦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听到了每日必报的欺负陈易知恶行,开口又想要劝说,可想到以往种种的劝说成果,自己说的事实他们根本不相信,而且陈易天还有些叛逆,你越是说什么他越是不听,所以话到嘴边儿,又改了调子,“别总是欺负他,爹爹知道了不好,本来就是书童,你让他做那么多不是书童的事情,就是太奶奶见了也会心疼的!”

本来以为又是以前的老生常谈,眉头刚刚拢起,却听到了这样的话,陈易天嘴角一翘,乐了起来:“我才不会那么笨,欺负他的时候专门让人看到,人家看到的可是我的书童那么笨,而且,我只踹他,从来不打脸,谁会知道我在欺负他?!想要告状,他也得有那个胆子才成,逸梦就不用担心了,我会帮你报仇的!”

打人不打脸专门留暗伤,恶人先告状人前装可怜,这种,算是腹黑吧?!逸梦听得无语,自己这个弟弟怎么就这么精明,自己七岁的时候还玩儿泥巴哪,他竟然已经整理出一套属于自己的欺负人理论了,果然是高智商的孩子!

抿了抿唇,逸梦索性不说什么了,说不关陈易知的事,说不用帮自己报仇,这些话都已经说过很多遍了,没用,还不如不说,而陈易知,想想那日见的小男孩儿,真是可怜。因为一个误会而得到了不公平的对待。

逸梦已经知道陈易知的身世了,二房庶出的孙子,因为母亲是丫鬟,所以不受宠爱,以前也曾经听说过,跟在他身边矢志要照顾他的那个丫鬟叫翠什么来着?想到了那次偷听的谈话,便总是会想到那个下毒的翠烟,想起曾经被连累的巧燕。

巧燕和巧容早些年就嫁人了,因为逸梦被送去了别院,她们两个就被重新分派了活计,到后来,好像是嫁到了庄子上去吧!

回来后,逸梦并不敢多问,实在是一般五岁的小孩儿才开始记事,自己委实不应该那么清楚记得四岁以前的事情,所以便装聋作哑地避而不谈了,也没有什么太深厚的感情,倒犯不上专门找了她们来,知道她们过的好也就行了。

吕娘子还算是个念旧的人,有时候说小丫鬟的时候也会说起以前的那两个,似乎还是有联系的样子,可是这样的话,她却不会跟逸梦说,没有奴婢跟主子说闲话的道理,这是规矩。

陈易天又说了一会儿闲话,什么夫子怎么怎么表扬他了,什么谁家谁家的公子多么笨,谁家的小姐多么丑,诸如此类的孩子话说了一堆,时间到了,吕娘子便客客气气地送客了,陈易天也不耍赖,有了陈明瑞的吩咐,这位小少爷实在是善解人意得很。

“多可爱的小猫啊?!”吕娘子赞叹着捧起了小猫,问,“不知小姐准备把它养在哪里?”

“听说猫吃鱼,我这里已经有鱼了,就不养猫了,你养着吧,说不定弟弟明天过来还要看。”逸梦硬着心肠不去看小猫咪那可爱模样,偏过了头,有些懒洋洋地闭了眼。

吕娘子只当是小姐累了,抱着小猫出去,吩咐了丫鬟不许打扰,这才回到隔壁自己房中,找东西做窝安置小猫,这又有一番思量,既然是小少爷明日还会看的,自然要弄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才行。

第一卷 修仙世家 第四十三章 养伤

“小少爷,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去求求老太太,她若是知道你这样受苦,一定会……”翠萱跪在脚踏上,看着趴在床上的陈易知,他的衣襟已经被撩起来,露出了后腰上好大一块儿瘀痕,紫青紫青的颜色,看着就怕人,抹上了药酒都不敢放手去揉,这得要多疼啊?!

“不,不要去!”陈易知咬着牙拧身扯住了翠萱的衣袖,第一次,很有主见地说,“这是我的选择,你不要去求任何人。陈易天只是孩子脾气,过两天就好了,我已经知道他的脾气是怎样的了,你看,今天做的活不就轻松了许多少了许多?”

昨天故意把花苗拔了,于是后面的活就是把花苗重新栽起来,麻烦是麻烦一些,但比起被热水烫到,或者是跪鹅卵石,都很轻松,土地上的确脏,却不会很疼,今天也是不小心,望着花出了神恰好被他逮到了,不然……也不会挨这一脚了。

明明自己也是个孩子,却说别人是孩子脾气,明明同样是小少爷,却……翠萱满心的不平,却也知道自己去哀求并不是最好的办法,陈府现任家主下的决定,未来的家主做出的欺负,只怕是老太太知道了,即便是老太太不偏心,为了陈府的面子,她也不会让少爷朝令夕改威信扫地,最多只会让小少爷收敛,而小少爷的脾气,得了那样的告诫,明面上收敛了,私下里定然会更加变本加厉的。

“快趴好,我不去,不去了!”翠萱看到陈易知因为支着身子而疼得呲牙咧嘴的样子,急忙扶着他趴好,狠着心给他揉着后腰上的伤,这片淤血看着吓人,揉开了便也好了,最多只是疼上两三天,倒不会有大碍。

努力宽慰着自己的心,眼泪却还是哗哗地流着,翠萱一次又一次感慨为什么小少爷的命这么不好,难道丫鬟生的孩子注定就只能够是贱种吗?隐隐地,又开始想,若是翠烟真的毒死了那位,是不是才会有小少爷的出头之日?这样的想法太过恐怖,她只稍稍触及便及时收了念头,只怕少爷神通广大,连自己心里所想也能够听到,惹了祸事。

“谢谢你,翠姨。”陈易知侧着头枕在胳膊上,忍着疼痛轻声说着。

翠萱被这“翠姨”的称呼一惊,手下一重,换来小少爷的一声闷哼,急忙抬了手,神色慌乱地说:“这话可千万不敢再说了,我再怎么样也是奴婢,私下里自称‘我’已经是坏了规矩,若是再被你叫一声,一声……,被人听了,便再也不能陪着你了!小少爷的心意我知道,可这称呼却万万不敢乱了!”

若是听得陈家血脉管一个下人叫做“姨”,自己就是不死也要脱层皮被赶出府去,当年,少爷不就曾用这一招赶走了他那欺上瞒下为非作歹的奶娘吗?自那之后,所有的人都深以为戒。

“我知道,我只唤这一次,只这一声,以后再也不敢了。”陈易知乖巧地点头,他自然也知道这是多么严重的事情,只要被人听到,阖府的主子都容不得这个僭越的丫鬟了,他刚才的情不自禁也只是一时疏忽,以后绝对不会再犯了,就如上回那般。

想着,神思又飘远了,想到了上次见到的女孩儿,陈府的大小姐,所有人宠爱的逸梦,那么好看的女孩儿,想要人不喜欢也是不可能的吧,而且,她又那么善良。

从陈易天的口中知道了那个女孩儿几次三番说过真相,可惜,她说的真相不被人相信,她的恳求也不被人接受,反倒成为了陈易天加倍折磨自己的理由,谁让她总是帮自己说话来着?想到这一点,陈易知竟不知道是该哭该笑了。

她还有记得自己,真好,可,却也是因为她,自己才遭了这样的无妄之灾,才被陈易天恨上了,每日的欺负,自己该怨恨她吗?做不到,只要一想起那张娇美容颜,陈易知就做不到怨恨。他真的好想去看看她,看看她病得怎样,可惜……

每天,早早起来第一件事情就要做书童的本分,陪着陈易天去上早课,这是一天中最轻松的时候,只要表现得很差,他就不会多找麻烦,之后,他去看逸梦之前,总会留下很多事情要自己做,因为他不会看着,除了累点儿,也不算太难,不过是扫地擦桌子之类的活计,午饭后,又是练武习文,之后是他刁难的时刻,然后又是晚饭。

一天之中,他竟没有一点儿时间去东院看看逸梦,逸梦,不知道他可不可以也这样叫她。

闭着眼睛想着,想得专注,似乎腰上的伤也不是那么难过了,翠萱看了一眼,以为小少爷睡着了,便擦了擦泪眼,给小少爷盖好被子,吹熄了烛火,走到隔壁房间睡下,因为陈易知不再算是小少爷了,便没有了丫鬟守夜的规矩,房间也小了,容不得人。

一夜到天明,阳光普照大地的时候,府中上下都已经起床开始一天的劳作,打扫的打扫,办事的办事,就是主子们,该请安问好的也都往正院里去了,唯独留下的是还在养病期间的逸梦不得外出。

“哎呀,让我出去吧,我就在院子里走走,我已经好多了,真的好多了!”逸梦央求着吕娘子,两只手抓着她的手腕,来回得摇啊摇,又是撒娇又是耍赖,就连自己都要不好意思了,吕娘子才总算是松了口:“只在院子里啊,不许走远,不许累着了!”

得了允许,逸梦哪里还管吕娘子后面的叮嘱,撒花欢呼一声就跑出房门,吕娘子掉个头就跟上了,却是笑眯眯的,很少见小姐这般活泼的样子哪!逸梦若是知道吕娘子是这般想的,定然要满头黑线,这是装出来的活泼好不好?!

并不是每一个夏天都是炎热的,不知道是时空的不同还是地域的差异,这里的夏天并不是十分炎热的,院中广植杨柳,却因为少了荷塘增色而略显孤寂,倒是那一簇簇芍药开得鲜艳,更有墙角茉莉吐露幽香,倒也不曾失色多少。

“不是柳荷苑么?怎么不见荷花?”明明知道荷塘是幼时被填起来的,此时却只能够装疯卖傻地拐弯儿要回来。

“小姐是想要看荷花了?”吕娘子笑嘻嘻地接口,“小姐若是想看,不妨到少夫人的院中去,那里的荷塘大就不说了,荷花也很多的!红的,白的,粉的,黄的……可好看了!”

我根本就不是这个意思嘛!想要荷塘的逸梦有些郁闷地偷偷撇嘴,却还是拍手赞同了吕娘子的意思,她也想去方素心的院中看看,好久都没有见过那一片荷塘了,还真的是很想念,呃,很想念方素心了!她最近,倒是有些奇怪啊!

依旧是关心,依旧是天天过来探望,然而她眉间的忧色却不是全为了逸梦的病,毕竟,大夫已经说了会好的,泡水之后也只是小小发热,不用她总是记挂心头,那么,她是为了什么烦忧呢?陈明瑞明明对她那么好了!

因为她喜欢吃甜食,小厨房便总是做着莲子羹,随要随有,就连七品斋的点心也是桌面上的常备之物,御赐的甜点更是不曾断绝,可以毫不客气地说,全天下都知道陈明瑞有多么喜爱方素心这个老婆,就连皇帝也常常拿这个来开玩笑。

而且,那三个原先的通房都已经被陈明瑞找了借口赶走了,陈府之中,也再没有其他丫鬟爬上陈明瑞的床,更不存在小妾什么的,那,方素心是为了什么忧烦呢?

越是想,越是糊涂,索性就不想了,去看看,说不定就能够得到答案,又或者,只是习惯性多心所以忧愁,就如那个林妹妹一般,动不动就是一把泪的。

眨巴眨巴大眼睛,逸梦乖巧地说道:“那,咱们去看娘亲吧,逸梦想娘亲了!”说完又是偷笑,貌似吕娘子自己都忘了“不许出院子”的话了。

“好!”想到还有一段路,吕娘子也不托大,让丫鬟准备了四人抬的轻纱小轿,把逸梦抱上去放好,这才施施然地去往少夫人的院中。

逸梦坐在轿子上倍觉新鲜,这种说是轿子,不如说是肩舆,或者说是带了顶棚轻纱的滑竿,锦缎软兜做底,软和和的同时也不容易掉下去,两旁还如同椅子一样有扶手的存在,小巧精致到只容许自己一个人坐,真是可爱的孩童代步玩具啊!

美滋滋地坐好了,感受着那自然的摇晃,逸梦只觉得自己的灵魂愈发与身体同步了。

第一卷 修仙世家 第四十四章 血帕

方素心的院子也有一个名字——娇荷苑,与逸梦院子的名字倒有些共通之处。顾名思义,自然少不了荷花,至于那个“娇”字,与其说是宠爱荷花甚至于娇养荷花,倒不如说是在借花喻人,表示陈明瑞的喜爱之意。

女子的名字,尤其是大家小姐的闺名是不可以随便告诉外人的,方素心在家的时候,多是被“心儿”,“心儿”地叫着,知道她名字是素心的人并不多,便是有,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叫的,所以,无论陈明瑞再怎么喜爱方素心,甚至恨不得昭告天下,却也不能够把方素心的名字作为院名,实在是那样一来表示的就是轻贱,而不是疼爱了。

逸梦自然知道这个道理,所以见了这种不怎么样的院名,也只能暗道一声瑕不掩瑜,无视它了,倒是其他人,都觉得这个名字非常雅致,却不知道再雅致的名字用的多了,也是一个字——俗。

大概是因为荷塘占地广的缘故,院子里的水汽很大,逸梦坐得高看得远,老远就看到了那一片荷塘画舫,画舫上隐约有人影,却不知是不是方素心在那里游园。

想到自己被闷在房中不得出门,方素心却在游园赏景,逸梦的心理就有些小小的不平衡,拧了拧手帕,暗道,果然娘亲年岁太小就是不好,都不知道怎样疼爱子女的。刚想到这里就不由得放下了这种念头,因为知道时代的不同,更加知道方素心为自己所做的所付出的已经是多么多,便觉得刚才那种念头有些诛心,愧疚又添了一分,倒不再那么浮躁了。

逸梦人小身轻,又是四人抬,脚程也不慢,一会儿就到了湖边儿。画舫上的果然是方素心,正在端坐弹琴,粉纱轻扬,眉目清艳,比之荷花多了一分艳色,比之牡丹又多了一分清丽,端是人比花娇。

两个身着青衣的丫鬟站在方素心的身后两侧,就如青叶一般成为了陪衬,逸梦一看,倒也不是生面孔,还是瑾香和瑾兰两个,这两姐妹一举一动都十分沉稳,此时静静站着,竟犹如莲花一般宁静殊丽。

她们有多大了,不知道嫁人了没有?逸梦脑中转了一个不相干的念头,并没有急着上前去打扰,让人把自己放了下来,就在荷塘边站着听琴。

弦动,而声闻百里。那种情况只能是夸张虚构,这时侯的琴弦多伴是动物筋蚕丝之类混着什么做的,弹性比不上小时候跳的橡皮筋,刚性比不过现代钢丝琴弦,所以声音并不会传得很远,而且还有一点不好,动不动就会断掉。

几乎是在逸梦刚刚想到琴弦会断,那琴弦就真的断了,“嘣”地一声,吓了逸梦一跳,再看方素心,竟是有些出神,眼中晶莹有泪。

“娘——”逸梦及时出声,带着笑的声音娇软地传过去,唤回了方素心的神智,让那泪水终究是化为了虚无,添了眼中水润。方素心抬眸而视,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容:“病还没好,就开始乱跑了!”

说这话,瑾兰已经安排人放了小舟过去接人,瑾香在一旁凑趣道:“小姐这也是孝顺之意,病刚刚好了,便赶着过来看娘亲了!”

同样一句话,颠倒了因果,就成了完全不同的意思。方素心听得高兴,微微翘了翘嘴角,却笑嗔了瑾香一眼:“就你会说!”

画舫大而笨重,若是平日行来,破坏了满塘的荷花景致不说,更是不太方便,倒不如小舟轻快,游走在荷花荷叶之间,划波而过,碧波荡漾,清荷飘香,更多了一分趣味。

逸梦兴致盎然地上了小舟,吕娘子紧跟而上,小舟便再容不下其他人了,划舟的丫鬟挽着袖子,露出一截小麦色的胳膊,看起来十分健康,摇着船桨好似挥舞双臂一般灵便,小舟如箭一般掠入了荷花密集处,才稍稍放缓,给了舟上人欣赏荷花的方便。

暖阳洒下金辉,白色的荷花上隐隐有了金色的星星点点,更有紫色青色参杂其间,倒是看不出有几分洁白,混入满塘的缤纷之中,也成了多彩。

莫不是月下赏荷更好?逸梦顺手牵羊地扯过离自己最近的一支荷花,小舟随之摇晃,吕娘子吓了一跳,急忙搂住逸梦的腰身,就怕她俯身摘荷,重心不稳,掉入湖中,倒是那划船的丫鬟见状笑了笑:“娘子放心,不碍的,我划船稳当着哪!”

吕娘子暗暗皱眉,你划船稳当,可我家小姐不稳当。只是这话有非议主子之嫌,也不好说出来,瞪了那丫鬟一眼,也不吭声。

逸梦如愿摘到了白莲,开得正盛的白莲花朵极大,层层叠叠的花瓣,嫩黄的花蕊,一朵花就如逸梦的小脸儿一般大。逸梦小心拿着长茎,也不敢太使劲儿,努力保持着花瓣的完好,等着上了画舫去用来讨好方素心,只当是鲜花配美人了。

“娘亲给,鲜花配美人!”心里这般想着,上了画舫也就顺口说了出来,等看到方素心的娇嗔之意,再看到一旁捂着嘴偷笑的丫鬟们,逸梦才觉得自己猛狼,刚才那话貌似很像是花花公子调戏良家妇女的套路,不好意思地偏了偏头,冲着方素心甜甜一笑,只当咱脸皮厚,听不见大家的嘲笑。

“你这孩子,从哪里学了这些?!”方素心伸出纤纤食指,点了一下逸梦的额心,接过花枝给了一旁站着的瑾兰,瑾兰很快就找了花瓶去插花,而瑾香则在一旁收敛了笑意接口道:“少夫人还用问啊,不用说,定然是小少爷这般对小姐说过!”

府中一追一躲的这对金童玉女都已经成了佳话趣闻,一传十十传百的,倒是没有人不知道这一对姐弟关系好,而小少爷的“经典语录”也或多或少流传了起来,一时间,他那些从戏文上学来的对白引了不少丫鬟在背后偷学着嬉闹。

这等事情方素心身为主子,自然不可能不知道,只是装作不知罢了,毕竟孩子还小,而她也没有缘由将两人训斥一番,就算是告诫也无从谈起。此刻,听了瑾香这般说,她的眉心微拢,再松开时又有了一番轻愁。

樱唇轻启,正要说些什么,却耐不住胸腔上涌的血腥之气,忙用帕子捂了嘴,背转了身,闷闷咳嗽了两声,随即动作迅捷地合拢了帕子捏在手心里,再转身面对众人,只是唇上略红,脸色略白,并没有显出什么不妥。

未曾收起的琴前还放着香炉,燃起的清幽香气虽不浓烈,却足以压住那微不足道的血腥之气,让瑾香和瑾兰一无所觉,就连吕娘子也只以为是伤风了,在一旁劝说:“虽是夏季,却不甚热,这么早坐在舫中吹风,少夫人可是着凉了?”

这番饱含关切的话有些逾距,却无人责怪,方素心微微点了点头,道:“吕娘子说的是,且再坐一会儿,就回吧!”

得了应允,吕娘子有些得意,便不由得又开始说一些事情联络与少夫人的感情,这内院中的事迟早都会是少夫人来当家作主,想要更长远的利益,她就要及早做好准备。

瑾香和瑾兰在一旁听着,瑾香不时还插几句话,瑾兰却是一语不发地站着,如同老僧入定一般,不看不听不闻不问,手却一直是收敛的,她最擅暗器,这样的姿势可以保证她能够后发先至。

逸梦则从最开始那句话后再不开言,乖巧地守着方素心,神思却已经飘远了。方素心咳嗽的时候,她因为担心便上前两步,角度一变,刚好看到白帕上的血色,咳血!几乎就在那一瞬,她想到了很多恐怖而难以根治的疾病,她以前还从来没有想过方素心会生病,这么早,这么突然。

看到方素心藏起了帕子,她便有了一瞬间的明了,这是秘密,还没有任何人知道的事情,而方素心为什么要藏着掖着,她也多少能够猜出几分,比起每时每刻提心吊胆害怕秘密被发现,早早死了,对于方素心来说,才真正是一种平静幸福吧!

她所追求的从来不是财富,更加不是权力,她所想要的,以前是自己那个追而不可及的爹爹,现在呢?现在也许是一无所求,所以才这样地隐瞒病情,消极讳医吧!

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方素心,逸梦的心中又是理解的悲凉与无奈,又愤怒于方素心的自私,她为什么不想想,若是她真的死了,女儿怎么办,儿子怎么办?她难道不知道继母不如生母亲吗?还是她以为陈明瑞以后不会续弦,好吧,就算陈明瑞不会,难道老太太会允许自己的孙子从此孤独无依,又或者,大夫人会允许自己的儿子为一个女子守寡?

逸梦根本不敢想象没有方素心的陈府会是怎样,她害怕重复上一世的命运,她不允许那种可能的状况发生。眼睛一眨,下了决定,几乎是任性蛮横地扯住了方素心的衣袖,道:“娘亲手里藏了什么?逸梦要看!”

方素心猝不及防,手指被拉开少许,带血的帕子被眼疾手快的逸梦抢到了手中,打开来,白色雪帕上的血迹鲜明得耀目,一时无声,只听到逸梦单纯的童音问道:“这血是哪里来的啊?”

问话落地,所有的人都想到了方素心刚才若有躲闪的咳嗽,更想到了这块儿帕子就是用来捂嘴的,众人的神色变化莫名,最后殊途同归,担忧万分地看向了方素心。

PS:今天是大年三十了吧,祝大家新年快乐!因为要去亲戚家住几天,所以提前把那几天的文文发上来,一天一更嘛!虽然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在过年的时候还泡在网上看文文,不过我的保证还是算数的。

谢谢大家支持!另,虎年快乐啊!

第一卷 修仙世家 第四十五章 商量

“为什么要瞒着不和我说?!为什么不找大夫来看?!”

陈明瑞的担心在方素心的意料之中,但这恼怒却是意料之外的了,看着陈明瑞铁青着一张脸盯着自己,从来不曾感觉他严厉的方素心第一次明白了那些下人为何如此害怕他的明瑞哥哥。

“我以为是小毛病,不想你担心……”方素心嗫嚅着,音量却是越来越低,到最后头也垂了下来,一双手紧张地拧着手中已然半潮的帕子,就是不敢抬头去看陈明瑞的脸色,这样的借口,真的是一听就明白的借口。

陈明瑞心思玲珑,想到这段时间方素心眉宇间的忧色,再联想到外面的传闻,自己的晚归,很自然地以为方素心隐瞒的原因是认为自己不喜欢她了,所以才……这样一想,又是一阵心怜,若是旁的女子,听闻了那些捕风捉影的事情,少不得要跟夫君发作一番,或者是哀怨垂泪以求答案,唯有她,会选择这般静默地温柔守候。这样的她,实在是让人放心不下。

“外面的事情都有些缘故,这时候没查清楚,不能和你多说,却有一点,素心,你一定要记住了,我既然选择了你,就不会离你而去,更加不容你弃我而去,修仙之路何等漫长,你难道就忍心我独自一人吗?”

坐在床边,搂着方素心,嗅着她鬓发上的荷花清香,陈明瑞的火气刹那间烟消云散,只剩下了满满的怜惜和心疼,还有几分好笑,怪道她有几日眼睛红肿,却不是没睡好的缘故啊!傻素心,不知道背地里垂了多少眼泪珠子!

听得那情真意切的甜言蜜语,感受着身边的温暖,方素心也全忘了前段时间的猜忌,真正放下心来,修仙,两人间有这个共同的秘密,仅此一点,也足以证明他的爱不曾改变了。这边儿放心了,却又不免愧疚之心又起,自己骗他的,还多了一点。

暗暗在心中叹气,却也不再提起话头,点头应下陈明瑞啰嗦的吩咐,看着他把瑾香瑾兰指使得团团转,看着他为了自己所做出的种种安排,方素心的心里甜蜜蜜的,都不知道该怎样说才能够说出心中那混合着内疚的喜悦,只有微笑地看着他,这个未曾爱却已喜欢的男子。

“……行了,先这样,你们都下去吧!”挥手斥退了一帮丫鬟,陈明瑞再次坐在方素心的身边,给她掖了掖被子,“你就安生休息着,老太太那里,这段时间就不用去请安了,她们若是来人看,也只管挡了,这病倒不严重,只是大夫那法子调养太慢,我去老祖宗那里看看,要些丹药来给你,这个应该不算太难。”

不同于那等灵气充沛的仙丹灵药,若是只炼制补身的药丸,费不了多少时间,炼制出来的药效也更好。陈明瑞想到这里,猛地一拍脑门,道:“差点儿忘了,早说带着逸梦和易天去给老祖宗看看的!”

一脸的懊恼之色,皱起来的俊脸依旧英俊,却更多了一分孩子气,方素心看着好笑,道:“只管去好了,又不是急在一时的!”

话音落地,方素心的脸色微微一变,老祖宗,她险些忘了这不是老太太,而是有着大神通的老祖宗,他可会看出逸梦是自己所生?心中略有不安,但想到那位老祖宗从不曾见过自己,强自定了定神,又道:“去见老祖宗做什么,不是说老祖宗受了伤要休养吗?他们两个孩子,去了岂不是打扰老祖宗清修?”

陈明瑞坐在一旁,拿起了茶盏,倒不像刚才那般又是焦急又是懊悔了,冷静下来,慢条斯理地说:“这件事我还不曾与你说,若是他们有天分的话,明年修仙门派开始收徒之时,我便将他们送去,有人教授,也能少走一点儿弯路,……”

“老祖宗不是在吗?难道他不可以教?”方素心一时心急,打断了陈明瑞的话,倾身向前拽住了他的袖子,让他手晃了一下,差点儿打翻了茶盏。

无奈地看了方素心一眼,陈明瑞放下手中茶盏,握住她有些冰凉的手,缓言道:“又不是一去不返,不必这么心忧。”看着方素心又要说话的样子,伸出食指挡在她的唇间,“你且听我说完,可好?”

看到方素心点头,他这才有条理地说出自己的理由:“咱们这里灵气到底稀少,以老祖宗的神通,尚且依赖灵石阵法将养了两年才能与我叙话,可想而知,这里只会误了易天逸梦的前程,而老祖宗,我想他是待不长的,他的伤好之日就必要去报复一番,而且,他独行惯了,又岂会善待他们?你是不知道,在族谱里,这位被除名的老祖宗是‘冥顽不灵’,‘桀骜难驯’,此番若不是他落难,实在没的去处,他必然不会来此居住,此其二。”

叹了一口气,陈明瑞又道:“莫以为只有你疼爱孩子,我也疼爱他们,易天不用说,我的亲子,我不疼谁疼,而逸梦,那么乖巧,又是一直有福缘的,我也早把她当做自己女儿一般对待,又岂会不想要她更好?可咱们这样的人家,易天我能够给他一世富贵,逸梦呢?她若是没有独特之处,便少不得要以美色侍人,你可知皇二子才五岁,今上便要让他与逸梦定下亲事,若不是被我找借口力阻,逸梦成人便免不了要嫁入皇家,皇帝未曾见过逸梦,皇子未曾见过逸梦,他们可是真心喜欢逸梦,还不是看上你夫君我的权势罢了,……”

后面的话,不用陈明瑞说,方素心已然明了,世家子弟对于皇室未必有多么尊重,毕竟眼前的皇帝也算是世家立的,如此想来,若是当权还好,若是不当权,被世家联合起来废掉了,那种落魄,竟还不如嫁与白丁。而皇帝既然已经有了这个意思,便不是轻易可以推阻的了,可一时,不可一世啊!

以前只以为陈明瑞对儿子严苛,对逸梦漠然,听他这般一说,方素心感慨万分,竟是眼中含泪,哽咽不能语,为子女计深远,她不如他多矣。

“……有大门派护着,再有一个神通广大的师傅,这俗世的皇帝便是想要欺负他们也不可能……他们两人一起,有个伴儿暂且不说,若是真的修仙有成,也可远离了这俗世纷扰。当然,这只是我所想的,老祖宗还未见过逸梦,不知她根底如何,若是不能,也只能盼着易天能够上进,将来好照顾逸梦。”陈明瑞说着,心中暗想,儿子定是十分乐意娶了逸梦做妻子。

“逸梦灵根定然不俗!”方素心想到女儿有了庇护,也是高兴,十分肯定地说着,不免又想到了那踏着月色而来的男子,那样的仙灵飘渺,那人的女儿又怎会是凡人?

“哦,是吗?这我倒不曾留意,素心可是先行测试过了?”测试灵根的法子倒是容易,只要修为高于待测之人,把体内的灵气打入其身,走上一圈,就可知一二,只是这般方法太过艰涩凶险,所走经脉,所用灵气多少,都是困难重重,耗费灵气,并不易行。

陈明瑞总共也只在修习后为自己测过,而方素心幼年也曾经修习过,有些灵气积存,探查起来倒是方便了许多,两人心意相通,灵气互感,倒也不显困难。至于易天,陈明瑞倒不敢放心测试,一旦力有未逮,便会造成儿子以后修行困难。虽不曾测过,他却一点儿也不担心陈易天没有灵根,父母皆俱灵根,他怎么会不青出于蓝胜于蓝?这个,算是父亲对于儿子的自信吧!

“不去测试我也知道,说不定,逸梦的资质比易天还要好!”方素心有些得意地说着,一时间也忘了隐藏心事,满脸都是对于女儿的骄傲,本也不应如此偏心,实在是陈明瑞疼爱儿子,她便心疼女儿,又压着那样一段爱恋,移情之下,对女儿更多了喜爱怜惜。

陈明瑞哑然失笑,摇摇头,刮了一下方素心的琼鼻,道:“你呀你呀,这般偏心女儿,就不怕儿子知道了吃醋?!”

闻言,方素心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回避了这个问题,转而道:“你若是去老祖宗那里,不妨把易知也带上好了,他若是也有灵根,便让他也跟了去,易天虽然聪明,却沉稳不足,我怕他在大门派里吃亏,倒是易知,看着还算稳重。”

一想起陈易知曾经推逸梦入湖,方素心就是一阵暗恨,而她到底自重身份,也不会做出欺负小孩子的举动,便只看着儿子把他当做奴仆使唤,算是儿子替自己出了一口气。想到若是真的入了门派,少不得要做些端茶送水的事儿,如同账房伙计一般,若是陈易知跟着,便有人替了儿子女儿的苦。

讶然地看了方素心一眼,这个提议实在在陈明瑞的意料之外,他也曾如此想过,不过是希望探路的石子多一个,更多稳妥,却不想方素心会提出来,他以为她很不喜欢易知的。“素心就是心善!”感慨着,应下了这个从心所愿的建议。

第一卷 修仙世家 第四十六章 客至

陈府在宁远的府邸还是当年的陈老太爷命人建造的,占地极广不说,亭台楼阁都是请了名师绘图建造,其中的花草树木也不乏珍稀异种,初一建成便引起了轩然大波,不少世家纷纷效仿,建筑风格也随之一变,不再讲究穷奢极欲的金银贴饰以显权贵,更多引入了活水假山广做庭院。

历经三代,如今的陈府虽然不如当初的那般引得万人来观,却依旧出名,提起庭院风景,无人不会想到陈府,便是皇宫之内的御花园,也只在花木珍稀之上略胜一筹,而这,还是陈府历年来不曾在此处大费心思的缘故,比起其他的世家来,皇宫内的御花园无一可观之处。

“早就听说陈府的庭院不错,倒是不曾想,竟然这般美好,仿若仙境,让人沉醉忘返。”

折扇合拢,拨开挡眼的碧枝,枝上一簇簇淡黄色的小花开得正盛,一晃之下,花瓣脱离花蕊,纷纷而落,星星点点,竟如同下了一场花瓣雨一般,那清浅若无的香气别有一番清幽之境。

缓步走来的少年约有十三四岁,面容清秀俊雅,驻足于花树下,微微眯了双眼,昂着头,似乎在嗅着空气中残留的余芳,几片淡黄的花瓣粘在他的鬓发上,更添了几分倜傥风liu,真有几分玉树临风之姿。

“看这个有什么好的,还不赶快去找易天,看他把我的小猫藏哪里去了,玲珑昨天还问我来着,被我搪塞过去了,她可是难缠得紧呐!”一边儿立着的男孩儿不过八九岁,扯了一把少年的衣袖,眼中的不屑与厌恶一闪而逝,状似烦恼焦急地想要往里走。

“乐无苑,你说谁难缠得紧?!”身后一声娇叱,男孩儿回头一看,便如见到了克星一般,快步跑开了,“我没说你,谁应话就是谁啊!”

一个身穿嫩黄衣衫的女孩儿紧追而至,明明还要错一些,但她扑过去的时候,乐无苑刻意缓了脚步让她扑到,看起来,倒是故意送到她的面前,享受她的*的得意模样,只可惜,女孩儿不曾留意到他的表情,便不觉得自己所为不妥。

“你们别闹了,咱们本就是不请自来,又这般吵吵闹闹,只怕主人家不喜。”少年到底沉稳一些,看到两人越闹越欢,似已忘了所在何处,便开口提醒了一句。

“说得对,我还真是不喜欢不速之客!”陈易天早听得下人回报有客人来,又听闻他们是往东院去了,立刻迎了上来,额上还挂着细汗,一张脸板着,看不出到底是开玩笑,还是真的不喜。

“陈易天,你把我的小猫还来!”郁玲珑出身新贵,其姐被皇帝封为贵妃之尊,一时间,自家也把自己当做是世家贵族一般,偏偏世家不屑与其相交,更谈不上交恶,平民不敢招惹,家里又因为出了一个贵妃的缘故,想着让她也做个太子妃或者世子妃什么的,非常娇宠,也就加剧了她自命不凡的性子,只以为旁人都比她低一等,处处颐指气使。

她生就一副好相貌,不敢说第一,却也能够稳居第二,同龄女孩儿中少有她这般貌美的,比之世家小姐也不遑多让。男孩儿看在她的相貌份儿上,也不会与她相争,反而会找机会亲近,而陈易天却不吃她这一套,让她丢过几次面子,此番听闻乐无苑来这里,便跟着来,也是要讨回面子的意思,因此一张口,口气便十分不好。

“什么你的小猫,我是在忠勇王府拿的,那里几时成了你家?”陈易天一开口就找准了七寸,郁家的心思在世家眼中早就不是秘密,私底下笑话他们的极多,这等死皮赖脸攀附权贵的在权贵眼中,还真的算不上什么,最多也就是个趣闻笑话,闲来时可以打打牙祭。

郁玲珑已经九岁了,多少也知道一些家中人的安排,更是早早把世子妃的位子当做了自己囊中之物,此时听得陈易天一口道出自家算计,不由得俏脸一红,却不知是气恼更多还是羞惭更多。

“易天,我们此来,一是赏赏园子,你家的庭院实在是闻名已久,偏偏你这人不好客,便是想看也找不到借口。”少年笑着开口,化解了无形的尴尬,却被不识好歹的郁玲珑瞪了一眼,他装作无知继续说道,“二来么,总是听你说你家的逸梦如何如何,我们也想要看一看,是否这宁远第一小美女的称号真的要换人了。”

若说前面还有些好意,到了后面这句话就有火上浇油的嫌疑了,郁玲珑一直自负貌美,同龄女孩儿之中,除了那些养在深闺无人知的世家小姐,其他人的确没有比她更好看的了,有好事者便弄出一个“宁远第一小美女”的称号来哄她开心。

少年这话,一下子就挑起了郁玲珑的怒火,全忘记了刚才的哑口无言,冷声道:“我就不信了,她能够长得多好看!”郁玲珑十分自负地昂了昂头,看向乐无苑,等着他的附和,谁想乐无苑根本没有理她,上前两步走到陈易天的身旁,哥俩好地搂着他的肩头,嚷嚷着:“快走快走,我也要去看看,我那小猫可是要送给宁远第一小美女的,她若是不美,我可就要回来了!”

陈易天本来还有拒绝的意思,不想让他们看到逸梦,可是话说到这里,若是不让看,不就等于说自己以前说的都是虚言吗?他皱了皱眉头,对少年说道:“乐无双,你年长,就不用去了吧,到底是内院,我陈家的规矩可不像有些人家那么随便。”

“那可不行,我可是‘无双公子’,别人不看,我都得看,不然岂不辜负了我的名号?”乐无双嬉皮笑脸起来也让人无可奈何。

陈易天听了也是无语,对于忠勇王的这两个儿子,他还真是无可奈何,明明是武将的儿子,偏偏长子惯好舞文弄墨,一手美人图更是无人出其侧,人称“无双公子”,而乐无苑,虽然不受宠,性子也顽劣,却是真正的嫡出,以后是要继承忠勇王之称统领三军的,也不好与之交恶,何况,那猫又是从他那里抢走的,好似,也有些理亏的样子。

叹了一口气,陈易天小大人一样摇着头说了一句:“真拿你们没有办法!”吩咐跟在身边的陈易知先行一步去告知逸梦,然后才无可奈何地在前领路,带着两人前去,有意无意地忽略了跟在后面的郁玲珑。

郁玲珑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儿,确定是真的不会有众星捧月,那三个是真的不理会自己了,心中暗自委屈,但,想要就此回去又不甘心,跟上去又觉得受了冷落,犹豫了一下,眼看着几人要走远了,这才跺跺脚跟了上去,她才不信会有人比她还美!

这边儿陈易天领着他们七拐八拐地走着,就是迟迟不往逸梦院中走去,那边儿陈易知忍了腰上的痛,跑得飞快,只怕去晚了,害逸梦措手不及,他听说,女孩子梳妆打扮总是需要很多时间的。

柳荷苑中,逸梦正在房中喂鱼,把糕点捏碎了,一点点撒入鱼缸中,看着小鱼纷纷聚拢吞食,心情也是愉快,却也不敢多喂,只怕这些贪吃的小家伙们撑死了还不自知。

“小姐想要梳什么发式?”吕娘子在逸梦身后问着,接过了小丫鬟手中的玉梳,准备亲自给小姐梳头。

“随便吧,就是去看娘亲,不要求许多。”逸梦不假思索地应道。

头发长,不梳起来会热,而不梳更是不讲规矩的表现,说得重一些,都可以跟轻浮挂钩了,长发凌乱,更不会有什么美感可言,一日不梳混过去,第二日梳的时候就一定要沾水了,否则长发打结儿,揪得头皮疼。

没长发的时候羡慕人家长发飘飘,有了长发,又该烦恼如何打理,还真是麻烦,不过,倒也不用自己心烦!面前的小丫鬟举着镜子,逸梦侧目就看到镜中的吕娘子皱着眉思量,不由得心中一乐,让自己的烦恼成为别人的烦恼,也算是一种嫁接吧!

“小姐今天穿的是百荷裙,便梳双环吧,定如小仙女一般,便是少夫人见了,也要欢喜的!”吕娘子经验老道,对于衣服发型的搭配自有一套,倒是听得逸梦一愣,平时没有注意,原来美丽搭配果真是无国界无地域无视时间空间差异啊!

看到逸梦点头,吕娘子便动手开始梳头,逸梦不喜欢香味儿浓重的头油,吕娘子便选择了清荷香气的用来顺发,略略一些,头发便不再毛糙,香气清幽,十分好用。

吕娘子十指灵巧,或辫或盘,小丫鬟不时奉上各种用途不明的夹子簪子用作固定,也就是一会儿工夫,双环梳就,弃贵重金饰不用,转而簪上珠花,又有丝带飘飘,镜中女孩儿眉目静好,却另有飞扬之姿,灵慧逼人。

“逸梦,忠勇王家的公子来了,要见你,赶快……”陈易知火急火燎地冲进房来,看到的就是逸梦的回眸一笑,他的眼中全没有了其他人的存在,只是呆呆地看着逸梦,把自己要说的话都忘记了。还是两个小丫鬟恪守规矩,急忙上前,要拉了这不曾通报就乱闯的小厮出去。

第一卷 修仙世家 第四十七章 送客

“忠勇王家的公子?我又不认识他们,他们为什么要见我?”逸梦轻轻皱了眉,厌恶之色一晃而过,全没有半分好奇,这样的场景倒似原先有过,那时候,听说了自己这个私生女的存在,有多少人是“好奇”地特意邀请来观呢?

逸梦慢条斯理地打理着裙衫下摆,好似那里有什么不妥,其实,经过了吕娘子的收拾,她便是现在出门逛街也是绝对没有问题,美丽的容貌,漂亮的衣衫,回头率绝对百分百,可是,自己想要逛街赏玩儿交友,和别人过府赏自己,那可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后一个,就好似等待观赏的动物一般,令人不喜。

陈易知坐在一旁椅子上,却是坐立不宁,身着书童服饰,与这房间又是格格不入,自卑心理上来,便有些张口结舌:“听说,好像,是说,要猫来着。那猫,好似是一个女孩儿早就要了的,所以,哦,对了,那女孩儿也来了,跟在后面。”

“猫?”逸梦总算想起了那刻意被自己忘在脑后的小猫,看了一眼吕娘子,吕娘子以为逸梦不曾想起,便轻声提醒道:“小姐可是忘记了,小少爷那日拿了猫来,便说是从忠勇王家里‘拿’过来的。”下人没有资格议论主子的是非,即便那日听得是“抢”,吕娘子也不敢照直说,便用了一个和缓的“拿”。

“哦,他后来不曾看过,我也忘了,既然猫是人家的,还给他们就是了。”逸梦吩咐小丫鬟连着篮子把猫带来,又对陈易知说,“我不想见那些人,你帮我把猫还给他们就好了,若是易天不愿意,你便告诉他,猫牙有毒,我怕被猫咬。”

那小小的猫儿还在喝奶其间,都不知道牙有没有长全,想要咬人是不行的吧!陈易知这般想,便知道这只是逸梦息事宁人的借口,不由笑了,道:“易天听了这话,绝对不会闹,我会‘悄悄’告诉他的。”

逸梦闻得重读的“悄悄”二字,便知道陈易知是真的了解自己的意思,又是一笑,看到他脸色青黄,想也知道是这段日子没有少吃苦,想要说些什么劝慰抱歉的话,却又觉得空泛,本就不是很熟,不知道从何说起,张了张嘴,还是无言。

小丫鬟这时候提了篮子过来,那只懒猫还在篮中睡得正香,全不知道自己又要转手了,逸梦扫了一眼,看到小丫鬟的不舍之意,不由一笑,对于美丽可爱的毛茸茸生物,除非是海莲那种过敏体质,不然还真是无人不爱啊!

陈易知起身接过了篮子,也不敢再耽搁,点头示意一下,便要离开,逸梦不知说什么,便一笑作答,看着他出门而去,自己也不耽搁,坐上了早就准备好的轻纱软兜,一行人从另一道门往方素心院中而去,刚好避了开去。

这样不见生人的做法,吕娘子是极满意的,男女有别,便是通家之谊,也不是可以随便私相见面的,若是见了,虽然情理可原,但到底降了名声,女孩儿,更应该爱惜羽毛,年龄不应当成为任意妄为的借口。

想着,吕娘子便说出了口:“小姐今日的做法,就是老太太知道了,也要赞一声好的,咱们世家小姐,怎可轻易与男子私相结交?想来,那跟着过来的女孩儿也不是什么世家小姐,没家教的,不见也罢!”

听得吕娘子这隐晦说教规矩的话,逸梦无语,她才不是这么想的好不好?不过,这番话她还是记在了心里,入乡尚且要随俗,自己现在的身份,还有那隐藏的身世,都不得不防,处处谨慎,步步小心,都不为过。

微风拂面百花香。软兜略有摇晃,倒让人有些倦了,敛了过于宽的荷叶袖,支着胳膊,逸梦闭上了双眼,想到一会儿那来人见不到自己,该是怎样的搞笑状况,不由得也是一乐,这种好似恶作剧一样的放鸽子,貌似也很好玩儿啊!

有些事情,角色不一样了,便是完全不同的效果。

陈易知并没有走多远便碰到了已经来到院前的一行人,递上小猫,恭敬说道:“原物奉还!”把篮子塞在了乐无双的手上。因为身份尴尬,这时候他也不多说,看到陈易天愣着,便趁他发作之前将他拽到一边儿,把逸梦的话悄悄告诉了他,果然,易天听完什么气儿都没有了,倒是有些怨自己送礼不周了,想到那日逸梦的确不曾亲口说过喜欢,又是一阵懊恼,对那白猫也不觉得稀罕了。

众人面前,他也不好太过不给陈易知面子,便没有踢他,跺了跺脚便过来送客:“好了,园子也赏了,猫也已经还给你们了,可以走人了吧!”

忠勇王虽然是皇帝的兄长,又是统兵的将领,算是有实权的人物,但皇帝还是世家立的,世家手中也有兵权,两相比较,世家也不是真的惧怕忠勇王的权势。大人是这般,小孩儿也不例外,易天清楚知道什么人是可以得罪的,什么人是不可以,更清楚自己的年龄小有什么样的好处,这样不客气地送客,也只有他说出来才不会得罪人。

“诶诶诶,我还没见到人哪!”乐无苑只比陈易天大一岁,却是狡猾,看得陈易天拿出小孩子那套反悔耍赖说话不算,也拿出孩子性子跳着脚拽着他,不肯罢休,“不管了不管了,今天我见不到人,我就住下了,不回去了!”

这番赖皮脸的行径,乐无双却是做不出来的,暗叹一声遗憾,也不好再强求,只在一旁看着乐无苑闹,若是他真的闹成了,说不定他也能跟着凑凑热闹。

郁玲珑却是另一番心思,本来是要“抢”回来的小猫这样轻易就回来了,好似人家丢弃不要的一样,她就十分不满,乐无双递过来篮子,她伸手接过,另一只手却捉了小猫,举起要扔:“别人不要的东西我也不要!”

小猫不明所以地被人捉起,狠狠往假山上掷去,大概是本能觉得不妙,“喵喵”叫了起来,声音小的如同婴孩儿一般,让人心怜。

乐无双站得最近,看到郁玲珑发作,也不忍心那无辜的小猫就此死掉,飞身上前去接,到底是武将之家,不可能不会武功,而他的轻身功夫最好,温温把小猫接在怀中,宠溺地抚着它的毛发,安抚着吓炸了了毛的小东西。

郁玲珑生事的时机太巧,刚好让陈易天避过了乐无苑的纠缠,甩开乐无苑的手,指着郁玲珑喝道:“撒野也不看看是什么地方,那猫给了你们,爱生爱死都请回自家去闹,我不厉害,你便以为我陈府可以任人撒野不成?!”

眉毛一竖,冷厉起来的陈易天当真有几分威严,把乐无苑也唬得一愣,就这一愣神的工夫,陈易天便转过脸来,说:“乐无苑,我当你是我朋友,便提醒你一句,我陈府不欢迎这等不知根底的人来,请你管好身边的人,下次若是再带这样的人来,莫说我赶你出去!”一句话说完,不等乐无苑辩解,便冷声喊人,“来人,送客!”

拂袖而去的时候还不忘加上一句吩咐:“记得,要老老实实把客人送上马车,若是有差池,你们也不用在这府中待了,我会给你们找个好去处的!”

话说完,脚步不停,竟是用上了轻功,在众人都未回神的时候飘然远去。陈易知心中偷笑,也小跑着紧跟而去。

不知道躲在哪里的家仆侍卫这才纷纷登场,看了半天的热闹,主子都发火了,再躲,那就真的不好收场了,这般想着,为首的一人毕恭毕敬地施礼:“请!”候立着要送客出府。

“都是你闹的!”乐无苑明知道陈易天是借故金蝉脱壳,却不好发作,便把气撒到了郁玲珑身上,狠狠瞪了她一眼,骂了一句。

郁玲珑就算是再不受欢迎,也没有人这般不客气地对她,一时懵了,回过神来,又听到一惯对自己很好的乐无苑这样说她,她哪里受过这样委屈,甩了篮子,“哇”地一声哭了起来,边哭边跑,当下便有几个小厮跟着,执行“送客送到马车上”的命令去了。

“走吧走吧,真是败兴,败兴透了!”乐无苑背着手,摇头晃脑了一番,也说不出什么更有文采更能够表示此时心境的话来,便皱着眉气哼哼地走了,全忘了还有一只小猫。

乐无双摇摇头,笑着捡起了地上的篮子,篮中放着小猫的被褥,郁玲珑虽然甩得狠,但篮子是竹编的,倒也不曾损坏,只是被褥散落一角,沾上了一些尘土,乐无双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规整好,把小猫放入其中,提着篮子便走,也不用那侍卫再行催促。

走的也快,十步之后,乐无双便追上了乐无苑的脚步,与他并肩而行,乐无苑年岁小,个子低,便一直不喜与个子高的人并肩而行,乐无双走到他身边,他便想要再前一些,跟他拉开距离,以往,两个人都是很有默契地如此的,但这回乐无双搂住了他的肩膀,悄声问了一句:“甘心就这么走了?”

乐无苑听了眼睛一亮,再看乐无双挤眉弄眼的,便知道他有了办法,也不多言,两人并肩,做出生气模样飞快地出了陈府,在一众侍卫小厮的眼皮子底下,上了自家的马车。

PS:姥姥急病,赶回去看她,今天才回来,火车好挤!感觉人都虚脱了。废话不多说了,先把这些欠着的章节传上来,希望没有耽误大家看文,也请原谅一下,实在是特殊情况,没有时间提前上传好再出门。

谢谢大家支持啊!一回来看到收藏这么多了,还真挺觉得意外惊喜的,另外就是加倍愧疚没有做到准时更新了。敬请原谅!嘿嘿,大家新年收压岁了没有啊?

第一卷 修仙世家 第四十八章 嬉闹

背街的高墙下,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停靠着,从车上跳下两个人来,正是乐无双和乐无苑,仰头看了看墙头的高矮,乐无苑转向了乐无双问道:“你确定这墙里面就是陈府吗?可别咱们翻过去了,却是别人家的墙头,那丢脸可就丢大了!”

“从方位上来算,就是这里,不会有错,正院后头,可不就是这面墙了?”乐无双把折扇合拢,别在了后腰上,又把前摆撩起一角卡在腰带上,活动了一下手脚,略有得意地看向乐无苑,“这样高的墙,若是你翻不过去,可要直说,或者,你求我帮你也成!”

不等话音落地,他已经先行向上窜了一步,不等脚踩之处落实,再起提气而起,轻身一跃,伸手够到了墙头,也不马上翻身,反而略带得意之色地看向气鼓鼓的乐无苑,好似真的很有兄弟爱一般要帮他一把。

乐无苑早就知道这个庶出的兄长有多么恶劣,仗着他的母亲是父亲最宠爱的女人,他也成了父亲眼中独一无二的儿子,处处都要压上自己一头,偏偏自己母亲早丧,也奈何不了他,只能够做出表面上的兄弟友爱,私下里,他倒是不介意将这个兄长直接杀掉。

咬了咬牙,这样高的墙对于他来说,的确有些难度,却不是不可攀越的,掏出了藏在靴子里的匕首,在跃上一半气力不济之时,果断地把削铁如泥的匕首插入墙缝之中,也顾不上管乐无双是否会笑话,迅速翻身骑上墙头。

“挺厉害的嘛,懂得借力!”乐无双笑语着,似是意有所指,本来,若不是乐无苑深得皇帝宠爱,这忠勇王的位子迟早都会是自己的,但偏偏……为了麻痹乐无苑和皇帝,又为了惹来父亲的怜惜,乐无双明明心中想要,却总要做出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装得辛苦。

乐无苑昂了昂头,只把那话当做夸奖收下,也不应答,跳下墙头,拍了拍手,挑眉看向乐无双,倒有些挑衅意思,看完这一眼,也不等乐无双表态,他便如乐无双刚才所做一般,先行往里跑去。

乐无双被那一眼也激起了好胜性子,十分有默契地理解了乐无苑的意思,紧跟而上,只看谁是第一个进入其中,谁又是第一个看到那个叫做逸梦的,此时的偷看已经成为了一个游戏,一个比赛,必须要分出一个胜负。

只是有一件事情,他们没有注意到,从他们跳下墙头的时候,眼前的景致已经在开始不易察觉的变化,比方说,身后的那一面墙再看不见了,而周围也仿似没有边际一样,处处都是景致,却处处看不到出路。

这时候,娇荷苑中,逸梦正在方素心的身边端坐着。因为方素心不耐烦总在房中闷着,便摆了美人榻在庭院里,又有琵琶蕉的绿叶遮阳,远观可见碧湖泛波,莲荷生娇,近看还有姹紫嫣红,花木盛放,既乘凉,又赏景,倒真是悠闲的享受。

“上次逸梦泡的那茶不错,倒是比这个更甘甜一些!”陈明瑞今日休息,便也在家中陪着方素心闲坐,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围着圆桌品茗赏花,也是雅趣。

“是什么茶啊,能得夫君如此夸奖!”方素心又是惊讶又是好奇,她的逸梦,几时会泡茶了?那四年的母女分离,她到底错过了多少?

逸梦微红了小脸,那种懒人泡茶法若是不错,不知道会气死多少茶艺大师。这点儿自知之明,她还是有的,摆着小手说:“才不是哪,只是水好罢了,我看书上说雪水泡茶好,便用了去年积下的雪水,爹爹定是喝了觉得水好。”

不等陈明瑞再次夸奖,逸梦又靠着方素心撒娇,“爹爹不说我还忘了,那雪水还剩两坛,明儿就给娘亲送来,省得爹爹想喝又不知道怎样要!”说着,挤眼睛吐舌头,冲着陈明瑞做了一个鬼脸,煞是可爱。

“瞧你说的,好似你爹爹贪你那坛水一般!”方素心听出了逸梦话中的深刻含义,不由得失声而笑,伸出指头点了一下逸梦的额心,逸梦配合着摇头晃脑,好似被那一指戳晕了一般模样。

陈明瑞也看得好笑,笑声爽朗,正笑着,就看到易天悄悄走来,却是一副要捉弄逸梦的样子,一根手指比在唇间,示意看到的人莫要出声,正对着他的陈明瑞自然不语,低了头取茶来品,便是瑾香瑾兰看到了,也是眼不斜视,这位小少爷捉弄人的功底实在有限,她们还不看在眼中。

“猜猜我是谁!”一双手猛地捂住了逸梦的双眼,力气有些大,逸梦一时不防,为了缓解眼皮上的疼痛之感,直接倒头向后靠去,似被拉倒的一般,撞到了陈易天的胸膛上,陈易天不妨,这一撞之下也向后倒,坐在了地上,而逸梦也好不到哪里,因为易天的手一直不松,她便真的被拉倒了,正好压住了陈易天。

“哎呦”之声连天唤着,这出乎意料之外的状况除了让陈明瑞失笑之外,就只让没看到开头的方素心惊讶了。

不等主子吩咐,瑾香瑾兰一手一个扶着二人起来,逸梦还好些,底下有个肉垫,易天就不那么好了,被压了一下不说,衣服也脏了。

逸梦也没想到会这样,她只想要撞一下这个总会恶作剧的弟弟,却不想自己也倒了,起身就开始揉眼睛,然后红着一双眼睛,说:“易天,你没事吧,我不知道是你,你弄疼我的眼睛了,所以才……”

陈易天本来还不高兴于弄脏了衣服,及至逸梦红着双眼可怜兮兮地说了这番话,他马上就找不到北了,急忙说:“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我力气比你大,应该再轻一些的!现在还疼不疼?我给你吹吹!”

不等他的脏手碰到自己,逸梦就偏转了身子,连声说:“没事了,倒是你,有没有摔疼啊?”

“没有,没事儿,男子汉大丈夫,这么点儿小事算什么,我一点儿都不疼,真的!”陈易天傻呵呵地挺直了胸膛表示自己的男子气概,还在自己胸脯上拍了两下,把手上的灰尘印在了衣服上,一时尘土飞扬。

“我先去换件衣服,一会儿再来啊!”看到逸梦被灰尘呛得咳嗽,陈易天有些不好意思弄出这么许多尘土,讪讪笑着,便飞一样地跑了,全然忘记了自己的衣服是为什么脏掉的,也忘记了自己屁股上的疼痛。

陈明瑞看得若有所思,笑道:“还真是一物降一物啊,咱们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霸王竟然有人能够降服,真应该好生喝酒庆祝一下!”

方素心眉心轻拢,抿嘴一笑,道:“逸梦是姐姐,管着易天也是应该的,易天能够听话也是好的,这段时间想必也劳累夫子了,瑾兰,一会儿你去给夫子带些新鲜水果,让他尝尝鲜,一解夏热。”

听出了方素心的不喜,陈明瑞也不再追着这个话题来说,易天就算是喜欢逸梦,他们此时也还太小,谁知道将来他会不会还喜欢逸梦,若是那时不喜欢了,这时候定下来就成了麻烦,倒不如再等等看的好。

瑾香这时候已经把逸梦的脸上用温水擦了一遍,洗去了刚才沾染的浮尘,把逸梦拉到方素心的身前,笑道:“少夫人看,小姐今儿一身衣裳极好,却是缺了什么?”

“缺了什么?”方素心被这一句话引开了心思,也不再去想陈明瑞适才所言到底是玩笑话还是真的有那般含义。

仔仔细细打量着逸梦,藕色的衣裳得了巧手晕染,绿色向下逐次加深,却又有淡粉色泽夹杂其间,裙摆上所绣的荷花无一不是精美,连着袖子上的荷叶滚边儿,转身之间,整个人就仿佛是一株莲花盛放,头上丝带飘然,又若花蕊,又若流彩,耳上坠着的是银灿灿的小朵白莲,真是再好看不过了,哪里有缺?

陈明瑞也被引了心思,细细看着,只觉得逸梦眉宇间的灵气逼人,实在不是常人能有的,那一双眼睛更是黑白分明,眸光幽深明亮,也说不清到底是单纯还是复杂,而那粉嫩嫩的脸庞,幼滑的肌肤,小巧可爱的琼鼻,娇蕊一样的樱唇,实在是无一不美好,无一不可爱,看不出缺了什么。

收到了疑惑的目光,瑾香也不再卖弄,从荷包中取了贴饰,沾了点儿水,贴在逸梦额心,再让逸梦转身面对众人,道:“少爷,少夫人请看,这样可不是活脱脱一个莲花仙子入凡尘?”

火红的莲花极为抢眼,若是姿色不佳者,贴之便如东施效颦,还是小姐贴了好看啊!瑾香心中暗道,当时见了这莲花贴饰极美,便想也不想地买了下来,却一直派不上用场,被这红莲一衬,姿色稍差便不足以压过红莲风光,唯有小姐这般的,才能够相得益彰。

“我也要看!”逸梦耍宝着打断了赞叹之声,美滋滋地往湖边走去,似要对水顾影,拐角处正好看到了慢步行来的陈易知,冲他眨了眨眼,笑了笑,问道:“快看,我这样好看吗?”

陈易知一愣之后,脸色微红地道:“好、好、好看!真好看!”紧张之下不由结巴起来,一句完整话也说不出来了,暗自懊悔着低了头,只听到一阵银铃般的笑声远去,这才稍稍平复了心境,暗自握拳警醒自己,下次切莫如此!

第一卷 修仙世家 第四十九章 周老

陈易天换了衣服回来,一眼就看到逸梦额心多了贴饰,连声赞叹不绝,倒把自己想要显摆自身的英俊不凡给忘了,一把扇子拿得十分碍手,三两下便扔到了一旁,当起了逸梦的小尾巴,跟过来跟过去的。

方素心看了,只是皱皱眉头,也不说话,倒是陈明瑞看着乐呵,一边笑着一边品茶,赏花的目光十有八九都落在了这一双儿女身上,看着他们嬉闹,仿佛自己也身在其中,自得其乐。

又坐了一会儿,剩得半盏茶水,便起了身,跟方素心说:“我现下带他们过去让老祖宗看看,晚些再回来,若是实在晚了,晚饭便不用等我们了。”

方素心点点头,略有不放心地抬眼,看到陈明瑞一脸轻松,也就放了一半的心,有明瑞哥哥在,不会有什么事情,自己实在是瞎操心了,这样一想,又有些赧然,爱与不爱的纠葛已经太深,她也分不清心中到底如何想的了。

陈易知一直都在一旁立着,也听到了这句话,却不明所以,从来了便被要求站在一旁等候,忐忑难安,此时听来,难道是有事吩咐自己去做?只希望事情不要太难才好,对于陈明瑞的手段府中无人不知一二,相比之下,陈易知整人的手段便是小巫见大巫了。

据说,陈明瑞在幼年时,有一奶妈仗势欺人,表面恭敬,暗地里多加刻薄,把本应该是陈明瑞享用的东西偷偷拿回家中给了自己儿女,却还要装出一副好人模样,而陈明瑞一直隐忍不发,直到某一日当着老太太和众位夫人的面儿,只管那奶妈叫做“娘亲”,反不认自己母亲,更说什么奶妈教他以后要如何如何孝顺她的话都说了出来。

不过两三句话,这位奶妈便死无全尸,乱棒打出府去,不出一日便亡了,而其尚年幼的子女更被发配充军,不等走到,路上便死了,她的丈夫更是可怜,无端被连累了成为贱奴,卖去做了苦力,便是不死,也要脱层皮。

这件事情被陈府下人私下口口相传,都是畏惧莫名,这还只是其一。据说,陈明瑞十二岁学着掌家的时候,因为是从内院做起,便有不少婆子说闲话,嘲笑他无男子气概,只知家宅之内,结果那多嘴多舌的一生都不会再说话,贪了账上银子的还钱不说,依旧要送官查办,其实,哪里有什么官,世家比天大,世家里的事情,便是小事也是大事,那些官员平时都找不到机会巴结,逮到这等小事便往大里办,家破人亡都算是轻的了。

雷霆之威,霹雳手段,等到陈明瑞十四岁正式接管家业的时候,再没有那等不开眼的多嘴多舌了,而外面偶有一些不晓事的,也在不到一月的工夫内尽皆吃足了苦头,两次下来,这位家主便是真真正正一言九鼎的家主了,无人再敢忤逆其意。

因为知道这些,所以对着陈明瑞,陈易知从来不像表面上那般轻松,只觉得有莫名的气势威压扑面而来,稍不留意便要立时软倒,他性子犟,不愿服输,便总是暗自握拳,即便汗湿层衣,却依旧要挺直脊梁。

没人知道陈易知的这些心思,陈明瑞唤了易天逸梦过来,便带着他们还有陈易知往后面的六安华苑去了,逸梦不知所以,便一言不发地被陈明瑞拉着前行,而陈易天则无所畏惧,全副心思都放在了逸梦身上,不停地说着这个那个的,全不在乎去哪里,去干什么,在他看来,只要和逸梦一起,那么再无聊的事情也会变得有意思,满足这一点就够了。

陈易知一直踟蹰着,落后半步,也不敢偷跑,只是时不时地抬眼看一看去路,怎么还往后走,那里已经是墙了,难道是要出府,不对,不对啊,就算是要走后门出府,后门却也不是在这个位置啊!更何况,眼前只见高墙,不见有门。

陈明瑞行到高墙前面,正要传音入内,禀告自己来了,就见得眼前高墙悄然消失无踪,留出了两扇门的空白,让人直接看到了里面的林木花草。

“进来吧!”沉稳的声音仿佛自空中响起,听到的同时,除了听过很多次的陈明瑞没有异样之外,逸梦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抬了头望向头上天空,却看不到任何人影。

“真是古怪,难道我眼花了吗?我刚刚明明看到有墙的!”陈易天揉了揉眼睛,又扯了逸梦一下,“你刚才看到墙没有?”

逸梦若有所思,从那墙消失的时候,她便不由心中一凛,想着这是幻术,还是那等仙道神通,此刻看来,应该是后者了。又是欢喜又是惊惧,欢喜于修仙真的不是虚无缥缈的传说,惊惧于自己那隐藏的身世,说起来,就是方素心也不知道自己那位亲生爹爹到底是妖精还是妖怪吧!

从头到尾,逸梦都不信自己的生父会是什么仙人,都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那么,哪个见过人生了狐狸的?只怕是什么精怪吧!这番猜测也就意味着自己不算是纯种的人,那么,若是真的有大神通的修仙者在,难保不会看出一丝端倪,就是不知道到时候会不会有人打着除魔卫道的名义灭了自己这个非纯种人类。

而且,……自己的重生又何尝不是一个秘密,若是真的有什么大神通,类似能够探查内心,直视他人心中所想,那这个秘密的暴露是不是会给自己引来杀身之祸呢?

沉浸在自己想象的恐惧当中,逸梦的衣袖又在此时被陈易天一扯,一惊之下,她差点儿没有跳起来,小脸惨白着点头,说:“好像是有,我不确定了!”说完,就是一副害怕模样,死死捉住了陈明瑞的衣袖。

衣袖一沉,陈明瑞索性抱起了“受惊”的女儿,抚着她的后背道:“逸梦别怕,这里面住着的是咱们陈家的老祖宗,是有大神通的修仙者,记得见了要行礼问好!”

不知道修仙者是不是都脾气古怪,反正这位老祖宗的脾气时晴时雨,实在是不太好相与,陈明瑞只怕孩子不懂礼数,无意间得罪了他,虽然念着都是自家血脉的份儿上,老祖宗不会下狠手,但若是他要教训,自己也是阻不了的,还是早些提醒为妙。

又叮嘱了一下最顽劣的陈易天,告诫了一些陈易知,陈明瑞这才施然步入,而等他走过了墙的范围,那消失的墙又回来了,这等土行移转的小法术对一个元婴期的修仙者来说,还真是微末伎俩,但看在凡人眼中,便已经是了不起的大神通了。

六安华苑,等看到了那块儿牌匾,逸梦这才想起六年前那个被封起来的院落,原来,竟是这里啊!眼看着要进去了,急忙收敛了心神,为了防范被查探内心,逸梦不停地在脑中想着自己冲泡花茶的时候,唯有那时,她的脑中最为空明,说是一片空白也不为过。

“你来得正巧,这是鸿地周家的子孙,我往年曾经与他家有过一段渊源。”端坐着的中年摆出长者之姿,而他面前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则毕恭毕敬地执着子辈礼,场面看得令人发笑。

“这位想必就是陈家的现任家主明瑞公子吧!早就听得公子龙彰华表,仪容不凡,此时见了,才知传言太虚,怎能形容公子一二?!”老者率先上前相见施礼,不以年龄自居长者之位,行的是平辈礼,“老朽周嵘绩,见过公子!”

“不敢当,晚辈陈明瑞,见过周老!”陈明瑞急忙放下逸梦,上前施礼寒暄,一句自然而然的“周老”,顿时把两人关系拉近了不少。

“嵘绩,你已经是筑基期的了,莫要与他这般客套,他向你行晚辈礼,你只管受了便是。”中年男子发话,却是丝毫不见客气。陈明瑞乖觉,立马附和起来:“老祖宗说的是,周老莫要与我客套了,修仙界不问少长,只问实力,晚辈实力甚弱,当不得周老如此厚待!”

话里话外,又有试探,又有讨好结交,一个念着旧日恩情,也不敢得罪,一个念着将来发展,需要倚靠,这般礼尚往来的相见完毕,一拍即合让好感立刻提升了不少,你觉得我不骄不躁甚是可造,我觉得你知恩图报还算老实,陈明瑞与周老越说越是热乎,一时间话题偏远不少。

等两人说得差不多了,老祖宗插言道:“各大修仙门派不知何故要提前收徒,嵘绩此来,便是特意通传,我有意让他带着他们过去。”

目光扫了一眼逸梦他们,招手让他们过去,逸梦犹豫了一下,待到陈明瑞在后面悄悄推了他一把,她这才上前,有些迟疑地伸出手去,放任中年男子扣住自己手腕,便如那日山中男子一般,逸梦只觉得一股热乎乎的气流从腕部上升,惊惧不定之余也不敢抵抗,努力说服自己放松,好在那热流并不曾像上次一般持久,一会儿就停了。

看到这过于“年轻”的老祖宗脸上有了一丝笑意,逸梦才稍稍放心,退后几步,第一次把陈易天当作了保护伞,躲在他的身后,一副闺中女儿初见外客的娇怯模样。

不说好也不说不好,更不问两人意见,老祖宗只淡淡说了一句:“嵘绩,这三个孩童就交给你了,明日启程即可。”

拱手称是,对老祖宗的一言而决,周老没有任何不满,依旧是笑眯眯的模样,陈明瑞也是应下,而陈易天,便有再多不满,看到父亲大人都应了,也不敢耍泼,老老实实低了脑袋,十分乖巧。

第一卷 修仙世家 第五十章 迷路

“呵呵,放心好了,我会把他们照看得好好的。”周老打着担保,笑眯眯地捋着胡子,又道,“我族中也有孩童要去,且让他们一起,也好有个伴儿,只不知道老祖准备让他们进入哪个门派,周家与南玄门有旧,子弟多入此门,若是其他,恐怕就要自凭实力,我就帮不上忙了。”

老祖宗点了点头,说:“让他们自去选,想要去哪里便去哪里,我既不拘着他们,也不会给他们帮助,这条路,原就是要靠自己的,我给他们指了方向也就是了。”

“是是是,老祖说得极是!”周老连声附和着。

陈明瑞听了则微微皱眉,这位老祖宗,对外人倒比对自家还好一些,这个周老能够对他如此执礼甚恭,恐怕不仅仅是因为曾经有过一段渊源那么简单吧?这般想着,脸上却依旧挂着微笑,拱手道:“一切有劳周老了。”

又说了一会儿话,说好明日何时启程,周老便先行告辞离去,陈明瑞知道这等修仙之人素来不爱与凡人打交道,也不强留,一是怕客人生厌,二是怕这府中动静落入他人眼中也是麻烦。好在如周老这般人多有隐藏自己行迹的功法,倒也不用他担心其来去。

等到周老走了,老祖宗这才说了说原委:“他周家本是凡人小户,祖上却出过一位医药大家,我拿了他家祖传的制药玉简,便送了功法和些许灵石助他家子孙修仙,那人也是能干,早早进入仙道,只可惜到底根基不行,便转了心思去振兴家族,如今,那周家也算是百年的修仙世家了,在鸿地颇有些名气,这周嵘绩便是那人的儿子,有他领着,方便许多。”

陈明瑞默默听了,不由暗中腹诽,自家这位老祖宗自修仙有成也有千余年了,却弃自己家族于不顾,转而去帮外人,别人成了修仙世家又待你如何,此番避难,你照样不敢相信,反而回转自家,早知今日,你当初又何必那般绝情,说不顾便不顾了。

在陈明瑞眼中,自家老祖宗的这种率性且任性的做法实在是不可取,试想,若是他当年不是那般固执,为了一时争执之气,不帮自己家族,如今的陈家定然也是修仙世家之中排得上名号的,若是如此,又岂会有人不开眼要杀了他,便是他的仇家再多,有世家护着,难道不比身单力薄要来得好吗?又岂会落到如今下场,还要隐藏行迹混于世俗界中。

似是知道陈明瑞心中所想,老祖宗又说道:“让他们早些和周嵘绩去也是好的,修仙世家中对于子弟的教养自有一番规矩,我不经此道,他们早些去学着,去了解一下自身适合哪个门派,自己去选了,也免得将来埋怨长辈,进而后悔。”

这番话比起前面的吩咐语气,更多了一番慈长之心,陈明瑞听得心中一动,自己选的路,便是走错了,也不会后悔,这位老祖宗也是如此吧,即便是当年的一时之气,却也不后悔当初所为,此事倒是不宜多议。

“谨遵老祖宗吩咐!”陈明瑞躬身为礼,正要告辞领着逸梦他们回去,明日出发太过仓促,总还有一些需要准备的,老太太那里,也少不了一番离愁别绪,有些突然了,只怕她们一时无法割舍。

“等等!”叫住了陈明瑞,老祖宗说道,“今日有两个孩子闯进来,衣饰不凡,你且带走。若不是周嵘绩今天会来,阵法关了一半儿,只怕他们就要性命不保,来你府中探查的闲人太多了些,这里实在不宜再待。”

虽然多年不问俗事,老祖宗也不是傻的,看到那两人服饰不凡,哪里敢轻易开了杀戒,杀了他们倒不怕,不过是两个凡人罢了,但他现在还在隐匿期间,若是闹出太多事故,引了有心人注意,未免得不偿失,便压下了心中不悦,把那两人放入幻阵中看管,此时那二人还在阵中打转儿,倒是未曾窥得什么秘密。

陈明瑞想了一下,马上知道漏洞出于何处,“那二子必是从后面高墙翻过来的,想来只是想要进入府中,不是有意如此。”若是有意为之,怎么也不会在大白天派两个孩子来,但,“陈府在云梦山还有一座别院,环境清幽,人迹罕至,老祖宗若是想要清净,倒可以移居别院,定不会有人打扰。”

“也好。”老祖宗淡淡应了,便闭上了双眸养神,送客之意明显。

陈明瑞也不罗嗦,带了孩子就往外走,院中小径与来时有所不同,陈明瑞知道这是引自己去把那两个孩子带走的,犹豫了一下,还是带着逸梦他们同去,等会儿见到了,也可装作是带着孩子游园偶遇。

“刚才别院中的事情,不可再对外人说起,包括老太太,你们可都记住了?”又叮嘱了一遍,看到三个孩子都点头应是,陈明瑞这才收了严肃表情,露出一抹笑容,“我陈氏一脉落于人后已然太多,你们便是我陈氏振兴之望,你三人要好生扶持,到了外面,不要被人欺负才好!”

往日总觉得易天捣乱,太过闹腾,又爱惹事,突然间,他就要随别人一起离开,还不知何年能回,心中不由有些舍不得,摸了摸易天的脑袋,道:“在家中你便是有万般不好,也有老太太护着,无人敢动你,可到了外面,要打要骂便是听凭于人,你定要记得先忍耐,再图后计。”

陈明瑞从来不是能够忍人的谦和君子,而是表面谦谦,背地捅刀子的记仇之人,可忍一时不可忍一世,有仇必报的性子也注定了他在教育子女上不会让子女任人欺凌,可示弱,却只是一时,有了能力,便要反扑,且一扑就是置之死地,再不给人翻身的机会,这才是他的家教家规。

“我知道,我会照顾好逸梦的!”陈易天挺胸说着,他多少也是知道父亲要让自己去拜师学艺,书中不是常说吗,谁谁谁拜师学艺之后成了一代大侠,成了何等何等功勋卓著的人物,好男儿自会向往,他早就想着也要拜个什么名师,学得神技,受万人景仰。

逸梦也是激动万分,真的有修仙者,不是假的,真的有修仙门派,可以修仙学道,真的……激动之余又是侥幸,那位老祖宗的神通也不怎么样嘛,都没有发现自己的不同,那是不是说,自己真正的秘密无人可以发现?欢喜之余又是遗憾,狐狸哥哥到底跑到哪里去了,若是它还在,若是能够带着它一起,说不定哪天,他也可以修炼成人,与自己相伴永远。

一会儿喜一会儿忧,心绪复杂难辨,对陈明瑞的叮嘱倒是漫不经心了,这种事情,是个人都知道要保守秘密了,如同财不露白一样,若是人人都知道,这修仙也就真的没有什么神秘之处可言了,而且,总不能漫天都是神仙在飞吧!

一想到那种神仙满天飞,还必须需要交通法则出台的情况,逸梦就忍不住嘴角一翘,会不会真的有那么一天?若是真的有那么一天,恐怕更像是科幻小说吧!

逸梦自思自乐,陈明瑞拉着她走,倒也不虞走丢,而陈易知,落后半步跟着,脚步却比来时沉稳了许多,刚才那个须发雪白的周老对着那中年的“老祖宗”低头哈腰,恭敬行礼,还有陈明瑞对着那老者行礼的样子,一遍遍在他脑中回旋,虽然还不知道具体什么是筑基期,却已经听明白了,陈明瑞需要向筑基期的人行礼,那,是不是说,自己随那周老去选了门派修炼,等到了筑基期,也能够不再受制于人?

他倒是不敢奢望陈明瑞会向自己行礼,他想的很简单,只要学成,就能够不被陈易天动辄打骂,只要学成,就能够带着翠姨离开陈府,不用再受陈明瑞的管制,也不用被亲生奶奶当做贱种呼来喝去,只要学成……抬头瞥了一眼左前方的藕色身影,那随着行走而晃动的莲花鲜活可人,他真的不要求太多,只要有一天,能够被她正眼看待,便可以了。

“都是你说走这条路,你看看,又回到原地了!”埋怨的声音从前方花木后传来,隐约能够看到似有人影在哪儿停伫。

“那刚才你指路,结果怎样,不也是走错了吗?咱们彼此彼此,也不用互相埋怨!”乐无双的声音已经清晰可闻,此时的他早没有了刚入陈府时的悠闲态度,任是谁在重重叠叠的花木中转了将近一个时辰,都会恼怒到想要一把火烧了这些碍事的花木。

“要不,呼救吧,陈府下人那么多,总会有人听见的,我就不信他们敢把本世子囚在此地!”乐无苑已经走得没了力气,却还是强撑着面子,建议提到最后又成了傲气。

“要叫你叫,我可要歇一会儿了!”乐无双长声出气,倒是真的席地而坐,丢人喊救命的事情他实在干不出来,更不知道若是人来了,又怎生说自己这已经离开的客人再次出现,并且还在院中迷路,实在是太丢脸了!

“我才不叫哪,我自能够找到出路!”乐无苑也想到了那一层,哼了一声,也坐下休息,只待力气回复就再次寻找归路,这时候,他早就没有心思去看什么逸梦了。

第一卷 修仙世家 第五十一章 临别

“噗嗤”听到那二人斗嘴的声音,逸梦先忍不住笑了,她脑海中已经能够想象到两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斗鸡模样了,从花木间隙当中,的确可以看到那隐约的两个人,只是他们不曾往这边儿看,所以才没有发现路已经在身后出现了。

“谁?!”异口同声地问话,乐无双和乐无苑调头拨开了花木,往声音传来处望去,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逸梦,四人中,也唯有逸梦这个女孩儿如鲜花一般娇艳欲滴,倒把其他三人衬得有若绿叶一般了。

微愣了一下,收了脸上惊艳之色,两人齐齐把目光看向了陈明瑞,对于这位陈家家主,他们都是见过的,以前的数次相见还不觉得怎地,但此时却分外尴尬,对视一眼,各自心中把错怪到了对方头上,却也不急于内讧,沉着气,不约而同地拱手见礼:“见过著作郎!”

陈明瑞最高的职位是著作郎,在东观馆编撰史书,而他身兼的博闻一职本就是闲散职位,不宜用来官称。

见到是忠勇王的两位公子,陈明瑞也不好说什么,虽然不喜二人的私闯而入,但因了这二人的年龄性子,也不好多加怪责,便只当作不知其过,摆了摆手,道:“已经晚了,两位公子也该回去了,想来忠勇王也正找两位,对了,可有马车,需要我令人准备车马吗?”

一句话状似恭敬有礼,却把两人想要拖延流连的可能给堵死了,逼得两人非立刻离开不可。乐无双乐无苑理亏在先,听了送客之意,也不好多加纠缠,到底对方不是小孩子,容不得撒娇耍赖,便又如大人般答礼道谢,灰溜溜地告辞而去。

倒是乐无苑走时故意撞了陈易天一下,挤眉弄眼地,似要说什么,最后却只是目光深沉地看了一眼逸梦,便快步跑开,跟乐无双一同离去。

陈易天与他们相熟,自然知道那眼色中所含之意不外是夸赞逸梦颜色上佳,取笑自己视其为珍宝藏着掖着不肯让人看到,事实如此,他又不好反驳,更能够想象那两人回去之后会如何宣扬,想必明天,或者不用明天,逸梦便会成了“宁远第一小美女”,到时,又不知道有多少人借口赏园子,专程来看人了。

脸上微有懊恼之色,转念想到自己明日便要和逸梦启程离开,他们就算是想要看人也看不到,不知道会多么郁闷,一想到乐无苑那傲气十足的脸上会有郁闷沮丧之色,陈易天就是一阵高兴,全然不觉得离家是苦,想到旅途中可能有的乐趣,更是兴高采烈。

逸梦的欢喜之色也不比陈易天少,一来是终于能够学修仙,提高自身能力,二来是离了陈府,也算是解了方素心的大患,至少不用让她提心吊胆害怕在逸梦的容貌上让人看出端倪,而且,外面天高海阔,作为一个见识过广大天地的现代人,逸梦还真的不想如井中蛙一般把自己局限在陈府的小天地之中,奉行着古代女子的三从四德,永生被禁锢着自由。

三人之中,也唯有陈易知最为沉稳,但他那轻颤的手指却轻易泄露了心中的波澜。

到正院与老太太相见一番,说了原委,老太太又是舍不得这个,又是舍不得那个,眼泪流着,却也是带笑的:“我知道这是为了你们将来好,便不留你们,只是出门在外,可不比在家,处处都要小心谨慎,有那等坏的,专爱做损人不利己的事,你们自小在家,从不知人心险恶,却要……”

“哎呀,太奶奶,我都知道了,父亲大人都说了一遍了,您再说一遍,等到奶奶那里再说一遍,母亲大人再说一遍,然后到了二奶奶三奶奶那里再说一遍,我的耳朵只怕都要听出茧子来了,我都要出门了,您就不能说点儿别的啊!”陈易天赖在老太太身边耍赖皮,掏着耳朵皱着小脸,好似耳中已经生了茧子,正难受着。

“易天,奶奶吩咐的,只管听着!”陈明瑞少有的严厉,瞪得易天不敢吭声,低了脑袋。

便是有老祖宗的丹药相佐,但人世间到底没有长生不老,老太太的精神虽然还好,但身体依旧是不可避免地衰老下去了,只怕她是见不到易天回来之时了。

门派之中也是自有规矩,路途又遥远,断然不可能经常回家,修仙岁月,几年如一日,而老太太,她的寿命又能有几年呢?陈明瑞想到这里,脸上也带出一丝黯然之色,老太太最喜爱易天,……

“别对孩子那么凶!”老太太看到孙子凶曾孙,忙在一旁瞪眼,护着陈易天道,“易天说的对,我是啰嗦了一些,他自幼聪明,这些也不会不懂,我只是白说罢了。”悄悄抹去眼角的泪水,又拉过了逸梦,叮嘱着,“你是姐姐,从小又是个沉稳的,出去了多管着点儿易天,他也听你的话,你只要管着他不让他惹麻烦就好了。”

“我知道!”逸梦听得这般临别感言,又开始感慨易天的好命,父母疼爱尚且不说,有长辈如此关怀,实在是身在福中了,只可惜他并不清楚。逸梦能够体会老太太的心思,也能够想到陈明瑞所担忧的事情,老太太,还能够活几年呢?

“太奶奶,您在家里,也要多注意身体啊!”逸梦不善于和老人相处,到底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说了半天,也只有“注意身体”这种俗套的话了。

这样简单的一句话落在老太太耳中,让她又是感慨又是怀念,那年,这孩子也曾这么对自己说过。四年不见,她的心性倒是不曾有所改变。话虽简,意却真,老太太当家主事多年,什么样的人没有见过,什么样好听的话没有听过,一句话是真是假,自能辨别,也就听出了逸梦所言发自肺腑,情真意切,感动中,泪水又涌了出来,忙用手绢擦了,笑道:“人老了,这眼睛也不管用了,总是流泪,好了,好了,不跟你们多说了,明瑞,去带孩子们收拾一下吧!”

把三个孩子拉过来摸了摸,就连一向不怎么关心的陈易知,也多看了两眼,老太太这才起身,抚着慧娘的手臂往屋里走,淡淡吩咐:“晚饭就莫叫我了,你们自家聚聚,也省得二房三房那两个在,看着闹心。”

因为皇帝对世家的打压,二房三房那两个总算知道自己娘家自身难保,不再胡乱生事,但碰上这种事,便免不了会有一些闲言碎语冒出来,老太太实在是厌烦听,更怕坏了心情,索性避过了,落个清静。

“是,明日走时我再带他们来向奶奶请安。”陈明瑞说着,更添了一分惆怅,明日生别离,却不知何时再相见,老太太她……还是让她静一静吧!

芳华正茂之时嫁入了陈家,伺候公婆,料理后宅,生了三个儿子之后,丈夫战死沙场,好容易带大了儿子,看着他们娶妻生子,还未等享受子孙之福,三个儿子又相继故去,便把全副的心神用来照料孙子,陈家的血脉在她的照看下继续传承着,而她……记忆中,老太太总在笑,笑眯眯的人儿好似从来不会生气一般,那笑容中有欣慰有怀念也有亲切慈爱,却少有真正开心的笑容,她的笑从来都只是对别人,而不是对自己的。

一辈子,苦多乐少,老了老了,却还要经历一次生离,当年她送走丈夫,送走儿子时,又是怎生想法,而他们的一去不返,又给了她多大的打击?这些,陈明瑞也曾想过,却不曾有一日想得这般深刻,好似感同身受。

一声长叹,陈明瑞也不再说什么,带着逸梦他们先去了大房夫人郭氏的院子,告知了明日即将远行之事,郭氏少不得又叮咛几句,且对逸梦这个女孩儿同往颇有微词,但好歹还是应下了,习惯了儿子当家作主,习惯了依靠,她即便有主见,也多不表示,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不如不说吧!

再到东院,方素心虽然早有准备,却还是泪水涟涟地抱着易天逸梦不忍心撒手,更是说晚上要与二人一起睡,还是被陈明瑞以老太太孤单寂寞为借口给阻了,把易天给送了回去,而逸梦却留了下来。

被放在大床中间,两侧躺着方素心和陈明瑞,逸梦都不知道手脚要怎样摆放才能够睡觉了,最后还是红着脸被方素心当做婴孩儿一样搂在怀中哄着,这才不知不觉陷入了梦乡之中。

而陈明瑞,直到睡觉时才想到自己忘记的事情是什么了,上次发现抱着逸梦吸收灵气似乎特别好,一直想要问问老祖宗,却先是被朝中事情所扰,忘记了,今天又碰上周老过来,事出突然,又忘记了,此时再想起来,也不能够立时去问。

郁闷了一下,陈明瑞也就放下了问的心思,也许当日只是自己心思专注,又或是山中远离世俗,灵气到底多一些,逸梦不过是个小孩子,又是凡人,能有什么古怪,最多不过是她父母不凡,给了她什么吸收灵气的物事,也就是了。

因为不急于在修仙之路上更进一步,陈明瑞也没有那么迫切地想要探寻逸梦的古怪之处,而逸梦的身世,他当年派人查过,不曾有结果,便也不了了之了,更不认为是什么大事情,也就没有放在心上,现在想来,也许就是她父母有异,这才带得孩子不凡,更说不准,逸梦便是什么天灵根之流,所以才对灵气的吸收事半功倍。

这样一想,自觉说得通,陈明瑞也就安然入梦,明日事情还多,不由他在这些小事上费神推敲,也只是闲时想想罢了。

第一卷 修仙世家 第五十二章 别情

破晓时分,冉冉升起的红日刚刚划破晨雾的迷茫,逸梦便已经起身,比她更早起来的方素心正在服侍着陈明瑞穿衣,这时侯的衣扣很像是盘扣,并不是十分好扣,偏偏陈明瑞今儿穿的衣衫又是有一排扣的那种,方素心这会儿就在跟那领口的扣子奋斗着。

平日白嫩的脸上浮现出一层红润,又因为着急的缘故,额上有了曾薄汗,水润润地好似出水芙蓉,又清新又明媚,一头秀发简单盘着,镂空的碧玉簪上透着光,闪动着的都是如水的温柔,一袭高腰长裙,更是突出了身材美好,也更显腰身窈窕,那介于清纯与性感之间的气质实在是诱人之极。

陈明瑞看得专注,全不顾时间早晚,更加忘记了旁边儿床上还有一个未醒的女儿在,一双大手已经悄然摸到了方素心的腰上,并且还在缓慢上升之中。

方素心察觉到身上的麻痒之感,抬眸嗔了一声:“别闹!”拍开了陈明瑞的手,却也被其眼中浓烈的情爱之意惊了一下,好在此时已经系好了那个纽扣,她便急忙退开两步,又似解释又似掩饰地说,“我去叫逸梦起床!”

“她已经醒了,让她自己起来就好了,我听吕娘子说,逸梦很懂事,会自己打理自己的事情,是不是啊,逸梦?”陈明瑞坏笑着说,最后一句问着还在眯着眼睛装睡,其实偷看的逸梦。

逸梦再厚脸皮,这时候也不好偷看人家的画眉之乐了,脸色微红地起身,飞快地捉了昨日的衣衫套上,不等系好扣子就跳下床往外跑,边跑边道:“我去找吕娘子换衣裳!”

跑出门的时候,还不忘转身把门关好,刚好从门缝中看到了方素心被陈明瑞搂在怀中,做些什么,什么呢?嘿嘿,她就没有看到了,捂着嘴乐着,对于方素心能够投入新的生活之中,她还是很乐见其成的。

事实上,也不等她跑回自己院子,为了方便伺候早起的她,吕娘子昨日里就在娇荷苑中歇下的,早上又早早等在外面,就怕主子吩咐的时候找不到人,有小丫鬟看到小姐衣衫不整地出门来了,便赶忙去招呼了吕娘子,不等逸梦找人,吕娘子便出现在逸梦的面前,十分迅速。

对于这种状况,逸梦开始还惊奇一下她们的善解人意,等到后来也就见怪不怪了,毕竟,这时候的女子又不用学习太多的事情,而对于这些丫鬟来说,她们的本职工作就是伺候好主子,全部的心神也只是为了做着一件事情,效率高质量好,也就不足为怪了。

反是自己,貌似有些堕落了,非常习惯于被人伺候。这样想的时候,逸梦正平伸了胳膊,等着小丫鬟为她穿上新衣,平日这等穿衣的活儿,她能够亲手动的也就是内衫,最多是再加上中衣,若是不让丫鬟们打理,便是主子的不是了,说起来,当个好主子还真难,绝对不能够太勤快,不然就是夺了丫鬟们的饭碗。

边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自家花钱买来的服务,边听着吕娘子的唠叨,大同小异也就是那么些话,什么这个不舍得,那个要注意的,但吕娘子说得眼圈儿都红了,逸梦也被感染得多了些离愁别绪,只好开言道:“只是出去学习,并不是不回来了,吕妈妈等着我回来就好了!”

也许是因为已经说得够多了,也许是因为听到了想要听的保证,吕娘子抹了抹眼睛也不再做出哀伤之色,把打点出来的行装给逸梦说了,逸梦只觉得头晕,自己这是去受苦学习,换句话说,也就是要如学徒工伺候师傅一样去伺候人,更要耐得住清苦去修仙,带这么多,这是搬家去享受的吗?要不要再加几个丫鬟小厮?

“……凡尘和凡烟两个规矩也学得差不多了,我本想让她们两个跟着去伺候,可是少爷说不要人跟着去,小姐自己在外面,可怎么得了啊?……”

听到吕娘子还真的有带人的打算,逸梦急忙摆手,阻了吕娘子的想法,“带这么多东西,只怕不太好,带两件贴身衣物带些吃的,再带些钱,缺了什么买什么也就行了,带这么多,太累赘了!”

看着那四个大衣箱,每一个都能够装下一个自己,自己是这般,易天也是这般,再来个易知也是如此,那得要多少马车才够啊?!昨日见那周老可就是一个人,来去自如,按说这等修仙的,怕是都不耐行李累赘吧!虽说是人家欠着老祖宗的恩情,可还是莫要琐碎到令人厌烦才好啊!

吕娘子听了执意不肯,说是什么都是用的,少不得,而逸梦看着里面的首饰就已经是头大了,用得着带上三盒首饰吗?再看看那春夏秋冬都包括的衣裳以及配套的鞋帽风兜,再看看那夏日用的玉枕,逸梦无语。

自己挑了两套不那么繁华,简单大方的裙子出来,为了防止天冷,又拿了一件银貂毛的大麾,其他的都弃而不带,首饰也是简单到只要一根白玉簪便作罢,鞋子也是必须的,出门在外,便如现代那般也有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何况是交通严重落后的古代,带上一双鞋子作为替换还是应该的。

逸梦挑挑拣拣,收拾了一番,东西也是不少,一个小包裹的东西,背起来也是一个大书包了,比对着自身的体积,相当于半个自己,也不见省事,这还没拿吃的东西哪!

正想着要不要再把衣服少拿一套,陈明瑞却刚好来叫,虽然嘴上没有说什么,但他脸上显然是极为满意逸梦所带东西的,逸梦便没有多事,小乌龟一般把包袱双肩背着,就要往外走。

这样双肩背包的模样逗得陈明瑞一笑,却也是灵感迸发,揪下逸梦的包袱扔给了吕娘子她们:“趁着这会儿工夫,把这包袱改一改,让小姐可以像刚才那样双肩背着,记得带子宽一些,免得勒得肩膀疼!”

少爷已经发话,吕娘子自然再不好说什么,接受了只带这么丁点儿东西的事实,带着手下丫鬟就开始赶制双肩包,举一反三的丫鬟们仗着一手不错的手艺,很快改良出了简易型的双肩包,吕娘子还心灵手巧地在包中加了一个内袋,让逸梦放置贴身小件。

用过早饭之后,逸梦的“双肩包”已经似模似样了,虽然没有棱角,显不出整齐,圆扁扁如龟背,却结实了许多,实用了许多。

陈易天那里倒与逸梦差不多的情况,他身边的大丫鬟没有一个舍得的,一晚上便有半宿都是在帮他收拾东西,结果弄出来的箱子比逸梦只多不少。陈易天早起一见就烦了,甩了个脸儿,干脆一件都不带,只把银票装了不少,让晓春把那些银票用防水的油纸仔仔细细包了,缝在腰带之中,任谁也无法察觉,更有一些藏在衣领中,肩膀处,想到鞋底容易因走路而磨穿,便没有藏入鞋中,又多带了一把匕首防身。

陈易知则简单多了,由着翠萱收拾着带了两件换洗衣裳,又把能久放的干粮专门包了一袋,是翠萱夜里偷偷到厨房找东西做的馅饼,味道都是极好,只可惜,因为天热怕肉馅易坏,便只做了素饼子,还有些甜的,充当零嘴。

等陈明瑞带着逸梦到了正院,陈易天和易知都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了,陈易天什么都没有带,倒是潇洒,陈易知挎着一个包袱,倒有些像是回娘家的小媳妇,加上他一脸怯懦,更是可笑。

“这是什么啊?!”看到新式的“双肩包”,陈易天第一个冲过来询问,一眼看明白了用途,又觉得好笑,想到了乌龟,却因为是逸梦,也不好取笑,倒把自己憋了个内伤,只说是,“很好,很方便。”

眼看着时间快到了,老太太却没有起身,房中静悄悄的,陈明瑞叹了一声,道:“你们三个,过来给奶奶磕个头再走!”

陈易天听了,撅着嘴,他早起才换的新衣,现下却要跪在阶前,有些怜惜新衣,却还是跪了下去,草草俯身走了一个过场,逸梦想要扎实磕头,却也害怕额上沾上泥尘可笑,便先用双手垫了,在手背上磕了头,模样标准规范,不易看出她的那点儿小心思,倒是双肩包闹了笑话,头一低,重量偏颇,险些砸到了头上,亏得陈明瑞伸手给稳了一下。

三人中,唯有陈易知老老实实磕了头,额头碰出了响儿,心中暗自发誓,下次回来,定然不要再任由人摆布。

“好了,走吧!”陈明瑞深深看了一眼镂空的窗格子,透着那层轻纱,仿似能够看到里面的人儿正双目含泪注意着这里,却也不再说什么,带了三个孩子就往前面走去。

陈府侧门,正有一辆马车等在那里,周老便端坐车中,闲闲想着回去之后要做什么事,要如何安排那三个孩童,更好奇的是那三个孩童是何资质,若是资质好,提前示好也是好的,若是不成,也不用放太多心思,便让他们在南玄门做个外门弟子也就是了。

对于那位老祖的恩情,周嵘绩实在是不想分说,不过是赠物之情,却能够让施恩人记了百年之久,这位老祖还真不愧是修仙界中出了名的吝啬之人。他周家能有今天,还是他父亲经营有方,左右逢源,得了几位元婴老祖的看顾,不然,便是那等赠物之事,怕也是怀璧其罪,早早被人坏了性命,那时候,就不是恩,而是仇了。

罢了罢了,此番就当做是还了那恩情,免得日后于心境有碍。想到这里,周嵘绩收了杂念,闭目凝神。

PS:这是今天的。总算是补完了,刚回来有些不舒服,要休息两天,缓一缓,嘿嘿,仗着还有些存稿,一天一更还是可以的。好了,我去休息了,明天继续更新!明天见!晚安!

第一卷 修仙世家 第五十三章 盘算

宁国以南便是鸿之所在,宁国人称“鸿”,不称其为“国”,多是“鸿地”,“鸿地”地叫着,究其原因也是因为鸿本来就不是一国。

数万年前,鸿地曾经出过一位经天纬地的君主,因其名为“鸿”,此地便以其名而闻名天下,真正的地名反而被淡忘了,那时,鸿还是国,却又与别国不同,别国,例如宁国,是世家把持大权,却也有皇帝之尊,非不得已,世家也是不能够妄议皇帝的废立。

而鸿则不同,那位君主因为自觉功绩太著,后世不可能有超越自己的,便自得地下令身死之后,其子孙与功臣同享此国。一般来说,这样的命令无人会服从,本来可以当皇帝的子孙会不满意自己的权力被削减,本来就功高的大臣会不满意自己的权力无法更进一步,放在一国之中,便少不得要有争端战乱。

却是古怪,鸿地从来没有,此处民风淳朴,当权者从不醉心权势,倒是逍遥之心日盛,久而久之,鸿地就成了无国之地,有兵,但只守土卫疆,刀刃剑锋所指都是外敌,有臣,但各自为政,乡族里老,德高望重之人都会处理好自家自族的事务,也不劳外人费心。

在外人看来,鸿地便是一番古怪情景,你若想去占领它,去攻打它,鸿地所有的人都可以拿起刀剑相向,一个个都彪悍得可以,是十足的蛮荒之民,不通教化,而平日里则是一盘散沙,不见什么君臣上下之礼,无礼之极。

一路上,听周老说着鸿地的种种,逸梦听得惊讶,这等情况,莫不是成了“天下大同”的盛世?但听到后来,才明白不是没有争端,不是所有的争端都能够和平解决,而是鸿地有一种类似于现代的和平,因为鸿地大多数世家权贵背后都有一个修仙门派或者几个修仙门派的影子。

那些修仙门派本来就是各自为政,却又力量均衡,谁也奈何不了谁,自然不会撕破脸皮去争去抢凡人眼中的金银土地,对于修仙者来说,金银的价值还不如一块儿灵石,呃,这么说也不全对,至少金银多了还是可以买到很多灵石的,但,的确不那么看重就是了。

而鸿地的居民被这些修仙者影响着,价值标准也发生了偏颇,不再以金银为贵,反而以珍惜药草灵石为宝,毕竟,若是能够从修仙者手中换取一件半件的宝物,即便是他们眼中很一般的,在凡人眼中也是极为厉害的。

时日久了,那些有贪心的有野心的也知道向外发展了,劫掠他国的财物,然后在本地当良民,在他国捣乱生事,到了本地则做出逍遥不争的样子享受平静的幸福生活。也许是人人心中都有一个对于太平盛世的幻想,所以即便所有的人都知道鸿地的平静是假象,却也愿意维持这个和平的假象,维持眼前的安定繁华。

这样的结果,便营造出了一个世外桃源的鸿地,而这里安定的环境也成了商人的最爱,因为鸿地临着朔海,过了一道海峡,则是景国,鸿地的海外贸易也因此极盛,港口处总是停着不少多桅的海船。

“真的吗?真的有那么大的船?”陈易知睁大了眼问着,口气里全是吃惊,“那景国是什么样子的,真的比宁国还要大吗?”

马车略有颠簸,陈易天不耐烦地在一旁靠着,他对旅途的兴奋早就过去了,窗外的景物不说一成不变,却也变不到哪里去,村庄与村庄都是大同小异的,城市与城市,还真没有哪个城市还如宁远一般繁华,不看也罢,至于那些草啊树啊花啊鸟啊的,看过一次是新鲜,看过两次就有些乏味,看过三次,连增加印象的功用都没有了,而第四次再看到,他便甩下了车帘,再也不往外看了。

而整日里,不能够胡乱跑,在马车中坐着,他更是不耐烦,吃的东西也就不说了,外面买来的东西还不如陈易知带的饼子好吃,这样的对比让他在最初怪过一阵儿自己的丫鬟,都是从府中带的,怎么人家带的就比自己带的好吃?实不知那是他吃腻了那些糕点的缘故。

上好的绸缎衣服染上了灰尘,还一直皱巴巴的,看不出丝毫光鲜样子,那些金丝银线的勾边儿华丽依旧,却没有为衣添彩,反而成了滑稽可笑。

“景国自然很大,莫说宁国不如,便是再加上凤、元、乌、安四国,也加上鸿地,也不如景国大,而景国还不是最大,在朔海的正南,有国名章,那才是最大的国家,景国也远远不如,只可惜章国离这里太远了,那里的人并不曾有到过这里的。”周嵘绩很喜欢陈易知的求知欲,相较于逸梦的寡言,陈易天的少爷脾气,他看陈易知倒是十分顺眼的,跟他说的话便也多了一些,不厌其烦。

“是吗?”陈易知眨眨眼,他实在是不能够想象那样的地方要有多大,现在的这辆马车用了四匹千里马,行了十多天却还没有走出宁国。那景国那么大,景国人走来这里,那要走多远呢?

“净问些有的没的,景国那么大,你若是喜欢,就去景国好了,何必在这里腻歪!”坐着马车本来就枯燥无趣,听得陈易知喋喋不休地问个不停,陈易天再也忍不住地烦了,拂了拂手,换了个姿势靠着。

逸梦撇嘴,看到周老似乎有些不喜的意思,悄悄扯了扯陈易天的衣袖,冲他努努嘴,示意他照顾一下旁人的情绪,陈易天总算知道这不是自己的地盘,收敛了一下,调整了一下坐姿,看着端正了许多,眉宇间却还是挥之不去的烦躁。

“周爷爷,咱们还有多久才到鸿地啊?我都等不及想要看看鸿地是怎样的地方了呐,感觉一定很有意思!”逸梦故做可爱地问着,双手托腮,声音甜美,任谁看到都不会对她发脾气。

周老听得那一声“周爷爷”,顿时笑逐颜开,好似看到了自己亲孙女一般笑着捋了捋胡子,和颜悦色地说:“傍晚时候就到了,爷爷家里也有个跟你差不多大的孙子,算起来,比你大上两岁,也是今年要拜入门派之中,你们可以一起,也好有个照顾!”

笑眯眯地说着,虽然觉得眼前的小女孩儿过于老实寡言,却还是喜欢她灵气逼人的样子,想到自家孙子,便不由得打起一个算盘,等到筑基过后,让他们两个双xiu也好。

修仙界男子多过女子,对这些修仙世家来说,实在不是什么好消息。修仙世家最初的存在不过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广涵,而到了后来,他们才发现那看不见摸不着的灵根是可以血脉传承的,两个同样身具灵根的人,其后代也有灵根的几率便大了许多,久而久之,便有了把身具灵根的男女配做夫妻的做法,也是为了世家的扩大和传承。

而现在说来,男子是越来越好找,女子是越来越不好找了,重男轻女是世俗界的通病,便是修仙世家也不例外,女子少有毅力卓越者,更是很多耐不住修仙的清苦,一旦成家,便多把心思放在了子女身上,而所谓双xiu,也是男子好处大于女子的,此消彼长,想要双xiu的男子是越来越多,愿意修炼的女子却是越来越少了。

不得已,许多世家不得不在外广寻有灵根的女童带入自家,从小培养,至少也培养到筑基期为止,但这种做法成效并不大,灵根本就是虚无缥缈的东西,可意会不可言传。

而他们又总不能够把功法带着,让那些女童一个个照着修炼,然后从其体内有无灵气去看有无灵根,那样不仅成效太慢,那些顽劣女童也未必懂得用功,需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先教会她们功法含义,再让其领悟,这时间便只长不短,远水不解近渴。

若是直接探查灵根,可行,的确是可行,但至少也是结丹期修士才能够做到,而且也有一定的风险,若是不慎,便可能把一个身具灵根的孩子给毁了,当然,还有另一重考虑,结丹期修士是不会耗费时间做这种事情的,结丹期到元婴期不过一步之遥,已经结丹的修士没有人不想要迈出那一步,便把更多的时间花费在了修炼上,不再理会俗事了。

结丹期以下的修士不是不能够探查,但只限于一种情况,就是对方也有灵气在身,才可以感知,而普通人,碰巧在无意中修炼了功法得了灵气的,根本没有,这种情况便不予考虑。

凡此种种,见到了还算不错的女童,进而想要为自家培养一下,也成了人之常情,周嵘绩的小算盘还真的是不算什么。

逸梦不知道其中缘故,只是听到周嵘绩的那话,看到他笑着看自己,便不由得后背发凉,不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吧?但,他这话听着,怎么那么那个啥呢?可能是多想了,我才八岁,这么小,就是做媒,也要等我十五岁及笄吧!肯定是我想多了。

陈易天冷冷睇了周老一眼,那话他怎么听都不顺耳,逸梦有自己照顾,关他孙子什么事?!更何况,他算是哪门子的爷爷,他的爷爷,可都是死了的哪!若是要当他爷爷,先死去地下再说!有了前次告诫,陈易天只在心中恶意遥想,却不再说些“不顺耳”的话了。

在陈易知的低头不语,陈易天的闭目装睡,逸梦的自嘲一笑中,周老的这句话无人应答,冷冷地飘了过去,他却不以为然,依旧眯眼盘算着。

第一卷 修仙世家 第五十四章 北王

“驾——驾——”

天干物燥,飞驰而过的一队马匹扬起了漫天的灰尘,陈易天刚好撩起帘子看外面,被灰尘呛得缩回头来,急忙放下了帘子,却还是有些灰尘飘进来,让逸梦也不由皱起了眉头。

唿哨声后,一队人扬长而去,留下后面的马车吃灰,那朗朗的大笑声传来,就连笑得好似老狐狸一样的周老也有了几分不悦,冷冷道:“王家的这些子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王家?”陈易天诧异着,倒似想到了什么,不再吭声,长长的睫毛垂下,掩住了眼底的思量,是巧合吧,不可能是那个王家吧!

“你想的没错,就是那个王家!”周嵘绩突然开言,一语说出了陈易天的疑惑,逸梦和陈易知不明所以,一头雾水地看向周老,等待他的解释。

“呵呵,”周老笑了两声,大概很满意自己成为众目焦点,捋了捋雪白的胡须,这才说道,“这世上,怕是无人不知道‘北王’之名。”

“北王,周爷爷是说刚才经过的那个王家就是北王么?”陈易知猛地坐直了身子,一双眼中充满了憧憬向往还有敬仰,对的却不是面前的周老,而是周老口中所说的“北王”。

“可不就是那家,不过是做生意的商贾之家,还敢自傲,真是丢人!”陈易天冷哧一句,世家子弟出身的他,骨子里是看不起商人这种不入流的小人物,扫了陈易知一眼,似乎认为他丢了自家的颜面,冷声斥道,“收起你那一脸恶心的表情,你即便是庶出的,身份也比那些商人之子高贵许多,别在外面丢我们陈家的脸面!”

这句话骂的人就多了,连周老也包含在内了,周家虽然祖上是医药大家,却到底不能够吃药草为生,便以贩药为生,也是商贾之流,陈易天当着周老的面儿贬斥商人地位低下,鄙视之意明显,周老的脸色立时就变了。

逸梦看到周老神色不喜,急忙拉了拉陈易天的衣袖,不让他继续说下去,自己笑着转移了话题:“北王是怎么回事啊?我从来没听过,易天给我讲讲吧!”

“有什么好说的,不过是生意做得大些的商人罢了。”陈易天很是不屑,一言概之,也不再理会逸梦好心圆场之意,凑近了一些,靠在逸梦肩上,说,“让我靠靠,这一路走得骨头都要散了!”说着,就很是赖皮地眯起了眼睛,却又有心偷看逸梦的反应,一只眼皮拉开少许,面色古怪。

逸梦又好气又好笑,也不理会他,只要他能够闭上嘴巴,少得罪这位周老,其他的都无足轻重,这样想着,就任他靠了,自己把目光看向周老,道:“周爷爷,给我讲讲北王的事情吧,我从来没听说过!”

有人和缓气氛,周老也不是度量狭窄的,只把陈易天那句不中听的话当作了耳旁风,过耳就散,当下就开始了解说:“这北王的确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但是能够让人提到王家便想到一个北王,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了。”抛出这句意有所指的话,明白是说陈易天刚才的反应已经足以说明北王很了不起。

陈易天仗着年龄小,只作没有听懂这句话的意思,闭着眼睛装睡,却在心中暗恨,他当然清楚此行要靠着周老,而那等入门派修仙之事也不是有钱就办得到的,所以才诸多忍耐,收敛了不少性子,但,若是让我得了势,我定要……把整人的法子从头到尾想了一遍,把被整的人都想成了须发皆白的周老,想到拔光他的头发胡子,让他光秃秃的,陈易天就是一阵好笑,一条腿翘着一晃一晃的,对他的话更是充耳不闻。

若是逸梦知道陈易天此时所想,定然会暗赞一句果然聪明,竟然无师自通了“精神胜利法”,赤果果地盗版啊!

北王,并不是真的有什么王爷的名位在身,更加不是朝廷敕封的权贵,说白了很简单,就如同某人姓王,名子某,叫起来便成了“王子某”,而这“王子某”也不是真的王子,北王也是如此,指的不过是北方的王家罢了。

当然,这是很早之前的说法,现在的王家,可不单单在北方有生意,他们的生意涵盖各行各业,而且已经遍布诸国,就连海外也有,算是无冕之王了,只要王家咳嗽一声,全天下的商人都要提个小心,更夸张的,说是他们一动便引起金融风暴,也是不为过。

让逸梦惊叹的并不是这时候竟然有这样的巨贾存在,而是周老后面所说,这王家原来竟也是一个修仙世家,在修仙界是赫赫有名的,修仙世家里排第一的便是这王家了,也无人能够说清其究竟是什么时候成为修仙世家的,只知道时间非常悠久,属于修仙世家中泰山北斗一样的大人物,举足轻重。

虽说同属修仙世家,却也有一二三等之分。陈家现在还远远排不上名号,算是最边缘的修仙世家,便是说起来也无人会知晓。而周家,虽然崛起时日还短,在正经的修仙者眼中不算什么,但周家老太爷经营有方,广行收养孤儿,充作自家子弟,无灵根的让其管理家族产业,有灵根的就让其加入门派加以培养,百年下来,周家不仅在鸿地有了名气,就在修仙世家中也可以算作是三等的了。

周家这是以人数在修仙界占据了一席之地,而二等的,则重在质量,筑基期的修士和结丹期的修士,貌似实力只差了一个等级,实际上却有着天差地别,换句话说,除非筑基期的修士以绝对的人数围攻结丹期修士,不然只需人家伸伸指头,便可以如同碾死一只蚂蚁一样杀死筑基期的修士。

对于力量的垂涎是所有人都有的贪欲,不同的只是多少之别,而这世上总是贪欲重的人多,所以,一旦迈入修仙界,便少有人不向往更强大的实力的,那些二等的修仙世家,除了还让家中长老和一些外围弟子负责家族事宜,其他的人便一门心思修仙,实力自然不凡,结丹期修士多数出自二等的修仙世家。

而那等元婴期的修士,在修仙界并不是很多,按说陈家那位老祖宗也算是极了不起的了,物以稀为贵嘛!只可惜他不曾提携自家,不然……每每想到此处,逸梦总有些惋惜遗憾之情,惋惜自己浪费的数年时光,若是……但一想到若是陈家真的在修仙界拥有了举足轻重的地位,那么自己的身世定然是瞒不过的,那时候,等待方素心和自己的,还不知道是怎样的生活,算来算去,还是现在这般更好。

“他们也是来拜师学艺的吗?”陈易知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问完之后,又小声喃喃道,“我一定比不过他们。”

陈易知两岁才有了自己的名字,之后才享受到小少爷的待遇,而他生来体弱,幼时又多病,不曾学得武功,启蒙时虽也有一个夫子教授课业,却是那等光会卖弄嘴皮子的奸猾之辈,也看准了他的无势,并不曾用心教过他,幸亏陈易知天生聪敏,过目不忘,这才能够学完了全部的文字,而其他,却只能是“好读书,无甚解”了。

“他们自然要来,每次门派收徒,都少不了王家人,以前还曾经出过两次天灵根哪!”周老似有怀念地捋着胡子说道,想起那番各大门派争抢天灵根弟子的盛况,不由得为之感慨万千,又是羡慕又是嫉妒,还遗憾自家的人才广而不卓。

看到陈易知面有自卑之色,周老又急忙补充道:“这些都不用担心,修仙门派收徒不是看门第高低,而是看灵根天赋的,若是没有灵根,万事皆休,莫说进入门派修炼了,便是把上等的功法给你,你也无法练出个子丑寅卯,而灵根则是天生的,只要有灵根,哪怕是伪灵根,只要能够感受灵气,也会收你入门的……”

“那我有灵根吗?”陈易知第一次不礼貌地打断了周老的话,双手攥得紧紧的,情急地问。

周老不以为意,乐呵呵地道:“当然有了,不然老祖又岂会把你们交给我,只是你灵根属性如何,我就不知道了。”

“啊?!”陈易知吃惊了一下,又是喜又是忧,“您也不知道我是什么灵根吗?那到时候怎么办?怎么样才能够知道自己是什么灵根啊?灵根是不是就是筋脉什么的啊?”对此一知半解的陈易知直接套用了武学用词“筋脉”,把装睡的陈易天听得偷笑,却不出声,竖起了耳朵听周老如何说,对于这灵根,他也很想弄清楚,至少清楚自己是什么灵根的。

周老张了口,却不知道如何说,就连修仙界的人也还没弄清这看不见摸不着的灵根到底是怎生模样,这样的问题,他还真的无法解答,无语时,突然发现了逸梦的过于安静,便把矛头转向了逸梦:“逸梦不好奇自己有无灵根吗?”

“周爷爷说的很对啊,老祖宗不是确定我们有灵根了吗?不然又怎么会把我们交给周爷爷?”逸梦笑着回话,眼中全是狡黠之色,想要套住她,那可不太容易。

“但,逸梦不好奇自己是什么属性的灵根吗?”周嵘绩再接再厉地问着,他还从未见过如此不好奇的孩童哪,周家收养的那些孩童,听到有可能修真的时候,哪个不是兴高采烈地叽叽喳喳,吵得人头都大了,却没有一个是这般安静的。

“不管是什么属性的,不是都可以修仙吗?”逸梦故做天真地反问,把疑惑的目光投向了周老,貌似奇怪他为什么会问出这么没有智商的问题。

周老神色一滞,一口气憋到胸前,就是不知道该怎生说才好,是啊,无论何种属性都可以进入门派,只要有灵根就成了,自己的那个问题还真的是很没有水准,都被孩子鄙视了。

陈易知听了逸梦的话,脸色微红,重新端坐,是自己太急躁了,一点儿没有大家气度,在他看来,世家的孩子就应该是逸梦这样的才对。

第一卷 修仙世家 第五十五章 周家

周家终于到了!

跳下马车的那一刻,逸梦真的想要不顾众人目光地欢呼雀跃一下,在马车上坐了那么久,还真是易天那句话,骨头都散了,一下地,好似全身骨骼重组一般,伴着又酥又麻的感觉,僵硬的骨头开始正常工作了。

想是想,却什么也没做,一来没有力气,二来要注意身份。有些不自在地拉了一下自己的麻花辫儿,拂去衣上的浮尘,逸梦的脸色还是很端正的,却在心里充满了别扭的感觉,面对着那朱红色的大门,好似看到了那人的豪宅一般,忐忑难安的同时还有些许的畏惧。

从此开始,就要踏上一条不一样的路了,再没有人可以扶持,连狐狸哥哥都不要自己了,以后该如何呢?正茫然着,身边突然多了一只手与自己相握,“快走吧,累死我了,一定要好好休息一下!”

却是陈易天见逸梦站着不动,以为她怕生,主动拉着她向里走,心底里充满了照顾自家小妹的自豪感,面子上却满是不耐烦,察觉到逸梦注视的目光,他的耳根处泛起了淡淡的红晕,连头也不敢回,大步拉着逸梦走着,全忘了她可能会跟不上。

是啊,还有弟弟!逸梦粲然一笑,小跑着跟着陈易天的脚步,她可是姐姐哪,怎么能够被弟弟看扁了,需要弟弟的照顾?!她要做好姐姐才可以!

“小姐的房间在西厢,小公子的房间都被安排在东厢,还请小公子跟我这边儿走!”

周老一下车就找来了下人,让他们领着三个孩童去往安排好的住处,逸梦还好说,安排哪里住哪里,什么都不挑,易天却不然,听到自己的住处在东厢,与逸梦隔了老远,就不高兴了,冷下脸来,说:“她住哪里,我住她隔壁就好,还是说,你们周家没有多余的房间了?”

“有倒是有,可是……”领路的小厮还在负隅顽抗,想要争辩什么,陈易天却不等他再说,冷哼一声:“你去把周老叫来,我倒要问问他,为什么非要分开我们!”

这句话比上一句就要严厉多了,更含有一些恶意的揣测,逸梦听了一愣,只怕周老真的听到这样的话会不高兴,晃了晃陈易天的胳膊,正想要让他不要闹了,却听到旁边儿插过来一个人的声音:“这便是刚来的陈家姐弟吗?”

逸梦三人回首看去,一个十四五岁的蓝衫少年正站在廊下,红色的廊杆衬着他冷色的衣衫,愈发显得人单薄清冷,细长的眼,高挑的眉,一看就是十分不好惹的样子,偏偏他的话语温和,显得极为矛盾。

“是,小人正要安排他们住下,这位小公子却不愿意与姐姐分开!”小厮口齿伶俐,一句话说完了整件事情的起因经过,不偏不倚。

“行了,你去吧,我带他们去我院子住,你去回一声就是了。”少年说着摆了摆手,小厮也不多话,清脆地应了一声,便走了,想是去前面回话了。

“跟我走吧,我的院子就在前面,也没有那么多人,除了我和妹妹,刚好还有三间空房,你们一人一间正好!”少年走过陈易天身边的时候,笑着说道,他一笑起来右边儿嘴角露出一个小酒窝,显得异常可爱,就连那冷情的薄唇也柔和起来了。

“你是谁,这么多事!”易天开口,却不是答谢的话,而是有些不客气的质问,一双眼睛也带着打量,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把眼前这个冒出来的讨厌鬼多看了两眼。

少年笑笑,道:“我是周天博,也不算是谁,只是周家的大公子罢了,虽然没有什么大的用处,不能够修仙,却也是掌管着周家药铺生意的,还算是有些权力罢了,倒也不算惹人厌,那么,小公子,你能够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讨厌我吗?”

周天博回答的很是诚恳,态度友好,一直笑着,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就算是陈易天的傲气到了他这里,也是无从发作,摸了摸鼻子,讪讪道:“我没有讨厌你,我只是不喜欢你罢了。”一句话说完,连自己名字也不愿意告诉他,闷声跟着往前走,拉着逸梦的手又紧了紧。

“易天,别这样!”逸梦在易天耳中悄声说了一下,到底周天博还算是帮忙解决了住宿问题,让大家能够住在一起了,不应该这样不礼貌的。

转向周天博,逸梦的笑容甜美而生疏:“这是我弟弟易天,易知,我叫做逸……”

“逸梦,别把你的名字告诉他!”陈易天突然打断逸梦的话,大声了一句,等到说完,懊恼得都想打自己的嘴巴,这样的错误他也会犯,若是让那帮人知道了,非要笑掉大牙不可。

“逸梦么?果然是个很好听的名字,跟人一样可爱哪!”周天博倒笑得不是很过分,只是这句称赞实实在在又惹了陈易天的厌恶,遭到了冷冷的一瞪。

虽说比易天大一岁,但却还不如易天高的逸梦,这时候被易天努力挡在身后,除了要拉开她和周天博的距离,还有就是护着逸梦,不让周天博看到,这种做法很幼稚,逸梦感到暖心而又无奈。

摊手耸肩,做了一个很经典的动作,扔了一个眼神给周天博,逸梦苦笑道:“易天就是小孩子脾气,小叔叔你不要生他的气啊!”

周天博听到前半句,笑容依旧,更为逸梦的可爱动作所吸引,笑得酒窝愈发明显,而听到那个“小叔叔”的称呼,笑容立刻凝固,反之,陈易天听到那个称呼,当下笑得春guang灿烂,附和着道:“对呀对呀,‘叔叔’千万不要跟我‘小孩子’一般计较啊!”

刻意重读的两个词是个人都能够听出来是什么意思,周天博自然也听出来了,依旧笑着,却笑得有了几分不自然,问着逸梦:“我才十五岁,你叫我‘大哥哥’就可以了吧!”

不等逸梦回答,陈易天的聪明伶俐又回来了,很严肃地说:“那怎么行,我们管周老叫做‘爷爷’,你是他的大儿子,可不就是‘叔叔’了?难道还要我们叫你‘父亲’么?这是辈分问题,一定不能够乱叫的,不然,别人说我们没有家教就算了,若是说周家没有礼教,岂不是影响了周家的名声?!不行,坚决不行!叔叔,你说我说的对吗?”

本来已经被“叔叔”这个称呼雷了一个外焦里嫩的周天博,再听到“父亲”那个更为恐怖的词,当下就“望而生畏”了,再见陈易天一口一个“叔叔”叫得欢,又用家教之类的话堵住了自己的念想,也不好再说什么,叔叔就叔叔吧,不知不觉的,自己还真是老了啊!

摸摸还算光洁的下巴,再想到自己父亲那一把雪白的胡须,周天博心里就是一阵阵恶寒,就算是不能够长生不老,他也一定要搞到“定颜丹”才好,他可不想以后老了也是父亲那般模样,实在是太恐怖了。

周天博印象中最为深刻的便是父亲一手拿着家法,遍布皱纹的脸对着他发脾气的样子,那一记记的家法除了让周天博懂得上进懂事之外,也让他对父亲那张老脸的恐惧深深地印在了心底,想到自己以后也会是那般模样,就是一阵阵恶寒,虽说男子不应该注重容颜,可他就算是毁容也不愿意满脸皱纹,须发皆白,那实在是太凶恶太难看了!

对了,定颜丹一定要多搞几颗才好,别的不说,貌似女孩子都喜欢自己青春永驻的。想到可以凭着那丹药吸引到更多少女充满爱慕的目光,周天博的心思就有些飘远了,开始想着怎样能够找到一个有灵根的女子来同他结为夫妻了。

对于自己不具备灵根,周天博表面上不在意,心底里一直耿耿于怀,明明他的母亲也是修仙之人,偏偏他没有灵根,而晚他一年出生的弟弟则有灵根。这样的先天条件决定了他没有迈入仙途的资格,却是让他觉得万分不公。

同父同母的兄弟,他必须要撑起振兴家业的担子,而他的弟弟则可以万事不操心地一门心思修炼,日渐强大。无论他怎样努力,都无法比过弟弟,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弟弟不会再尊敬他,不会再把他当做哥哥了。

想到那样的情况可能会发生,想到弟弟现在已经不再叫他哥哥,更是谈不上有多么尊重,周天博的心里就觉得憋屈,觉得自己这个哥哥做得窝囊,一下子没有了说话的心思。

“这就是我的院子,这三间都是没有人住的,平时下人也打扫,你们马上就可以住进去。”领着三人来到那三间连着的空房前面,略安排了下,借口有事,周天博就离开了。

逸梦为了表示不会厚此薄彼,选择了中间的房间,陈易天和陈易知便一左一右地各自安居了,两人分开了,也是好事,至少陈易知不会再被欺负了。逸梦自觉这样的住宿安排非常好。

第一卷 修仙世家 第五十六章 天雪

修仙世家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住下来之后,逸梦就发现周家有很多地方都与陈家大不相同,首先是功法,由专门的筑基期修士来教导那些被捡回来的孩子,据说这样即便孩子们不是十分努力,却也可以理解大半,容易在他们修炼两三年后发现哪个有灵根,哪个没有,从而进行下一次的分配。

一般的修仙世家都会有这样的一个过程,这样他们的孩子进入门派的时候,起步早不说,也方便了门派选择。

这个方便对很多门派,尤其是小门派来说还真是不错,因此无论是哪个门派,都更倾向于选择修仙世家出身的孩子,一来他们耳濡目染,对于修仙的理解更为容易吃透,修行上更容易有进境,二来他们也都有着不错的底子,如同学校收取学费一样,修仙门派虽然不会直接收学费什么的,但是对于世家的助力还是很看重的。

也许是因为做生意出身的缘故吧,周家把修仙当做生意一样悉心经营,即便捡回来的孩子在两三年后发现没有什么灵根,不能够修行,也会分派到商铺去让他们学习管事,制药等事宜,这样一来,也不会白养了他们两三年。

周家的东厢西厢就是这个用途,凡是收养来的女孩儿便都安排在西厢,男孩儿都安排在东厢,年龄从四岁到十二岁不等,各有师傅教导。

“他周嵘绩把咱们当作了什么,竟然安排咱们去跟那些不知道哪里来的野孩子一起受教,真是,真是……”陈易天“真是”了半天,却也找不到什么好词来形容,自己卡在了那里,来回不停地踱着似模似样的方步,双眉紧皱。

“那个小叔叔不是说了因为正逢着修仙门派收徒,所以房子才会不够用吗?周爷爷怕是也没有想到这样的情况吧!”逸梦坐在小凳上,头也没抬地审视圆桌上的那架琴,她刚才惊讶地发现这琴弦竟然类似钢丝,割叶可断,这样锋利的琴弦,谁的指头敢上去弹奏?

陈易知在一旁站着,听着隔壁传来的朗朗书声,都是自己所不理解的句子,听起来却是那样有道理,他真的很想去跟他们一起学,可惜,隔壁是西厢,都是些女孩子,东厢离这里太远了,他倒是有心去,偏偏,叹一口气,扫了陈易天一眼,刚好被他逮到,下一刻,一脚就过来了。

“看什么看?!木头木脑的,就你这样竟然还能够有灵根,真不知道是不是老祖宗看错了!”陈易天这段时间知道了不少关于修仙的事情,向往的同时又是百般的不顺,本来觉得自己天赋异禀,有灵根是理所当然,逸梦也好,那么漂亮,没有灵根才是不正常的,而他,这个陈易知竟然也有灵根,真是,真是……

一想到自己以后要跟这个懦弱讨厌之人一起进入门派,一起学习那等玄妙的仙术,陈易天就是满肚子的郁闷,发泄出来就成了忿恨,怎么看陈易知怎么不顺眼,却又不想让他离了自己眼前逍遥,还真是左右为难。

陈易知早就提防着这一踹,实在是陈易天的花样也不过是那么几个,经过一两次也就知道了,但知道是知道,却不能躲开,否则他的火气会更盛,便只能够硬着头皮扛下了这一脚,好在陈易天也不算是没有分寸,并未使用内力之类,踹一脚也就是青一片,过一阵儿就好了。

饶是如此,陈易知还是踉跄了一下,站立有些不稳,身子侧倾,急忙半转了身,扶着前面,而前面只有那石桌,桌上又被那琴占满了,于是这一扶,手便按在了琴上,琴弦响起的同时,因为受力不均,琴也向这边儿倒来,眼看着又要再砸他一下。

“小心!”逸梦惊呼着就要伸手扶住琴,却被眼明手快的陈易天给拉住了,“小心别伤了你!”

一道绿衫从眼前飘过,好似风拂柳动,淡香过后,小亭中多出了一个女孩子,她抱起琴,解了陈易知的危机,又顺势转身,绿罗裙一旋即落,浅淡的绿色好似初春的鲜嫩,让人眼前一亮,那行云流水一样优美的动作更是令逸梦好感大生,还未看到人脸就已经先有了惊艳之感。

“你没事吧?”微带粗哑的嗓音与那仿佛水墨画一般浅淡的眉眼也是一种矛盾,让人印象深刻。

猛然见到面前多了一个抱琴而立的女孩儿,又是那样秀美的容颜,陈易知也只是微微愣了一下,随即落落大方地答礼,一举一动皆是世家气度,假以时日,也定能够成为一个翩翩浊世佳公子。

反是那女孩儿,没有想到刚才还狼狈万分的男孩儿转眼之间竟有这样的气度,嘴唇一抿,倒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目光微转,便看到了一旁目光明亮的女孩儿,还有一个眼带不屑的男孩儿正看着自己。

女孩儿才九岁,看着这三人年龄与自己相差不多,又住在此院之中,玲珑心思只是一转,便知道了这三个就是爷爷故交之孙了,当下一笑,道:“我是周天雪,也是住在这院子的,哝,就在那边儿的房间,我今天才从山上下来,你们大概还不认识我吧!”

伸手指了指花木那边儿的一个小阁楼,清幽雅致的环境一看便与人相合,逸梦笑了笑,也回言道:“我们是陈家的,我叫做逸梦,这是我弟弟易天、易知。”拉了拉别扭的易天,又指了一下陈易知,再回头对周天雪笑笑,她倒是不讨厌跟她交个朋友。

相视一笑之间两个女孩儿有了默契,逸梦不觉上前了两步,周天雪也把琴重新放在桌上,说道:“那日姑姑叫我,走的匆忙,想着没有人过来,便把琴放在这里了,这琴弦是用铁精打造,声闻百里不说,更是锋利,刚刚,可有伤到你们了?”

这样问着,她的目光从逸梦身上一扫而过,转向了陈易知,也就注意到了他青衫上的点滴血色,至于他掩在身后的手是否真的有伤,伤的是否严重,她却不得而知了,因为还不熟,也不好强拉着人家要看,便又把目光转向了逸梦,三人中,也只有逸梦对她说话,看着很好相处。

“我没事,易知你……”逸梦也看到了那血色,却不懂他为什么要把手掩到身后,难道是面对漂亮女孩儿,所以不好意思地掩饰自己刚才的狼狈,从而伪装男子汉的气概?跟陈易天在一起久了,逸梦的思考便按照陈易天的一贯模式,这样一想,也就不好当众戳穿他,便不再言语。

“不就是架琴嘛,还用什么铁精打造,还说什么声闻百里,我倒想听听,这琴声是不是真的声闻百里,看看这琴弦是不是真的锋利割人。”陈易天口气很冲,自打来了这里,没有人服侍,没有人处处以他为尊,围着他转,他便觉得处处都不顺心,看什么都看不过眼去,对于眼前这个也姓周的,自然更没有好感。

当然,还有一层原因,刚才周天雪的那套动作都是瞬息之间完成的,陈易天自负聪敏,也算是武学奇才,却远远达不到那种程度,想要行云流水,可以做到,却要慢上几分,更不用提,周天雪应该还是离得最远的,算是从他们身后脱颖而出,依旧可以做到那般动作,显然比自己高明了不是一分半分。陈易天气盛,怎么也不愿意就被这么个女孩儿给比下去了,不由得有些较劲儿。

周天雪全然没有听出话中刺人之意一般,淡淡一笑,道:“可以倒是可以,我自小学琴,也有五年了,琴艺还算拿得出手,就是弹这琴还需要带上特制的指套,你想要听,还需要先等我取了指套再说,我此刻才刚回来,还未曾换过衣衫,去给父亲请安,不如这样吧,等到晚间,还在这亭中,我弹给你们听。”

这番话既没有驳了陈易天的面子,也是在情理之中,由不得陈易天说不好,便就此说定,周天雪的确是匆匆回来取东西的,又说了两句话便告辞离去了,顺便把琴也抱走了,倒让陈易天在背后嘀咕她小气。

逸梦也没搭腔,好赖说了点儿事把陈易天的心思岔过去了,又言道自己想吃桂花糕,陈易天立刻乐颠颠地自告奋勇去小厨房取去了。逸梦则跑回自己房间把那个双肩包翻了翻,找出了吕娘子塞进去的药膏,又匆匆跑出来,塞到了陈易知的手里。

“你拿着这个回房去上药吧,别让易天知道,不然,他又会迁怒了。”逸梦说完见陈易知愣着不动,又推了他一把,“快去啊!一会儿他回来,看到我对你好,肯定又会找机会欺负你的!”

陈易知听了这话,才算反应过来,用没受伤的手紧紧攥紧了小药瓶,“嗯”了一声就回了自己房间,才关上房门,就听到了外面陈易天献宝的声音,“快来尝尝,这可是刚做好的桂花糕,还热着哪!”

没有听到逸梦说话的声音,也许是太小了,也许是不曾说话,陈易知靠着门,出了一会儿神,才反应过来手上还有伤,掌心中那两道割伤很深,疼得已经麻痹了,清凉清凉的药粉均匀洒上,感觉好了许多,只是那掌纹却越发纷杂错乱了。

第一卷 修仙世家 第五十七章 周翼

“天雪,在这里偷笑什么呢?”

周天博与身具灵根的弟弟关系一般,倒与这个同样身具灵根的妹妹关系很好,听到妹妹回来的消息,便急匆匆从商铺赶了回来。

“哎呀,哥哥,你怎么总是喜欢买这些东西!”拔下周天博顺手插在自己头上的那朵大红绢花,周天雪皱着眉,全然一派小孩子的烦恼,“这红彤彤的别在脑袋上到底哪里好看了?!”虽是嗤之以鼻,却没有扔掉那俗不可耐的红花,而是拿在了手中把玩,绢花做得十分逼真,上面闪烁的露水都是用水晶做出来的,晶莹之感恍若真花一般,不是市面上随便可以买到的。

哥哥的这份好意她笑纳,但,为什么不能够送些她喜欢的呢?总是这种绢花,想想,自己那盒子里应该收藏了不少了吧,这是第十一朵还是第十三朵?除此之外,还有那些鲜艳到不得了的衣衫,让人怎么穿的出去啊?!

“哪里不好看?我看满大街的女孩儿都喜欢这种绢花,鲜艳亮丽,哪里不好了?别总是跟姑姑学,她自己去做道姑就罢了,难道还要你也出家不成,同样是修仙,却不是非要出家不可的。”

周天博辩驳着,又从怀中掏出了一盒胭脂,递给了周天雪:“这是景国来的胭脂,据说是什么大丽花做成的,香味儿浓郁,颜色艳丽,你拿回去试试,若是觉得好了,我再给你买!”

“知道了!”拖长了声调,知道这位大哥是无论自己怎么说也不会改变主意的,周天雪也就不再浪费唇舌,却打定了主意要把这盒胭脂放起来,永远不用。

“不要想着不用啊!若是明天我见到你没用这胭脂,我定要叫父亲禁了你的足,不让你再上山。”周天博似乎猜到了天雪心中所想,煞有其事地说着,一本正经的样子倒是让人无法怀疑他话语不真。

周天雪听了,耸耸鼻子,不甘心地把胭脂收入了袖中,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在周天博背后吐着舌头做了一个鬼脸,走起路来还故意甩着袖子,只盼望着这胭脂识相,若是“无意”中掉在了哪里,那可就不关自己的事了,不是我不用,而是它丢了啊!

“放心,就算你弄丢了这盒,我那里还有十盒,再不然,我就叫这周家上上下下全都帮你找回弄丢的胭脂,天雪,你觉得好不好?”周天博眯着眼睛,如同狐狸一样,一句话就戳破了天雪的那点儿小心思。

“嗯嗯。”周天雪的动作一滞,漫不经心地应了,再走起路来就没有刚才的飞扬了。

斜眼看到天雪的肩膀一垮,周天博翘起了嘴角,露出了小而浅的酒窝,这小丫头,就这点儿小心思,真是太单纯了!见多了外面的种种复杂算计,也唯有对着家中这个小妹才能够让他有几分轻松,只可惜,不知道小妹哪里和那个总是板着脸的姑姑合了缘,动不动就是往山上跑,可别真的也去做了道姑才好。

修仙之门万法千径,有那等以武入道的,也有修心入神的,更多的是那等循着普通门径一点点儿吸收天地灵气涵养自身,最后得证仙途的,大部分人都走的是后一条路子,因为很多人都走过,有更多的经验可以依循,少了不少的凶险麻烦,而前两种,则容易引入心魔,不成仙反成魔,陷入障中再不得脱。

他家的这位姑姑便是修心入神的,若是得成,比起那等修仙入神的自然少走了很多弯路,但,若是不成,指不定又要出一个什么魔障,祸害苍生,还是需要离得远些才好。

周天博虽然无法修仙,但对于这里面的门道却懂得不少,自然也知道姑姑那等修炼之法是何等的凶险,一个不成,自己魔障了不说,还容易引魔入体,更有那等妖孽,也会借着她的躯体得以行走人世,常人还无法觉察,实在是凶险。

因为疼爱小妹,便对这位与小妹走得近的姑姑也多了几分了解,了解越多,周天博越是暗暗担心,他很少见到这位姑姑,并不知道她此刻修炼进境如何,她选的这条路太少人走,无例可依。更有一点足以让他心中不安,近两年,似乎姑姑找小妹的次数太多了,比起以前的礼尚往来,这两年,却总是叫小妹到山上去,莫不是真的要小妹也学她一般,还是说,姑姑已经魔障,被妖魔入体,有什么企图不成?

这样的想法一晃而逝,周天博并没有往这个方向深思,实在是他要做的事情思考的事情太多了,顾不上这等子虚乌有的猜测,也无法验证,而且,即便事情真的发生了,凭他一人之力,也实在不能阻挡什么,爷爷,父亲,无论哪个,都希望子孙全去修仙,若是小妹真的有跟姑姑修仙的念头,他们一定是极为乐意的吧!

想到南玄门近些年跟自家的关系也在慢慢淡泊,周天博便又开始忧心庭院中的那些孩子将来如何,与其进入门派中无依无靠,受人欺凌,不知道让他们自由自在生活,是否会更好一些?这样大逆不道的想法他从未与人说过,也只是自己感慨罢了。

“算了,我想那么多做什么,我的事情还顾不过来,又怎么管得着他们?”北王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竟然在鸿地大力开起了药铺,周家无论是实力还是财力都无法与之一争,若是北王只是普通生意也就罢了,不至于断了周家的活路,可,怎么看眼下这情形都有些不对啊!

周天博想着生意上的事情快步离开了,他回来一趟便是为了看看小妹,既然人看过了,礼物送到了,也就不急于谈心说话,总在一个院中,到了晚上总会有时间说话,倒是眼下的生意更为要紧,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找人去跟王家那里谈一谈呢?

走廊拐角处,看着哥哥远去,周天雪这才悄然吐了一口气,大概因为是家中唯一的女孩儿,无论是爷爷还是父亲,对她都是宠爱有加,这位大哥也不例外,但,也许是大哥不曾修仙的缘故,对于她所想的种种都不能理解,相比之下,还是二哥那里更好一些。

这样想着,周天雪脚下一转,便想往二哥那里走去,她早就算好了,今天二哥刚好从门派中回来,应该是可以见到的吧!对了,也可以去看看二爷爷的孙子,想到那个才十岁就沉默寡言如小老头一般的周翼,周天雪笑得十分“有爱”,与她的轻灵形象十分不符。

清了清嗓子,周天雪努力走得老成些,摆出一副长辈模样,虽然自己还没有那小子大,但也是他的姑姑哪!得意地笑笑,她最喜欢捉弄这个总是摆出哥哥模样的“小侄子”了。

对了,要不要把爷爷给他找到一个很合适的双xiu对象之事提前告诉他呢?周天雪想到从爷爷那里套过来的话,又想到在院中见过的那个叫做“逸梦”的女孩儿,再想想周翼的模样,不由得再次捂嘴偷笑,眼睛弯成小小的月牙。

正想着,周翼的院子就已经近在眼前了。

“天雪回来了啊?”

二爷爷早年曾经修仙,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缘故全身灵气荡然无存,再也无法修仙,便是从外貌上,同样是须发银白,他却显得更加苍老许多,那白色中泛着黄色,并不是什么好兆头。

周天雪对这个爷爷并不亲近,每每看到总是想要离得远一些,只觉得压抑,看到他如往常一样躺在摇椅上晒太阳,也只是应了一声,说道:“我去找周翼玩儿!”话音还未落地,人已经飘然远去,径自往周翼那儿去了。

周家三子,唯有二房这一脉子息微薄,二爷爷就不说了,便是他的独生子,也是好人不长命,早早去了,让二爷爷白发人送黑发人,很是晚景凄凉,但好在还留下这个孙子,不然,怕是二爷爷也无法活到现在。

周天雪根本无法想象每天泡在药罐子中是怎样的生活,却知道这位二爷爷活得极为不容易,但,也许是那药味儿的缘故,还有二爷爷那总是浑浊的眼睛,她比较害怕跟二爷爷亲近。

安静的小院儿中并没有什么花草,多是些清新的林木,井台旁边儿就是一个石桌,唇红齿白的紫衫男孩儿万年不动地坐在那里,似乎是在学着什么,桌面上摊开那一本书,但他乌黑的眼眸却并没有落在书上。

“又看这种书,这有什么好看的啊?!”周天雪闯进来,也不打招呼,直接把石桌上的书拿起来,看了看那已经泛黄的封面——《志异谈》,这书她也曾经看过,以前还觉得很有意思,但看过一遍也就罢了,偏偏这周翼,什么时候来找他,总是看到他在看这书,古怪得紧。

“我只是想知道这世上是不是真的有妖罢了。”周翼眼皮也不抬,直接伸手抽出了周天雪手中的书,淡淡说着,再次把书摊开,似乎专注地看着。

“这么好奇啊?!难道,你想要入灵门?”灵门中据说就有妖修存在,但地处偏僻,又有阵法相护,据说,不是灵门中人,无法进入其中。

不等周翼回答,周天雪神秘兮兮说出了自己想要卖弄的秘密:“知道吗?爷爷可是把跟你双xiu的人都找好了,你想知道是谁吗?我知道哦!”

周翼看也不看周天雪卖弄的得意神情,垂下了眼帘,乌黑的双眸中流转过淡黄色的光,嘴角微翘,有些邪魅地应了一句:“是吗?”

周天雪不察,继续说着她打探来的种种,不说话的时候,她清灵秀美飘然出尘,但一旦说话,便没有半分清灵飘然,纯然是一个天真的小女孩儿,一样喜欢卖弄小道消息,好奇种种事情,很是活泼,甚至是聒噪。

周翼显然习惯了周天雪的话唠,置若罔闻,沉默地看着书页,坐在古井旁边,幽幽的寒气伴着潮湿从地下渗上来,石凳又凉,而周翼,端坐不动,甘之如饴,紫色的衣衫边缘似乎有隐隐黑气,阴森冷渗。

第一卷 修仙世家 第五十八章 琴艺

南玄门,在鸿地算是中等的修仙门派,占据了历山的灵脉,有着丰厚的资本,至于为什么一直没有更进一步的发展,就不得不说南玄门的老祖是一个多么别扭的人了,他是世家子弟出身,便只主张收取世家子弟入门,不是说所有的世家子弟都纨绔不堪造就,但那样的人的确很多,偷懒的也更多,于是这个门派一直都是不上不下地吊着,能够屹立不倒,也实在是因为那位老祖得了太多世家的支持了。

基本上只要是世家子弟,第一个选择的就是南玄门,周家也不例外,自从周家迈入修仙世家的行列,周家子弟便多是往南玄门去了,因为周家的这些孩子多是收养来的,因此更为珍惜机会,也不过是百年的时间,便有大部分成为了南玄门的中坚力量,也就难怪周老能够毫不自惭地说“与南玄门有旧”这样的话了。

不少修仙门派之中,因为还有许多粗重活计需要人做,更有一些外围的琐事需要人去打理,周家便恰到好处地充当了这样的角色,尽管有巴结之嫌,却也得了些势力,安插一两个不算出色也不特别逊色的子弟进去,也并不是什么碍眼的事情。

最开始,周老便是做了最坏的打算,想着若是陈家的这三个不成材,为了还上那个人情,也把他们送入南玄门中,至于以后的事情,则自然是与周家无关的。

陈易天很聪明,听到了关于南玄门的种种,便也想到了当日周老的话是何意思,便暗暗在心中下了决定,怎么样也不要进入这南玄门,不然,即便没有承他的人情请托进去,别人也以为是如此,显不出自己的实力。

“……哦,还有灵门,灵门可是修仙界中鼎鼎有名的门派了,不是因为它地位高,而是因为它有一个极特殊的地方,据说,灵门是有妖修的哦!”周天雪说着,亮晶晶的眼眸却看向了逸梦,若是她也有兴趣,说不定就会和周翼在一起了,周翼好像是要选择灵门的。

“妖修?”逸梦神色一动,好奇之色自然浮现在脸上,看向周天雪,正对上她流光溢彩的双眸,不由得一怔,她怎么那样看着我,是我有什么不妥,还是这灵门有什么不妥?

被别人算计得多了,逸梦不敢说有十分的看人眼光,却还是能够从一些目光中揣测出是善意还是恶意,又或者是别有其意,多少能够分辨出一两分来,周天雪那副样子,皱了眉头,总觉得跟前世那个恶劣哥哥想要算计自己之前的目光非常相像。

“对,就是妖修!你们一定没有见过吧!”周天雪昂了昂头,一头飘逸的长发也随之拂过肩头,淡淡的幽香飘散开来,清新而俏皮。

“哼。”陈易天同样好奇,脸上却是一片不屑的样子,只是眼光微有闪烁地看向了亭中的绿衫女孩儿,等着她说出妖修是什么。

“妖修是什么啊?”陈易知没有那么多心思,听得无人问话,便自己先开口问了。

“妖修大概就是一些野兽修炼成妖的吧!”周天雪挠挠头,她对此也不甚清楚,传闻中妖修也被叫做“妖怪”“妖精”,正儿八经的修仙者只把它们当做是有了人性的畜生。

修仙世家之中对此虽然没有什么特别的偏见,却也是看不起的,更以与其为耻,想想,人怎么能够跟畜生同在一门呢?这样长久以往,灵门的收徒声势就小了很多,除非是那等去不了大门派,资质又不很好的穷苦人家才会进入灵门修行。

“啊?”陈易知惊讶了一声,也没有再问,比起对待周老时的打破沙锅问到底,对周天雪,也许是觉得对方所知未必详尽也未必全对,他反而不大问问题了。

“好像很有意思的样子。”逸梦喃喃自语,对这个灵门产生了很大的兴趣,妖修,自己的亲生爹爹会是一个妖修吗?不然,要怎么解释狐狸哥哥的出现,至于人与妖修能不能结合,反而不在她的考虑之内了,白娘子尚且能够和许仙一起,妖修又与白娘子何异呢?不都是想要修炼成仙的妖精吗?

周天雪耳尖,听到逸梦的自语,嘴角露出一抹古怪的微笑,她的话可是跟周翼的话一样啊!看样子爷爷所图的事情也不是那么不可能的。

从小就在修仙世家中长大,对于双xiu,对于夫妻,周天雪知道的早,理解也就比普通孩子更深一层,而无论是双xiu还是夫妻,修仙界似乎都比较讲究因缘,若是按照逸梦的理解,也就等同于自由恋爱然后结婚这样的套路,很现代很超前。

当然,周天雪是不知道什么叫做“自由恋爱”的,却清楚双xiu伴侣一般都是志同道合发展而来的,自然是近水楼台先得月,虽然周翼那孩子沉默寡言,不喜多动,但,样貌还是极好的,又极用功,以后定然也是好的……周天雪完全忽视了自己才九岁的年龄,早熟地思考起属于长辈思考的问题了。

逸梦被周天雪看得发毛,又觉得她笑容愈发诡异,便往陈易天那里靠了靠,扯了扯他的衣袖,以目示意他看一下周天雪的怪异状况,陈易天也懒得去温柔唤人回神,直接高声说:“喂,你说给我们弹琴的,正好这时候没事,你这时候弹吧,免得晚上还要吵人不安。”

周天雪完全没有听到全部的句子,只是听到了“弹琴”二字,这实在是她比较喜欢的一件事情,一听就应了,也不在意陈易天的恶劣语气,坐正了身子,揉了揉撑了半天石桌的手肘,这才从旁边的一个盒子里取出了银亮的护甲,缓慢而仔细地一根根套在指头上,动作优美如画。

琴是早已经放好的,以铁精做成的琴弦黝黑发亮,暗色的光好似带着某种吞噬的力量。若是再有些紫色就好了,貌似紫色才是可以魅惑人心的,逸梦美中不足地轻叹,不由又觉得那琴有些大,不太确定周天雪是否能够操纵得当。

庭院里的这个小亭很有特色,除了亭中的石桌石凳,不远的地方还有三套白玉石桌石凳,呈品字型放置,小亭后面是花木掩映,假山流水,亭中若是有人弹琴,听的人坐在这边儿的石凳上却是刚好,俨然一个小型的演唱会场。

逸梦早早让小丫鬟在三张石桌上都摆放了瓜子点心,一人再一盏茶水地慢慢品着,也许坏了弹琴应有的清幽氛围,但至少不会觉得枯燥。

实际上,这也是逸梦的私心,对于古曲,不管是琴还是筝又或者是琵琶,逸梦只能够听一个热闹,静下心来,也许能够从那或急促或缓慢的节奏中听出些许感情,是忧伤还是明媚,但,若是真的要品评一番,却还是要找那等高山流水的知音才行。

前世的逸梦,你只能够说她好看乖巧,说她品学兼优,“才艺双全”这四个字是无论如何也落不到她的头上,每每那些或正式或不正式的宴会上,上去表演才艺的千金小姐世家公子大有人在,又是钢琴又是舞蹈,又或者是竖笛黑管,没有一个不是优美的优雅的高尚的高洁的,全是一派的“阳春白雪”。

而这时,逸梦的存在就愈发显得如同丑小鸭看到白天鹅一般自卑自嫌,尽管她很努力地端正心态,却还是免不了怯场,免不了要在角落里独自品着甜腻腻的果汁,听那些小姐公子们高谈阔论,偶尔也会觉得可笑,明明已经不是古代,可这些小姐公子的称呼,真是可笑。

她想要把自己隐藏起来,又或者希望大家都漠视没有才艺的她,但有人总会不如她所愿,一次次借机让她到人前出丑,说起来,若不是她的“好哥哥”总是那般做,她后来的脸皮也不会锻炼得那样厚。

自卑怎样,自嫌怎样,难道真的自杀了去重新投胎吗?她不,你不就是想要让我出丑吗,好,我出丑就是了,我的确没有志气去学成了什么才艺回来展示,事实上,起步晚了,她学什么都不会比这些自小学习的小姐公子做得更好,而就算展示了,也未必有人说好,不过是跳梁小丑一般的人物,最后还要是供人取笑。

所以,逸梦能够做的就是满足哥哥那幼稚的愿望,一次一次增加着自己脸皮的厚度,直到所有的人都觉得嘲笑她也无法凸显自己的伟大,更是掉价,这才被放过。

亭中的女孩儿端然正坐,似乎已经沉浸在琴曲当中,一双烟眉似颦非颦,恍若远山烟云笼罩,难辨其真。眼神悠远,莹莹若有光彩点点,纤纤十指灵动多变,每一次变动都有灵妙之音锽锽而出,震惑人心。

眼前的女孩儿似乎与以前的那些人形象重合,指甲抠入手心中,沉浸在回忆中的逸梦眼前恍惚,根本没有听到周天雪在弹什么,也分不出琴曲的好坏,一曲终了,她才猛然从回忆中惊醒,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为什么想起来还是那样历历在目,还能够感觉到那时的耻辱和愤怒?

无论表面上装得多么不在乎,到底还是在意的吧,心中的那道伤痕也是越来越深,无法像面子上那么洒脱淡漠。

“还可以吧!”陈易天不乐意夸“好”,便淡淡点头,撇了撇嘴角给了一个还算夸奖的回答,陈易知却不吝啬夸赞,也很诚实地说出自己不懂,只知道是很好听。

“逸梦你说呢?我弹的好不好?”周天雪一个个挨着问过来,问到了逸梦。

“很好,让人耳目一新。”逸梦抽出了自己的手,表情不甚热情地敷衍了一句,转过头取了热茶,放在手中暖着,她的手已经是冰冷的了。

第一卷 修仙世家 第五十九章 生事

“来了这么多天,还没有出去走走,咱们出去看看吧,我听说外面也有很多同样来拜师的,咱们先去看看,这周家也不知道安的什么心思,除了那个周天雪还能够说些消息,其他人一个都见不到。”

陈易天拿着一根银叉,小小的叉子亮晶晶地,正在叉起一块儿苹果,放在口中吃着,泰然自若。他吃东西的模样全然没有小孩子的浮躁多动,而是优雅稳重,全是世家风范。

“周爷爷可能是在忙吧!”逸梦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手边儿的绢花,那是周天雪送来的,大红大紫的颜色好看是好看了,却怎么想都不适合在头上戴,镜中,一眼可见眉目清秀的丫鬟在为她梳头,巧手纤纤,不时从穿过青丝,霎时好看。

“不要那个,用这个好了,简单些就好。”丫鬟伸手要拿台面上的绢花,逸梦给挡了,递过自己从家中带来的白玉簪。

“你想要去外面看看就直说好了,莫要找这等借口!”逸梦随口说着,瞟了一眼身后的丫鬟,这可是周家的丫鬟,谁知道她出门后会不会跟别人乱嚼舌根,要知道,这闲话传着传着,可就成了误会和嫌隙。

“我才没……”陈易天刚想反驳,抬头看了一眼逸梦的眼色,便闭了嘴,却也不甘心就此承认那个听上去很幼稚的借口,便道,“随便你怎么说,反正我今天定要出去转转,你也去吗?”

陈易天喜欢逸梦容貌,也喜欢她的性子,总是温温和和的,一看就是柔柔弱弱的,如水一般掬在手中害怕它顺着指缝溜走,便总是对逸梦诸多听从,说是宠溺也不为过,可自己的性子到底还是放在那里的,注定了他的忍让听从也是有个限度的。

此番来鸿地,暂住周家,除了旅途枯燥以及诸多不顺心意,逸梦总是压抑他说话,他多少也在心中存了一些不喜,一而再再而三尚且会惹人厌烦,又何况逸梦不让他说话不止三次而已,口气便有些冲,带了些脾气上来。

逸梦一听,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颦着眉想了想,还没有想出到底是哪里惹他不快了,却也知道不是空穴来风,莫不是自己刚才的口气重了些?刚才那句话顺口而出,多是玩闹,如同好友之间的互损,也有顾忌身后丫鬟的心思,难道错了吗?

思量了一下,也只能够归结于到底不是在现代,没有所谓的损友一说,对着的又是出身世家的高贵且高傲的世家弟弟,而且,又是小孩子,小孩子么,总是不喜欢被人说教的,更不乐意别人把他当做小孩子,自己刚才的话不定是犯了他哪个忌讳吧!

“直说吧,你到底去不去?!”半天没有等到逸梦回话,陈易天有些不耐烦,直接站起了身子,说着就要出门的样子。

“去,当然去,你去哪里,我去哪里!”我是姐姐,怎么样也要看好你,不把你弄丢了才行!逸梦这样想着,答得很是爽快,刚好小丫鬟此时也给她梳好了头,她利落地站起身,上前去捉住了陈易天空着的手,笑眯眯地仰头看着他。

阳光透过蒙蒙的白纱照射进来,本来便多了一层朦胧,逸梦的面上便有了一层光晕,黑白分明的眼眸注视某人的时候便会显得璀璨亮眼,而她笑起来的时候,粉嫩的唇,银白的小牙,笑容愈发明媚可人。

陈易天微怔,他以前总是追着逸梦跑,倒是还没有一次是逸梦主动拉着自己的手的,圆圆的脸笑起来有些傻气,又有些自得,轻咳一声:“那我们走吧,出门在外,你可要拉紧我的手才好,不然丢了我可不去找你!”说这话,自己却用力拉了她的手,不容她抽走,更不容她退缩。

“嗯。”逸梦点点头,显得很是乖巧听话,心道,既然你想要当哥哥,我就满足你当哥哥的yu望好了,到时候,还不知道是谁看着谁哪!自诩心智成熟的逸梦想着若是外面有什么好玩儿的,最先跑开的肯定不是自己。

半个时辰后,走在街上的四个人真可谓是横行霸道,陈易天拉着逸梦,逸梦拉着周天雪,周天雪拉着陈易知,若是伸长了手臂挡着,当能把这条小街道封住多半,即便是收了手在袖中,却也有不少的人回眸看这四个男孩儿女孩儿。

“真有意思啊,我还是头一次这样在街上走哪!”周天雪丝毫不懂得什么叫做低调,倒似发现了什么好玩儿的事情,大步走着,还把两边儿的手都甩得老高,若是她自己的手倒不要紧,关键是她一手握着一个,甩起来的时候也带的逸梦跟陈易知一起甩手,很是古怪。

与周天雪的笑嘻嘻相比,她身边的逸梦就是苦笑了,她的胳膊已经被动甩了好久了,都有些酸了,而某位小姐还对此种运动乐此不疲,看着她笑眯眯的样子,貌似还要再晃很久,早知道,早知道……

“都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叫她出来!”陈易天黑着脸小声嘟囔了一句,逸梦听得无语,是啊,她为什么要叫上周天雪,说起来,还不是因为叫了周天雪就可以带上陈易知了吗?

同样是人生地不熟,同样是借住,陈易天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每每在早上就来自己房中跟自己说话玩耍,而陈易知往往是被冷落被忽略的那一个,七岁的孩子,难道真的不会觉得孤独寂寞吗?

逸梦只能够偶尔这样想想,却不能够做什么,就连关心也要偷偷的,背着陈易天,幸好,出现了周天雪,那个小仙女一样的第一印象抛开之后,逸梦发现了周天雪其实是很爽朗的女孩子,即不会高傲冷漠到不好相处,也不会小心眼儿多愁善感,最难得的是她似乎很关心陈易知,很合得来的样子。

三角形也许是最稳固的形态,但三个人却不是了,有了周天雪的加入,有了她带着陈易知,这个同样是自己弟弟的孩子应该就不会觉得孤单寂寞了吧!

这才是逸梦坚持要叫上周天雪的一层理由,当然,还有另外一层,毕竟是从来没有来过的鸿地,不带上一个“地头蛇”,万一走丢了迷路了或者出什么事了可怎么好?这里可不是现代,不但没有警察,而且没有手机,传讯不便啊!

“驾——驾——”

身后传来了策马的声音,逸梦回头,刚好看到一头额心有块儿白色菱形的黑马奔驰而来,速度很快,眼看着就要撞过来了。

一惊之下,和周天雪本来就拉得不是很紧的手松开了,挤着陈易天往路旁让开,再抬眼去看周天雪,她的反应也不慢,有了两分姐姐样子,拥着陈易知退到了道路正中,避开了马匹,但,这才是开始。

路边儿无碍了,路中却不好,第一匹马后面还有人骑着马跟过来,呼啸而起的灰尘在后面几乎弥漫到了半空,这是用多块的速度策马啊?就不怕伤到人吗?

“咳咳”逸梦咳嗽着用手绢挡住了口鼻,看向易天,正想要说些什么,易天却先说话了,“放心好了,周天雪的武功不错。”

逸梦没有因此放心,但让陈易天上去救援显然是不现实的,他比周天雪还要小上两岁哪!救人不成反而陷进去的可能性倒是更大些,现在,也只能够让周天雪和陈易知自求多福了。

“呦嗬——好狗不挡路啊——”不知道马队里是谁先喊了一句,随即就有人哄笑着附和:“是狗就别挡路啊!”

“混蛋,你们骂谁是狗呐?!”周天雪被这句话彻底激怒了,不顾飞扬而起的尘土,把身边的陈易知往逸梦那边儿狠狠一推,这一下带着些许抛物的巧劲儿,也恰好距离不是很远,陈易天又接了一把,陈易知踉跄了两步倒也安全了,而周天雪则抽出了腰上缠着的鞭子,逸梦这才知道她原来是使鞭的。

黝黑的鞭子散发着淡淡的红光,一看即非凡品,周天雪高高地甩起鞭子,直接缠住了一个马上的人,使劲儿往下一扯,就听到“哎呦”一声喊叫,便有人跌落下马的声音,伴随着马的嘶鸣。

街上都是土路,被人踩得坚实,但,尘土到底还是多了些,逸梦并没有看到具体的情形是怎样的,等到尘埃落定了些,才看到一人身上带血躺在地上“哎呦”不停,而一匹无人的马则在原地用蹄刨地,发出一两声嘶鸣。

最先头领队的那个人又回来了,那匹异常神骏的黑马上坐着一个穿着白色骑马装的少年,窄袖短褂,裤子好似灯笼裤一样有些粗,亮闪闪的靴子一看就知道是掺着银丝织就的,一看就知道是这帮人中的领头。

七八匹马停在这里,围成一圈儿,周天雪被围在中央,逸梦皱了皱眉,到底是个小女孩儿,一出门就碰到了这种事情,别是哭了吧?因为马匹挡着,看不到里面动静,逸梦有些担心,上前了一步,陈易天急忙拉住了她:“看看再说。”

逸梦侧目,看到陈易天脸上的神情很是严峻,既不似平时调皮嬉闹的孩童模样,也没有害怕惊慌的懦弱形态,尤其那一双眼眸,像极了陈明瑞的模样,冷静自持,深邃无波,心中莫名地多了几分安心,逸梦定下了神来,垫着脚尖尽力往包围圈里看去。

在两个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时候,陈易知则悄悄地往回走去,想要趁着那帮骑马的人没注意去把周家的大人叫来,实力不能力敌的时候,及早地找援才是明智吧!

第一卷 修仙世家 第六十章 收场

“你们想要做什么?”

周天雪冷着一张脸,眼神中有些慌乱,刚刚那一鞭之所以能够奏效,不过是因为对方没有防备,她也是一时意气,而现在,除去地上那个哼哼唧唧的,剩下的九个人都虎视眈眈地看着自己,却又没有一个人先说话,光是那种气势,也足以让她先怯阵了。

更何况,更何况,她还知道敢在鸿地如此策马飞驰的不超过三家,那三家无论是哪一家也是现在的周家无法得罪的,暗暗心慌的时候,不由得又加了一分戒备。

“我们干什么,我们不过是想知道他做了什么,值当你动用火蛇鞭把他拽下马来?”领头的白衣少年用马鞭指着地上的伤患责难,一双眼却是直勾勾地看着场中央的九岁女孩儿,鲜嫩的绿色分外显眼,而对方的容貌……很有意思。

嘴角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额前的碎发被风浮动,露出了一双深邃幽黑的眼眸来,闪动着莫测的光芒,说不清是在算计什么,还是单纯觉得有意思。

周天雪抬了头,定定地看着马上的少年,一时竟有些痴了,那么英俊那么好看,尤其是嘴角的那抹笑容,邪魅诱惑,让她一时失神。

不知道是谁发出了嗤笑的声音,周天雪急忙回神,脸庞微红地轻咳了两声掩饰了自己的尴尬,随即大声说着:“你们纵马驰街,已经是不对,而刚才,若不是我将他拉下马来,那么现在就是我被马踏伤了,我先下手为强又有什么不对?!”

清秀脱俗的容颜并不会一定配着不与世相争的性子,周天雪自幼便是周家的娇娇女,又是难得的资质极好,别人不与她相争就罢,若是争,她便一定要占上风,这样的性子说好听了不过是自尊,说不好听了便是争强好胜了,好在她的争并不一定要是拔尖儿,也有着自己的尺度的,家中人便也没有多加管束,反而放纵了她的性子。

“哈哈,说得好,说得好,先下手为强吗?”少年爽朗地笑着,看样子十分欢畅,却在下一瞬直接用马鞭抽了过来,“我现在就夺了你的鞭子,看你还怎么先下手为强!”

说着,两个人都交起手来了,周天雪动作慢了一分,又因为对方骑在马上,高人一等,这场比试从一开始就是不公允的。

从两个人一动手,街面上便寂然无声,见势不好的小贩害怕殃及池鱼,在有人坠马的时候便纷纷躲远了,眼下剩得也不过是些看热闹的闲人,远远站着,很有些旁观的架势。

少年中的伤者早被拽上了马背,周围的少年策马让开了少许空地,也有了窃窃私语之声,逸梦这才得以看清发生了什么。

“真是自不量力,竟然敢管王家的闲事,莫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诶,这女孩儿我好似见过,让我想想,哦对了,好像是周家那位娇小姐,原来看着很是淑女的,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一面啊,真是有意思!”

“她还真是倒霉,我可真不忍心看到一朵娇花成为烂渣!”

“得了吧,装什么装啊,昨个儿是谁把牡丹园弄得一团糟,然后被追着跑的?”

旁边的细语和笑声传过来,他们都是看好那场中少年的,逸梦收回了目光,全神贯注地看着场中,天雪才九岁,就算是天资卓绝,是练武奇才,恐怕也不会打过那个貌似十二岁的少年吧!

“你放心好了,我刚才听他们说那红鞭子是什么‘火蛇鞭’,恐怕又跟那铁精一样不是凡品,说不定还是什么仙家利器,咱们且看看,最不好,也不会闹出人命的,小孩子打架嘛,打打就算了。”

陈易天在一旁轻声说着,他以前也有过如那少年一般的行为,自然知道不会有伤害人命的事情发生,若是真的受了伤,该打该罚,也都是大人的事情了,了大不起也就是陪些钱财罢了,还真是没有什么可担心的。把逸梦的担心看作了是从未见过此类事情而来的害怕,陈易天紧紧抓住了她的手,怕她最后害怕到哭出来。

对于女孩子,他最不喜欢的就是她们爱哭了吧,动不动就是一副梨花带雨的娇柔模样,真是讨厌,倒是那丫头,这时候看着顺眼多了。

正在全心挥洒的周天雪有一种矛盾的美,明明是娇柔万分的模样,却有那样专注不服输的神情,好几次都被马鞭打到了手臂,也不肯撒手撤鞭,双眸中好似燃起了火焰一般,灼灼令人心动。

骑在马上的少年也没有想到这个女孩儿这般棘手,自己仗势欺人还这般僵持不下,实在是有些失面子,听到身边伙伴的讥诮之声,不由得发了狠,狠劲儿一鞭下去,再没有了半分的怜香惜玉,若是这一鞭打实了,周天雪的容颜便会全毁了。

周天雪又岂会坐以待毙,当下换手持鞭,硬是挡住了对方的马鞭,两条鞭子缠在一起,竟成了拉锯之势,一端一人,各是不肯松手,紧抿了唇,怒瞪着对方。

“你们别打了!”旁边传来一声喊叫,让两个正准备再次打起来的人都转移了目光,看向了高喊的人,逸梦就这样走入了众人的视线。

淡粉的衣裙,没有多余的饰物拖累,腰间一条长长的流苏垂着,随风摇曳,昂起的面庞上平静淡然,却挡不住一双明眸闪亮,若星辰流光,耀而深远。少年们齐齐看去,只觉得这小女孩儿轻灵若烟云,明媚若朝霞,活脱脱一个画上走下的小仙女。

若是长大了,不知是怎样的倾国倾城?无一例外地,几个少年都有些闪神,他们光注意惹起祸端的绿罗裙,倒是没有留意旁边还有这样一朵芙蓉花了。

“绿波、芙蕖。”正与天雪纠缠的少年转过头来,别有意味地说了这个词,那断句让大家都听了个明白,意思是身着绿罗裙的周天雪是“绿波”,而粉衣衫的逸梦则是“芙蕖”,芙蕖说的就是荷花,有诗云:芙蕖出绿波。高下可判,贵贱可知。

周围的少年也听懂了,不由得哄声而笑,有人道:“初远兄真是才思敏捷啊!”

周天雪一愣之下,也明白那少年之意了,女孩儿没有不爱美的,周天雪虽然不觉得自己是天下第一美女,但当面被人这样羞辱说是容貌不如人,还真是让她又羞又气,浑身微颤着,不知道要怎样发作才好,怒火快要从眼眸中喷出,紧抿着唇,直直地瞪着那马上少年。

“小美女,你是哪家的啊?说出名字来,赶明儿等你长大了,我去你家提亲!”有个少年这样对逸梦说着,言语轻薄,也不知道这句话中有几分真意,但此话一出倒是得到了众人的附和,他左右的少年也跟着“抢人”,甚至有的开始自报家门了。

逸梦尴尬了一下,她还真的没有想到强出头会是这样的结果,她本来是看两人僵持住了,这才上前劝架,却不想,这炮火竟然是冲着自己来了。

面庞染上一层红霞,白皙细嫩的肌肤泛着桃红,好似鲜嫩的水蜜桃,让人想要咬上一口,轻轻咬了咬唇,逸梦朗声道:“你们刚刚差点儿伤了我的弟弟,天雪本是为了救人才如此,一时冲动,还请你们不要跟我们小孩子一般计较。”

不管怎样,先动手的就一定有错,这也是前世的规矩,天雪先打了人,即便是有理,却也没理了,先服软,算作小孩子一时冲动,小孩子嘛,只要不是杀人放火的罪过,总是可以原谅的,再与小孩子计较,不是失了他们这些“大人”的气度,不总说大的要让着小的吗?

陈易天在一旁听得暗暗点头,他也不是那等一味恃强凌弱的,自然知道适时地利用年龄小是一件多么占便宜的事情,心里赞同了,面子上却还是冷冷的,碍于逸梦挣脱了他的手,非要强出头而生气,不愿意上前帮腔。

本来,若是放在大人身上,这都是没有错的,说两句好话,陪个不是,最多给个医药费精神损失费的什么,也就不会追究了,但他们都忘记了,他们面对的不是大人,而是“小大人”,十几岁的少年们哪个会被这套说辞懵过去,更何况,他们一个个都是世家公子,真正的精英子弟。

眯了眯眼睛,领头的少年说道:“你这么说,是为她道歉,还是帮她求情,又或者,你愿意帮她揽下过错?”

逸梦张张口,还来不及说话,就听到两个声音抢先说道“这是她的事情,跟我们无关!”“我的事情我负责,不用她多管闲事!”

几乎同时响起的两道声音一个是陈易天说的,他察觉到了那少年话中的危险气息,急忙拉回了逸梦,没必要为了旁人把自己赔进去。另一个则是周天雪说的,不知道为什么,刚才的“绿波芙蕖”让她的心情产生了一种很微妙的变化,不想让逸梦帮她,甚至不想理会逸梦。

“好,有担当!”听清了这两句话,领头的少年对绿罗裙也有些刮目相看,有人相帮还不要,是逞强犯傻还是另有高招,看目前的情形,是前者吧!

在对方火辣辣的审视目光中,周天雪微微低垂了眼帘,心如鹿撞,害怕看到那若有所思的幽深目光,又想要看,心情万分矛盾,脸上更是绯红,耳根热得都开始发烫了。

“这鞭子我收走了,若是想要要回去,只管来找我好了。记住了,我叫王初远。”趁着周天雪心跳失神的空当,王初远一使劲儿拽走了周天雪手中的火蛇鞭,深深看了一眼“芙蕖”所在,留下了自己的名字,策马离去。

“唉,等等我们啊,王少!”

“怎么就这样收场了啊,我还以为还有什么好戏哪!”少年们嘟嘟囔囔地跟上了前面的黑马,就连受伤的那个也无事人一样又骑着自己的马走了,还不忘喊着,“我这不是白伤了吗?!”

磕着碰着肯定是有的,从马上摔下不受点儿皮肉伤不太可能,但若是真的有什么重伤,伤到不能动弹,却是假的,不过是想借机生事罢了,能够讹诈一些什么,自然是最好的,却没料到竟然是这样收场了,貌似那火蛇鞭不错啊!

这帮人刚走,周家的人就来了,一个个对着周天雪嘘寒问暖的,再次把她围在了中间。

“他们早就来了,却一直不过来。”确定大家都没有事,陈易知走过来揭露了谜底,他看不懂周家人的做法,却第一次对周天雪有了怜惜,她只是看似受宠啊,刚才那种情况,周家的人竟然可以冷眼旁观,真是让人心寒。

对上逸梦疑惑的眼,陈易天一句话揭晓了谜底:“大人一旦出面,这就是家族的事情了。”

逸梦听了,心中一凛,是啊,大人一旦出面,小孩子的争端就会成为两个家族的矛盾对立,冤家宜解不宜结啊!周家这样做是明智的,但,若是真的发生点儿什么,难道他们就不怕?随即又想到了自己,若是有一天,自己落到了周天雪的这般情况,陈家定然也是不会管的吧!

想到刚才站出来所感受到的无助与无力,逸梦对于力量的渴望又迫切了一些,周天雪尚且还有一身武功一条鞭子自保,而自己,那时候傻傻地站出来,便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儿吧!

握住了身旁陈易天的手,逸梦甜甜一笑:“易天,还是你对我最好了!”

也许你的做法对别人来说是冷漠无情,但对我而言,却是真的关心,这就够了,我并不是圣母,不会心怀慈悲对每个人都好,也不奢求什么世界和平人人幸福,只要有人关心我,对我好就够了,至于保护,我不奢望,我可以自己学着掌握力量自己保护自己,真的可以。

被这莫名的夸赞弄得红了脸,陈易天有些不自然地说:“走了走了,在这里啰嗦什么,已经没事了!”说完就大步向前走,逸梦也被拖着往前走去。

陈易知愣愣看着,神色黯然,他们,真好。再抬头,却看到逸梦回头对自己笑着勾了勾手,不禁笑起来,还是有人记得自己的。又看了一眼周天雪,正对上她复杂的目光,微微一笑,追上那两人的脚步往回走去。

第一卷 修仙世家 第六十一章 门派

街上的这次小事件并没有结束,第二天周天雪就找上了王家的门,指名道姓要要回自己的火蛇鞭,结果却是莫名地,不知道那王初远是怎生对家人说的,王家人竟然把那火蛇鞭当作了是小儿女的定情信物,一派做亲家的和气模样,让周家无话可说。

攀上一个有权有势的王家,牺牲掉一个九岁的女孩儿,这比买卖很划算啊!周家没有辩驳,将错就错地定下了周天雪的姻缘,周天雪也不知道是怎样想的,竟然没有表示不满。

逸梦不明白,听说那王初远并不是什么好人,仗着自己是王家的长房嫡子,荒唐的事情没有少干,如今才十三岁,便早早有了风liu的名声,这还不算什么,有小道消息宣称,这王初远竟然是男女不忌的。

“……依我看,这王家没有几个好人,就说那个家主吧,王什么来着,自己有了三妻四妾还觉不够,竟然还闹出了什么勾引有妇之夫的丑闻,更甚者,他儿子好男风这毛病指不定也是他带出来的,据说,王家就连一个下人也是要皮嫩肉滑的中上之姿,他以为是皇帝选妃啊?!……”

陈易天说到这里,又觉得有些失言,逸梦这么纯洁这么小,她不应该知道这些龌龊事情,滴溜溜地眼珠一转,又换了话题,“对了,这些天怎么没有见那小丫头胡闹,她不是现在就准备待嫁吧?”

逸梦笑了笑,总听见陈易天一口一个“小丫头”叫着周天雪,好似他多大一般。摇了摇头,逸梦也才想起的确是有些日子没有见到周天雪了,不知道她都在忙些什么,明明在一个院中,却是能够做到早晚都不见人,这到底是无意,还是故意躲避呢?

也许是前世那种自卑又自尊的矛盾心理,逸梦对于有些事情总是很敏感,比方说自从上街之后就再也没有跟周天雪好好说过话,即便是偶然看到,对着对方冷淡的表情,逸梦也不会做出热脸贴人冷屁股的事情来,便只是点头示意,相错而过,感觉很怪,很不好。

明明知道有什么东西阻隔在两人之间,明明知道两人的关系不像最开始那般融洽了,却不知道要怎样改变,又是遗憾又是叹惋,难道自己是真的很没有同性缘吗?

前世也是这个样子,除去那些妄图攀上富贵的女同学,再有那些意在“沛公”的小姐,她是真的没有什么闺蜜女友,连上了锁的日记本都不可以相信的时候,又怎么能够相信别人没有上锁的嘴皮子呢?

把所有的秘密都自己隐藏,面子上从来不露出丝毫的弱点让人掌握。这样的经验也是上过几次当,受过几次骗后学来的,她不会忘,也就更不会对某人交心,即便对周天雪,她还是很有好感的。

也会为她担心,若是真的王初远如同陈易天口中说的那么可恶可憎,周天雪难道真的要在筑基之后与他双xiu,嫁入王家成为王家妇吗?有些话想说,却哽在喉中,她不能说,因为可能被人说成是嫉妒挑拨,哪怕有万分之一这样的可能,逸梦也不愿意说出口去糟蹋了自己的好心。

被误解,被冤枉,那样的经历她实在是再不想要有了。

“哎,你在想什么呢?我跟你说话你也不理我!”陈易天问了话半天没人应声,看逸梦神思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便忍不住又唤了她两声,摇醒了她。

“没什么,大后天就是修仙大典了,我还没有想好要入哪个门派哪,正在想呐!”逸梦随口敷衍了一句,她其实早就想好了,她要入灵门,除了想要知道动物是不是真的也可以修仙,更主要的她对自己的狐狸哥哥还有一丝希望,也许它当初离开自己是去修仙了,也许它正在灵门之中等着自己去找它,这样的念头越是想越是根深蒂固,好像真的一般了。

“就是啊,这个的确挺麻烦的!”陈易天的思路很容易发生偏转,逸梦随便提了一个话头,他就开始往那里想了,他是肯定不要去南玄门的,免得让周家的人小看了自己,至于其他,他又不想跟逸梦分开太远,但……“为什么各国都只有一个修仙门派啊?!”

南玄门是鸿地的。凤鸣宗是凤国的,只收女子,逸梦能去他也不能去。而乌国的天乌派,昨天上街他也看到过了,一身乌黑的衣服,乌漆麻黑的,怎么看都像是被火烤焦了一样,太难看了,他可不愿意穿上那样的一套衣服!

妙幻宗是安国的,北地偏远,又是北王发迹地,在那里北王的势力极大,连带着商人的地位也是极高,想到自己要在商人手下看人眼色,陈易天就是百般的不爽,绝对不去那里!逸梦也不能去!

五行派倒是宁国的,但,离家太近也不好吧!好容易有机会出来了,结果还没有看看各处风景,就又回到了宁国,那不是白出来了一趟,不去不去,那里也不去。

元国的元真门倒是可以考虑,衣裳先不说了,那种白衣飘飘的模样貌似是女孩儿子的最爱,而且门中的男女比例还算差距不大,也能够看到漂亮的女孩儿双眸含波地笑着,想来若是进去了,也是挺赏心悦目的,而且,听说元真门所在地又临着朔水,山水风光极美,算是人杰地灵了,且离宁国也不是很远,想要回家应该也不是很困难……但,逸梦会不会去呢?

眼风扫向逸梦,逸梦没有反应,双手撑着头正在想着什么,一双眼睛似乎看着天际,仿佛那青蓝的空中有着什么变幻莫测的流光,一眨也不眨地,微风拂过,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随风而起的花瓣也有一两片落在她的青丝上,比绢花更鲜。

陈易天看了一会儿,全然忘记了自己想要说什么话,把全部的心神都用来发呆了。不是没有见过美女,先不说世家里的那些大美女,光是世家里的小美女就已经让他看花了眼,但看得多了,却还是觉得逸梦最美,那眉宇间蕴藏的就是所谓的灵气吧,怎么看都是灵动的,不需要娇嗔,不需要故做姿态,一举一动皆是灵秀之美,怎能不让人喜爱?

一定要永远和她在一起!陈易天认定了自己喜欢逸梦,却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这到底是对自己的东西产生的zhan有欲,还是如同喜欢名家书画一般的喜欢,他只是沉迷着,沉迷于这样一道流动的风景。

石桌旁,男孩儿女孩儿相对而坐,女孩儿看着天空遐想,男孩儿看着女孩儿发呆,静立的树木,摇晃的枝叶,娇艳的鲜花,淡淡的幽香,浮动在空气中的,是属于青梅竹马的美好时光。

陈易知从东厢回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卷,优美到让人心动,优美到让人不敢惊扰,更是优美到让他一动不动地站在远处观望,他们会选择去哪里,自己,又是否能够跟随?

自卑从角落里冒出头来,一点点弥漫在整个心中,他目不转睛地看着,眸中有羡慕,有嫉妒,更多的也是不甘,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同样是弟弟,为什么他就可以毫无顾忌地大声说着喜欢,可以理所当然地把逸梦视为自己的所有物不许旁人靠近,为什么?!

难道就是因为嫡庶吗?不,以前也许是,以后绝对不会是了,离开了陈家,他们即将踏入的修仙门派中不会有什么嫡庶之分,他也可以如那些贫苦孩子一般去畅想未来,他也可以与他们并肩而立的,一定可以!

眼中焕发出从来未有的神采来,自信压过了自卑,上前一步,却再次踟蹰,真的可以吗?两种极端的情绪在眼中开始了看不见的撕斗,眸光不定,面上却是一派的温和淡然,用坚强掩饰脆弱,一旦坚强的外壳被打垮,等待的就只有伤害,而用漠然则不同,好似一切都可以放弃,那便没有什么可以让自己受伤。

是真的漠然还是不在乎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所有的人都以为他不在乎,那便没有什么可以在乎的伤害了。

一直以来,他都是这般过的,把所有伤人的话当做耳旁风,也许有时想起会觉得自卑自怜,自怨自艾,但更多的时候他却可以坦然对待那些意味不明的目光,视其为粪土。这无奈之中的选择如今已经成了习惯,成了他惯用的伪装,再也无人分得清真假了。

浅浅的微笑悬在嘴角,薄唇冷情,晦暗的眸光不明,眯着眼,看向阳光照来的方向,白皙的肌肤纤薄若纸,没有一点儿血色,染上了阳光的色泽,或许七彩,却只能看到淡淡的金色光晕,其他的颜色都掩盖在金色下,无人觉察。

真亦假来假亦真,有些事情,坚持久了便也无所谓真假了。

两天后,无论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周天雪,还是忙于与东厢交流的陈易知,又或者是整天游手好闲逛街游玩儿的陈易天,都已经尘埃落定。周天雪进入了妙幻宗,陈易知进入了五行派,陈易天则去了元真门,最出乎众人意料的是逸梦选择了灵门,一同前去的,还有那个总是沉默寡言的周家孙子周翼。

第二卷 修仙门派 第一章 灵门

据说,灵门位于玉山之中,依山傍水,山清水秀,恍若人间仙境……

据说,灵门位于朔海之中的灵山仙岛,只有在月华洒满海面,粼粼波光都反射着月光的时候,通往那里的路才会打开……

据说,灵门有最妖娆最美丽的妖修,就连花草树木也充满了灵气,遍地都是奇花异草,落英缤纷,美若幻境……

据说,……

关于灵门,有太多太多的“据说”,但每一种都是极美丽的,究其原因,不外是灵门收徒时派出的修士每每都是一男一女,又总是男的英俊,女的漂亮,走在他们身边,仿佛连空气中也充满了淡而高洁的香气,面对着美丽的人,大概没有人会把对方想象成什么凶恶的猛兽吧,即便他们的确是。

洁白的长发被墨绿的丝带松松系着,光洁的额头露出来,肤色胜雪,仿佛日光照射在雪地上反射出来的银光一般,那一双黑色的眼眸中隐隐流淌着墨绿色的光芒,挺拔的鼻梁,棕红的唇色,再身着一身墨绿色的衣衫,当看到千岩的时候,逸梦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漫画中的美男子,实在不像是人间应有的人。

若说他是仙,就少了那么几分出尘脱俗,而眸光流转中着丝丝冷然之意,又怎么也不似凡人温和,那眸色发色更不是常人能够有的,一眼就可知其异,就是不知道是怎样的妖修了。

站在千岩旁边儿的千媚也不逊色,逸梦直到现在还记得这个有着一头红发的美女从众人中走出时候的亮眼,好似燃烧的太阳坠落凡间,若不是她眸光清冷,让人看了心生寒意,怕是要好好和她亲近一番才是。

“……好了,你们都记住了,若是有不听话的,也不管你是不是天灵根,我依旧会扔了你下去!”千岩冷冷地扫视面前的五个孩子,墨绿色的眼眸在看过其中一个少年时微微顿了一下,所谓的天灵根便是这个少年了。

十二岁的少年个头已经不矮,站在四个不过十岁的小孩儿中,有些鹤立鸡群的架势,一眼就能够看到。逸梦顺着千岩的目光也扫了一眼,隐约觉得身旁少年有些眼熟,却不肯定自己是不是见过。

这一次修仙门派选徒还真是有些出彩的,竟然有六个天灵根出现,结果,除了五行派落空,没有抢到好弟子,其他的门派,几乎是平均地,一个门派一个,还让那个五行派过来收徒的老者哇哇大叫了好一阵子,十分热闹。

想到这里,不由得又想到陈易天,谁能够想得到他竟然也是一个天灵根呢?再想到他骄傲的模样,就不知道这件事对他是好还是坏了,刚则易折,若是站得太高,是不是也更容易摔倒?尤其是他还这么小,就已经被捧得这般高,若是以后万一有了什么不好,他又可能承受那种打击?

皱了皱眉,逸梦突然笑了,那应该会是很久以后的事情吧,自己这般操心倒真是杞人忧天了。

乍放即收的笑容若昙花盛放一般的幽雅绝俗,不与万花争芳,却已独占幽香。千岩的目光敏锐地看到了这个笑容,即便他的定力已是最好,却还是有片刻的闪神,浅浅一笑,今年的弟子,应该会很有意思吧!

“喂,我可看好了两个,回去你要帮我说话啊!”千媚悄悄扯了扯千岩的衣袖,向着逸梦所在的方向努了努嘴,“那两个是里面长得最好看的两个了,最适合修习我的功法了!”

“呵呵,这我可不敢担保!”千岩推脱着,滑不着手,不知怎地,手腕似乎只是微微抖动,就让千媚松了手,怒目嗔了他一眼,退后了半步,再不言语。

这点儿小动静并没有影响逸梦这边儿的不平静,尽管都知道是今天选徒,也都准备好了,可是这么快就要离开家人,或兴奋或不舍或紧张或期望,小小地躁动着。

逸梦知道这是了解大家的好机会,也就竖起耳朵听着,想要知道更多的关于灵门的事情,也想要更多地了解一下同行的人是怎样的品性,以后说不好就会是什么“师兄”,“师妹”,虽不一定需要多加亲近,提前了解一下也没错的。

这种状况,好似刚刚考上大学进入学生宿舍一样,五湖四海的人聚在一起,开始谈天说地,顺带介绍自己的品性,结交一番,现在,也差不多嘛!

五个人中,除了逸梦是来自宁远的,周翼是鸿地的,还有两个女孩儿则是来自凤国的表姐妹,而那个少年,说起来真吓了逸梦一跳,竟然是王家的人,不是嫡支,却也令人讶异了,逸梦甚至想到上次街上策马人中有没有这少年了。

这样想着,又多看了少年两眼,少年有所察觉,毫不避忌地冲着逸梦的目光直视过来,嘴角还挂上了善意的笑容,说:“我叫王晋宇,十二岁,比你大,你叫我哥哥好了。你叫什么?”

王晋宇落落大方的话让那些私语的把目光也转移到了这里,他们也都介绍一圈儿了,那一对儿表姐妹是贺家的,姐姐叫做贺佳仪,妹妹叫做贺佳蕊,一个文静端丽,一个活泼好动,还真是动静互补的一对儿姐妹花。

“就是就是,也该你说说了,他们的名字我都记住了,就是还不知道你的哪!”妹妹贺佳蕊年龄八岁,跟逸梦同岁,嗓音糯糯的,有些绵软的感觉,发甜,却不腻人,很可爱的娃娃音。

她拍手说着,却不等逸梦回答又道:“你真好看啊,我们这里好似就你最漂亮了!”星星眼眨呀眨,夸奖是诚心实意的,就是话题变动太快,让人不知道是先回答她前面的问题,还是先对她的夸奖说声“谢谢”。

一旁的姐姐贺佳仪听了这话貌似有些不乐意,她的容貌若是没有逸梦,便是这群里面拔尖儿的,丹凤眼本来就有着说不出的灵动,再配着她毫不娇柔自然天成的大方仪态,一看就知道出身极好,很有教养,却被逸梦比了下去,难免有些不甘,静静站着,也不搭腔也不表态,仿佛漠不关心的样子。

“我……”逸梦正想要自我介绍,就听到身后传来声音“好了,可以启程了!”却是被千岩打断了。

仿佛碧玉雕琢的一样东西悬浮在千岩身旁,千岩这时候正在招呼他们登上那碧玉板,不,不是碧玉板,正确的名字应该叫做“碧叶舟”,是一片巨大的碧叶,不知道是什么做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逸梦当时正顾着听他们说话,没有看到那个过程。

“那是一片碧叶,只是不知道是真的碧玉做的,还是其他什么材料,不过,被变大了。”王晋宇解释着大家的疑惑,听着贺佳蕊的惊叹声,他脸上的笑意一直都没有停下,很有些大哥哥的风范,耐心说着刚才所看到的经过。

他倒是一心二用!逸梦眼神闪了闪,不知怎地,莫名地对王晋宇有了一种防备,放慢了脚步,拉开了跟他的距离。

“走吧!”身边传来一声这样的话,逸梦看去,却是周翼,不得不说紫色很适合周翼,同样地让人感觉神秘,他既不似一般孩童的闹腾明媚,也没有陈易知那般的自卑胆怯,他的一举一动都若大人一般,却又不会如陈易天那样有画蛇添足的嫌疑。

初见的时候,逸梦还有些怀疑他是不是也是穿越重生来的,不然怎么能够这般老成,就连低调也是恰到好处的,不会让人无所察觉,也不会让人太过留意,好似身边的路人甲乙丙丁,你永远记不得他们的相貌,却知道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

“等等,你是在对我说的吗?”擦肩而过的时候,逸梦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袖,有些冒失地问,脑筋还有些愣愣地反应不过来,虽然他是周爷爷的孙子,虽然他是从周家出来的,和自己算是一路的,但,他这还是第一次跟自己说话吧,刚才就连贺佳蕊问他名字,他也只是简到不能简地报了名字而已,多一个字都没说啊!

本以为是天性冷漠寡言,绝对不会跟自己打招呼说话的人,猛然间来了这么一句,逸梦还真是以为自己幻听了,所以伸手拽人这个动作没有迟疑,问话也没有迟疑,只是在问完了之后才有些觉得自己犯傻,走在最后的只有自己和他,他不是对自己说的,又是对谁说的?

脸上热乎乎的,逸梦垂下了眼帘,也就没有看到周翼眼中流露出的淡金色,还有那仿佛勾起的嘴角似乎有淡淡笑意。

“逸梦,走吧!”

“哦。”

一个重复了一遍,一个“哦”了一声跟了上去,距离再也不曾拉开,一左一右并肩而行,步伐也是难得的一致。

把五个人带上了碧叶舟,千岩和千媚也不停留,一起站了上去,叮嘱孩子一句“不要乱动”,千岩便用手印控制碧叶舟缓缓升空,快速向前移动。

这速度,不知道与光速怎样相比?逸梦没料到那么快,碧叶舟刚刚前进的时候,她竟有些站不稳的感觉,还是周翼手快,扶了她一把,这也就是开始,摇摇晃晃的几人站稳之后,近乎意外地发现碧叶舟范围上有一层淡淡的碧绿光晕,光晕之内安稳如平地,而光晕之外,恐怕无人去尝试一下那是什么滋味儿。

白色蓝色交错而过,仿佛都被拉成了细长的线条,流星一样划过身边,不等看清就没有了,茫茫的白色甚至分不清到底是云色还是雾色。只知道,过了没有多久,最多一个时辰的工夫,速度便渐渐慢了下来,有一座青葱笼罩的崇山映入眼帘。

这山中,便是灵门所在了吧!

第二卷 修仙门派 第二章 安顿

所谓的自由选择也仅限于在门派上面,进入了门中之后,这些准弟子是没有资格选择跟哪个师傅,学什么东西的,全部由上面的人来安排。

灵门之中有五位洞主,暗合五行之数,就连方位,若是五行派的人见了,少不得也要嚷嚷一声“盗版啊盗版”,可惜,现场的没有五行派的人,于是灵门就堂而皇之地盗版了人家布阵的精华所在,由五位洞主各自占据一行,这一行也是跟他们功法相配的,对他们只有增进修行也大有裨益。

“这么说,以后我和你就是一个师傅了!”贺佳蕊抱着自己的包袱坐在床上,眼睛都弯成了月牙,一口米粒白牙洁白耀目。

“算是这样吧!”逸梦点了点头,还在思量一个问题,既然是五个洞主,既然是带回了五个徒弟,但,难道不应该是一人一个地分配吗,现在,千岩一个人就收了她们两个徒弟,那肯定是有一个洞主落空了,这样,不是很奇怪吗?

的确很奇怪,但这奇怪也不是没有源头的,谁让今年有了一个天灵根呢?两个脾气同样火爆的洞主都争起那一个徒弟,最后按照灵门的老规矩,打了一架,分了胜负,这才算定下了王晋宇的归属,而输的那个赌气,怎么也不肯要一个不是天灵根的徒弟,于是,多余的那个徒弟便送给了好脾气的千岩来教导。

逸梦也是后来才从善于打探消息的贺佳蕊口中得知了这其中的原委。

而现在,她们两个人则致力于整理自己的房间,说是整理还真是太给面子了,一个岩洞一般的地方,再有一张双人床,就是逸梦和贺佳蕊的“宿舍”了,比集体宿舍还省事,都成通铺了。

没有桌子没有凳子,简单的床还如同土炕一样是岩石整体雕凿的,当然,不会有土炕一般中空,供人在冬日烧火取暖。被褥是最简单的,薄薄一层褥子平铺着,枕头两个,被子两床,长条条地放在里侧,方便取用。

床前就是窗,岩洞向阳,外面的光线从窗和门照射进来,里面的温度并没有想象中低,温和而舒适,抛开不利的物质条件,仅从阳光论,还是不错的。

“包袱放哪里啊?”贺佳蕊左右看看就有些犯愁,不大不小的包袱比枕头可大多了,摆在床上会让本来就不大的床显得更加拥挤,但不放在床上,又往哪里放啊,总不能放到地上被老鼠咬了吧,就算没有老鼠,里面的东西怕也是会脏的吧!

想到包袱里还有一套自己最喜欢的裙子,贺佳蕊就怎么也不愿意把包袱放在地上,但……“灵门不会穷得连个柜子都没有吧!我家的小丫头们还有放衣服的柜子哪!”贺佳蕊嘟着嘴抱怨着,两道柳叶眉挂着“愁”字,她还真的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情况,早知这样,她是不是应该选择妙幻宗呢?

都怪表姐了,非要来这里,还要拉着她也来这里,真不知道这个冷冷清清的灵门有什么好,他们的大堂除了宽敞再看不出其他的好,就连师傅也,听听,洞主,又不是老鼠,做什么洞主啊!

越是想越是郁闷,只觉得岩洞中好似布满了土气,连带着自己身上都有了土腥味儿,抬了胳膊,小鼻子凑上去嗅嗅,还真是有些味道,该沐浴了吧!想到赶路的苦累,想到她还没有好好在客栈休息又迈入了门派之中,贺佳蕊更是郁闷,双手撑头,一声长叹:“唉——”

“咣咣咣”的声音打破了贺佳蕊的遥想,回头一看,逸梦正拿着石块儿往墙上砸着什么,跳下床去,贺佳蕊好奇地看着,那长长的是树枝,把树枝钉到墙上吗?“你在做什么?”

“我看过了,这一面墙并不是石头,把这种粗树枝当做木钉,钉进去部分,露出外面的部分就可以当做挂钩,用来挂包袱了,这样,也方便一些。”逸梦沉吟着说,若是可能,她还是愿意把包袱放在柜子里,谁知道这样钉进去的木钉结实不结实,能够承重多少呢?

“逸梦,你好聪明啊!”贺佳蕊的大脑压根儿没有思考那么多,听到逸梦有了办法,而且貌似很好,马上也去外面找可以当做木钉的树枝,也寻来了石头,跟着逸梦一起“咣咣咣”地敲起来。

这实在不是什么好干的活儿,粗糙的石头磨手不说,就连那墙壁也是跟人作对,硬得要死,而粗树枝,到底不能够指望它跟木钉一样好用,前头没有尖儿,无法对墙产生更多的压力,敲了一会儿,两个人都发现那小坑深是深了,但同时松动的还有上下的墙壁,应该是无法承重的。

逸梦得出了这个结论,也就不再努力做无用功,直接抛了石块儿和加工到半截儿的粗树枝,说要出去散散步,就先离开岩洞了。

外面的阳光很美好,红日欲坠,却还是不吝啬地释放着全部的热量。青山在望,树木葱茏,霞光浮动,隐约似乎能够听到虫鸣鸟叫,一派山野之美,心旷神怡。

遥望着绿意,逸梦的脑中没有停止思考。这个千岩洞主是哪一行的呢?对于金木水火土这五行,逸梦还是知道的,但具体如何就不清楚了,而灵山之中,并没有什么显著的地貌附和五行特征,处处都是绿树葱茏,总不能都是木吧!

陈易天现在应该也到了元真门了吧!过来的时候依稀能够辨认方位,灵门是往北行,而元真门在元国,也是北行方向,说不定,这灵山跟元真门离得还不远哪!没边际地这样想了想,又想到了陈易知,说起意外,逸梦对陈易知的选择才是真正意外的,没有去周爷爷所说的南玄门,也没有跟着陈易天和她,反而是自己选择了五行门,他到底为什么要选择五行门呢?他不是三灵根吗?不是也可以选择元真门的吗?

不是说五行门有什么不好,但貌似五行门对灵根的属性要求极高,当然,也不是说五行门中只有天灵根这种天地宠儿,而是五行门中多是两种属性灵根的,再不然就是三种属性中有一种属性占据了领导地位,那样的。

选择修仙门派之前,陈易天专门去打听了很多消息,他做事有一个很显著的特点,若是不想知道就罢了,若是想要知道,就一定要事无巨细,于是,即便并没有想要去五行门,他对于五行门中的情况也了解了不少,而他了解的东西又会告诉逸梦。逸梦的小道消息也是这样从他口中得知的。

不管怎样,希望他们都好吧!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选择,路是自己走的,她没有资格去置喙别人选择的路。

“怎么在这里站着,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逸梦回头,看到王晋宇跟周翼抬着一个东西过来,是桌子吧?树枝编成的东西有些古怪,像是一个长方框中被打了叉,但,上面那个平面的确是可以当做桌子用的,所以,应该是桌子吧!

“还没有,没有地方放包袱。”逸梦淡淡答话,询问的目光看向了周翼,比起阳光明媚的英俊少年王晋宇,她总是觉得貌似普通的周翼还是更加可信。

“哈,被我算找了,我就是想着你们女孩儿家讲究,定然不肯把包袱放在地上的,这才叫周翼跟我一起做了这个,别看它样子不怎么好看,当个桌子放两个包袱还是绰绰有余的,当然,要是再要个梳妆台,那可就没有地方了!”

王晋宇朗声笑着,招呼周翼一起,把那怪模怪样的桌子抬进了岩洞之中,逸梦也跟着走了进去,贺佳蕊已经止不住地又是抱怨又是欢呼了:“晋宇哥哥,你怎么不早说你做了这个啊,我这钉子不是白钉了嘛!我好不容易才钉进去的!……还是放在桌子上好,晋宇哥哥,你竟然还有这样的手艺啊!真厉害!”

墙上的“钉子”已经钉进去了,虽然有些歪斜,却也是能够挂东西的样子,再对比自己那个已经掉地的“钉子”,逸梦对贺佳蕊又有了新的认识,没想到她竟然还是挺有耐心和毅力的,比起半途而废的自己强多了,至少她能够有始有终。

“逸梦,你是不是早知道了啊,不然你怎么钉了一会儿就跑了,可怜我了,手疼死了,都被石头磨红了哪!现在还有些发麻。”贺佳蕊转移话题永远是最快的,不等别人对她的前一句话作出反应,她后面的话也跟了上来。自说自话的本领十分强悍。

逸梦已经能够适应她这东一句西一句的跳跃式说话方式了,反正她话中的意思那么多,你捡喜欢听的听,捡想答的答,实在不行,你就当做耳旁风,别去理她,她也不会因为这个斤斤计较。

“这么说来,倒是我的不是了!”王晋宇笑着跟贺佳蕊搭了一句话,又说了两句好听的,哄着她去找自己表姐玩儿去了,周翼一直默默的,放置好了桌子就走了出去,留下王晋宇和逸梦两人在。

“原来你叫逸梦啊,姓什么?”王晋宇问着,目光来回打量逸梦,背光而立的逸梦面容隐在阴影中,多少有了几分朦胧不清,斜长的影子刚好落在王晋宇的脚下,一地的橘红。

“姓?陈。”逸梦迟钝了一下,方才缓缓出口,就在刚刚,她的神思莫名恍惚,竟然险些说出自己原来的姓氏,那个令她厌恶令她恨的姓氏,呼,好险!

“是耳东陈么?”王晋宇含笑重复问了一句,上扬的尾音仿似有怀疑的意思。逸梦做贼心虚地不敢看他,点了点头,索性出门去寻周翼,心中忐忑,愈发觉得这个王晋宇是个危险人物,以后还是要保持距离才好。

“陈逸梦,双灵根,这样的天赋也是不错了!”王晋宇自语着,淡淡的笑容荡漾起来,眸中却是一片阴郁,缓步走出,余晖照到下颌的时候,他的笑容陡然一变,依旧是微笑,却又是阳光明媚了。

第二卷 修仙门派 第三章 修炼

第二天,按照千岩用叶符传来的消息,逸梦和贺佳蕊准时赶到了青石崖。所谓的青石崖并不远,出了门,往东边儿有一条小道,顺着那条路向上,千步之后就是青石崖了,仿佛是山体上平伸出来的一块儿平台,一面靠山,三面落空,站在上面的感觉还真是茫然若在天地之间了。

“逸梦,你说咱们千岩师傅的原身到底是什么啊,我听说妖修的话,性格和原身有很大的关系,而且,好像妖修比人修要容易成仙很多,比如说他们就只有九层雷劫而已,若是度过了,便成仙了!”贺佳蕊又是好奇又是倾羡地说着,言语中倒是巴不得自己也是妖修才好。

逸梦淡淡应了一声,不用催促不用理会,贺佳蕊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这青石崖好是怕人啊,万一掉下去怎么办?”站在崖边儿五步远的距离,贺佳蕊伸长了脖子想要看到下面的状况,却又害怕地不敢前行一步,甚至身子也不敢前倾,姿势很是古怪。

天还没亮的时候,两道碧绿的叶子飞入了房中,唤醒了浅眠的逸梦,也让她们二人惊讶万分地听到了叶子在说话,是千岩的声音,简单告诉了她们这碧绿的叶子是一种传声符,然后让她们到这青石崖来,说了怎样过来,那碧绿的叶子便消失不见了,好似从来没有出现过。

一醒来就看到这样的事情,让两人精神一振,清晰意识到自己现在已经是在修仙了,兴奋激动地起身了。

贺佳蕊出身的贺家是凤国一个已经逐渐没落的修仙世家,与其他的修仙世家相比,凤国的这个贺家太不会经营了,庞大的家族人员冗杂,又有分产等争夺,到了最后,趋于分散,更为可悲的是,出于清傲,贺家并没有好生打理自己在世俗界的名声地位,于是到了现在,除了修仙界中还能够知道一些贺家的事情,世俗界的人只把贺家当作了“贫苦人家”,完全不曾留意过。

也许是出于这样的原因,他们才会选择进入灵门的吧!逸梦从贺佳蕊的话音中听出了一些这样的意思。一般来说,进入门派修仙,门派是要给发放一些灵石和一定容量的储物袋的,虽然未必足够支持以后修仙的全部,也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自身的经济压力,对身无分文的穷孩子来说,也是一种奖学金性质的存在,还属于人人都有的奖学金。

但,如同学校里有敲诈勒索一样,大门派中这种倾轧现象更是十分严重,新入门的弟子要向高级的弟子请教,这请教可不是白白来的,自然要有人情上面的往来,入不敷出还不是最严重的,最严重的是财政赤字。

这同样也是为什么已经步入了修仙世家,还是会没落的缘故,不善经营钱财的修仙世家又奉行一贯的清傲,自然只会把自己逼入窘境,最终有能的因为没灵石购置好的法宝熬不过大劫消散而去,更没有能力的就只能够任由欺凌,再无反抗之力。

贺佳蕊天真纯朴,只不过与逸梦同拜入一个师傅门下,便把逸梦当作了可以交心的朋友,叽叽喳喳把自家的许多事情都告诉了逸梦,说起那曾经被欺负的种种,更是红了眼圈儿,再谈到那个指引她和表姐进入灵门的堂姐姐,她更是钦佩,而那堂姐所说的关于大门派中的压榨行为,贺佳蕊深深信服,转述的时候仿佛都是自己亲眼所见,形容得真切生动。

“哎,逸梦,你说,咱们师傅是不是属木的啊?!”贺佳蕊凑到逸梦耳边,悄悄说着,还弓着身,用食指指了指山上树木,“要不,为什么他的法器是碧叶舟,就连传声符也是碧叶做成的?还有哦,他那一身墨绿色的衣服分明就是树木的颜色嘛!”

贺佳蕊越说越是肯定,到了后来都不用逸梦说一个字,她自己就开始点头附和自己的话:“一定是这样的,不然谁会对碧叶情有独钟啊!”

貌似有些傻乎乎,单纯到单蠢的小萝莉贺佳蕊也并不是一味的头脑简单,她的观察能力是最好的,联想又很是丰富,虽然有时候驴唇不对马嘴,甚至于离题三千里,但有的时候还是能够一语中的的,比如说这次,她就说得非常正确。

逸梦点了点头,正想附和两句,称赞一下面前这个笑眯眯看着自己,似乎已经摇起尾巴的可爱萝莉,身后就传来了那无升降调变化的平板声音,千岩来了。

“这两本书是给你们的,按照书上所说的每日在这里好生修炼,半年之后我会检查你们的进度。”千岩扔下两本书,也不准备再说什么,墨绿的衣衫便飘然远去,融入了一片青山之中。

“哎,师傅也真是的,都不多留一会儿,万一我有不懂的可怎么办?!”贺佳蕊嘟着嘴说着,望着千岩离去的方向跺了跺脚,有些不满,却还是翻起了属于自己的那本书,而原本漂浮着的书在她拿住一角之后就恢复了正常,可以任意翻看了。

逸梦也取了自己的那一本,翻开看看,似乎与原先看过的那两本功法没有什么不同,仔细看看,只是一些细节之处有小小差异,却也是无伤大雅的。

“佳蕊家也是修仙世家,难道从来没有看过这种功法吗?”逸梦看贺佳蕊已经快速把书翻过了一遍,语调是漫不经心的平淡,却掩饰不了心中的好奇,这基础功法是不是全部都是一样的啊?周家的基础功法她看了也等于白看,早年周家的功法便是来源于陈家的那位老祖宗,自然二者不会有什么不同,而别人家的,她还不知道是怎样的。

“大同小异吧!只是一个门派有一个门派的侧重。如果咱们师傅果真是木属性的,原身也为树木,那这功法也自然不会有什么不同,哎呀,烦死了烦死了,最烦像和尚一样打坐了!”贺佳蕊明显兴致不高,第一句说完之后,就开始呈抓狂郁闷状,却还是老老实实找了个地方盘腿而坐,开始了导引天地灵气入体的修炼。

逸梦好奇了一下,正想要问是不是非要用“打坐”的姿势不可的时候,见到贺佳蕊已经进入状况,闭上了双眸,如观音静坐,自己也不好打扰,学着她的样子盘腿坐好,手若兰花,放置膝头,静静平静思绪,感受着天地之间的灵气。

以前在陈家的时候,她也曾经默背过功法,更是在避人的时候,比如说午后小睡的片刻,放下床上的纱帐,这般做过,但都是无用功,并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同,她试了几次,也就不再做这种自找麻烦的事了,转而仔细背诵那可能无用的功法,全当是心灵上的一点儿慰藉,幻想的一点儿依凭。

但,眉心轻轻一跳,刚才那种感觉顿时归于虚无,是错觉吗?为什么同样是打坐,刚刚竟然有了一些不一样的感觉,难道是因为这里灵气充沛吗?

睁开眼睛,看着晨起的光芒若线,刺穿迷雾到达崖上,遥目所及,翻腾的云雾中仿有云龙被惊扰,动静缓慢却自成巍峨,浩然若海,并吞荒渺而蕴涵虚空,气势恢宏。

心旷神怡之际,点点银白色的光点汇聚成雾,迅速贴近逸梦的身体,在她还没有觉察的时候又进入她的体中,消失不见。

逸梦看着远处的云海,渐渐沉入了幻想之中,在她眼中,那云中果然是有龙的,可以看到龙须龙爪,就连龙鳞也成了熠熠发亮的金芒,其实不过是日光穿过云层所造成的折射罢了,如同小孩儿会抬头望着天上的浮云,幻想着那是棉花糖,小兔子一样,逸梦现在做的也同样是幼稚的事情,因为专注,所以全然忘记了自己到这里来是修炼的,更忘记了时间的移转。

直到身上渐渐感觉到了燥热,就连所坐的青石上也有些发暖,逸梦这才回过神来,正准备再次闭上眼睛修炼,就看到对面而坐的贺佳蕊已经睁开了眼睛,充满欣喜地说:“原来在这里修炼这么好啊!不用聚灵阵就可以感受到这么多的灵气,太舒服了!我一定可以修炼成仙的!”

跳起来的贺佳蕊没有一丝一毫四肢僵麻的感觉,一跳起来就笑着过来拉逸梦起身:“你也这么觉得吧!明天早上咱们还来!若是一直这样,我一定可以很快筑基的,到那时候……”贺佳蕊的脸庞不知道是被太阳晒的还是兴奋的,红光满面,眼眸中如同贮藏了星光,神采奕奕。

“不是吧,我这一天就算是白费了吗?”逸梦听到贺佳蕊这般说,有一瞬间的茫然,随即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浪费时间的行为,不由得暗自懊恼沮丧,她明明一开始也感觉到不同的,可是后来是怎么走神的呢?

原因已不可考,后悔也无济于事,唯有希望下次专注努力,逸梦扶着贺佳蕊的手站起身来,天地混沌时是吸收灵气最好的时候,今天早上已经错过了,也唯有明天早上再用功了,同样是天地混沌之时的黄昏之后却不能够用功,那是逢魔时刻,若是不小心,是会修魔或者被邪魔入侵,断然不会修成仙的。

这样一想,又觉得这个早上是那么珍贵,却被自己白白浪费了。悄悄捶着有点儿僵麻的身体,只为了面子逸梦也不想让贺佳蕊知道自己早上一事无成。

在她不经意的时候,早上汇聚的灵气已经顺着经脉游走于四肢百骸,通过体表,又有一部分不能被吸收的灵气逸散出去,即便如此,所得也远远超过所失,只不过,逸梦并不知晓罢了。

第二卷 修仙门派 第四章 心劫

第四章 心劫

适当的压力是可以转化为动力的。但一旦超过了一定的限度,便只会让人意志消沉下去。

逸梦现在面临的就是这样一个关卡,已经半年了,她日日都随贺佳蕊一起去青石崖修炼,但每天的成绩都十分不理想,或者说,她从来没有一次进入状态,甚至有一次还在不知不觉间睡着了,气得她回头就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然后骗贺佳蕊说那是睡觉不老实压出来的印子。

也曾经仔细向贺佳蕊请教过灵气入体到底是怎样的感觉,但贺佳蕊不知道是因为词汇量贫乏,还是根本无法形容,每次都是很抽象地说“感觉很舒服”,这样的话实在让逸梦摸不着头脑。

本来就不是可以用现代科学解释的事情,如果具体说要经过什么经脉什么穴道,恐怕自己会更听不懂吧,但,若是那样的话,至少可以研究一二,而现在,就连研究也无计可施,因为根本不知道怎样才算是引入了灵气,怎样才算是没有,甚至于对那摸不着的灵气,逸梦印象中也只有在云梦山上那个男子给自己演示的那一道银白色的光线罢了。

从贺佳蕊那里再也问不出什么了,逸梦也不好说出自己的理解,因为她的理解明显是不在这里人的理解当中的,这些修仙的人把修仙当做了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甚至引导灵气入体的修炼已经如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饿的时候吃了,渴的时候喝.了,引导灵气入体的时候引导了。就是这样简单,吃了之后满足,喝了之后舒畅,引入灵气之后舒服。还能怎么说?又能怎么问?逸梦的烦躁压在心底,一遍一遍在失败的时候加剧着,让她几乎到了失眠的程度。

反复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一定.不要太注意得失,保持良好的心态才是最重要的,如同临考,越是紧张就越是容易出错,反而越是冷静就越是能够得到高分,她清楚,但清楚并不等于能够做到。

半年,逸梦的烦躁已经达到了.一个极限,心理承受的压力更是常人无法理解的。她不是事事拔尖儿的人,但也想要自己保持一个中等偏上,最次也是中等的程度,习惯了用考试来排名,习惯了跟身边的人首先比较成绩,而现在,只有她和贺佳蕊两个人,贺佳蕊的成绩她每日都看在眼中,自然不用说,她只想要和贺佳蕊差不多,但却眼看着越差越多。

难道我没有修仙的天赋资质?不对,修仙只是依靠.灵根,有灵根的都能够修仙。连那种四灵根的“伪灵根”都能够引导天地灵气入体,都能够修仙,自己这个双灵根的怎么就不能够做到呢?!

烦躁让逸梦再没有心思去做旁的事情,甚至连以.前养成的习惯,每日晚间的默背功法也停止了,她全部的思绪都用来想到底怎样才能够引导灵气入体,她试图找到一种解释,一种合理的方法,但修仙这本就不是科学规范化的事情又怎么能够用现代的科学来解释,更是用现代科学无法理解的东西,也不用讲什么理论方法了,所以她的想也只是让自己更加烦躁,更加无计可施。

又一个夜晚,又是一个白天白白荒废过去,对着.小小的镜子,逸梦只觉得镜中女孩儿的面容是那般陌生,眉宇之间哪里还有半分灵气,全然的颓废疲惫之感,掩饰不住地挂在眉梢眼角,就连眼神中流露出来的也是不自信的卑微之感。

无法挽回的消.沉,就连坐着都是垮的,提不起神来,怎样的容貌也只是没有生命的木偶,空洞得可怕。一定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一定要想出办法了,否则… …想到半年后门中的小型比试,逸梦又是别样情绪,她不想垫底,更不想被远远抛下,而且,千岩已经说了后日就要教他们一些小法术,那都是需要灵气操纵的,若是介时被千岩发现自己没有灵气,那么,会怎样?

逸梦很自然地想到了武侠小说中常常有的“被逐出门”,这恰恰是她的执念,一定要修仙的执念不允许她在什么都没有学到的时候就面临那样的境地,她更加不敢想象回去之后要怎样面对方素心和陈明瑞,以及以后绝对会平淡默然的人生,她不要,她再不要回到那种旁观者和笑料的角色上,她要主宰自己的人生。

为了达成这样的目的,她一定要非常努力地修仙,也唯有修仙才是她摆脱命运,不成为世俗女子的道路。

逸梦不知道的是,有灵根之人是何等难求,更别提双灵根是仅次于天灵根的资质,断然没有轻易被逐出门的道理,若是真的发现她在引导灵气入体上存在障碍,即便千岩这个不负责任只管领进门的师傅怎样冷淡,也会帮她寻找一个方法的。

因为不知道这个缘故,逸梦给自己下了最后的通牒,执念也愈发深刻,整个人再不复最开始的淡然,甚至连笑容都成了牵强。

与她同住一个屋檐下的贺佳蕊自然觉察到了这些,却不知道是为了什么,自觉没有做错什么,也就不会主动去体贴关怀,她只会寻求别人对她的体贴关怀,而不会主动付出,这也是她年纪小,不懂事的缘故。

“逸梦?”早晨起床,不见了逸梦,贺佳蕊奇怪着起身,还有一种被抛下的感觉,不是说好了每天一起去的吗?竟然先去了!两个人同在一个师傅门下,又是同屋而住,关系好是自然的,私下里暗自比拼也是自然的。想到逸梦可能先去了,贺佳蕊再不迟疑,飞快地穿衣出门,跑去了青石崖上。

出乎她意料的,逸梦并不在青石崖上,她自己是来的最早的,“奇怪了,不在这里,她去了哪里?这么早啊!”西边儿的月牙还隐约可见,蒙蒙泛白的天色还不是平时的修炼时间。怎么回事?逸梦去了哪里呢?

贺佳蕊呆呆地站在青石崖上,思考逸梦可能会去的地方,也在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去找,眼看着再过一会儿就该修炼了,自己最近的进境非常快,说是一日千里也不为过,若是为了逸梦耽误这一天的修炼,明天千岩师傅就会教法术了,这… …贺佳蕊陷入了两难之地,这一次,没有人可以帮她选择。

最终,她选择了修炼,虽还有一丝的不安心,但修仙不仅是她个人的愿望,更加是家族的使命,她要像表姐一样努力撑起家族的重担,坚定了决心,贺佳蕊坐在平日的青石上开始了每日的修炼,这时侯的她已经迈出了放弃的第一步。

此时,不远处的山头上,一个紫衫的男孩儿正如同夫子一样循循善诱道:“是不是能够感觉到一丝不同,感觉头脑更为清楚一些,就连身体也觉得很轻盈,好似要飞起来一样,那种感觉,把它想象成水,你能够看到它的走向吗?”

用最肤浅的语言讲述着引导灵气入体的感觉是怎样的,男孩儿好似回到了自己最初学习修仙的时候,爷爷经常会对严于自律的他说道:“你要放松下来,脑海中什么也不要想,只去感受我告诉你的,记住,是去感受,不要去想怎样为什么,只去感受就好!”

“放松下来,脑中什么也不要想,最好是一片空白,你感受到了我说的那些吗?”这男孩儿就是周翼,他口中不停,说着与爷爷那时候相似的话,嘴角勾起了一抹温暖的笑容。

他的额上已经有了白毛细汗,脸色也十分苍白,他体内蕴藏的灵气并不足以引导别人,那,当年灵气全丧的爷爷又是怎么做到的呢?想到那日爷爷回去时佝偻的身躯,想到他布满皱纹的面容,周翼的情绪剧烈波动,不得不停下了动作。

而他面前的女孩儿并没有睁开双眼,静坐在石上,她正在体会着天地灵气,正在运用内视去察看自己体内的灵气,除了最开始的无法入境,一旦摸到了门径,她的速度自不可与常人同日而语,她现在听不到外界的动静,能够感受到的只有灵气的变化。

这是一种很玄妙的境界,她感觉自己好似化作了点点灵气中的一点,随着万千的灵气在自己的身体内循着一定的道路流转,突而这里突而那里,左转右转自有规律,却全然没有形态所拘,或为云海波澜之象,或为溪水长流之景,或为雨点,飘洒间润泽四野,或为明月,光华铺洒无穷。

如同做梦一样,全然没有什么逻辑什么顺序,忽而觉得自己随行其中,忽而觉得自己俯视其变,四处可查,没有任何动静能够避过自己耳目,思绪所动,转眼可见,这玄妙的感觉很让人沉醉其中,好似造物主一般,想到即可看到,亦可做到——部分。

若是成为仙,是不是就能够做出属于自己的世界了呢?思绪一动,立刻出了那玄妙的境界,逸梦略有沮丧,睁开眼,看到的就是一头细汗的周翼坐在对面,也是刚睁开眼的样子。

“谢谢。”谢谢你的指引。若不是在深夜散心遇到了周翼,一时惑于月光朦胧,轻易对他吐露了自己所惑,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引导灵气入体,谢谢你的帮助。若不是他倾尽全力帮忙,用那等简单浅显的语言教导,恐怕自己很难迈入修仙的门径,你指引我了一道曙光,有朝一日,我定然还你一轮明日。

心中暗暗誓约,轻声笑语之际,逸梦还不知道她下了一个怎样的誓言,又会为此背负多少不属于自己的纠葛。

修仙,先是修身,尔后就是修心,那修炼中最不能够避免的劫难也许是前世渊源,今生追溯,更有那等盟约而动,因誓而引的劫难,是心劫,也是天劫,不亚于雷劫天火,正所谓一念成神一念成魔,心念之所至,心劫之所钟,结果怎样,全在心之一念。

第二卷 修仙门派 第五章 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