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桃花源谜恋》》 · 黄二小姐 · 2026-07-26
三
米然依旧做一些让罄昔接受不了却硬要一再接受的事情,也因为这些事情让一直强忍着被人侮辱和捉弄的罄昔终于一发不可收拾地爆发了。
米然偷偷地在罄昔的英语作业本上写了这样一些话:亲爱的英语老师,刚到这所学校,面对新同学、新老师都感到很陌生,唯独对你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希望老师以后不把我当学生看待,我希望老师对我也能有和我对老师一样的好感。署名是“永远爱你的顾罄昔”。
罄昔的英语老师30岁出头头发就掉到屈指可数的地步。更吸引人眼球的是他头和身躯的比例邪乎得很,与他宽厚结实的身躯比起来头小的有些可怜。但头小归头小,他的眼睛却又大得出奇,上课时总像两个敌情探测仪似的时刻监察着又有哪个不知好歹的学生在他的课堂上捣蛋。为此同学们在私底下给他献上了“秃鹰1号监察机”,简称“秃鸡”的大名号。说实话,小胡老师虽啰嗦了点,但的确是在卖大力地讲课,倒也是位尽职尽责的老师。只不过与学生缺乏互动和交流,课堂表现过于死板和严肃,又找不到与学生融洽沟通的有效共鸣点和方式,自顾自一本正经地讲课,当然是单方面徒劳、卖力不讨好了。在整个学校里他的课被学生列为“无聊大牌”,这位无辜又可怜的英语老师也隔三差五地遭到自己学生的恶意整蛊,但最终每一位被查出来的同学也都不可避免和罪有应得地遭到学校的小到警告,大到开除的处分。渐渐地这位英语老师便成为全校学生的公敌。
作业本后来传到了班主任的手里。对这件事情罄昔很有底气地据理力争着。老师再怎么逼问,同学再怎么笑话,不是自己做的就不是自己做的。尽管伪造的证据明显得很,尽管所有人似乎都巴望着罄昔赶快承认,但她偏不。就算所有人都认为是自己干的,知道真相的自己在这样的时刻更不能被吓到。要不然真的就没人相信自己了。罄昔想哭,但是硬是憋回去了眼泪,她跟老师解释的每一句,都十分的真诚肯定、渴望被信任。可在这种时候,谁会相信呢?米然模仿别人字迹的能力是整个桃花源高中出了名的大姐大。
后来帮罄昔解围并促使事情真相曝光的人是赫铭。罄昔清清楚楚地记得那个下午,那个她讲真话却没人相信,所有委屈却因为仅仅一个人的信任又倍感温暖的下午:赫铭很有礼貌地走到班主任的办公室,有力而笃定地揽起罄昔柔弱、抖动着的肩膀,理直气壮地说道:“老师,我正在和顾罄昔交往,我跟您担保她不会做这种事情,我相信她,所以,请老师务必查清楚事情真相。”罄昔当时很想甩开赫铭的手,但那可能就等于把她最后一个证明自己清白的机会甩开了。她深呼吸,努力使自己尽快恢复平静。
班主任宋老师正准备开口说话时却被冒然闯进办公室的米然先插了话:“哥,你刚才说你在跟她交朋友?”米然的口气里明显带着不屑、讶异和气愤,要让米然承认他一心爱慕的赫铭哥跟别的女孩子交往就好像让小胡老师的头顶长出浓密的头发一样难得让人不知如何插手而只好任由他去。而且米然是那种如果自己不可以也绝对不允许别人可以的女孩子。在她的世界里,她的意愿就是上帝,就是圣旨。这也就是桃花源女生们不敢明目张胆地公开对沈赫铭的爱慕而只能通过“臭牌”的地下活动传情达意的一个重要原因。也可以这么说,“臭牌”的辉煌战绩多半有米然的功劳,不过“成也萧何败萧何”那是后话了。
“没错。你来得正好,我希望你说出你知道的一切。如果你能对顾罄昔作业本上的这些话有一个明白的解释,我谢谢你。我们从小一起学的毛笔字、硬笔字,你的字迹再怎么变我也一眼就能认出来。你比谁都清楚,该跟大家交代整件事情的人不是顾罄昔。”赫铭最后这句话近乎耳语,他知道是米然搞的鬼,只是在这种时候,他依然顾虑着米然骄傲的个性和不可亵渎的尊严。“你不要再做这种幼稚的事情了,这是学校,不是家里。你总要考虑考虑别人的感受。如果你还当我是你哥,事情就到此为止。你不能这样伤人。如果是因为我的关系让你对她做这些事情,那请你今后大可以来找我,跟一个女孩子赌气,能解决什么问题。”罄昔刚说过要做赫铭哥的女朋友没几天,赫铭哥现在又为了罄昔站出来承认自己正在跟他交往。米然一直在给自己这样的借口:只要哥哥不承认,我就还有机会,我还有赢的机会。沈赫铭此刻认真的态度让一直靠借口给自己自信和勇气的米然彻底崩溃了。
有十秒钟,整个屋子里的人都沉默了。米然只是看着哥哥揽着罄昔肩膀的坚定的手臂。那十秒钟,她不知该说些什么,再说些什么才能挽回心爱的赫铭哥,再说些什么才能够在这样的时刻不显得苍白和无力,不让赫铭哥觉得胡闹和多余。
“以前你可从没说过我幼稚······以前你怎么不让我考虑考虑······自从她转校以来,你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本来你就不放我在眼里,现在我在你眼里根本······以前无论我做什么你都熟视无睹,她才转来多长时间,你就处处护着她,现在你看都不好好看我一眼,我是叫你哥哥长大的,况且我哪里比不上她!”米然有些绝望,她看了看老师办公桌上的作业本,看了看已经哑口目瞪着自己的老师,目光再次回到了赫铭的脸上。
“你处处为她着想,我再怎么想办法让你哪怕多看我一眼,你的眼里却只有她。我甘愿陪着你给她买连衣裙;也可以眼睁睁地看着她不搭理你,刻意跟你保持距离,可你还是对她好,追着她,护着她。你越是这样,我就越是嫉妒她、讨厌她。因为赫铭哥你不会对我那样,可她却可以一次一次把你的真心和喜欢当作垃圾一样踩在地上。看来哥对她才是真感情,而对我从来就只是妹妹。好,你们跟我来真的,现在大家既然都挑明了,我也没理由藏着掖着的了,我不会让你们好过的。顾罄昔,你别想跟我抢,你没有资格。”
米然的这些话让罄昔很不自在,也不甘愿,她不想夹在这对兄妹复杂的感情里,她果断又理性地拿开了赫铭的手臂。这时米然正抬起手臂一副要打人的模样。
“米然,你闹够没有。我不喜欢你。我当你是妹妹,你怎么就不明白,不管你愿不愿意承认,但无论怎样,你都不可以伤害别人。你长大一点,懂事一点,很多事情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的。”赫铭挡在罄昔的前面抓住米然的手臂冲她大声而严厉地呵斥着。
“我不要听这些不温不火,有的没的的。好,你越是针对我,我就加倍地偿还给她。我不好过,也不会让别人好过,顾罄昔!你得罪我的地方大了,以后在这个桃花源你就别打算过一天安稳日子。”米然再次把矛头直指向罄昔:“我就是要让你在全校的老师和同学面前出丑,我就是不想让你和赫铭哥在一起。这些话是我写的又怎样,不是我写的又怎样,反正现在是你成为整个桃花源高中的笑话,我就是要等着看你笑话。今天我可以让你在全校老师同学面前丢人,明天我就会让你自动离开桃花源高中,后天我还要让你全家都搬出桃花源。”米然无所谓地笑了,那样的笑对刚转校不久的罄昔来说,无疑是可怕的,不可揣测的,尤其是在最近一些日子里她经历了由米然主导的每一个针对她的人身和精神攻击。
这个时候,班主任终于插进话来了:“米然,你端正好态度,认认真真回答我的问题,顾罄昔作业本上的那些话到底是不是你写的?”
“本小姐想写什么写什么,想在谁的作业本上写就在谁的作业本上写,你,管,不,着!”说完米然又转身面向赫铭,她推开挡在前面保护罄昔的赫铭:“哥,可以了,我告诉你们事情的真相,只要你亲口跟我讲你跟她之间没有什么,你刚才讲的话都不是真的。”米然那个时候湿润的眼眶罄昔看得一清二楚。其实那时的米然心里头早已经泣不成声了,她只是竭力控制着自己的眼泪。自从妈妈在自己三岁就离开家时,米然就早已忘记怎么哭了。每次看到别的同龄小女孩生病了、摔跤了,又或者是考了好成绩,受到了老师的表扬,都可以在第一时间投进妈妈的怀抱里撒娇。而当自己经历同样的时刻,妈妈却不在身边。米然就是那个时候学会藏起眼泪的。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她从不轻易放手自己想得到的每一样东西······所以整件事情说起来是米然自己给自己带上的枷锁。只因为青春岁月里那段自以为轰轰烈烈的爱情,可谁又忍心说这种不知天高地厚,没有分寸的感情是种罪过呢?
“这是我写的。你的护花使者的任务圆满完成了,你······”米然话还没说完,罄昔便敞亮地给了米然一耳光,“你太过分了!请你以后自重点,不要再打扰我的生活,更不要再自作聪明的跑去我家跟我爸爸造谣。你那小姐脾气还是留给你爸妈好好受用去吧。我们承受不起,知道吗!我可怜你,在弄清楚事情之前总是这么胡闹,到最后受伤的只是你自己。”罄昔的声音是发抖着的,是受了极度惊吓、带着哭腔但终究强忍住没哭出声来的。
当时,罄昔没有意识到自己都说了些什么,纠结着的情绪让她只剩下了满腔怒火而无处搁浅。自己只是个刚转校的学生,就算是桃花源高中的女生有欺负新同学的习惯,那前几次自己忍着不去计较的那些女孩的过分行为也总该够了吧。当终于有一件罄昔不能不计较的事情再次被恶意导演并公开上映的时候,她选择了最舒服、最自然、最直接的方式与米然当面对峙。原本想要保护罄昔不被米然欺负的赫铭,没想到最后却是强势的米然挨了一耳光。一个是自己一直当妹妹待的米然,一个是让自己心动喜欢的女孩儿······
罄昔说完便双手紧握着拳头,面无表情、冷静坦然地走出了办公室。谁都没有想到当时的罄昔会有那么激动的反应,谁都没预料到这般温顺文静的女孩也会在极度气愤的时候动手打人。不过这的的确确是罄昔第一次动手打人,或许是对刚到学校就被同一个女孩屡次整得遍体鳞伤的一次爆发性的宣泄。而第一次被别人打了的米然,只是捂着脸,半天说不出话来,她的反应像是罄昔的巴掌一下子把一个迷迷糊糊的醉鬼打清醒了一样。米然脸上的表情是别人琢磨不透的,谁都不知道那一刻她心里在想些什么。
“米然······”赫铭没有追着罄昔出去。他不忍心看着米然一个人呆呆的样子。
“赫铭哥,你为什么不能喜欢我呢,赫铭哥······”米然蹲下身来,哭了,好伤心。
“对不起······米然······对不起”赫铭站在米然的身旁,看着她蹲下来的小小的身子,似乎现在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看到这里,老师也很识趣地走出了办公室。他有意只解决“作业本情书”的事情,至于他们之间的情感问题,他暂时地跳过了······不过,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不禁让人觉得:沉默往往意味着将有最严厉的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