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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哪一种爱不疼》》 · 林笛儿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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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今天工作顺利吗?”他看着她,清亮深黑的眼睛里透着淡淡的光华,温和而自然。

“挺好的。”她咬了下唇,眼睛看着地面,“既然你在家,如果方便,我进去把东西拿一下。”

他似乎若有若无地叹了口气,她听得不是很真切,只听见他低低地问:“就这么着急吗?”

“是的,吴叔叔催着我搬过去。”她说得很快,怕他不相信,还用力点了下头。

他没有再说话,转身进屋。

她在外面迟疑了下,先把自己的公寓打开,然后也走了进去。

他没有呆在客厅,好象是在厨房里忙着,看得见有热雾从里面飘出来。

她的东西已经整理好了,直接搬就行,也不是很多,沉的就是书和碟,衣服包包都没什么份量。心里面有点发酸,当初搬进来时,心里面甜得象蜜,现在却是五味杂陈。

同居,真的不应该随便。

这个屋里和她有关的痕迹,很快就抹得一干二净,她把钥匙放在茶几上,一抬头,他站在过道尽头,静静地看着她,灯光下,侧脸的轮廓清晰却又有点遥远。

70-心上有人(上)

“我们吃饭吧!”他的目光牢牢罩着她头顶的光彩,没有去看茶几上的钥匙,语气自如得如同从前的每一天的午餐,他让她把放在餐桌边的书和笔记本整理一下。

没有特别的难过,只是闪了下神。

“嗯!”她点了下头,去洗手间洗了洗手。这算最后的晚餐吗?

毛巾架上已经没有她的毛巾,她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进厨房帮着端碗。

没有堆杂物的餐桌今天特别的宽敞、光洁。

他蒸了米饭,炒了两个菜——茄子炒甜椒、苦瓜炒肉丝,还切了盘酱牛肉,汤是番茄蛋汤,有黄有白,盛得有点满。她端着时,小心又小心,唯恐泼出来一点点。搁下碗,指头好象烫到了,红通通的,她贴着唇边直吹气。

“又没戴手套?”他皱皱眉,抓着她的手去水笼头下冲了冲凉水。

手套是他在超市买的,她以前常会被汤烫着。只是那幅手套挂在厨房里形同虚设。她是个怕麻烦的人,性子又急,不愿意为端个碗而戴上厚厚的手套。

“没事。”她抽回手,在衣襟上蹭去水珠。

这顿饭吃得像平时一样平淡,他们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不痛不痒,不紧不慢。他给她夹了两次菜,她喝汤时拿过他的碗先给他盛上。吃完饭,两人相帮着把碗筷收拾进去。她不会做饭,于是很自觉地把洗碗的活抢了过来。

仍是她洗碗,他倚在门边看着她,她觉得如芒刺在背,一直都没有回头。

都收拾好了,她四下巡睃了一遍,确定自己没有什么东西遗漏,“我走了。”她瞟了眼挂钟,八点一刻。

“叶枫,”他陪她走到过道,看着她开门,搬回去的东西都扔在沙发上、餐桌上,一片凌乱。

“嗯?”她没有换鞋,直接走进屋。

“这套公寓,我已经委托房屋中介对外出售,上次买的房子这个月底拿钥匙,然后就开始装修。”

她快速地弯了弯嘴角。她记得那套房子有两个书房,价格不菲,差不多耗尽了他全部的积蓄,他还开玩笑地说以后三餐要她负责。

现在这些都和她没关系了。

都走吧,让回忆在秋天到来之前,随着最后一丝炎热,消失得无影无踪。

虽然口口声声质疑他和柯安怡之间的关系,但在她心里,她始终不相信他会做出脚踩两只船的事,可是她想破头,又找不到好的理由替他开脱。最后,她只能想到根子出在她爸妈身上。

他貌似温和,但骨子里却是清高的。排斥达官显贵,不屑与之为伍。所以他拒绝解释和柯安怡有关的事,他宁愿她误会下去,直到她与他分手。

他喜欢傻傻的、冲动的、任性的、不谙世事的叶枫,他有能力照顾好她、给她幸福。但是叶枫是苏晓岑的女儿,苏晓岑的影响力,足以让他在事业上、生活上攀上几个台阶。

柯安怡也是某某领导的千金,她很不喜欢柯安怡,但她不得不承认柯安怡比自己更适合他。他们日日面对,他也许是喜欢柯安怡的,长长的六年里,没有一个男人可能是张纯洁的白纸,不然柯安怡也不会对他这么亲昵。他们没有在一起,可能也是心理上排斥千金小姐的因素。

所以,不纠结了。

边城是骄做的,他是清高的。

理解他的冷淡,理解他的沉默,理解他的决定。

和他一起的几十个日子,却是完完整整属于她,谈不上得到,也永远不会失去。

她没有说谢谢他的晚餐,因为他最不爱听她说谢谢。他们难得共有长长的夜晚,但今天,她在这屋,他在那屋。

“我要收拾东西,先去忙了。”她扶着门框对他说。

“不要关门,我就在客厅里写东西。”他伸出手,摸摸她的头发,笑得很苦涩,“你搬到吴主任那里,可能确实比现在好,秦编辑作息时间比较固定。叶枫,不管心里面有多气我,我打电话过去,第一次可以无视,第二次可以当没听见,第三次一定要接,好不好?”

“我们都不是孩子,难道还玩老死不相往来?何况我们又没有仇。”她微笑。

他突然一步跨进来,趁她还在愕然中时,伸开双臂用力地抱住了她,脸埋在她的脖颈处,眼睫擦过她受伤的地方,“对不起!”他的声音几不可闻。

眼眶一热,鼻腔和胸腔塞满酸痛的硬块,她仰起头,拼命地眨着眼,才让夺眶的泪水生生咽了下去。

他对不起她什么呢?

说起来,她才对不起他。

一开始,他只是她的同学,两个人没有交集,是她硬闯入他的生活,让他孤单六年。回国后,又隐瞒自己的身份,还为了边城,一次次向他说谎、食言,记不得他的手机号,二十多天没有联系,唯一一次通话还是用的边城的手机。再说,歹徒又不是他指使的,遇袭完全是个意外。

这次离开,桥归桥、道归道,她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让他的生活恢复平静。

她没有关门,他亦开着。

她开始整理衣柜和储物柜,将需要搬走的行李和书打包。从他那拿回来的衣服一件件塞进行李箱里,收拾影带时,看到他替她录制的几盘访谈录影带,怔了怔,扔进包中。

秦阿姨打来电话,问明天秦沛什么时候过去接她?

她说早晨好了。

除了大行李箱和随手拎的挎包之外,整理出六个纸箱,想不到东西会这么多,她只住了几个月。是想把这当成家的,于是看到喜欢的东西都往回买。喝水的马克杯多达六只,她送了一只给他,带走五只。

夜风从阳台穿过,灌进客厅,带了些久违的凉意。八月底了,北京一年中最美的季节——秋天,就要到了。

上床时都过了午夜,她看他那边灯还亮着,没有打招呼,轻轻地关上房门。

洗过澡躺在床上才感觉是那么的疲累,还没来得及感觉到孤单,困意就席卷而来。

不再有想像,心就平静了。

秦沛很尽职,九点到的,打了个大大的呵欠,说自己起了个大早。叶枫指挥着他搬东西,笑他白天不懂夜的黑。

“你说说这都什么事,我又不是你啥人,又没得到你什么好处,凭什么要吃这种苦?”屋子里没开空调,秦沛把个行李箱搬到门口,就喘个不停。

“以后,我买好吃的给你,乖!”

“喂,小丫头,别没大没小。告诉你……呃,夏奕阳?”他瞪大眼,看着从对面公寓走过来的夏奕阳。

“早!”夏奕阳点了点头,“你去按住电梯,我来搬。”

“你们……你们真的是同居呀!哦,不对,不对,是同居在一个楼层,嘿嘿!”秦沛诡异地眨眨眼。

气氛很宁静,没有人接他的话。

叶枫在扎箱子,夏奕阳眉毛深深地皱起来,嘴唇抿得紧紧的,身子一矮,搬了个大纸箱往电梯口走去。

秦沛摸摸鼻子,忙抢上前按电梯。

箱子都进了电梯,叶枫里里外外察看了三遍,然后锁门。电梯里塞满了东西,又站了三人,显得有些拥挤,她不得不紧贴着夏奕阳。头顶上沾了一根丝线,他替她捏去,把贴着前额的湿发别在她的耳后。

外面是骄阳胜火的北京。

秦沛开了辆保姆车,空间很大,所有行李都塞了进去。“路上开慢点,别把东西弄散了。”夏奕阳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旁,对秦沛说。

“我办事,你放心。”秦沛拍着厚厚的胸膛,很是自信。

他又转到叶枫的车窗边,抬抬手,“走吧!”

她闭了闭眼,把车窗摇上,秦沛来不及的打开了冷气。

她看着后视镜中站着的身影渐渐变小,转弯消失不见,感觉心疼得都没了知觉。

“你们到底怎么回事?”秦沛是极不愿装深沉的人,想说啥就说啥,“我姑夫说你和他掰了,真的假的?”

“真又怎样?假又怎样?”

秦沛挤了下眼,“真的话,我就有机会了。唉,你不知道我爸爸想你做媳妇都快想疯了,说的那个重要性、大道理,压都能把我压死。好象我娶不到你,就是世界上最大的傻瓜、白痴。其实他好多年没见过你,根本不知道你现在长得有多丑。他呀,就是觉得你妈妈做他的亲家母,脸上会很有光。有时候,我都怀疑他是不是暗恋你妈妈。”

“你乱嚼什么?我妈妈只会喜欢我爸爸,我爸爸是世界上最好的男人。”这话成功地扭转了叶枫的思绪,脸胀得通红,眼睛瞪得溜圆。

秦沛乐得眉飞色舞,“我是说暗恋,明恋量他也不敢,不要你爸爸动手,我姑夫就会砍了他。不过,小枫叶,你和夏奕阳分手了,我俩就凑合凑合吧!我们呀,领个证,向全世界人民有个交待,然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玩你的,我玩我的,你要是愿意和我上床,我们就找个不错的地方过过二人世界,让你怀上孕。要是不愿和我上床,就去做试管婴儿。反正这是咱们的义务,生一个就行了……你的眼神干吗冷得象块冰,我这正热情似火呢!”

“莫菲的手机号是多少?”叶枫冷冷地问。

“找她干吗?你想上她的节目?找她不如找我,我可是导演。”

“我让她来管管你,带你去医院瞧瞧,你病得都快语无伦次了。”

“嘿嘿,她才管不到我!”

“你……又另结新欢了?”

秦沛耸耸肩,“一个月前的事了。”

叶枫微嘴,“你积点德,这样玩当心玩出人命来。”

“哼,她们才不会象柯安怡那样做傻事,为男人要死不活的。我们都是合则来,不合则散,很干脆的。”

71-心上有人(下)

“怎么个要死不活法?”秦沛懒洋洋的语气、挤眉弄眼的表情,她没把这句话当真,随意地接过他的话。

她看见秦沛的眼皮在往上抬的瞬间抖了抖,古怪地咂了下嘴,不知咕哝了一句什么,仿佛在埋怨这该死的交通,还是这该死的嘴巴?

“秦沛?”她的心象地震过后的余波,悠悠地晃荡了几下。

“我……我今天早晨在姑姑家,听姑夫和她带了一句,也许是我听错了,柯安怡在青台为夏奕阳割腕自杀……你相信这是真的吗?”秦沛打着哈哈。

她蓦地想起在机场的洗手间,柯安怡手腕上戴着的宽大的男式腕表。

“我想肯定不是真的,谁这么傻呀,夏奕阳都把你带去台里展示过了,她知道你们的关系。哦,你们现在分手了……分手?小枫叶,你们分手是不是和她这事有关系?难道夏奕阳真的被她打动了?哇……”秦沛兴奋的语气,不亚于哥伦布陡见美洲大陆。“不过,要是有一个女人肯为我这样做,我说不定也会缴械投降。现在的女人嘴巴上挂着情呀爱的,但是能有几个人对你是真心?我一说分手,她们哭得梨花带露,楚楚可怜,可是不久,就看到她们被其他男人搂着,笑得花枝乱颤。这世界没了谁都一样过,但这个不一样,夏奕阳只是个播音员,柯安怡是京城名媛,她不需要图财图势,她图的是一份真爱。佩服!羡慕!”

原来他并不是跨不过她父母那道坎,原来他的心也是能被攻破的。

秦沛说了好一会,没听到叶枫的回应,斜眼看去,叶枫倚着车门,目光呆滞。

“唉,我好象说错话了。小枫叶,这……事你不要往心里去,失去也是得到。象我们这些轻易就被其他女人拉拢过去的男人,没啥稀罕。你以后会遇到更好的,中国找不到,咱去国外找。”

“还有三秒就是红灯了,你要快点吗?”叶枫说道。

秦沛一抬头,十字路口,黄灯已开始闪烁了,他忙一踩油门,在红灯亮起的一瞬间前飞速冲过。

把纸箱卸下,秦沛就被副导演的电话给叫走了。吴锋不在家,秦阿姨在。保姆已经在楼上给叶枫腾出了一个房间,原先是秦阿姨练瑜伽用的。

“我没那个耐心,坚持个两三天就是奇迹了。”秦阿姨见叶枫露出不安的表情,忙说道。

房间显然是为叶枫特意布置的,从窗帘到家俱,都是粉色系的,床还是个公主床,竖着四根柱子,吊着缀有蕾丝花边的帐幔。

叶枫看得直咧嘴,有些哭笑不得,不谈现在二十七岁了,再往前推十年,在她十七岁时,她也是不能忍耐这些的。

“秦阿姨,这……也太夸张了?”她真怕在这个房间里,她会做恶梦。

“小姑娘家就要粉粉的、嫩嫩的,夸张什么?行李让保姆阿姨收拾好了,咱们下去吃饭,下午还要上街给你买东西,毛巾呀、浴袍呀、拖鞋什么的……”

叶枫欲哭无泪,问题是她不再是个小姑娘,但看着秦阿姨激动得双目灼灼,她都不忍心打击她了。

吃完饭,秦阿姨去车库开车,她上楼换了件T恤、中裤。保姆阿姨把六只纸箱全部打开了,问她摆放有没有别的要求。

她只让阿姨把常用的书放在显眼处,其他的随意。

扎头发时,手机响了,低头一看,是夏奕阳的,她收回目光,继续用梳子把头发往上梳了梳,这样子不会窝在脖颈里,就不那么热了。

手机响了三声,然后停了,没有第二次拨过来,当然更不会有第三次。

周末的商场人特别多,有游客也有京城市民,似乎一切都是免费的,每一处都挤满了人。家居用品在六楼,叶枫和秦阿姨坐电梯上去。有家牌子是秦阿姨喜欢的,她一下子就挑了两大袋,颜色一律是粉嘟都。

“和你的房间很配,别皱眉,等你有一天老了,想穿粉都没勇气。趁现在,抓紧时间享受着吧!”秦阿姨一边划卡一边说。

叶枫提供两只手做搬运工,并没有发表意见的话语权。

“让我看看,还有什么没买?”秦阿姨是个细心人,来之前还特地列了个清单。

“化妆品和内衣!”

“这两个好象不在一个楼层。”商场里冷气开得足,但叶枫还是觉得热。

“没事,咱们时间多,慢慢逛。”秦阿姨接过一个纸袋,保持着高昂的兴致。

五楼是男装,叶枫看到电梯对面一家专柜店中,挂的几根领带极素雅、大方,不禁停下脚。

“小枫叶,你找个地方歇一歇,我去下洗手间。”秦阿姨把袋子放在她脚边。

她拎着纸袋走进了专柜,如微笑天使般的一个女孩迎过来,“小姐,我们的秋季新款昨天刚到,你想看看吗?”

她四下张望了两眼,指指领带架,“把那两条拿给我看看。”

“小姐是要送给朋友还是送给长辈?”女孩的微笑象嵌在脸上,连一个纹路都不打皱。

“是朋友。”

没几天,就是边城的生日。他和夏奕阳一样大,三十虚岁,满二十九周岁。夏奕阳有同事有朋友帮着庆祝,他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她早就想好,那天约他出来一起吃饭。

他的生日是九月十日,她是九月十一日,紧挨着。她曾经很不知羞耻地对他说:“我们这辈子就该是情侣,你看连生日都这么相亲相爱。”他宠溺地刮了下她的鼻子,取笑她不怕丑。

她真的以为他们命中注定会牵手到老的,却忘了人生太过无常。

她看中一根领带,配了枚白金的领带夹,让女孩装好,包装成礼盒的样子,另外又买了一根,送给吴锋。

秦阿姨过来时,她把礼盒放进了包中,给吴锋的包装袋提在手中。

“你吴叔叔这下嘴巴要乐歪了。”秦阿姨笑道。

“我送阿姨一套化妆品,好不好?”她亲热地环住秦阿姨的肩。

“你上次送的,我还没拆呢,上周,你妈妈又给我寄了一套。你有这心意,阿姨嘴巴也歪了。今天咱们只给你买。”

叶枫笑笑,牵着秦阿姨一同下电梯。

买齐东西,叶枫建议去喝个下午茶。

商场对面有家咖啡店,隔着玻璃幕墙,看到里面还有些空座。两人提着大包小包地进去,刚坐下点餐,叶枫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扭头一看,是娄晴和江一树。

新闻频道新年联谊,成家的都带上家属,娄晴和秦阿姨早就认识了,还约过一起搓麻将。

于是叶枫和秦阿姨过去,与他们坐在一起。

娄晴脚下也搁着几个纸袋,收获好象也不小。

服务生把秦阿姨点的两杯摩卡端到这边来,江一树把自己面前的奶茶跟叶枫的咖啡换了过来。

“放心,这杯奶茶我没喝过,”他抬了抬眉,“黑眼圈那么深就少喝点咖啡。”

“谢谢。你一直都是这么细心吗?”叶枫摸了摸脸。

“也不是,路人要喝什么我不会去干涉,我和奕阳是好友。”

她立对觉得胸口闷得不能透气,心干涩发紧。秦阿姨和娄晴已聊起了麻经,全然把他们两个给晾在一边。

“你身体都恢复了吗?”江一树问道。

叶枫点点头,端起奶茶杯,奶茶是温的。“我……已经上班了。”

“说实话,我以前觉得你是一个很娇气的女子,受不得一点委屈,也不太会顾及别人的感受,很任性。现在我才知道,你原来是这么坚强而又独立、善解人意。”

“再讲下去,你会不会说误会了本世纪最好的女子?”她开玩笑地问,其实心中已窒息得难受。

“我误会没有什么,奕阳看得准就行。叶枫,有空劝劝奕阳,建议他多注意饮食,或者试试中药调理也不错,不能老是胃不舒服就吃药。那种药虽然起效快,但是其中起大部分作用的是颠茄的成分,如果过量很有可能损害肝脏,对神经系统和血液系统都有影响。胃不好的人除了食疗之外只要多运动,不要喝咖啡,少量多餐,保持好心情,坚持下去会有改善。”

她对着他无奈地笑了笑,沉默不语。

“怎么,他也听不下你的话?”

“学长,这些话还是你转告他吧,我……和他已经不是能乱关心的关系了。”她极不情愿说出这些,却又不得不说。

江一树不敢置信地看着她,“等了六年,在一起还不到六个月,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把视线专注地投到面前的奶茶杯上,双手紧捂,这个问题,她真的没办法给答案,再抬起眼时,她抱歉地耸耸肩。

“你不会是相信网上的报道吧?”江一树看了看娄晴和秦阿姨,压低了音量,“如果是这样,我可以解释。我和奕阳一块去青台的,有些事我也在场。”

她抬手,打断了他。

“我不是不信任他,而是感觉这象一出荒诞剧。我亲口问过他,哪怕他是编出来骗我的也好,我只是需要一个理由。他连一个借口都没有给我。他宁愿被我误会,也不说出关于她的任何事,也要保护她的声誉,哪怕付出的代价是与我断绝关系。我不想听所谓的真相,走到这一步,就这样吧!”

江一树蹙着眉,似乎很是不解,却又找不到话来反驳。

本来还想吃点东西,叶枫说头晕,秦阿姨便急急地和她回去了。保姆把房间整理得差不多了,叶枫到是没有出什么力气。

吃完晚饭,陪秦阿姨看了会电视,叶枫就上楼洗澡了。

等头发干时,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汇报搬家情况,叶一州接的,叮咛晚上下班回来动作要放柔些,不能扰了吴叔叔和秦阿姨。

吴锋晚上有应酬,回到家都十点多了。一进家门,就急急地上楼看叶枫。

叶枫在写周一直播的开场白,从屏幕前转过头,笑着给吴锋拉椅子。

吴锋打量着房间,笑得眼细成了一条缝,“我就知道你秦阿姨会这么弄,她总说要是有个女孩多好呀,给她穿花裙扎长辫买娃娃,现在逮着你,还不痛快地发挥一把。”

叶枫苦笑,“我这个女孩好象有点太老了。”

“没结婚就是孩子。”吴锋可不赞同。

“吴叔叔,阿姨这么喜欢孩子,你们当初怎么不生一个呢?”

吴锋淡淡地笑了笑,目光幽幽地洒了一地,叶枫听到他象是在叹息,“你秦阿姨……不能生孩子,先天性不育,我们结婚第三年才知道。”

叶枫呆住了。

“我不能再贪心,年青的时候,遇到你妈妈,什么疯狂的事都做过,什么浓烈的感情也尝过。后来和你秦阿姨在一起,她就象是我的缓冲剂,不管我做什么,她都会毫无条件地支持我、理解我、信任我。当你妈妈生下你的时候,我和她去青台看你,她说我们也有女儿了。现在,这个女儿与我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小枫叶,你说这世上能有几个男人象我这样幸运?”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吴叔叔爱她,是因为她是苏晓岑的女儿,而秦阿姨爱她,则是因为吴叔叔。

在世人的眼里,这样的爱好象有些道不明说不清。但真的经历了时光的洗礼,会发现爱的本质其实就是源于为所爱的人付出。

吴叔叔是爱过妈妈的,但吴叔叔同样珍爱着秦阿姨。

屋内非常安静,浅浅的呼吸都是那么清晰。

“吴叔叔,”她抬起头,“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小枫叶的事不需要拜托,直接下命令好了。”

“我……和夏奕阳分手是我和他之间的事,吴叔叔不要带着偏见看他,对他还象我没回国之前一般,可以吗?”

吴锋定定地看了她几秒,笑道:“在你眼中,叔叔是那种公私不分的无能领导?”

“不是,是叔叔太疼爱我了。”

“这倒是真的。小枫叶,不要乱想,叔叔分得清主次,一直非常看重他,他也值得我的看重。傍晚主持人大赛半决赛,他身体不太好,咬着牙撑足全场。在命题发挥时,嗓音有点沙哑,但条理非常清晰、语调自然平稳。他以第三的成绩进入决赛,很不错。”

“嗯!”她努力挤出一丝笑意,苦涩得却象哭。

72-没有你的天空(上)

窗外渐渐明亮起来,叶枫一坐起,看见楼下那棵玉兰树的枝枝叶叶在晨风中摇曳着。玉兰树适合南方的气候,很难得,这棵树在经常扬着风沙的北京竟然长势不错。因为窗外有这棵树,她有时就懒得拉窗帘。

小区的早晨非常安静,听不到车声,也听不到人声。这个时间,通常她都在沉睡中,但自从搬进这儿之后,她的生物钟一下变了,总是天一亮就戛然醒来,好象做了个恶梦,胸口急促地起伏,手一伸,摸着另一侧空荡荡的床单,她缓缓地呼出一口气,神智完全清醒。

北京所有的学校都已开学,九月了,风吹在身上,没了火热,透着浅浅的薄凉。晚上去电台时,她都会带上一件薄毛衣,回来的时候披在身上。车里也不用再开空调,她让于兵把车窗打开,夜风吹进车中,很是舒适。

她的回归,让《午夜倾情》又焕发出勃然的生机。经历过生死,她对情感的理解有了不同的认识,似乎更豁达、宽容、温婉。和专家互动时,话题更热烈、深沉。

北京一共有二十多家电台,午夜情感节目有十多个,网上曾经做了个听众心目中最有深度的节目评选。在情感类,《午夜倾情》以绝对的优势高居榜首。

叶枫个人没把这个荣誉看得多重,城市电台倒是狠狠地庆祝了一把。娄洋由着职工们敬酒,那天喝得酩酊大醉。崔玲也来了,安静地坐在一边,看着叶枫的眼神象在看件博物馆里的展品,有惊奇,也有陌生。到席散时,她举起酒杯和叶枫碰了碰,酒杯里倒的是果汁。唱完,她很优雅地起身,正眼都没看歪倒在一边的娄洋。最后是于兵把娄洋送回公寓的。

台里分给各个人拉广告赞助的任务完成得不错,决定根据金额不同,给职工发奖金。叶枫拿了五千多,看着银行卡上跳出来的那串数字,她不知道要不要和夏奕阳联系,至少该请他吃顿饭。那个客户还是他给拉来的。

她没有打电话。

他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联系。他有打过电话,是她没有接。普通的问候、令她感动的贴心话语,她现在都不想听到。

后来电话就没了。

在同一个城市里,他们各自拥有属于自己的一方天空。

她想去买车的。周五下班一般比平时早,她让于兵把自己送到一座汽车城。

“叶小姐,要帮朋友看车吗?”于兵是个车迷,说起车来整个人就象个发光体。

她摇摇头,“不是,我自己想买。”

于兵的笑就象冻在脸上,嘴角直抽,看上去很滑稽,“叶小姐,是不是你对我哪方面不满意?”

她愣住了。

于兵周到得让她感到过意不去。晚上九点准时到吴锋的院前,从不按喇叭,也不打电话,安静地车里听歌、看杂志。等她出来,笑嘻嘻地跳下车,给她开车门,接过她手里的笔记本。去的时候,他爱在车里给她说部队里的趣闻。直播结束,回来的路上,她有点累,他就静静地开车。看到她房间的灯亮了,他才会离开。

小卫都说于兵是她的司机兼保镖,还是电灯泡。

电台请来的专家中,也有丰华正茂的英俊男士。录播节目一般是放在周五的上午,录制完毕,叶枫有时会和专家一起出去吃个饭。偶尔,在录播前,也会约了专家在外面边喝咖啡边交流。

于兵不会干扰他们,但他绝对会出现在叶枫视线十米之内,他玩音乐手机、打游戏,自娱自乐,时不时抬眼瞟瞟专家。有这样两道目光追着,别人哪敢暗藏别的心思,何况叶枫表现得也是礼貌中带着疏离。

“你怎么会这样想?”叶枫咽了咽口水,纳闷地问道。

“不然你干吗要买车?接送你上下班是我的工作,现在你自己开车,我不就失业了吗?你知道在北京现在想找一份自己喜欢的工作有多难吗?”于兵的神情很是委屈。

叶枫足足看了他几秒,“对不起,我没想到这些。罢了,我车也开得不好,那就暂时不买,咱们走吧!”

如果于兵失业,她不仅对于兵会有愧疚,只怕小卫也要恨她入骨了。小卫把逗于兵当成了缓冲工作压力的调剂品。在电台,经常看到小卫把于兵逗得脸红脖子粗的。

“不买归不买,参观还是可以的。”于兵着迷地盯着大厅正中的一款新型保时捷。

叶枫莞尔失笑。

她过得应该是很充实的。广院的进修课也恢复了,一周去三趟。上完课,就约艾俐吃饭,有一两次,她还敲诈上王伟请客。

如果对一个男人没什么要求,讲话、做事就会非常随意轻松。叶枫不在乎王伟会怎么想,也不管他是否方便、会不会拒绝。象艾俐从来也不敢和王伟开轻快的玩笑,她怕他的表现并不是她所期待的,心会失落。

王伟很爽快地答应了,带两人去广院附近的餐厅吃饭。叶枫状似无意地问起他暑假去哪了。他说和一帮驴友四处转了转。叶枫皱皱鼻子,问他是不是怕她们会沾他的光,干吗不叫上她和艾俐。

王伟淡淡地笑,目光若有若无地扫了扫艾俐,说天这么热,一个女生跟着一帮男人后面,洗澡呀、方便呀怎么办?他们有时都是在外露营。

他这句话,让艾俐心中的郁积一下子烟消云散,吃完,抢着去买了单。

叶枫心疼地看着艾俐飞场的眉宇,低声对王伟说:王老师,如果你对艾俐真没有那份心,就狠一点,让她彻底死绝这条心。

王伟笑得很深沉,哪里,哪里,她做我学生时,我就觉得她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不可多得的女子。

叶枫听得牙都酸掉了,无奈地叹息。

她另外还参加了个烹饪班,炸、烧什么的,她不感兴趣,重点是学了烘培点心还有煲汤。上过课,就让保姆阿姨去菜场买食材回来让她做试验,秦阿姨说她很有天赋,可是为什么这一道道汤都是养胃的呢?

她有好半天都呆愣着,然后说:“吴叔叔不是胃不好吗?”

秦阿姨直眨眼,“上次台里休检,我只听说他血脂比较高,医生让他少吃点高脂肪的东西。什么时候胃不好的?”

“那可能是我听错了。这汤多喝点可以补胃,让胃更强壮,不是好上加好?”

秦阿姨笑了,“还是小枫叶贴心。”

她心虚得直咂嘴。

她搬进别墅之后,秦沛突地成了常客,有时来蹭饭,有时带朋友在花园里聚会。他认识的人个个都是享受派、豪放派。别墅里热闹是热闹了,就是第二天苦了保姆阿姨,得花上一整天时间清洁花园,这样没办法用心做饭,吴锋不乐意了,让秦沛下次不准带人来胡闹。

下次,秦沛带了几个雅痞打扮的男人过来唱酒聊天。有一个英国男子,眼珠的颜色是大海那样的蓝,笑起来嘴角的纹路一圈圈扩散,眼神幽蓝悠远,非常迷人。举止、谈吐之间,尽显英伦绅士的风范。他是一家英国建筑设计公司的设计师,在北京负责一项工程。他的中文讲得不太好,叶枫听着吃力,索性和他对话时就用英文。

他很诧异叶枫的英文如此流利,叶枫说起在爱丁堡呆过两年,他激动了,他是在爱丁堡出生的。

过了几天,秦沛在一个下午又来了,只带了那位设计师过来。

叶枫试验烘培小蛋糕,秦沛拒绝品尝,设计师非常捧场吃了好几块,走的时候,还问能不能带点回去做早点。

叶枫听了简直是好有成就感。

周六,叶枫在房间里看碟,英国经典爱情片《看得见风景的房间》,十七世纪的英国乡村风光,成熟的麦田,有着一头金发的男主角和美眸流盼的女主角,在不得不分开对,男主角说:当你的心真的在痛,眼泪快要流下来的时候,那就赶快抬头看看,这片曾经属于我们的天空。当天依旧是那么广阔,云依旧是那么的潇洒,那就不应该哭,因为我的离去,并没有带走你的世界。

叶枫还是哭了,泪流满面,狼狈得四处寻找纸巾,一抬眼,发觉设计师站在她的门口。

“阿姨说你在家,可是叫了你几声,你都没答应,我就……上来了。”

她胡乱地用手背擦了擦脸,“秦沛呢?”

“他没有来。”他深深地看着她,却没有冒昧地走进房间,“我在公司看图纸,看着,看着,我突然非常想你,于是,我遵从自己的心,过来了。打扰你了吗?”

“没有。”叶枫倏一震,忙检点自己的行为,好象并没有给他任何某种暗示,“我们下去喝茶吧!”

“今天没有烘培点心?”他看到面前只放了一杯清冽的绿茶。

叶枫笑了,“有绿豆糕,要吗?”

他摇摇头,“其实我不喜欢吃甜食,但是你烤的点心,让我觉得那不仅仅是点心,而是爱意。”

叶枫沉默了,许久,才抬起头,淡淡一笑,“我认识的一个人,他胃不好,却又不太爱惜自己。点心容易消化,而且便于携带。”

“你是为他准备的?”

叶枫没有回答,她也不知自己这样子做的心理是什么,仿佛是为了弥补一个梦,只是那个梦已经是昨天的了。

设计师把一杯茶喝完,起身告辞。

叶枫送他到车边,他微笑道谢,说了句:“再见!”

后来,他就没有再来过。

这是一支小插曲,叶枫都没在心里回味。意外的是周日接到许曼曼的电话,约她出去喝茶。

许曼曼穿着一身水蓝的连衣裙,长发散披着,白色的珠链和耳钉作装饰,身材不复之前的珠圆玉润,又恢复了读书时的纤细、苗条。

“我瘦身算成功吧?”等叶枫坐下,许曼曼把一张镶着金边的请帖递过去。

“嗯,很成功。你要上班了吗?”叶枫记得许曼曼生孩子是几个月之前的事。她打开请帖,许曼曼准备给孩子补办满月酒。

“本来想满月那天办的,可是宝贝好小,我又没恢复,天气那么热,我老公舍不得,说往后推推。下周我要回台里上班,我的样子也能见人了,所以就把酒给办了。你一定要来哦,艾俐那边我打过电话了。”

叶枫看时间是周五晚上,她没有安排,点了点头。

“我……也请了边城。”许曼曼从密密的长睫下方抬眼看着叶枫。

叶枫一脸平静。

“我昨天看到你们一起了,在东城区的红墙咖啡厅。”

“嗯,我们在那吃晚饭。”

“叶枫……其实,我……对你说过的那些话,我的本意并不是想骗你,而是我……唉,你应该知道了,我和他并没有在一起过……”许曼曼不自然地耸了耸肩。

73-没有你的天空(中)

叶枫只是轻轻地哦了一声,端起面前的花茶,感觉花香太过呛鼻,皱了下眉,把杯子又放下了。

边城一回到北京,就和她联系上了。新公司刚成立,他忙得脚都不着地。每天能通一次电话,就很不错了,通常都是在晚上十点左右打来。那时她差不多刚到台里,和节目组准备开会。

她喜欢和边城现在的相处模式,没有压力,没有隐瞒,坦承、自然,象家人,象友人,却彼此间多了层怜惜、珍爱。他不再将自己定位于如高山一般伟岸,他会向她倾诉创业的艰难、工作中的小挫折,听取她中肯的意见,对于她有时俏皮的调侃,会意地轻笑。

他没有问过她现在的感情生活怎么样,她也没提过她和夏奕阳分手的事。

昨天他终于挪出时间约她出来吃饭,贵宾楼前面的一段红墙是当年皇城的宫墙,红墙咖啡厅因此得名。卖的不只是咖啡,还有自助餐。菜式多样,是北京最精致的自助餐,味道非常不错。

结账的时候,边城说看见许曼曼了,要过去打个招呼,她摇摇头,没让他过去。

她和边城相偕出现在许曼曼面前,许曼曼会非常难堪的。许曼曼在广院时,争强好胜,处处都要流露出胜人一筹的气势,她很少把别人放在眼中,说话、做事,只顾自己的利益,很少顾及别人的感受。但对于边城,许曼曼从来都是褒奖有余,也没掩饰过对他的欣赏与爱慕。她一直觉得叶枫配不上边城。

边城请她在叶枫面前演出那一幕幕,除了边城,没有第二个人知晓。即使她已为人妇,即使叶枫与边城已分手六年,她在叶枫面前仍不愿坦承事情的真相,她想要叶枫妒忌,想要看到叶枫痛苦。

叶枫知道她在说谎,但是戳破那谎言,已经什么都不能改变了。

“六年了,他心里面还是只装着你一个。”许曼曼的语气酸酸的,不无自嘲。

叶枫淡然一笑。

周五录制节目时,中途遇到一个分歧点,停下来交流。这次的话题是有关婚内强暴,这到底算是谁的责任?亲密,是夫妻双方应尽的义务。但是许多女人因为孩子、工作、家务事,渐渐疏远了性,有些甚至与老公分床。老公要求她尽义务,争执之对,发生了婚内强暴。

叶枫认为老公负有主要的责任,虽是妻子的义务,但不代表妻子就失去自我,一味顺从,老公应该尊重妻子的想法。

专家笑,说这种事要就事论事,不能单纯地说是谁的责任。呵护一份婚姻,老公要有耐心诱导妻子喜欢性、爱上性,而妻子也要努力回应,克制内心的排斥,不能把之当成任务,要去享受、体会。性的和谐,是婚姻健康的基础。

节目虽然结束,叶枫还有些问题想和专家探讨,便请专家一块去电台附近的咖啡厅坐坐。于兵送她们过去的,到了门口,她让于兵回电台,小卫下午和组长要去拜访一位心理学家,想约了做一期节目。组长的车送去保养,说好让于兵送的。

“不要过来接我了,我自己打车走。”她对于兵说。

“不行,你就在这儿多呆会,我很快就会过来。”

周末的北京城,车堵得都没有词语形容的。“我老实交待,晚上我和朋友有约会,你能给我一个私密的空间吗?”

于兵呵呵地挠挠头,“是……那个救你的朋友?”

“咳,咳,一个绅士是不会随便打听人家隐私的。”

于兵作投降状,“好,好,我不问。但是你晚上到家时给我个电话,不然我会睡不着的。”

叶枫举起手,作了个OK的手势。

专家挑了个靠窗的位置,打开手机在看短信。“没什么要紧的事吧?”叶枫笑着在她面前坐下。

专家三十多岁的年纪,可能为了显出专家的沉稳,衣着有点老成。

“和我前夫说一声,晚上我去学校接女儿,然后一块出去吃饭。”

叶枫咬了下嘴唇,自觉问了个不该问的问题。不知道怎么了,大凡情感专家和心理专家,包括成功的作家,有许多离异或单身。明明对世事看得那样透,对于自己的生活,遇到坎,同样是手足无措、一筹莫展。如同暗夜里明亮的探照灯,只能照亮别人的路,却不知道自己站在什么地方。

“没有什么,现在我们三个人适应得很好。”专家不以为然地闭了闭眼。

叶枫只能微笑。

咖啡送上来,两个人就刚才的节目继续讨论,叶枫把笔记本打开了,飞快地把两人的讨论内容都记录下来。“我觉得这期节目播了之后,反响会很大,我们再做一期吧,好象有许多症结没聊出来。”叶枫建议道。

专家点点头,“我回去看下日程安排,再给你答复。”

两人各自续了一杯咖啡,五点刚过,专家要去接女儿,先走了。叶枫留下,把谈论内容回看了下,同时,把自己的感想加了进去。

咖啡喝太多,肚子里胀胀的,她起身去了趟洗手间,回来坐下,一个男人从她桌边越过,走了几步,又退了回来。

“真是叶枫?”江一树笑了。

叶枫抬起头,“学长也来唱下午茶,你坐!”她起身对着面前的沙发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江一树摇摇头,“不了,节目组聚会,我可不能缺席。”

“在这里?”这家咖啡厅没听说哪方面很出名,普通的休闲场所,离央视也有点远。

“奕阳选的,我们都得听他的。对了,你听说了吧,奕阳主持人大赛得了一等奖,今天同事们就是为他庆祝。”

她浅笑着低下头,手搁在笔记本屏幕上。“那真好,恭喜他了。”

“一块过去坐吧,他们在里面打牌,奕阳也到了。”

她暗暗咬牙,“我马上就要走,不去了。”

江一树也没坚持,笑了笑,折了个弯,进了里面的包间。

夏奕阳的那场决赛,吴锋回来把结果告诉过她。整个赛程是现场直播的,她恰巧都看到了。

有一个江苏卫视的主持人和他的比分一直咬得很紧,几乎是不相上下。当所有的赛程结束,两个人的分数竟然是相同,评委们决定进行加时赛。不知谁出的主意,让他俩对北京今天的天气来个现场播报。江苏台的主持人稍微有点慌乱,虽然后来镇定下来,但中途还是打了几次结。而夏奕阳却如同在晚上七点三十分准时出现在中央一套的天气播报员,流畅而又娴熟地播报了天气概况。扎实的功底、稳健的表现博得了全场的掌声,包括那位与他比的主持人。

这次大赛,他算圆满了画了个句号,给央视又露了把脸。

赛后,记者让他谈谈获奖感言,他说只是想超越自己,让自己重拾信心。

“难道夏主播不自信吗?”记者打趣道。

他很认真地点点头,“是的,在这段时间,我对自己产生了怀疑,我到底能做什么,又能给予别人什么?”

“那你现在找到了吗?”

“还没有完全找到。但是我知道今天的我完全可以比昨天做得更好。”

他的怀里抱着一簇大的花束,不知是谁送的。

后面还有颁奖仪式,于兵的车已经停在外面了,她关上电视机就出来了。于兵问她怎么没带毛衣,晚上天气预报会有小雨。

她一愣,说冻冻更清醒。

她慢慢地把笔记本合上,挎包的拉链刚打开,夏奕阳从里面出来了。

她一点都不意外。都是成年人了,如果遇到,至少都会礼貌地打声招呼。

“叶枫!”他没说好巧,也没问她在这干吗,温和地笑着在她对面坐下,仿佛和她约好在这见面似的。

“刚刚听江学长说了你的事,恭喜啦!”她真诚地说道。

他默然片刻,轻笑摇头,“别说这个词,今天耳朵都听出茧了。今天的节目录制完了?”

她的工作安排,他还是记得很清楚。

“嗯,现在是属于我的周末时间。”她朝外面瞟了瞟,没看到银色的宾利出现。

“我有两张原生态的民歌碟在不在你那?盈月过几天带歌手来北京录歌,我想起要把碟让她一并带回去给我妈妈,屋子里都翻遍了,也没找着。”

“我的东西是阿姨整理的,没注意,回去我再看看。”她揪着挎包的带子,象是找不到舒适的坐姿,一直动来动去。

“找到给我电话,我的手机从不关机的,什么时间都可以。”

“好!你不进去吗?今天你可是主角。”她看着包厢的方向。

“他们战得正昏天黑地,没空注意别的……”

话音还没落,听到里面突地传来哗地哄笑声,紧接着,有个清脆的女声飘了出来,“奕阳,快来帮我,他们合力欺负我,我又输了。”

如果她没有听错,吐字如此精准而又清晰的,应该是柯安怡播报员。

“我该走了。”她腾地跳起来,银色的宾利终于出现在视线中了。

“叶枫!”他的嘴角隐约浮出一丝苦笑,“其实这算不上极高的荣誉,但是所有的同事都替我高兴,以前共事的,现在共事的,都来了,仅仅是庆祝。”

俊眸一瞬间深邃如海,她差点失足坠进去。

“呵呵,这荣誉怎么会不高呢?你太谦虚了……如果找到那碟,我会告诉你。”似乎再多呆一秒,就会发生什么事似的,慌不迭地点了下头,连多看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急急地逃向门外。

身后,夏奕阳轻轻叹了口气。

他看见边城推开车门出来,迎上她,接过她手中的包,朝里面随意地看了一眼,她不知说了句什么,他笑了,拉开门,看着她坐好,再绕过车头,从另一侧上去。

车消失在黄昏的街头。

74-没有你的天空(下)

许曼曼为儿子办的满月酒高调而又张扬。酒席放在北京某某著名的高档餐厅不谈,那天来的贵宾不亚如一次红地毯走秀。文艺界的腕、各大传媒的首席、北京重要部门的权贵,逐一登场。

同学中好象就请了叶枫和艾俐,还有边城。

艾俐说许曼曼现在眼光高了,一般人看不入眼。请叶枫,是为了边城,而请她,则是给叶枫的面子。

“你在绕口令吗?”叶枫笑道。

边城认识的人多,一直在握手、寒暄,艾俐拖了叶枫,在角落里的一张桌子坐下。位置虽然僻远,但可以纵观全局,又不需要逼着自己堆出一脸虚假的笑容。

姚华也来了,坐在一帮大腹便便、年纪不轻的什么长什么总中间,真是人比花娇。

许曼曼穿了件貌似真空的杏色晚装,头发束起,梳成了一个贵妇髻,耳朵上两颗粉红色施华洛世奇眩目地闪烁着。她老公也是礼服毕挺,伉俪情深地一直揽着她的腰,热情地招呼着客人。今晚的明星宝宝则由婆婆抱着,居然也穿了件量身定做的小西装,只是西裤是开裆的,里面包着尿不湿,谁见了都乐。

那孩子遗传了许曼曼夫妇的优点,非常俊秀而又可爱。

“牙套妹,你说她那样,是在人前装的夸张,还是真实显露,你能说她不幸福吗?”艾俐的眼中浮荡着不加掩饰的羡慕,“公公婆婆疼爱,老公宝贝,自己又有事业,在最好的年纪,还生了个儿子,唉,真是什么好事都给她占去了。没有爱情又怎么样?”

叶枫没有答话,目光悠悠地扫过去,与边城的视线相遇,两个人又急急地让开。

虽然现在两人说开了,但当初分手,她却是真的因为许曼曼。现在,许曼曼人生如此美满,他们俩却已是劳燕分飞,再也无法回头了。

“也是,认准了目标就去努力,爱情能干什么,又不能当饭吃,又不能挡风避雨。”叶枫不禁也有些愤慨。

艾俐斜睨着她,“那你的目标是什么?”

“我现在的目标是吃好喝好,让自己强壮起来。”

“切,”艾俐翻了个白眼,“你这说的是人话吗?好象你受了多少苦似的。牙套妹,其实只要你退后一步,不只是海阔天空,还有阳光满天、春风化雨呀!”

不过一刻的功夫,边城都往这边看了N眼,生怕叶枫会被人欺负似的。

“你想退就退得了吗?”

艾俐听得叶枫叹了口气,也跟着叹了口气。她现在是前进不得,后退也不得。

许曼曼居然还请了杂技团来为儿子的满月酒助兴。小丑表演时,她与老公到叶枫这桌敬酒。

“两位姐妹,加油哦!”她意味深长地向两人挤挤眼,抢先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曼曼,你意思下就可以了,这样喝会醉的。”她老公凑到她耳边小小声地说道。

许曼曼一挑眉,娇嗔道:“亲爱的,人家难得今天这么高兴,你别拦着我,好不好?”

“好,好!”她老公好声好气地应着。

艾俐在桌下轻轻捏了捏叶枫的手,叶枫抿嘴轻笑。

人心是很复杂的,许曼曼幸福如此,但是她对爱情还是渴望之极。估计她这一生都会因为得不到边城的爱而遗憾了。她如此刻意地表现,只是想让叶枫相信她是真的幸福。

其实,地的心中没有偷偷羡慕叶枫吗?

幸福到底是什么?自欺欺人与自我安慰罢了。

“祝福你们。”叶枫落落大方地回敬了一杯。

艾俐不知有什么事,席才开了一半,就悄悄地溜了,反正叶枫有护花使者,她懒得操什么心。

叶枫与同桌的人都不熟悉,碍于礼节一直撑到结束。

边城向她走过来,刚站定,姚华从另一边也走了过来,妩媚中沸腾着杀气的眼神从头到脚把叶枫瞟了一遍,最后目光落在边城的身上。

“叶枫,好久不见!”她嘴里在和叶枫说话,眼睛却目不转睛地盯着边城。边城那副表情跟戴了幅面具似的。

“你好,姚董!”叶枫微微眨了下眼,低头整理着手中的包包。

“我和边总有些公事要谈,你不介意吧?”

“你请便!边城,我在外面等你。”如果不是她和边城还有其他话说,她都想直接走人了。

“不需要,就在这边等。”边城浑身透出一股慑寒的敌意,他准确地扣住了叶枫的手腕。

姚华浅浅地弯起嘴角,那微笑完完全全是职场金领能够透露出的最高境界,仿佛居高临下,仿佛无比宽容。

“边总,华城的事你不能递上一纸辞呈,然后转身就走了。”

“我在一个月前就已向你说起这件事,你没有立即找人顶上这个位置,是你们董事会的责任。”

“我以为你那是在开玩笑。”

“我和你开过玩笑吗?”边城冷冽的寒意越来越重,叶枫都觉得看不下去了。

“我去下洗手间……”

“哪也不准去,就在这儿呆着。”边城瞪了她一眼。

她闭嘴沉默,低眉敛目。

姚华仍笑意不减,“可是好象我们之间不是一纸辞呈说分就能分开的?”

叶枫浑身的汗毛无比整齐地竖了起来,毛孔也十分配合地悉数张开。

“你还想要怎样?”边城脸突然胀得通红。

“你懂的。失陪,叶小姐,祝你们有一个愉快的夜晚。”姚华昂着头,越过两人,高雅地飘然而去。

边城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扣着叶枫的手腕一个劲地在抖。

两人出了酒店,被初秋的晚风一吹,都不禁长舒了一口气。

“给你!”叶枫从包里拿出一个礼袋递给边城。

边城已经恢复平静了,俊眉耸了耸,对着灯光摇了摇纸袋,“是什么?”

“生日礼物呀!我本来想给你烤个蛋糕,不好意思提到电台,想想作罢了,反正你也不吃甜食。”

边城眼波一柔,“你居然记得……”他的嗓音控制不住地颤抖了,心中暖得象三月的微风吹润了干涸一冬的田野,有久违的什么,悄悄地开始萌动。

“当然记得喽,明天是我生日,你有没有给我准备礼物?”

“我有准备,但怕当面给你,你又会拒绝,我脆弱的心灵可受不了几次伤,于是我就请快递公司送了。但是,叶枫,对不起,明天我又要去上海,和几个作者正式签合同,这事得我亲自出现,显示诚意。唉,不能陪你一起吃晚饭了,我回来补,可以吗?”

“喂,喂,不要把女人的生日总挂在嘴边,忘了最好,这样子你就记不得我多大,女人的年龄可是个秘密。”

“傻丫头!”他亲昵地刮了下她的鼻子,把钥匙扔给她,“你来开车,我看看你都给我买什么了。”

“我开车?”叶枫瞪大眼,指着自己的鼻子。

“你说过你有驾照的。”边城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自顾坐了上去。

叶枫揉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咬了咬唇,鼓起勇气拉开了车门,坐上驾驶座。

“可是现在外面车很多哎!”她提醒道。

“北京什么时候车不多?”边城随口答着,忽然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点坏笑,“你不会想找帮武警给你开道吧?”

“我想啊,可是人家肯听我的吗?”叶枫苦着个脸。

“知道没指望,那就好好地开。一马平川,狠踩油门,车水马龙,多踩刹车,红绿灯看得懂吗?”拆了礼袋,那领带和领带夹,他似乎很满意,还在领口比划了几下。

她嘟起嘴巴,瞪了他一眼,“告诉你,我在北京第一次开车,就被交警抓过,还是半夜。”

“为啥?”

“闯红灯。”

边城抬起头,不可思议地把眼睛眨了又眨,然后哈哈大笑,“你半夜开着个车和谁在外面晃荡?”

她紧紧闭着嘴,目光直视着前方,突然不说话了。手脚倒没有停,车平稳地发动,驶上马路。

边城默默地把领带装回礼袋,眉梢微微地拧起。

回去的路上,银色宾利经过叶枫下午呆的那家咖啡厅,他似乎听到了一声压制的哽咽。

他看过去,发现不知何时,叶枫的脸上满是泪水。

“咱们靠边停一会。”他抬手扶住方向盘,抽出几张纸巾放在前面的防晒板上。

车缓缓停下,叶枫头低着,死命地咬着嘴唇,泪拭都拭不住,她却尽力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唉!”边城轻叹一声,拉过她的手,拍了拍,“没事的,没事的,都会过去的。”

他知道,叶枫这一次流泪不是因为他,也不是因为姚华讲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而是为了另一个男人。

他到咖啡厅来接她时,看到她逃似的跑出来,一脸的无措,迎着西斜的夕阳,橱窗里倒映出一道修长的身影。

一上了车,叶枫把脸一直对着他,不曾回下头。他从后视镜里看到,那道身影走出咖啡厅,孤单地立着,目送了他们很久、很久!

75-缘份天注定(上)

周六是个阴天,昏暗暗的云层分不出早晨与中午,象一个二十多岁就显老的女人,到了四十岁,还是那张琢磨不出实际年龄的脸,很是无趣。

叶枫睡得昏天黑地,连烹饪课也没去上。保姆久听不到楼上的动静,在楼下叫了几声也没人回应,午饭前上去敲门,叶枫头发蓬乱地站在门后,一个呵欠接着一个呵欠,“阿姨,天还刚亮呢!”

阿姨是河北乡下的,生了两个孩子。为了给儿子攒结婚的钱,大把年纪到北京打工,第一家就是吴锋家。秦阿姨手把手的教她如何注意卫生,如何做几个份的家常菜,如何接待客人……她倒长了见识,一做做出趣味来。儿子结婚之后,她继续留在了吴家。

秦阿姨一早关照她去菜场多买点菜,说今天是叶枫满二十六岁的生日。象叶枫这个年纪,她儿子都八岁了,能照顾妹妹,能做许多家事,而叶枫现在连个对象都没有,她真不知城里人脑子里想的是什么。

“都马上十二点了,你秦阿姨去台里写个稿子,吴主任接了个电话就出门了。中午,我给你煮长寿面,好不好?”阿姨俐落地打开窗子,看到楼下的玉兰树叶卷了边,等秋风烈起来的时候,一夜过后,花园里会落一地的叶子。

“谢谢阿姨!我马上就下去。”叶枫挂着头发,偷偷地瞟了下钟,十一点五十,天,她睡了十六个小时,连个梦都没做。

阿姨走到门口,想起了什么,又回过头,“你爸爸打了个电话过来,祝你生日快乐,还说请人带了一袋海鲜,是你爱吃的,估计下午或者晚上到。还有一个电话找你的,叫啥……唉,我这脑子忘性真大。”

“没事,我一会下去翻电话记录。”她现在上床后,就会把手机给关了,不然睡不沉,隐约中象在等什么似的。

阿姨老家那边的习俗,生日吃长寿面,面里还铺着个胖乎乎的鸡蛋,她又做了几道菜。阿姨说菜可以少吃,但是面和鸡蛋一点都不能留,不然不吉祥。叶枫吃得肚子鼓鼓的,在花园里转了半小时,才觉得缓过气来。

空气不混浊,视野清晰,没刮风,不象有雨,就是有气无力的样子。

秦沛给叶枫发了条短信,网上下载的东东,无厘头式的,叶枫看了两行就删了。她查看了下电话记录,是本市的一个座机,打过去,无人接听。

下午,在一堆碟里,发现了夏奕阳的说的两张歌碟,她找了个袋子装上。另外找了张影碟塞进笔记本中,是汤姆汉克斯和梅格瑞恩主演的另一部浪漫爱情电影《缘份的天空——西雅图不眠夜》。她看过N次了,但经典的影片值得一次次回味。梅格那时候真年轻,碧蓝的眼眸,笑起来甜美可人。前几天看到她演的一部新片,美人迟暮真令人唏嘘。

岁月这把杀猪刀,向来无情。

男女主角的对手戏不多,但是影片的情节很温馨,在音乐的缓缓流淌中,你能感到爱情的美好。在缘份的天空下,一切,早已注定,就像是一种魔力。

最后在帝国大厦的顶楼,有缘人千里来相会,美好的未来留给观者去想像。

哦,那时纽约的双子楼还在。

在九月十一日这天,看这部片,好象为了怀旧。叶枫撇撇嘴,她怀旧个啥呢?

小卫的电话是傍晚打来的,语气很急切,“叶姐,你能来台里一趟吗?组长说有个新创意,想大家聊一聊。”叶枫刚换了一身衣服,晚上要和吴锋、秦阿姨一块去外面吃饭。

她沉吟了一下,“好,我马上就过去。”生日年年过,创意如缘份,是一瞬间的事,要及时的捉住。

吴锋和秦阿姨没说什么,大家都是传媒人,非常理解这个工作的突发性。

周六的公交车有点空,到站才亮灯,其他一大部分时间都陷入黑暗和沉默。稀疏的客人默默听着车轮与地面摩擦发出摇摇晃晃的声响,刷卡机屏幕上红色的数字在黑暗里刺眼又迷离。总有些看不清面目的人上车下车的人用手里一块黑色的方块挡住了刷卡机的屏幕,随之发出一声尖细的“嘀”,继而整个车厢猛然明亮起来,座位上的人由着惯性止不住地微微前倾。

车厢跟人一样,在忙碌了一周后,开始显露疲态。

下了车,还要走上二十多米,才到达电台的大门。这样的夜晚,感觉不到一丝白天的炽热,凉意宜人,很是舒适。

“叶小姐,有你的快递。”保安大哥叫住了她,递给她一支笔。

她签了字,接过纸盒,撕开,里面是一个礼品盒,似乎是好多年前的包装了,蝴蝶结的颜色都泛了黄。

盒子下方有一张便条笺,边城的字。

“叶枫,盒子里装的是一枚不算太贵重的钻戒。读书的几年,我没打过工,所有的开支都是父母给的。但是买钻戒的钱,是几年的奖学金积累下来的,算是我人生中第一份凭我的努力赚来的钱。钻戒是毕业前两个月买的,想等你毕业那天送给你,希望能有一个非常正式的身份把你留在我身边。结果……不说这些了。这个礼物应该属于你,但没有合适的机会再送出,那就借你的生日,作为生日礼物给你吧!不要打开盒子,就当作是回忆的纪念品,也没有特别的寓义,只为祝你生日快乐!”

“叶小姐,你没事吧?”保安大哥看到叶枫抬起手拭了下眼睛。

叶枫把脸背过去,“我没事。”声音沙哑到不行,似喉咙口堵着什么。

大门外响起汽车急速刹停的刺耳声,保安大哥下意识地看过去,皱着眉,“你们快递公司一天送几趟货呀?”

“一般是一趟,但这件是加急的,所以我们特意再跑一趟。你来签收吧!”快递小伙跳下来,抱下一束花,还有一个大大的蛋糕盒。

保安大哥瞟了眼快递单,回头减道:“叶小姐,又是你的快递,你自己来签吧!”

叶枫好一会再回过头,礼品盒郑重地放进包中,她真的没有拆开,就象把记忆密封在盒里,她将好好珍藏。

一看到花和蛋糕,她的左眼皮无预期地跳了一下,“谁送的?”

花是粉紫色的香水百合,全部半开着,花姿沉静妖娆。蛋糕是泰迪黛斯的。

“客户说和你有灵犀,你一看到就会知道是谁送的。”

叶枫愣了几秒钟,脸色突然沉了下来,她飞快地签好字,接过花和蛋糕,下一刻,她一个转身,把手里的东西全部塞到了大门口的一个垃圾箱里。

保安大哥目瞪口呆。是叶小姐疯了,还是他疯了?

叶枫脸红得象熟过头的苹果,她真的是气不打一处来。他怎么可以说出这样暧昧的话,在他们分手之后?他又把她当成什么?他一边和那位事业上的柯知己欣赏、珍视、出双入对,一边还给她送这些。他以为记住她的生日,她会因此而感动吗?

她不会的,没有感动,没有心动,没有冲动,没有蠢蠢欲动。

她要……先接电话。

是小卫的手机号,平静了下心绪,忙不迭地说道:“不要催,我已经到电台门口了,这就进去。”

小卫笑得很神秘,“那有没有在大门口遇到什么惊喜?”

“呃?”她的大脑有0.05秒的空白。

小卫娇嗔道:“难道没收到花和蛋糕吗?哈,有没有很激动?虽然叶姐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今天又恰巧是周六,我和于兵还是把叶姐的生日记在心里了。花和蛋糕是我们俩亲自上街挑的哦,一会我们就过去,陪叶姐今晚疯到天亮。”

“什么?花和蛋糕是你们买的?”她瞪大眼睛,转过身,看着垃圾箱里那束无辜的鲜花,欲哭无泪。

“不然谁和你有灵犀?嘿嘿,没有开心得流下眼泪吧?等着哦,没有什么创意会议,只有我和于兵对你的爱意。”

她僵硬地抽着嘴角,已是欲哭无泪。

怎么办?她要在小卫来之前,让时光倒流。不然小卫和于兵会恨死她的,她苦着个脸向垃圾箱走去。

“叶枫!”黑色的帕萨特缓缓地停在路边,夏奕阳挑挑眉梢,“你……在干吗?”他没看错吧,叶枫趴在垃圾箱上,手在里面拨弄着。

他扭头看看保安大哥。保安大哥眼睛瞪得象铜铃,拼命地点着头,确定眼前的一切并非假像。

一听到这嗓音,叶枫更觉悲剧得一塌糊涂。她咬牙切齿地偏过头,狠狠地看向那个罪魁祸首。

“要不要我……帮忙?”夏奕阳力图镇定,慢慢走近。

“你能把这些恢复原状吗?”她没好气地问道。她的力气真是大,一下子就把蛋糕和鲜花砸得稀巴烂。

“我不能。”夏奕阳实事求是地摇头,“但是……能不能变通一下?”

“怎么个变通法?”

“我车里也有鲜花和蛋糕,你先拿过去用,我们一会再去买。”

她僵立着,真想化作汽车后面的一缕尾气,消失在初秋的夜空下。

他打开车门,从里面抱出一束粉玫瑰还有一个两人份的小蛋糕。“虽然形状上有所差别,但是没什么大关系吧?”

她已失去了语言功能。

为了安全,她很没出息的上了他的车,非常愧疚地告诉小卫和于兵,她另外有约会,改日再请他们吃饭。然后,飞快地逃离犯罪现场。

76缘份天注定(中)

碍于后座搁着鲜花和蛋糕,她不能再次暴殄天物,只得选择了副驾驶座。

距离如此之近,呼吸咫尺可闻。

车内飘荡着城市电台的商品促销广告,有一个还是她配音的,是关于一条蚕丝被,冬暖夏凉,又薄又软,价格又便宜,如果谁不选择,就是天下第一大傻瓜。

她正暗暗拭汗,身边的人等绿灯对,拨空扭过头来问道:“真有这么好吗?”

“当然,经过国家权威部门论证过的。”她昂着脖子,理直气壮。

“嗯,那我一定去买条盖盖。”

“我请你吃饭吧!”说起广告,就想起那笔提成奖金,想起两个人在电梯里初次重逢,他送她去电台上班,其实不是太久,清晰得仿佛昨天,但中间却象隔着天堑般,心头不禁一紧。

“好啊!我们去吃淮扬菜。”夏奕阳非常干脆。

稍微好的餐厅,在周六都要预先定位,不然就得站在外面等着换桌,吃完差不多是午夜了。

“不要,我要去吃披萨。”她象是叛逆期的孩子,总是爱和大人背道而驰。那又怎样,她就是不想顺着他,不想如他的意,最好把他惹恼了才好。

“中午和盈月通电话,俊俊抢了过去,嚷嚷着也要吃披萨。”

她气得身子一扭,把头别了过去。这都什么烂比喻,她和俊俊是同一类人吗?曾经,她还尊为俊俊的长辈呢!

车子经过酒吧一条街,她瞅着某个店面比较顺眼,随意指了下,“就这里吧!”

还好,他并没有捧着那束鲜花、提着蛋糕走进餐厅,不然她一定装着和他不认识。这家餐厅好象是新开的,门口摆放的花篮还没撤去。

客人倒象不少,推开门,满室的喧嚣扑面而来。

叶枫下意识地往里面退了一些,然后便感觉有一条手臂虚虚地护在她腰上。

在这样的环境里,其实知道只是出于保护,但她还是敏感地察觉到那掌心的温度、手指的力度,心,扑通,扑通,狂跳不已。

她不得不低下头,紧咬着唇,掩饰自己的慌乱。

领班是个头发灰白的微胖老头,美利坚合众国公民,叫山姆,他喋喋不休地介绍完毕,象变戏法一样,手中多了一枝长茎的玫瑰,“恭喜,两位是我们餐厅的第一百位客人,一会我们将送上大奖。”

叶枫捏着玫瑰,纳闷得直眨眼,今天是911,不是214,算是美国的国难日,美国公民应该沉痛默哀,怎么能如此纵情欢乐呢?

“请问两位是情侣吗?”餐厅内多数是轮廓鲜明的外国人,他们幸运地被领到靠窗一张点着蜡烛的桌子,有一株茂盛的巴西乔木将这张桌子与整个大厅分隔开来,形成一个独立的安静的空间。

他沉默,她抢先摇了下头。

山姆呵呵一笑,“如果两位是情侣,一年后的今晚,两位仍然彼此深爱着对方,我们餐厅将送出夏威夷十日游的浪漫套餐,如果分开了,那我们会为两位提供一次温情的免费晚餐。如果两位现在不是情侣,但是在一年后,你们相爱了,一样可以获得这个大奖。”

“奸商!”美国人真是狡诈,下一秒发生的事都不能预料,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那时他在哪,她又在哪?再说这家餐厅能坚持到那个时候?北京每天关门的餐厅可不是少数。

夏奕阳却是一脸的兴趣盎然,“那我们需要留下什么资料吗?”

山姆热情地说道:“两位的姓名、联系方式,哦,稍等。”他转身离开了一会,过来对手里拿了个相机,“还得拍照留念。”

“不要胡闹,你明知这是不可能的事。”她摆摆手,冲着他瞪了瞪眼。

事实证明,他们在一起,连半年都没撑下来,就已各自纷飞。

“万一可能了,我们要错过这次机会吗?”他挑了挑唇角。

“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爱贪小便宜?”她真被他的样子唬住了。

“这不是小便宜,这是一个不错的迹象。”他低低笑起来,漆黑的眼底恍若望不见尽头的深甬,却又因为那一点隐约的笑意而染上灼然的亮头。

她的眼神微微一闪。

“这样可以吗?”他一伸手拉起她,将她揽入怀里,以巴西乔木为背景。

她抬头正要抗议,山姆手疾眼快地按下了快门。“很棒,很棒!”山姆竖起了大拇指。

她抬起头时,他微笑地俯首,她的唇角恰好掠过他的下巴,感觉她踮起了脚,主动欲亲吻他。

“麻烦你删掉,我们不要这个大奖。”她羞恼地皱起了眉。

“请把菜单给我!”他向山姆耸耸肩,悄然暗示忽视她的话语。

山姆会意,“两位慢慢点餐,好了就请按铃。”

“你想怎样是你的自由,不要扯上我。”等山姆走开,她控制不住地发火,更确切地说,是抱怨。

“你担心这不能成真吗?放心吧,我们有一年的时间呢!”他的样子仿佛有点无奈,可是笑容里又分明带着淡淡的宠溺,在射灯下显得似流水般温柔。

她心里几乎抓狂,说得好轻描淡写。“你大概没听懂我的话,除了同学那层薄纱,我们现在什么也不是。我要是想去,也绝不愿和你一块去。”

他面不改色,“我愿意和你去就行了。记得早点排假期,不管有没有空,在做什么,我们是朋友,还是同学,还是恋人,都没关系,一年后的今天绝对不会有比去夏威夷更重要的事情。”

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一句话都说得那么清晰笃定,好象已经听到了夏威夷哗哗的海浪声。

他们之间忽然陷入微妙的沉默。

“夏奕阳,你以为我只是和你在闹别扭吗?”鼻子突然发酸,不知是什么,让她觉得有点伤感。

“今天是你的生日,不说这个,我们好好地庆祝。”他端起酒杯,“生日快乐,叶枫!”

这顿晚餐谈不上愉快,但绝不沉闷。总是她在快要沉默时,他又换了个安全而又不失有趣的话题。

吃完,招手买单时,她接到了娄洋的电话。

“北京现在环境这么恶劣,央视要拍一个保护环境的公益广告,有许多主持人参加拍摄,每个人一个镜头,一句话,有关要求和资料,周一给你。”

“娄台,这个和我好象没有关系吧?我只是个电台DJ。”

“是我争取来的,把这个当作你从幕后走向幕前的首次机会。没有什么比拍公益广告更适合的时机了。”

她咂嘴,“我为什么要走到幕前?”

“你现在的名气已经不允许你将自己藏得太深了,许多听众都对你充满好奇心。把你推向台前,也是城市电台的一种宣传。以后,你会接通告,会走秀,还会拍广告。”

她拍着额头,“我想我需要清静下,希望是我听错了。”

娄洋呵呵地笑了笑,“好吧!哦,生日快乐,叶枫!”

“谢谢!”她撇撇嘴,他这个生日礼物可不咋地。

77-缘分天注定(下)

昏暗了一日,晚上,夜风一吹,竟然有满天的星斗,无比的灿烂。

叶枫仰起头,不记得上一次看星星是什么时候了。星空遥远清亮,才觉得秋在一日日加浓,香山的枫叶也该红了吧!

“叶枫!”夏奕阳开了车过来,唤她的声音淡淡悠悠,带着磁性。“先陪我去一个地方,然后再送你回去。”

“那你去忙,我自己打车回去。”她很体贴地说道。

他突然沉了脸,跳下车,绕过车头,砰地拉开车门,不由分说地把她推上车,然后自己再绕回去上车,发动引擎,自始至终都没说一句话。

她看向他,似乎没说错什么呀?

车子里飘浮着玫瑰郁郁的芬芳,夹着蛋糕的甜香,连空气也变得柔软起来。在这样的环境里,仿佛什么都不能思考了,她索性闭上眼,任自己沉醉其中。

“要不要上去看看?”原来,他是来查看新房的装潢进度。一抬头,看到那座公寓的窗户上贴着某某装潢公司显目的招牌,里面亮着灯,偶尔有一个身影在窗前闪过。

“不了,我怕爬楼梯。”话一说出口,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这种高层住宅,电梯可以直达任何一层。

“行,那你就在车上等着,不准下来。今天是装潢公司第一天开工,我上去打个招呼。”

他象是没听出她话中的漏洞,大步流星地走向了电梯间,还把车门给锁了。

她哼了一声,回头端详着后座上的花和蛋糕,看上去很新鲜,是傍晚买的吗?呃,她突然想起,他怎么知道她那个时间在电台呢?一般情况,周六她休息。

真的是只打了一声招呼,他很快就下来了,胸口起伏得很厉害,好似很紧张。

“好了,以后只要通通电话就可以了。”他舒了口气,看看她,“想吃蛋糕?”

她摇摇头。

“我们去游车河,等到午夜,找个安静的地方,把这个当夜宵,怎样?”

她咧了下嘴,“太晚回去,吴叔叔会不放心的。”

“那我和他说一声?不过他应该知道的,我傍晚打电话过去,是他接的,他说你去电台了。”

她真是不懂了,他找她不打她手机,却打别墅的座机。

他象是看穿了她的疑惑,自嘲地倾倾嘴角,“你会接我电话吗?”

“为什么?”为什么在分手之后,一次次给她打电话?得奖后出现在她常呆的咖啡厅?还给她过生日?

他淡淡地笑了笑,随即又叹了口气,“我想抽支烟,可以吗?”

“不可以!”她接得很快,借着外面浅浅的灯光,拉开包,从里面拿出一片口香糖,“吃这个好了。”

他失笑,“我还是忍忍吧!”

她闭了闭眼,把口香糖剥了,扔进自己的嘴巴里,嚼得很大声。

“叶枫,那时我真的是累了,再也支撑不下去。发生在你身上的事,发生在我身上的事,在同一时间,一并袭来,又是分离,又是误会,又是隐瞒,好象长一百张口,也说不清事情的来龙去脉。有一双火眼金睛,也看不到对方的心。我总是不能理解你对边城的心态,所以……很没出息地做出了愚蠢的事。”

“于是你想成全我们?”她板起了脸,眼神象把闪着寒光的刀。

“不是成全,而是觉得不要让你被动于我六年的等待,委屈了自己的心。再在一起,你猜测我,我猜测你,我们总有一天,会崩溃的。分开,会让我们冷静下来,好好地看清自己的心。”

“你看清了?”她冷笑。

他温和地凝视着她,“我一直都看得清,只是需要更多的自信。”

“那你现在是有喽,所以……”

“是的!”

“夏奕阳,”她忍无可忍地提高了音量,“你认为我希望你这样做吗?”

他叹了口气,有好一会都没讲话。

“六年前,你突然不见,虽然你只留给我短短的一周时光,但足以让我耐住漫长的寂寞,陡生出无穷的力量。你从没有要求我等你,也没有要求我爱你。可是我等你、爱你,却是那么的快乐。这次,我最大的错是我太急切了,你突然出现在我面前,象一个巨大的惊喜,我急于紧紧抓牢你,急于要求你回应我的爱,急于得到你家人的肯定,急于把我们的关系昭示天下,我……疏忽了你的感受,忘了我们之间毕竟没有坚实的基础,又相隔了六年,我们需要融通,需要磨合、需要考验。你有提醒我,我却什么都听不下去,自以为然地让你走开了……对不起!”

他伸手抓住她的手,纤细的手指一片冰凉,微微在哆嗦。

其实他的力量并不大,她略略挣扎了下,却没挣脱开,把脸转向另一边,不让他看到她已是热泪盈眶。

“你是个坏蛋!”她深呼吸,却还是漏出了一点哭音。

“在这件事上,确实是!但其他地方,不是!”

“其他地方也是,告诉你,这一次我不会再轻易地回去了,不会,不会,不会……”她发着狠,说到最后却低不可闻,一点力度都没有。

“没关系,那套公寓我不出售了,我在里面继续等,继续爱。”

“还有我可怜的芦荟……”她悲从心起,放声大哭。

“只是换了个盆,芦荟还在。”

“我可怜的花盆……”

应该是第一次,夏奕阳在他三十年的人生中,终于尝到了如此清晰分明的挫败感,几乎要哭笑不得。

可是好象那盆不是他打碎的吧!

她倒是哭得很豪放,不依不饶的样子,根本不让他说任何话。他将她送到别墅的院门外,她看都不看他一眼,花和蛋糕拒绝接受。

他苦笑地站在树下,看到她房间的灯亮了,突然想到生日礼物还没给她呢!不过,现在他打电话过去,她一定不会理睬的。

她明明好象是听懂了他的解释,可是到底在气什么呢?

思索了一路,也没个答案。停好车,一个人拖着长长的身影走向电梯间。不知是不是刚和她分开,孤单感强烈地袭击心头,不禁想起和她同住的日子。

甜蜜盈手可握,他却不慎从指缝中滑落。

那时他的信心跌入低谷,做什么说什么,都失去了控制。她哭着离开的那个雷雨夜,他的心吓得差点停止跳动。

她没有说错,他真的是个坏蛋,大坏蛋。

电梯口堆满了纸箱,把电梯门堵得实实的。一个男人从纸箱背后回过头,“不好意思,在搬家,麻烦你要等下一趟……啊,夏主播!”

夏奕阳定睛一看,愣住,原来是叶枫搬进来之前的邻居,曾经向他埋怨这里的公寓租金太贵。

“你……这次搬到哪层?”他礼貌地点点头。

“还是和你做邻居呀,原先那房是我转租的,嘿嘿,你见过的吧,是个姑娘,从国外回来的。现在她搬走了,我们就又搬回来。反正租金早给了,房子空着多浪费。”

“她是从你那里转租的?”他觉得呼吸有些困难。

“嗯,这儿现在哪有空的房间。她说在网上看了很久,看来看去就喜欢这个小区的这幢楼的这套公寓,和我商量能不能转租个一年,她出双倍的租金。我听着很心动,没问她理由,感觉她象有啥目的似的,就去朋友那儿凑合一下,赚点钱花花。”

他不但呼吸困难,脑子也嗡嗡直响。

他曾经认为她住在这个小区,是对以前筒子楼有所留恋。而住在他对门,是上天的好意安排。不是这样的,她是因为他才回国,然后刻意地住在他对面,邂逅、同居……

所以一切才这么顺利,这不是老天的怜惜,而是她的努力、她的回应。

所以她生气地对他发狠,这一次不再轻易地回去了,不会,不会,不会……

他真笨,不是吗?察觉不到她的用心,还让她伤透了心。

“没关系,你们慢慢搬,我到外面再转会。”

一转身,他就拨了她的电话。她按掉,他再拨。在第三次打过去时,她没好气地吼道:“你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笑着,心,温柔地跳动,“没关系,那就请转入语音信箱吧!”

“说!”

“今夜星光如此灿烂,我想明天的天气一定非常晴朗。”

78-不玩暧昧

第二天的天气晴朗得有点过分,大有重温七八月桑拿高温的意思,让刚从北戴河出差回来的江一树大呼吃不消。向几位领导汇报了下工作,出来就去了夏奕阳办公室。

今天不是夏奕阳当班,但他有配音任务,一早就过来了。《名流之约》连续录制了几期,可以暂时缓一缓。接下来是十一国庆,新闻频道要出一个专题报道,上午报道组召开了会议,他被定为外景主持人。

“嗨,回来啦!”看见江一树,他挺高兴地站起身,亲热地上前拍拍江一树的肩,“一切都顺利吧?”

江一树的个子与他差不多高,足可以平视着和他讲话。江一树不知怎么的,把头仰得高高的,然后又低下来,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秒。

“有什么不对吗?”夏奕阳被他看得心中直发毛。

“士别一日,当刮目相看啊!感觉是玉树临风、气宇轩昂呀!和叶枫鸳梦重温了?”最后那句话,他是压低音量说的。

夏奕阳失笑,眼中掠过一丝羞窘,“没办法,什么也瞒不了你。不过,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江一树也笑了,他就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能左右夏奕阳情绪的人只有叶枫。前一阵,从表面上看,夏奕阳如常地上班,表现稳定,甚至还投入地参加了主持人大赛,取得优异的成绩。作为多年的好友,他却敏锐的察觉夏奕阳心里面象压着块大石,烟抽得很凶,没日没夜地加班,一旦安静下来,就会发呆、叹气,两眼无神,整个人象罩在一团灰暗之中。他听说了,叶枫遇到了意外,搬去了吴锋家里,离开了夏奕阳,似乎把他全部的活力和阳光都带走了。他之所以还能有这样的表现,不过是习惯性的隐忍与隐藏。

“听你这说话的语气,成功是早晚的事,我对你有信心。”他揶揄地冲夏奕阳挤了挤眼,“我以一个过来人的经历告诉你,男人在未来老婆面前低个头,不算丢脸。”

夏奕阳大笑,“这么伟大的哲言,我会谨记在心的。”他看了下表,“一块去吃饭吧,咱们边说边聊。”

午餐时间,等电梯的人不少。两个人退到一边讲着话,夏奕阳视线随意地一扫,看到几大频道的几位主持人鱼贯地从会议室里走出。

“台里有什么事吗?”虽然都在台里上班,但频道之间的主持人很少有交集的,柯安怡也在其中。

远远地,她冲两个人点了下头。

夏奕阳淡淡地颔首。

江一树挑了挑眉,“综合频道要拍个公益宣传片,和环保有关,你看北京的沙尘暴刮得多肆狂,难说有一天这儿不会沦成一片沙漠,所以要保护、珍惜地球,呵呵,老生常谈,但这次有点新意,出镜的是各个频道主持人,还有几大电台很受欢迎的DJ。”

“你看到策划方案和人员名单了吗?”夏奕阳心中一动。

“这事和我无关,我没关心。”

“导演是谁?”

“秦沛呀,你看还在里面呢!”江一树朝会议室递了个眼风。

“一树,你先去餐厅,我有点事处理下,马上过去。”

江一树纳闷地看着夏奕阳大步流星地转身进了会议室。

秦沛正在和副导演交待整件事,这人平时油嘴滑舌的,但工作的时候,脸板着,也很正儿八经。

“嗯,让他们尽量抽出时间配合拍摄,如果实在不行,咱们就调剂,和几家电台也联系下,问问DJ们的时间安排。”

“好的!”副导演连连点头。

“嗨,夏主播!”秦沛挥了下手,合起手中的文件夹,耸耸肩,“有何见教?”

副导演笑着和夏奕阳打了个招呼,先走了。

“这次公益广告,为什么没给我一个奉献的机会?”夏奕阳笑道。

秦沛摊开双手,“你们几位新闻播报员都是台宝,哪请得动。上次安排你参加综艺访谈,你左推右拒,差点没把莫菲给气晕。”

“那你这次再给我安排个机会,我重新表现给你看?”夏奕阳状似无意拿起桌上的人员名单,没看几行,叶枫的名字就跃入了他的眼帘。

秦沛眨巴眨巴眼,“夏主播,我没理解错吧,你在主动向我请缨?”

夏奕阳中指的指腹温柔地触摸着那笔划并不繁复的两个字,“是啊!”

“呵呵,我简直有点受宠若惊。”秦沛坏坏地一笑,“你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吧?”

“目的是有,但不是不可告人,帮我和叶枫安排同一个镜头。”

“你还真是直接,哦哦,原来还在惦记着我姑姑家那丫头。可是,我为什么要帮你呢?我和你只是点头之交的同事,那丫头也和我不亲近,我向她求婚,她要送我去精神病医院,我给她介绍男友,她给我装成一傻子。”

夏奕阳轻笑,“那我等你通知了。除了直播,我其他时间都挤得出来。”

“喂,我还没同意呢?”

“就冲你这么关心叶枫,你肯定会帮我的,不是吗?”

秦沛眯起眼,“你还挺自大的。夏奕阳,我发现你完全是千金小姐杀手,你看柯安怡迷恋你,那个丫头对你也有好感,可是我瞧着你也没哪块出众啊?”

夏奕阳啼笑皆非,“那个丫头对我并没有好感,所以我才要努力。”

“那我祝你好运吧!友情提醒,即使你过了那丫头那一关,情路还是会非常曲折的。”

“谢了!”

夏奕阳想起苏晓岑和叶一州对他的误解,不禁苦笑。

匆匆赶到餐厅,江一树已经走了。餐厅里,稀稀落落坐着几个人。他买了套餐,随意找了个桌子坐下,柯安怡端着餐盘坐到他对面。

“不介意吧?”柯安怡问。

他点点头,埋首专注吃饭。从青台回来之后,她调去国际频道,两个人就很少碰到。周五那天同事们闹着要为他庆祝拿了一等奖,她也打了电话过来道贺,其他同事邀她一起参加,她就来了。

柯安怡象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他待她却不疏不近,和其他同事一样。大家一块打牌、喝啤酒,然后去吃烤肉、K歌,玩到午夜,她自己开车回去的,他则失落地坐在车里,听着收音机里叶枫和专家聊着婚内强暴,一边想着傍晚时分,她那样匆匆逃离他,上了边城的车,他们要去哪,他们现在还是恋人吗?

失去她的恐惧加速了心中的痛楚,疼得他都不能呼吸。

不管是什么样,他还是想爱她。哪怕没有明天,没有结果,他也要爱下去。

“三套的几档节目马上要进行大的改革,准备增设一个访谈节目,名字暂命名《故事》。我想去应聘主持人,我不喜欢呆在《世界各地》,感觉象个导游似的,专业性不强。”柯安怡慢腾腾地嚼着饭粒,很谦虚地看着他。

“我爸和台里的几位领导都很熟,说好了会拉几个赞助商过来,我要是想去,应该没什么问题。奕阳,你说我适合做访谈吗?”

夏奕阳嘴里正含了一口汤,他镇定地咽下去,抬起眼,直视着她,“对不起,我没办法给你任何建议。”

“奕阳?”柯安怡脸刷地红了,“我这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毕竟我们也搭档了一阵,你对我应该比较了解。”

“安怡,一定要我说得很白吗?在青台的教训还少吗?要不是台里的领导压着那件事,你我还能从容地坐在这里?你对我有好感,我非常感激。虽然不能回应你,但是我理应尊重你这种感觉。尊重,不是暗示,不是暧昧,而是礼貌、是含蓄。我们是同事,我不能对你板着个脸,冷若冰霜,所谓的友好只是想和你好好地共事,并不是说我在徘徊,好象我们还有机会。即使我的心里没有叶枫,我也不会喜欢上你,何况我已爱了叶枫六年。如果我的温和造成了你的误会,那我道歉。以后,我会检点自己的行为,与你保持合适的距离。请慢用!”

说完,看都不看柯安怡已经转成惨白的脸色,起身离开。

“夏奕阳,你个混蛋,以后你一定会后悔的!”柯安怡砰地一下推开餐盘,餐盘咣地落地,汤汤水水于是到处都是。

夏奕阳听到了后面的声响,他闭了闭眼,头也不回。今天是周日,叶枫不要值班,是在家还是在外面呢?

“阿嚏!”叶枫坐在广院图书馆前的草坪上,掏出纸巾擦擦鼻子,这已是她第N个喷嚏了。

艾俐受不了的推开她,“离我远点,我可不要被你传染。这么热的天,你居然会感冒。”

叶枫鼻音很重,眼睛也有点肿,可怜兮兮地翻了个白眼,“我也不想,可是忘记关窗了,没想到夜风很凉,我就冻了。”

“牙套妹,我觉得你完全是被夏奕阳保护得毫无自立能力。”艾俐冷哼。

“莫名其妙地提他干吗?”叶枫佯装抽纸巾,掩饰住自己的慌乱,“你先检讨一下,我的生日礼物呢?”

艾俐支支吾吾一会,“以后补,我忙。”

“陪王伟了?”叶枫对她眨眨眼。艾俐的脸色比她好不到哪里去,也是蜡黄蜡黄的,眼下还有黑眼圈,象是熬了夜。

“他开始上报职称了,除了著作,还需要准备许多材料,他这学期课排得多,忙不过来了。”

“能不能以后说点有营养的事?你们在一起,好象除了和职称有关,其他就不能做别的?”叶枫额头上立时出现斜线三条。

艾俐举手投降,“跳过这个话题。你上完课,也蹭过饭了,早点坐车回家,我还要去学生公寓看看学生,没时间陪你这病菌。”

“艾俐,”叶枫苦口婆心地抓住艾俐的手臂,“你心里什么都清楚的,你只是在回避。何必呢?”

“牙套妹,这是我帮他做的最后一件事,结束后,我会明确地问他对我是什么感觉,如果没有爱,我……我就死心了。呵呵,不要笑我,我好象是有点贱。”

“傻瓜!”叶枫听得心酸酸的。

遇见谁,爱上谁,都是命。爱如绳索,紧紧捆绑,想挣脱,却无能为力,只能等心死。死后涅槃,才获新生!

两人分别,叶枫昏沉沉地上了公交,鼻水越流越多,头也烫烫的,坏了,噪子也发痒,这会影响明天的直播,她不敢怠慢,中途下了车,换车去医院。

挂号的人不少,她排着队,手机响了。

“是我。”比起她又涩又痒的嗓子,夏奕阳的嗓音清朗得令人妒忌,“你在哪儿?”

“在家。”她一边摸摸额头,一边撒着谎。

“我昨天忘记把生日礼物给你了,我现在就去你那,你下来一下就好,不要几分钟,当然时间长也没关系。”

“我懒得动,你留着吧!”队伍挪动速度很快,没多久就已经接近了挂号窗口。

“家里人不少呀?”夏奕阳听着手机那端很吵。

“哪个科?”闷在小窗口里的医生有气没力地问道,“什么?你大点声!”医生看着叶枫嘴张了张,却听不清在说什么,不禁提高了音量。

叶枫觉得自己的耳膜强烈地震了一下,“内科!”她脱口而出。

手机里奇迹般地消失了声响。

她晃晃手机,听见里面传来忙音,纳闷地举起来看看:通话已结束,整一分钟。不多一秒,厉害!

79-山雨轻袭

三十八度二,热度不算高也不算低,扁桃体有一点点红肿,也不严重,医生拿过处方笺,淡漠地扫了眼叶枫,慢条斯理地说道:“给你开几天的药吧!”

“我想输液。”叶枫费力地咽了下口水,指指嗓子,“我是靠这个吃饭的,我想好得快点。”

“哦,你是老师。”医生了然地闭了闭眼,“行,那就输液。”

叶枫也没辩解,拿了处方去划价、拿药。

医院的走廊,总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慑寒感,叶枫楼上楼下的跑了几圈,看着别的病人不是有人抬,就是有人搀,有人陪的,她孤单单一个人,不自觉都生出了几份凄凉感,越发觉得头更烫了。

偏偏给她输液的是个实习护士,可能是紧张,扎针时怎么也扎不到筋,一只手扎了三个针眼,换另一只手,叶枫都快哭了,想说换个人来,可看着小护士急得满头冒汗、脸通红,只能忍痛让她继续把自己当小白鼠使唤。

旁边输液的人有些看不下去了,“姑娘,我看你需要休息会,让你的同事帮个忙吧!”

那护士还挺顽强,“不,我可以的。”

叶枫朝见义勇为的人投去楚楚可怜的一瞥,发现是一位不算熟的熟人。

“哎哟!”她忍不住痛呼一声,低头一看,手背又出血了,不过,这次似乎是成功了,护士长长地吁了口气,她也吁了口气。

“很不容易呀!”刚正不阿的雷队长同情地弯起嘴角。

叶枫耷拉着眼皮,看着几处针眼,点点头,“确实是。”她抬起头,打量着雷队长,“你们做特警的怎么也会生病?”

她和雷队长后来又见过一面,在她回北京之后,由娄洋陪着去的。她遇袭的事全部由特警处理,当地公安部门没有插手。那个歹徒被抓之后,精神就崩溃了,现在关押在精神病院,据说已经认不得家人了。雷队长把调查的情况向他们介绍了下,问叶枫还有没有其他要求。其实遇到这样的事,没丢命就算幸运,还能说什么呢?

叶枫不是很愿意重温遇袭这件事的,心里恐惧是一面,另一面就是从这件事,会想到和夏奕阳没有联系的那二十六天,然后是在夏奕阳公寓,他冰冷而又漠然的表情……

不是不怨恨的,不是不失落的。

雷队长失笑,“特警也是人,要吃五谷杂粮,偶尔也会生个小毛小病。”

她拧了拧眉,样子象不太赞同。

雷队长看得忍俊不禁,“你现在怎样?自己开车上班?”

“台里有车接送,我的车技不好。”她不好意思地笑笑,抬头看看输液瓶,药液滴得真慢。

“你今天没执行任务呀?”说完,才觉着这个问题有点白痴,轻轻叹了口气。

“今天我请了假。”雷队长回答的很认真。

同样是病人,她灰头土脸的,雷队长依然精神矍铄,一双冷眸犀利逼人。

“什么?”她看出他象是有话要问。

“男朋友怎么没有来陪你?”

她本能地否认,“我没男朋友。”

“哦!”雷队长语音拖得很长,“那是我理解有错误,呵呵,我曾经以为华城的边城总经理是……”

“我们以前是。”在雷队的面前,除了老实坦白,似乎什么也瞒不了的。她有点无力。

“我曾经想找过你,一直犹豫不决,现在看来没有必要了。”雷队长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有些复杂,仿佛莫测高深。

“是和边城有关吗?”虽然在发烧,但叶枫意识还很清楚。

“其实这件事,我没有立场说的。”

“那就不要说了。”叶枫很不礼貌地打断了他,把头扭向一边,腰挺得笔直。

雷队长摸模下巴,眯起眼,“你遇袭,应该是当地公安部门负责调查的,但因为你是苏晓岑书记的女儿,又在青台升级为直辖市的时段,所以出动了最高级别的特警。叶枫,我非常尊重你父母。当你决定什么事的时候,也应该考虑下你父母的处境。”

“我给他们丢脸了吗?”叶枫蓦地回头,质问地瞪着雷队长。

她预感到他要说什么,她不想听,她要阻止他。

雷队长闭上眼睛,仿佛隔了一个世纪才缓缓睁开,“知道吗,边向军那件案子也是我负责的!”

叶枫轻抽一口冷气。

“他的犯罪事实,我们都已掌握,只等在审理时,一一核实,没想到他会死在法庭上。死无对证,一切都成空。那些已经不算什么秘密,但知道的人并不多。叶枫,边向军逃往国外后,他们家被抄家,所有的财产被没收。边城在华城的那百分之二十的原始股份是哪来的,那不是很小的数目,你有想过吗?”

“我为什么要想,那和我有什么关系?”她抢声道。

“离边城远点。姚华那个女人做生意不是很上道,难保不出事,一旦出事,必然会牵扯到别的方面。叶枫,我只能言尽于此,你慎重考虑。我还有别的事,先走了。”说完,雷队长直接把针头拨掉。

那药液才吊了半瓶。

叶枫表情木木的没有反应,直到眼前多出一座五指山,她才眨了下眼。

“呃,你怎么找到的?”夏奕阳一脑门的汗,离她这么近,她都能听到他的心跳声有多急促。

“还能怎么找?”他气喘吁吁地坐下,先看了看输液管,接着把扎针的手握进掌心,小手冰凉,他直叹气,“问你,你又不会说实话,我把这附近的几家医院跑了个遍。”

“那些人真没医德,也不保护病人的隐私。”她嘀咕。

“我是出示了记者证,人家才肯理我的。”

“假公济私。”她又打了个冷战。

冷,也困,全身的皮肤疼,头也疼,眼睛也疼,心也疼……好象哪里都不好受。输液室的椅子又硬又脏,怎么坐都不舒服。

“不要硬撑,不行请两天假好了。”他已看过病历,看到医生把开的药划去,改成输液,必然是她要求的。

“又不是什么大病,都是被你气的。你来干吗?”嘴里怨着,身子却不由自主地向他那边歪去。

他侧了下身,伸开手臂,将她半拥在怀里,“睡吧,我看着药液呢!”

她闭上眼,不知为了什么,心里面象淋了场雨,温柔而又清凉的雨丝,将她干涩的心田,浇得湿漉漉的。

她没有推开他搁在她腰间的那只手。

输好液,他开车送她回家。

她没力气招呼他,下了车挥挥手就要道别。他随着她一同走了进去,家里只有保姆在。保姆闻着两人身上的消毒水味,一惊。

“只是感冒,麻烦阿姨先送她上楼去休息。”夏奕阳说道。

保姆认得夏奕阳,点点头,扶了叶枫上楼。叶枫在进房间时回了下头,迎上夏奕阳抑制的视线,咬了咬唇。

保姆很快就下来了。

以为夏奕阳要走,却看到他站在厨房门口。

“阿姨给她熬点粥,二个小时后,她还得吃两粒消炎药。粥不能太稠,不然她会说是烂饭,不肯吃的。”

“你对她怎么这么了解?”保姆纳闷了。

夏奕阳微微一笑,温柔地瞥了瞥二楼那扇半掩的房间,“我们认识很久了。”

保姆觉着这不是久不久的事,好象在同一个锅里吃过饭似的。但这话她是不会说出口的。

叶枫睡得并不沉,门一被推开,她就醒了。房间里留着一盏淡淡的台灯,灯光下,修长的身影从门外一直伸到她的床上。

她瞬间闪了神,好象还住在他的公寓,睡得迷糊时,被他叫起来去上班。“几点了?”一开口,发现嗓子真的有点沙哑。

“早呢,六点刚过。来,喝粥!”夏奕阳走过来,把碗放在她面前,摸摸她的额头,还有热度。

她愣了愣,突然叫了起来,“你怎么上来了?”

“阿姨要准备晚餐,没空照顾你,我就代劳了。”他理所当然地看着她,脸上是一抹淡得几乎看不出的笑意。

热度烧得她已经象个小火炉,此刻,眼中也象有一团火,“我们已经不是可以这么亲近的关系。”

他不动声色地盯了她几秒钟,连异样的表情都没有,“我们现在在亲近吗?”

她轻蹙着眉,不理他的调侃,“谢谢,你回去吧,我好多了。”

“好不好,你说了不算。”他依然神色平静,眼神清澈。

“那谁说了算?”嘴唇有点干燥,话又说多了,她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几下唇瓣。

他的眼神渐渐有些情绪不太分明,身子一紧,忙低下眼帘,“不要胡闹,额头还烫着呢!”

“哪有?”她伸出手摸模,又摸了摸他的,“不都一样吗?”

他叹息,从浓密的睫毛下抬起眼,声音低沉到暗哑,“需要我证明给你看?”

没等她明白过来,他已经一把拉过了她,吻上了她的唇,急躁的舌头狂乱地挤开了她的牙床,肆意地在她的口中搅拌、吮吸,“现在知道了吧?”

是的,他的舌头象一缕清凉的风,她的象一团火。当火遇上风,所有的记忆都被点燃了。

连稍微的矜持都没有,手在半空中挥了几下,缓缓落在他的后背,眼睛无助地眨了眨,慢慢闭上,整个身心都沦陷在他密密的亲吻之中。

她想地的脑子大概是烧傻了,不然分手的人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呢?

80-怨过南风怨北风

一吻之后,有那样短暂的几秒钟,谁都没有说话。

她羞窘地低着头,懊恼地想找块砖拍死自己算了,而他,则极有耐心地把粥和碗一一端到她面前。

她非常配合,让干吗就干吗。快快结束,让他赶快从眼前消失吧!

“还需要什么吗?”他清了清嗓子。

“不要。我要睡了。”她急促地说着,一探身钻进被中,连头都蒙得严严实实的。

他含笑拉开被子,“这样子不好呼吸的。”

她紧紧闭上眼,仿佛睡着了,只是那双长睫不住地颤动着。枕头边传来细碎的声响,她偷偷睁开一条缝,看到是一张碟。

“你的生日礼物。一定要听听,很不错的,我非常喜欢,简直是深爱。”深眸中有微光极轻地一闪,里头似有一丝重如泰山般的东西。

她在心里面冷哼了一声,送碟是高中生做的事,他还真是有创意,不过,这人品味不乍的,她才不要听呢!

没过多久,她真睡着了,吃了药的缘故。

他想让她睡得安稳些,起身把灯给熄了。今夜,月亮出现得比较早,那一点淡淡的银光透过雕花的窗棂照进来,恰巧停在床边,空气里细小的尘芥在这些光柱中打着旋。

她不知梦到了什么,嘴角蠕动着,然后眉宇平静舒展,发出浅浅的酣声。

粉色的枕头上,长发如墨一般泼开,脸上的肌肤白皙柔软,由于发着低热,脸颊边还隐约洇着极淡的一点酡红,下颌的线柔和得不可思议。

此刻,她不会皱眉,不会鼓着嘴巴,不会拿眼瞪他,不会说着口是心非的话,难得的柔顺、乖巧。

其实,六年后再见到她,她似乎变得感性而又理智,体贴而又婉约,他有点不太适应。原来她是用时光做了件外衣,骨子里彻彻底底还是从前那个俏丽、任性、可爱的叶枫。

他失笑,倾身轻轻地贴近她,她的呼吸萦绕着在他的唇齿间,那样淡淡的清香,连同着柔软温暖的气息,令他眷恋不已。

但他还是果断地站起身,把碗筷放回餐盘,带上门下楼。两情若是久长时,不贪恋这一朝半夕。

他叮嘱保姆明早叶枫起床后,一定要逼着她再吃两粒消炎药,同时,准备一杯蜂蜜水,那样子,她比较好商量。

叶枫对蜂蜜有点偏爱,说是又能美容又能防疫,早和晚都会喝上一杯蜂蜜冲泡的茶。

保姆留他吃晚饭,他婉言谢绝了。匆忙从台里跑出来,手中的事还没完成呢!

上车时,迎面驶来一辆车,他认出是吴锋的车,忙从车里又出来了。

秦编辑也在车上,两人看到夏奕阳,都一愣。

他打过招呼,说道:“叶枫有点小感冒,我送她回来的。”

“她打电话给你的?”吴锋探询地盯着夏奕阳,此时,他不是夏奕阳的领导,而是叶枫的叔叔。有什么事在他的眼皮底下悄然发生了吗?

夏奕阳坦然一笑,“她和我在生气中,哪会主动打电话给我。只是我人高马大的,她推不开我,只好迁就。”

“你竟然这样霸道?”吴锋眯起了眼。

“在某些事上是的。如果她明天嗓子没有好转,请让她在家休息。她有时很犟的。”

“这些事好象不用你教吧?小枫叶也算是我的女儿,我自然会疼爱。”吴锋冷了脸。

夏奕阳脸上笑意不减,“那谢谢吴主任、秦编辑了。”

他点了下头,上车离去。

“呃,老吴,夏奕阳那口气怎么听着象是我们在替他照顾小枫叶似的?”秦编辑说道。

“这小子对小枫叶是势在必得啊!”

“其实我蛮欣赏他的,只是晓岑夫妇好象对他非常不感冒。”

“我们感冒有什么用?关健是小枫叶的心在哪呢?”吴锋轻叹。

叶枫夜里出了一身的汗,早晨洗过澡之后,感觉走路象在飘。整理床时,看到枕下的碟片,她的头一耷拉,慌地把碟塞在抽屉中,这样就没有任何证据提醒她昨晚发生过什么丢脸的事了。

吴锋和秦阿姨坐在餐桌边,两个人一起张口欲问:“昨晚……”

“昨晚我病得很重,什么都不记得了。”她连忙摆手,拖了一把椅子坐下。

保姆送上一杯蜂蜜茶,还有两粒药,“夏主播说,这是早晨吃的。”

她双手捂脸,无颜见江东父老了。

当初拖着一车的行李,悲悲切切来到别墅,好象是天下第一可怜之人,现在这藕断丝连的算什么?

她和边城一分手就是六年不相见。

可是,她和他分了没一个月,突然又暗火复燃。

地在心中强烈地鄙视自己,很没原则,很没骨气。

吴锋和秦阿姨对视一眼,默默摇头,有种大势已去的悲壮感。

******

输了液就是不一样,嗓子不痛不痒,吞咽口水时,也不会露出一脸的痛苦。但叶枫下午还是又乖乖地上床睡了几小时。于兵在九点过半的时候,准时把车停子院外。

小卫也一同来了。

手机响的时候,叶枫正在听小卫说八卦。

夏奕阳。液晶屏里这个名字一闪一闪,晃得叶枫眼睛发花。最近这个名字出现的频率也太高了。

她都没闪下神,当机立断地把手机扔回包包中。

小卫冲地挤眉弄眼,“你不接?”

“打错了,一天来好几次呢!”

“那你怎么不直接按掉,这样很耗电呢!”

叶枫翻了个白眼,“你啥时调到电力部门去了?”

于兵在前面哈哈大笑。

“有叶姐在,我才舍不得去别的地方,话说我们节目组现在多和谐呀!同事又好,奖金又高。哦,”小卫突然提高了一个分贝,“台里都在说叶姐你要去拍公益广告,是真的吗?”

“好象是有这么回事。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我清楚呀!”于兵接过话了,“我送人事部长去开会,听到他和广告的导演助理通电话,时间安排在周六,说要拍摄一天,在三个地方取景,一个是香山,一个是某个小区,一个是商场。”

“要这么长时间啊?”叶枫皱了下眉头。

“越长越好啊,证明你是重量级的。”

“你才重量级呢!”叶枫笑着戳了下她的脸庞。小卫最近好象胖了,脸圆得象一轮满月。

小卫眨巴眨巴眼,“我这叫重量级吗?这是匀称,是圆润。于兵,你说对吧?”

“胖也没关系,肉肉的,很有喜感。”于兵挺大度地回道。

“什么?”小卫一拳挥过去。

“喂,我在开车!”于兵不能闪躲,实实在在地挨了一拳。

“就是要打你个不防,谁让你狗嘴里不吐象牙。”

“你有本事你吐一个呀!”

叶枫看着两人你来我往的,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刚进走廊,娄洋从办公室出来叫住了她,“这是关于你这个角色的拍摄要求,看看。”他递给她几张纸。

“演一个妻子?”叶枫抬了下眼。

“人员很多,这个广告近三分钟呢!住在这个城市里有代表性的行业都会涉及到,有的演清洁工,有的演公车司机,有的演教师,有的演白领,还有人演朋友、路人等,你和另一个男主持人演夫妻。你对镜头适应吗?”

“适应倒是适应。”当初她想进央视的晨间节目,已经面对过多次,“但我没拍过广告,不知道会不会怯场。娄台,其实我可以拍几张照片放在电台门口,这样就满足了听众的好奇心了,不一定要去拍什么广告。”

“那我们电台的知名度呢?你要知道这广告是在央视的综合台和三台同时滚动播放,会有几亿人都看到的。”

叶枫抹了下鼻子,其他话就不说了,服从领导安排。

“我对你最放心了,不要不自信。”娄洋放缓了语气。

叶枫笑笑。

“还有件事,你知道玛丽式爱情吗?”娄洋问道。

叶枫点了下头,“这是由一首《玛丽的爱情》的诗引伸出来的,关于老板对下属进行情感投资,使其成为自己的得力干将和情人的话题,在网络上反响很大。”

她是在浏览网页时无意看到的,整首诗不过三百字,用词尖锐犀利,残酷荒诞,道出职场男权的完胜和职场女白领面对感情的无奈。看了后五味杂陈,特别是在最后那个老板洋洋得意的几句话最让人愤怒。

你想一想,一个大美女,驴一样给我干活

母狗一样让我睡,还不用多加工资

这事是不是牛X大了?

我听得目瞪口呆,问他怎么做到的

朋友莞尔一笑:很简单,我一遍遍告诉她

我爱她,然后她信了。

“《午夜倾情》准备做一个专题吗?”

娄洋闭了下眼睛,“是的,但我想扩展下。职场上不只是有男上司,同样也有女权主义者。作为她的男下属,为了自己的目的,也会和女上司玩暧昧。这不是少数。你们节目组多找点事例,到时多请几位专家,在周五的节目里,一同探讨、评论。叶枫?”

叶枫在发呆。

“呃?”叶枫回过神,“我有听到。好,我和组长说去。”

“你还好吧?”

“当然!”叶枫勉强挤出一丝笑,“娄台没别的事,我回办公室了。”

“去吧!”

叶枫没有直接回办公室,拐进了楼梯口,倚着墙壁,在手机翻着电话薄时,手指情不自禁地发抖。

“叶枫,你很少主动给我打电话。”边城的声音听着很惊喜。

“呵呵,讲得我好象多薄情似的。回北京了吗?”

“好巧,我刚下飞机,你在电台了吧?”

“嗯!你不太忙的时候给我打电话,我们一块吃午饭或者晚饭。”

“行,我把手头的事情紧一紧,争取和你一起吃午饭和晚饭。”

“边城,华城那边……都交接好了吗?”

“差不多了,不过,他们还没任命总经理,现在是由姚董临时负责。”

“那就是和华城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理论上是。怎么突然关心起我的工作来?”

“好奇呗!你的新公司在哪,什么时候带我参观参观?”

“吃饭那天吧!”

“说定了,那我挂喽!”

“好,你先挂。”

合上手机,手仍在抖个不停,心跳象失了序,她不得不把嘴巴张大,用力地呼吸。

81-回不去的时光

隔了两天,边城就给叶枫来了电话,那时是下午,外面下着小雨。雨丝清凉,温度也降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愉悦,“现在吃晚餐还很早,我们先去喝下午茶吧!”

他直接开车来别墅接叶枫。

他换了车,不是那辆银色的宾利,是一辆深灰的君威。

路上经过一处游乐场,下雨的缘故,里面显得很冷清。“现在坐摩天轮倒是不要排队了。”叶枫想起上次和俊俊、盈月来过这,人流如潮,顶着烈日排了一个多小时的队,才坐上摩天轮。

“想坐?”边城方向盘一转,拐向了游乐场的大门。

“不是!”话音刚落,车已经停下了。售票处前也冷冷清清的。

两个人淋着小雨坐上了摩天轮,一人一边面对面。圆形的玻璃盒子一点一点地远离地面。

雨开始大起来,落在玻璃上然后一注一注往下流。

整个城市都笼罩在了烟雾之中。

边城好像陷入了一种沉思之中,表情漠然,背挺得笔直,目光越过叶枫,落在她身后那片城市的远景中。

叶枫十九岁出过一次麻疹,防止传染给别的同学,在医务室隔离了一周。好了之后,他带她到游乐场玩。她疯得象个孩子,什么都要玩。他们也坐了摩天轮,为了平衡,只能一人坐一面。她手中抓了支冰淇淋,在座位上动来动去。摩天轮升到最高处,她一个趔趄,栽进了他的怀里,冰淇淋全沾在他的前襟上。

她不心疼他的衬衫,很是可惜她的冰淇淋,居然伸出舌头在他的前襟上舔了一下。他刚二十二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身子突地就绷紧了,脸通红通红,心跳加速。

“坐回去。”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控,他恶声恶气冲她吼了一声。

她吃惊地看着他,委屈地眨巴眨巴眼睛,“我又不是故意的。”她不太情愿地回到自己的座位。

然后,至少在两个小时内都没和他讲一句话,直到他买了另一支冰淇淋来道歉,她才尽释前隙地挽上他的胳臂,甜甜蜜蜜地笑着。

多么令人留恋的时光呀!他的心幽幽地颤栗。

现在,她坐在他的面前,那么恬静、娴雅,完完全全是一个知性的小女子,直视他的眼神是纤柔、温和的,没有晶亮的光,没有眩晕的热,不再撒娇,也不耍赖。

“我们走吧!”摩天轮停下,他说道。

向游乐场管理员借了把伞,他轻揽着她的腰,走向停车场。

那一段路不长,地面有点打滑,他们走得很小心。打开车门时,他回头看了看笼在一庭烟雨之中的摩天轮。

口中有如嚼了黄连一般,苦涩无边。

“枫林图书工作室。”叶枫站在台阶下,仰起头,看了几遍墙壁上挂着的一个牌匾,讶异地问道,“边城,你不是说是出版公司吗?”

这是一幢二十多层的写字楼,边城说他的公司租在第十楼。茶室就在写字楼的对面,他们把车停在地下停车场,带她过来参观一下。

“出版公司的限制太多,我目前的条件不够格,审批的时间也太长。先注册个工作室,签几个好作家,选几本好题材,从以前打交道的出版杜那儿买书号,很快就能印刷、上市。一年只要认真做十多几本书,就能赚钱了。”

叶枫听得似懂非懂。

工作室一共五间办公室,窗明几净,现代化的办公设施,装饰素雅大方,办公环境很好,已经是一副忙碌的景象了。

看到叶枫,职员只是礼貌地点了下头,并没有投来太多好奇的目光。

两个人没呆多久,就去了茶室。

清淡的绿茶,一人一杯。叶枫没有接受服务生的热情推荐,婉拒了店中的招牌点心。

“边城,你这个工作室是一人独资公司还是有限责任公司?”她低下头,看着几根茶叶在水中悬浮着,上上下下地飘浮。

“算是一人独资,目前规模不是很大。”

她犹豫了下,抬起眼,真挚地看着他,“我在奥克兰学过金融,也在银行工作过。如果……你需要咨询财务方面的东西,我可以帮忙。如果资金上不太方便,我能帮你找到银行方面的朋友。其他的事,我可以帮你找吴叔叔,他在北京的人脉很广。再不行,找我妈妈,她出了面,一般事情都能办到。你不要什么都不说,一个人硬撑着……嗯?”

她握着茶杯的手突然被他抓了过去,力度大到她觉得痛。

他没有说话,眼眨都不眨,黑眸中,仿佛沧桑历尽,最后只是轻轻一叹。

“我不会再急功近利,所以才开了这间小小的图书室。不要担心!”

“我不是担心,我知道你行的。只是……你需要人帮忙的时候,一定要找我。不要向别人低头,低头的事让我去做。”

他的眉慢慢皱起,手摸索着伸向口袋,摸出一包烟。点火的时候,他的手抖得怎么也点不着。她咬了下唇,拿过点火机,点上火,替他将烟点着。

“不要听信别人的话,有些事并不是事实。”他狠吸了一口烟,一字一句地说道。

“没有什么事的,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但在外办事,总是有求人的时候……”她急忙解择。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

“边城,这不是怜悯……”她抱歉地低下头,感觉自己说错话了。

气氛一下僵冷了,有许久,两个人都没说话,她喝茶,他抽烟。

最后一丝霞光从西天消失,室内亮起了灯。“我们去吃晚饭。”他终于开了口。

她站起身,他突然一把抱住了她,在她的额头落下浅浅的一吻,“谢谢!”他在她的耳边轻喃道,然后放开。

前前后后不过一秒钟。

不知怎么,她的眼眶瞬间红了。

车子刚出停车场,一辆银色宾利象旋风般挡在了君威面前。姚华一身火红的职业裙装,波西米亚风格的披肩围在肩头,长发高高束起,明媚干练。

边城烦躁地拍了下方向盘,拉开车门,冷冷地向她走去,眼中警告的意味很浓。

姚华看到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叶枫,一怔,眼神中流露出厌恶之色。

叶枫听不见两个人谈论的内容,只看到边城的情绪很激烈,姚华双臂交插,一会儿看边城,一会儿看她,仿佛以不变应万变。

叶枫把头扭向了一边。

过了一会,边城回来了,银色的宾利已消失在车流之中。

“还是华城的那些事。”边城说道。

她笑,淡淡的。细细地回想一下,边城出现的地方,好象总能见到姚华。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能有如此的耐心和坚韧,似乎已超出了上下属的范畴。

她不是妒忌,更不是吃醋,只是……非常非常的不舍。

边城带她去郊区一处农庄吃土菜,她让他在大门口停一下,她的手机响了。

不意外,接到姚华的来电,语气硬邦邦的象块生铁,“我和媒体、娱乐圈打交道多了,没有什么善男信女。叶小姐是聪明人,你开个价吧!确实,和娄洋比起来,边城更值得投资。”

“这种事,在电话里怎么能一句半言地说得清呢!我们该找个僻静的地方,好好谈一谈。”叶枫笑靥如花。

“叶小姐真是熟谙此道,行,给你一周的时间考虑,下周我约你。哦,边城可能忘了告诉你,十月一号是我和边城的结婚纪念日。”

“听说是过去式。”

“你看象吗?”姚华笑得娇媚。

“谁的电话?”边城走过来,喊叶枫时,叶枫一惊。

“我的助理,问要不要过来接我?”

“不要,我送你去电台。”

“我已经这样说了。”

和往常一样,叶枫回到别墅总在凌晨二点左右。所有的人都睡熟了,她轻手轻脚地上了楼。洗完澡出来,拉上窗帘,看着院中泛着鳞光的游泳池,池水被吹得一波一波的涌动着,她鼻子一酸,有点想哭了。

找出以前在青台办的那支手机,插上电池,鬼使神差地按了夏奕阳的号码。

本想只是听它响几下就挂。结果听筒里只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喂……”他低缓而沉稳的声音从另一头通过无线电波传了过来。

一时她不知道要如何开口。

“说话,叶枫!”他突然说。

她的愕然使掉眼泪的心情都止住了,“你怎么知道是我?”她问。以前,她打过,他没接,也没回过来。

“睡不着吗?”他象是笑了,语音轻快地上扬。

“我拨错号了。”她闷闷地说,心里面一道防线像溃败一样,眼泪终于忍不住吧嗒吧嗒地掉下来。

“那我们就将错就错。我还在台里,现在就去你那边。”

“你不要来。”她不是想怎样,只是想问问他那六年,他是怎么挺过来的。北京是一座移民城市,据说处处都是机会,但是想在北京站稳了,很难很难。

他又不算很优秀,又没背景。在艰苦时期,他茫然过吗?想走过捷径吗?

夏奕阳沉默了稍许,缓缓问:“不想见我?”

“是!”她轻轻地抽泣。

“那好,你上床躺着,我也坐下来。现在,我很认真地聆听叶子主持的《凌晨倾情》。”

她噗地一下乐了,“下班喽,夏主播。想听,明晚再见。”

“明晚我去接你下班?”他的声音低哑到深沉,象一把柔柔的风,吹得她的心都软了。

“不要。”她很矫情,很矜持。

“那就等你来见我吧!”

“我才不会去见你!”

“你肯定?”他笑得非常神秘。

82-坏人

果真是她主动去见他的,确切地说,是不期而遇,不,是工作安排。

周六,于兵和小卫陪着她一同去拍广告。广告导演助理通知在西单商场前碰面,透过车窗的暗色玻璃,她瞧着停车场那辆保姆车有点眼熟。正要细看,车门一开,秦沛从里面出来了,非常招摇地向她送来一枚飞吻。

她的心咯了下,停跳半拍。

紧挨着保姆车的是一辆黑色的帕萨特,夏奕阳浅蓝的衬衫,烟灰的长裤,闲闲地倚在车门上。眉宇间,天高云淡,风和日丽。

“瞧,他才是叶姐的真命天子。”小卫是他的超级粉丝,有些日子不见了,兴奋得不能自已,忙不迭就向于兵炫耀。

于兵嘴张成半圆,“真的假的?那……那是夏奕阳主播!”

小卫耸耸肩,“那又怎样?咱们叶姐也是电台招牌主持人,门当户对,男才女貌。”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怎么从来没在电台里见过他?”

“你以为名人谈恋爱都象你一样,不要脸地牵着手在大街上显摇?”

“我只和你在大街上牵手过!”

小卫一愣,随即慌乱地把视线挪开,“啊,啊,这天真热呀!”

于兵纳闷地看着她,他觉得还好呀,今天只有二十八度。

叶枫额头现出三条黑线,秦沛一行正向他们走来。

没办法假装看不到,况且,她意识到扮演她丈夫的人选是谁了。狠狠地朝笑得龇牙咧嘴的秦沛射去一记眼刀。

秦沛皮厚,毫无感觉,“不需要我介绍了吧!”他一条大腿抖个不停,得瑟地看看两人。

叶枫真想踹他几脚。

工作人员都是叶枫没见过的,不解地相互交换着眼神。

那人倒很体贴,笑得如沐春风,“当然不需要,我和叶子是同学,也是朋友。”朋友的定义很广,具体是哪种,各人体会。

众人了然地点点头,唯有小卫笑得心花怒放。

“夏主播你好!”她喜颠颠地上前打招呼。

“小卫,好久不见,变漂亮喽!这位一定是于兵了。”他朝于兵伸出手。

于兵受宠若惊地双手握住,“是的,我是于兵。夏主播怎么知道……”

“叶枫常在我面前提起你。”

胡说,她从来就没说过。叶枫眼刀刷地挥了过去。

他平和而又友善地接住,靠近她,柔声道:“今天收工不会太早,昨晚睡得好吗?”

她咬牙切齿地压低嗓音,“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那人无辜地眨了下眼,语气是恰到好处的恍然,“比你早几分钟而已,刚刚下车才听秦导说的。我们好象挺有缘的,和别人拍还要酝酿一下感觉,是你,我轻松多了。”

她只觉心口一阵腥甜,忙梧住嘴,生怕会吐血而亡。

不过,这又怎样?大家都是敬业而又专业人士,不会把个人情绪带到工作之中,何况这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能有什么事发生呢?她嘲讽自己的庸人自扰。

秦沛过来交待拍摄要求,要两人表砚得象一对恩爱有加的夫妻,在普通的生活小细节中体现出对彼此的爱,对家的爱,对这座城市的爱。

“以后和你算账。”在别人听力范围之外,她郑重威胁。

秦沛呵呵一笑,“要算也算不到我头上,我是被逼的。”

“你知情不报。”

“这不是为了加大惊喜的力度吗?剧透太多,谁还看你的戏?”

她回以一抹凛冽的冷笑。

拍摄不算很顺利,要拍出普通人的情境,不能清场。周六的商场,人本来就多。看到摄像机晃动,又认出男主角是夏奕阳,那女主角听说是《午夜倾情》的叶子,人群象潮水般就卷了过来。

叶枫纵使在镜头前演练过,哪见过这阵势,不谈对视夏奕阳的眼神,就连笑都象哭。

“你这哪象是他的妻子,分明就是他的一个仇人。”几次NG之后,秦沛火了。

一语道破真谛。叶枫哭丧着脸。

夏奕阳向秦沛摆摆手,他倒是一派镇定自如。他牵着叶枫走到拍摄车的后方,那儿有一块荫凉。

叶枫的脸有太阳晒的,也有急的,红得象烤炉上的虾,鼻尖上密密的汗珠,而手因为紧张,一片冰凉。

他从车里抽了张纸巾小心地替她拭了拭汗,以防弄化了妆容,“你就想像你现在坐在直播间,那些看你的人都是你忠实的听众。在听众面前,会紧张吗?你可是他们的心灵鸡汤。”

“我没办法想像,一抬眼,就看到一张张兴奋莫名的脸,心就慌了。”她绞着十指,无助地噘起嘴,根本忘了自己要和这个人划清界限的。

“你干吗要看他们?你应该看着我呀!我们一起逛商场,为我们的家添置家饰,你说你喜欢紫色的窗帘,我说我喜欢米色的。你说沙发买真皮的,比较好打扫,我说布艺得可以经常换风格……”

“我喜欢的是布艺的。”她脱口反驳。

“行,那我看中的是真皮的,黑色的。”

“不要,那种是会议室的布置,放在家中,太冷硬沉闷。”

“好,听你的。”

他笑了,牵住她的手,走出荫凉,悄悄冲秦沛递了个眼色,“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书桌?长方形的?还是半弧形的?”

秦沛会意点头。

“当然是长方形,最好能是樱桃木的,有种厚重踏实感。”

“哦,要求很高?北京哪家家私城有樱桃木的书桌卖?”

她抿嘴一笑,“我就是在一本书上看到过。”

“我要当真的,明天就去打听。”他扬起眉梢,俊眸中荡起一抹纵容的宠溺。

“卡!”秦沛一声大叫,把叶枫吓了一跳。听到众人发出善意的笑声,才知道不知不觉中已经拍摄完成了。

她羞窘地抽回手,佯装自然地走向小卫。

“叶姐,你和夏主播看上去真有爱啊!柔声曼语,眼神脉脉,连笑都比平时动人三分。”

“去你的!”叶枫填了一句,转过身对,看到夏奕阳被一群人围着,举起手机,拍个不停。

他笑意温和,非常合作,察觉到她的注视时,他偏过头,无奈地挤了挤眼睛。

接下来,香山和小区的拍摄,她就放松多了。只NG了一两次,就OK。秦沛让她两天后去央视配个音,然后进入后期制作。

收工时,已是暮色苍茫。大批人马拉到一家越南菜馆,庆祝收工。餐厅很大,布置得极具亚热带风情,没有包间,只用草帘、矮的木质屏风与阔叶植物隔出相对独立的空间。人多,要了两张桌。他们让撤去一扇木质屏风,这样两张桌子喝起酒来才热闹。

秦沛一上来就点了几大扎冰啤,每个人倒了一大杯,对女士没要求,男人们必须一口净。

叶枫看着冰中冒着白沫的液体,尝了一口,就皱起了眉头,凉得她打了个冷战。

夏奕阳平时也不碰酒的,今晚可能是开心,来者不拒,谁敬他都喝,而且还主动出击。不一会,几大扎啤酒就见了底,秦沛一挥手,又让送来几扎。

叶枫眼风罩着他,嘴直撇。那个人的胃最近看来是很强壮的。

吃完出来,女人们一个个还是淑女模样,男人们要么脸红得象关公,要么又唱又哼,象个疯子。只有他步履正常,举止沉稳。

于兵的酒量最差,还不及小卫,夏奕阳敬了他一杯,人就挂了,早早地由小卫架着扔进后座,呼噜打得几里外都听得见。

叶枫打开车门看了看,让小卫开车送于兵回去。她找秦沛送。

秦沛没有答话,直勾勾地看着不远处,不敢置信,“上帝,他是要自己开车回去吗?”

她顺着秦沛的视线看去,夏奕阳按下遥控钥匙,打开了车门,探身上了车。顶灯射下来,照得他的脸火红如霞。

“我为他祈祷,一路平安吧,千万别在半路上遇到警察大叔问好,那样就麻烦了。”秦沛念念叨叨,双手合十,还在胸前画了个十字,“小枫叶,你是要搭便车?好,上来吧!”

“秦导,你别让夏主播开车,他今晚真喝得不少。”坐在驾驶座的上一位美女担忧得脸都皱起来了。

“我也喝得不少,你怎么不关心我?”秦沛很是吃味。

美女翻了个白眼,“关心的人多了去。”

“我只在意你的关心。”

美女做了个要呕的手势,把头别过去,不理他了。

秦沛无趣地摸摸鼻子,头一扭,咦,刚刚要搭车的人哪去了?

朦胧的视线里,有一抹纤影在夜色中向帕萨特飘去。

他闭了下眼,缓缓把车门拉上,“各人自扫门前雪,别管他人瓦上霜。咱们走吧!”

车开上大道,他朝后又看了一眼,自言自语道:“别人都说我是个坏人,其实我真不坏。事实上真正的坏人,一般看上去都象正人君子。”

83-午夜倾情

夜色如水。

叶枫深呼吸几下,走到帕萨特驾驶座那边,冷声道:“下来。”

他抬头看看她,“别闹,你开车的水平我见识过。”

她真想甩门扬长而去,可是她的脚却象定在那儿了。“坐那边去。”她抢下他的钥匙,朝副驾驶座呶了下嘴。

他可能看出她不是开玩笑,没再说别的,叮嘱道:“开慢点!”

两个人呆在狭小的空间里,空气流动得特别缓慢。“你妹妹什么时候来北京?”她没话找话说,瞟到他手按在胃部,微低着头,很不舒服的样子。

她的脸一下拉长了。

“国庆以后吧,说现在票不好买。来了,她会去找你的。”

“找我有事?”

“她没告诉我。”

“她有没告诉你要多注意身体?”她车技还是有一点进步,开得很平稳,只是情绪波动很大。

他轻笑,“我很少和秦沛打交道,处过了才知道他挺仗义的,也很风趣。”

“是吗?我从没发觉他有什么优点,除了比较滥情、花心。你要是和他为伍,也会大享艳福的。”她很是不屑。

“你这口气象是一个吃醋的小女人。”

“吃醋?我吃谁的醋?”迎面疾驶过来一辆车,没有换灯,车灯晃得她眼睛睁不开,突然后面有人违章超车,生生地擦近她。她反射性地打了一下方向,随即意识到操作有些过度,却有人比她更快地一把替她握住了方向盘。

她惊出一身冷汗。

险情过后,他仍是没有放开,只是松了力道,轻轻地覆在她的手上。此时,她的手仍是冰凉的,而他的手很温暖,灼烫着她的皮肤,同时也灼烫着她的心。

有很久,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在停车换档时,她要轻轻地抽出自己的手,却被他瞬间抓紧了。

“我在开车。”她冷冷地睨他,觉得自己有点残酷。

他松开了她的手,她张开手掌,却又象少了什么。

终于,她将他平安地送到了小区的公寓楼下。

看着四周熟悉的景物,不由地想起自己那天搬离的情景,心里面微微泛起了几丝波澜,幽怨地瞥了眼身边的男人。

他上电梯应该没问题,她就不再充天使了。“你上去吧,我也回去了。”她把车钥匙递给他。

他蹙起眉,“我送你。”

“不要,小区外面好拦的士的。”她对这儿的情况非常熟悉。

“你知道外面几点了吗?”

她刚看过,十点半。“不算太晚。”

他的眼神微微一沉:“那种心惊肉跳的日子我不想再经历,我……”他突然紧咬嘴唇,脸色倏地发白。

“你是不是想吐?”她见过叶一州喝醉过,好象就是这种样子。

他轻轻点了下头,托着额头,仿佛没力气说话了。

她拖着他下车,急急地冲进电梯间,正好,电梯就停在低层。

“门钥匙呢?”

他倚着电梯墙壁,从包里拿出来,地接过,找出公寓大门的那把。

电梯上升得很慢,在第六层时停了一下,有一个中年女人好象上去窜门,瞅瞅两人,眼中流露出一星光芒,象是看到了什么新奇的事。

门一开,他象百米冲刺般冲进了洗手间,随手关紧了门。

她没有跟过去,目光飞快地巡睃了一圈。不要特别表场,一如既往的洁净、整齐,和他的衬衣领口一样。视线落在玄关处,以前,她的粉色碎花拖鞋就搁在这边。现在这里只有一双男式的灰色拖鞋,是两个人一起在超市买的。

餐厅的桌子上光洁如镜,上面没有笔记本也没有书,茶几上的靠垫端庄地摆立着,她在时,它们都是东侧西歪的。

芦荟还摆放在阳台上,长得很茁壮,花盆换成了纯白的,瓷色好象比以前的好,透着一片静谧的温暖。

她感觉有些透不过气来,心里面沉甸甸的。拉开门,有声音从对面的门缝中跑出,原来的住户又搬回来了吧!

她想就这样走开,可是不说声再见好象是不礼貌的。但是站在这儿,她又很不情愿。不禁怨起自己为什么要陪他上来呢,他吐在电梯或是客厅里,和她有关系吗?

洗水间里冲水的声音一遍又一遍,过了会,是哗哗的水流声,他可能把她给忘了,直接洗澡了。

她自嘲地弯弯嘴角。

“干吗把门开着?”他终于出来了,白着一张脸,头发微湿,穿了件浴袍,那浴袍的领口敞得很大,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他结实的胸肌都尽入眼帘。

疯了,她都听到自己咽口水的声音,慌乱地忙收回视线。“空气……不太好。”

“把阳台的窗子打开好了。”他走过去关上大门,落了锁,然后去阳台开了窗。

“我得走了。”她攥起手指,面朝大门。

他的眼神一暗,如同深不可测的古潭。

“叶枫,我今天身体有点不舒服,没办法送你回去。这样好吗,我睡书房,你睡卧室。等天亮了,我立刻送你走。”

他朝地伸过手来,还没触到她,她就像受惊的小动物一样,满脸潮红地一连退了几步。

“这不是书房和卧室的问题!”算她记仇,她无法忘记,那天,她一身的睡裙站在客厅里,恳求地要他解释,渴望他的怀抱,而他却冰冷地将她推开。

看着她全身紧绷的样子,他有些悲伤地缩回手,示意她放轻松,疼惜地凝视着她,“我也无法原谅我那天的表现,完完全全是一个不可饶恕的混蛋。过来,我们坐下说话,我给你倒茶去。”

他总是一眼就看穿她的心思,她反而觉得无地自容,不禁恼羞成怒。在心中沉淀多日的郁闷一迸爆发,“为什么我要听你的?我们已经分手了,现在我对你毫无感觉,不喜欢你,讨厌你。”

“我喜欢你。”

“我不要。”她挥了下手,上前推了他一把。他顺势将她拉进怀里,紧紧地抱着眼睛红红的叶枫,任凭她在怀里挣扎撕扯,就是没有松手。

“你当我是什么,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我脑中从来不会有这样的念头,你哪有那样乖?”

“你……”

一番折腾,她没有力气了,慢慢松懈下来,无力地伏在他的胸前。他放慢了呼吸,腾出一只手拨开了她的衣领,轻柔地摸着她的脖颈,叹了一声,吻了上去。

那吻不轻不重,围着脖颈密密地绕了一圈。当初的伤痕早已褪去,他却吻得小心翼翼,生怕碰痛了她。

“叶枫,气也气过了,打也打过了,我们合好,好吗?”

“不好!”一滴泪从她的眼角悄然滴在他的手背上。泪水那么小,那么孱弱,把这些日子说不出的委屈和怨怼碎成了一块一块,又粘贴起来。

他轻轻地叹了一声,淡淡的熟悉的气息一丝丝地侵袭而来,她听到他们的呼吸声,她的,和他的,混乱地交缠地一起,又仿佛有着惊人合拍的频率。

下一刻他将她拦腰抱起,一阵短暂的晕眩之后,待她回过神时,身子已经躺在卧室的大床上。

在柔软的床铺与他温暖的怀抱之间,她悲哀地意识到自己竟然是如此的怀念这一切。

她并没有完全地迷惑,她清晰地知道他们此刻不可以做这样亲密的事。虽然他说合好,但她没同意。哪能事事都听他指挥?可是被他压在身下,她的身体却不由自主地贴近迎合,身上的肌肤在他灵巧的手指上迅速升温变得滚烫,一寸一寸如燎原的火势在蔓延。

她很纠结,她很矛盾,但她不想推开他。

如果后悔,就留到以后吧!

理智哗地一下褪尽,她放软了身子。

他并没有急切地将她揉入自己的的体内,甚至他还留着一盏光线柔和的台灯。

他除去她的衣裙,她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仍有些心慌意乱地按住他继续前进的手。他固执地拨开了她的手,解开一切束缚,直到她如一个初生的婴儿跃入他的眼帘。

她感到呼吸有点困难,才意识到自己一直提着口气。他突然将她抱起,翻过身,吻落在她白皙的后背上,“那时这里伤过吗?”他哑声问。

她点头,嘴一扁,委委屈屈,“还有膝盖!”

他如待千金难得的珍宝,谨慎轻微地一一吻遍后背,然后将她又放平,吻向膝盖,吻向她最脆弱最敏感的部位,“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考虑不周到,才让你痛,让你怕,让你恨……”

“他还摸了胸……”

他硬朗的脸部线条一僵,然后,他温暖的唇瓣游离到她的胸口,自下而上,一点点地攀升、吮吸、轻咬。

她的手插进他茂密的乌发之中,全身战栗并低低抑抑地轻吟。

当他的强硬融入她的湿润之时,她不禁闭上了眼睛。清爽而阳刚的纯男性气息像潮水般,随着律动席卷而来,她无法抵抗,只能沉溺。

在分开近两个月的午夜里,这场久违的缠绵并不是一场暴风骤雨,更象是一曲缠绵悱恻的情歌,在安静的午夜久久回荡。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停下来,凌乱的被单下,两个人的喘息声由粗重渐渐变得缓和,她只觉着疲累至极,一句话也不想说,也没力气下去梳洗,由着他拥进怀中,不一会,她就睡熟了。

窗帘刚透出一点白,她醒了,看到腰间搁着的修长的手臂,她眨了下眼,思绪一点点地往前推,她微微地动了下身子,他也醒了。

“周日不是没有直播吗?”他凑近她的耳背,轻轻啄了一下,把她又拉过来,她的后背贴上他胸膛。“再睡会!”

“你昨晚是故意喝醉的!”这不是一句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84-你奈我何

她已把所有的线索整理出来了,也许从得知和她合拍广告的那一刻起,他就开始挖坑了,秦沛是帮凶。她一夜没回别墅,电话忘了打,吴叔叔和秦阿姨都没查问一下,定然是秦沛打了掩护。

“嗯!”他连眼睛都没睁,声音仿佛很困倦,带着淡淡的慵懒低哑。

她倒给噎住了,没想到他会这么诚实,反到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傻话:“为什么?”问完,她后悔了,答案不明摆着吗?

他倒认真回答,“我太想你了。”言真意切。

如果她不跳坑呢?这话她识趣地没问出口。她肯定会跳的,因为她无法忽视他。可是在意归在意,不带这样使心计。

她有一点点弱弱的生气,俏眸中掠过危险的光束。

她翻了个身,成功地让他睁开了眼,“怎么了?”手弯曲,紧扣住她的腰身,似乎担心她会挣脱逃开。

“奕阳……”她柔声唤道,腰肢一挺,象头俏皮的小兔嗖地一下钻入了他的怀中。

他一声闷哼,紧接着她听到他在咝咝地抽气。

要知道,昨夜的那场激情之后,所有的衣衫此刻凌乱地散在床下。而男人在晨光里,似乎是最脆弱的。

“你今天当班吗?”她环住他的颈,吹气如兰。

“要的。”他的每一根神经都紧绷起,抿起嘴唇,深究地凝视着怀里不安份的小女人。她会如此积极主动,简直就是千古奇闻。

“哦,人家还以为可以和你能呆一会呢,在床上!”她嗔道,眼睛半睁半闭,语句倒置,显得有无限的婉惜,额头在他的脖颈处蹭来蹭去。突地,她一抬首,在脖颈紧挨着下巴的右侧部分,张开嘴唇,轻咬住。那力度,他觉察不到一丝疼痛,而是麻麻的、酥酥的,象电流倏地穿过心脏直达身体的中间地端,扣着她腰肢的手腕一紧。

“只要不是一整天,这一会两会应该没有问题……”弓已拉满,箭在弦上,没想到目标突然发生偏离。

“这怎么行?工作要紧,我可不想拖你后腿。”她气定神闲地掰开他的手臂,拥起被子坐起来捞衣服。

“现在还没到七点。”他皱了皱眉。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他促狭地弯起嘴角,一扬臂,将她拉回了被中,飞快地跃身上去。

“你干吗?”她大叫。

“吃虫。”他哑声道。

她暗暗咬舌,又气又恼,却又无可奈何,不过,也不是没有一点收获。

他吃干抹净,再起来时,都是九点后的事了。她穿着昨天的衣服,用他的牙刷刷牙,他从门外挤过来,让她往边上靠靠,拿了剃须刀,摸摸下巴,眼睛盯住镜子,突然定格。

然后视线晃晃荡荡地斜向了她。

她无辜地眨眨眼。

他将下巴抬起,右侧的脖颈转向她,那上面有两排清晰的齿印,犯罪时间应该是不久之前。

她咕噜咕噜喝了一口水,把嘴中的牙膏沫冲净,头昂着,一脸“对,是我干的,你奈我何”的凛然。

他失笑,宠溺地捏了捏地的腮帮,说道:“调皮!中午想吃什么?”

呃?他怎么不发火、不着急呢?她干瞪眼,纳闷了。

“是饭还是面,不然我们出去吃?”

他的冰箱里又象从前一样了,塞满了各式食材还有水果,仿佛随时准备款待客人似的。

他做了饭,炒了菜,汤是她煲的,排骨豆芽汤,很养胃。

“你今天真的当班?”吃饭时,她看看他的脖子,试探地问道。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薄薄的嘴唇微微挑着,那双俊朗的眸子墨黑如点漆,深深蕴着光。

“你是不是有什么罪恶感?”

“我为什么要有?我又没做错什么?”她竟然很镇定,把头埋在碗里,专心吃饭。

吃完饭,合力收拾好了碗筷,两人就出门了。

她一身昨天的装束,又和他在一起,自然的就能让别人联想到别的,她没让他把车开到小院前,在路口就下了车。

他挺理解,摸摸她的脸,“我播完新闻给你电话。”

“你……别管我,好自为之!”{奇}她笔直地往前走着,{书}拼命地压制想回头的冲动。{网}到了院门口,推开木栅栏时,她悄然回了下头,他已经走了。

院角几盆怒放的波丝菊,金黄、紫红、雪白,艳丽得不可芳物,缕缕菊香随风飘来,她不禁深吸了一口,随之,连思绪也象变得清凉透明了。

她低头找钥匙开门,一边在想,他今晚的播报没事吧?

呃?他公寓的钥匙什么时候又和她的钥匙们系在一起了?她捏着一大把钥匙,愣住了。

夏奕阳当班,一到台里,先是去编导组,看晚上的视频和新闻稿。江一树和他同电梯上来的,看他一直捂着脖子,“怎么?落枕了?”

他笑笑,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出了电梯,他脚步一转,直奔化妆室。

江一树在后面直发愣。

徐星是央视老资格的化妆师了,在新闻频道呆了十多年,许多男主持和播报员都爱找她化妆。她化的妆自然、有层次感,又能扬长避短。

夏奕阳敲了下门,听到里面有人应道:“进来吧!”

“徐老师好!”夏奕阳恭敬地招呼。

徐星正在看书,疑道:“你不是播《晚间新闻》吗?现在来干吗?”

夏奕阳脸一红,松开手,“徐老师,你看看,这个有没有办法补救?”

徐星抬起眼,噗地笑了,“谁呀,咬得这么好?挺整齐的。”

夏奕阳低下头,“她就爱和我闹着玩。”语气温柔到极致。

“她?”徐星眼睛瞪大,好久都回不了神。一板一眼的夏主播私下里和女友会玩这么疯?

“多涂点粉能遮住吗?”夏奕阳挪开话题。

徐星摇头,“没办法,除非你穿礼服打领结上播报台,不然全国今夜会沸腾的。以前听说某个省台有位女主播出现吻痕事件,要是央视也出一件……哈哈!”徐星很不厚道地哈哈大笑。

直播新闻,又不是参加盛会,当然不能穿礼服打领结。夏奕阳出了化妆间,就去了播音组长办公室。

“组长,今晚我要请其他人代个班了。”他抱歉地说。

组长一扬眉,“为什么?”

他不说话,只侧了个脸。不出所料,屋子里静得出奇,只听到组长猛抽气。“这个……这个情况是很特殊,确实要作紧急事情处理,我来安排。奕阳,你那个……没事吧?”

组长也是有十年婚龄的老男人了,可是却没办法对那两排牙印追根问底,虽然他心里好奇死了。

“谢谢组长,我还好,估计明天就会淡些了。”夏奕阳落落大方地回道。

“咳,咳……下次如果再发生这种事,你建议她换个别的地方,比如胸口、肚皮……”组长词穷了。

“她现在年纪小,不太懂事,等以后大了,哪还会做这么幼稚的事?”

组长干干地笑,“那倒也是!”

“吴主任今天在办公室吗?”

“在的!你现在这个样子,去汇报工作不太好吧?”

夏奕阳含笑回道:“不是工作,是我的一点私事。”

85-另辟捷径

吴锋的办公室门虚掩着。

秘书说吴锋正和综艺频道的总监谈事,夏奕阳点点头,那我等会再来。话音刚落,吴锋在里面说话了,“是奕阳吗?”

夏奕阳忙应声。

“进来吧!”

夏奕阳推门进去,总监刚好起身,两人互相颔首,吴锋把总监送到门外。夏奕阳看到吴锋的办公桌上推着一大堆资料,有图片,有光碟,还有报刊剪辑。

他挑了个位置,这个角度,是左脸对向吴锋。

吴锋进来,边走边自言自语,还不时轻笑。

“央视这次要走下神坛了。”他对夏奕阳笑道。

“难道综艺频道也要搞选秀这类的节目?”芒果台和上海台的选秀节目做得非常成功,收视率让央视的综艺节目都望尘莫及。有几次夏奕阳听说央视也有这类的打算,只是碍于平时总端着个架子,一时放不下来,也担心超不过省台。

吴锋摇头,“选秀出来的明星,至今都登不上央视的舞台,央视对于选秀是很不屑的。不过,台里倒是真想搞一个平民化、带有亲和力的节目,在周五晚上的黄金时间。方案刚出来,赞助商就蜂拥而至了,所以总监压力大呀,跑来向我讨经验。我是搞新闻的,对于这种情感访谈,是个门外汉。”

“情感访谈?”夏奕阳心中一动。

“是啊,地方台不是有几档访谈节目很火吗?《艺术人生》也是访谈节目,但是偏在艺人的艺术造诣和成长过程,对于情感涉及不多。台里想搞得比地方台有点高度,更加知性、深沉。”

“那对主持人的要求一定不低了?”

“内定是柯安怡。我对总监实话实说,柯安怡一直播报新闻,是给人知性的感觉,但这种脱口秀的节目,她不一定能胜任。总监说回去好好考虑,不行,就让主持人们竟聘吧,正好先造点声势出来。”吴锋突然一拍脑门,“唉,我怎么尽讲这个,你找我有什么事?”

夏奕阳沉吟了下,笔直地看向吴锋,神情变得非常严肃而又认真,他甚至站起身来,郑重地向吴锋鞠了一躬,“吴叔叔,我现在站在这儿不是作为你的下属,而是以一个喜欢叶枫的男人名义。我知道你很疼爱叶枫,叶枫也非常尊重你,我想请求你允许我能光明正大地追求叶枫。”

吴锋眯起眼,莫测高深地盯着他,“如果我不允许呢?”他称呼他“吴叔叔”?

“那我只能用别的办法了。”他无声地笑了下,“但吴叔叔一定不喜欢的。我千方百计地想尽力法以谈公事为由去你家窜门,找借口把叶枫约出去,远离你的视线偷偷摸摸地说几句话,制造不期而遇,动用其他同学关系,为接近叶枫,说谎、欺骗,还有可能耍心计。吴叔叔,你很了解我,我并不檀长这些,但是你不允许,我一定会去尝试,只是有点辱没了叶枫。如果我们的努力最终能修得正果,吴叔叔何不在开始之初就给我们祝福呢?”

“夏奕阳,”吴锋腾地站起身,“你竟然敢威胁我!”

“吴叔叔,你有问过叶枫为什么回国吗?”夏奕阳没有一丝慌乱之色,语句不紧不慢,却字字清晰。

“反正绝对不会是因为你。”吴锋厉声喝道。

夏奕阳低下头,再抬起来时,眼眶有点发红,“如果是因为我,吴叔叔你会同意给我机会吗?还有叶枫的爸妈因为柯安怡在青台自杀的事,对我有所误会,而吴叔叔你是知情者,我也想请吴叔叔陪我去一趟青台,我要给他们一个解释。”

吴锋沉默着。

“你曾经和我说过,叶枫心里面装着的人是边城,所以你和苏书记、叶局长都义无反顾地支持他们在一起,让我退出。你们所有的出发点都是为了叶枫,可是人有时候是会变的,你察觉到叶枫的变化吗?吴叔叔,我一直认为只有爱与不爱,没有爱多、爱少一说,但如果你一定要作个比较,我只有坦承,这些年来我没有女友,不是工作忙得抽不出时间,也不是没机会接触到异性,而是我心里面有一个人,我等了她六年了,现在她回来了,我会站在原地不努力向前吗?”

“是叶枫?”吴锋放缓了神情,轻轻抽气。

“不是她,我为什么要站在这儿?”夏奕阳温柔地轻笑,“吴叔叔,你会帮我吗?”

“我需要考虑。在我没有考虑好之前,你不准动什么念头!”

夏奕阳又笑了下,“有些事是不受人力所能控制的,我不愿骗你,我做不到。”

“你似乎有点迫不及待了?”

“我不能错过她,哪怕有一丝可能,我都要紧紧抓住。”

“看来我只能帮你了?”吴锋冷笑。

“谢谢吴叔叔。”夏奕阳欠了欠身。

“我还没答应呢?”吴锋瞪着他。

夏奕阳微微一笑,“我知道吴叔叔在考虑。不打扰吴叔叔了,我回办公室去。”

他转过身,吴锋一下就发觉了他脖颈上的齿印,“你脖子是怎么回事?”

夏奕阳抬手摸了摸脖颈,“哦,小事。”轻描淡写地挑了下眉,带上门出去了。

吴锋怔在那里,突然“咣”地拍了下桌子,抓起电话大吼道:“秦沛,你给我滚过来。”

正在机房剪辑带子的秦沛冷不丁地打了个寒战。

叶枫拉开门,走进小院,仰起头看着天边挂着的一轮秋月,还有两天是中秋,月亮已圆如银盘般,夜风清凉,池水轻荡,叫了一个夏天的小虫不知跑哪里歇息去了,院中安静得出奇。

她没有穿袜子,裸露在外的脚踝能感觉夜露的凉意,她抱紧了双臂,掌心中的手机差点滑落。

《晚间新闻》都结束一个小时了,播报员不是夏奕阳。他食言了,没给她来电话。

她承认有点失落,不是想听到他的声音,也不是担心他,而是她准备了一大堆反驳他、拒绝他的话派不上用场了。

雪亮的车灯刷地射进院内,她下意识地抬起头,发现吴锋回来了。

“吴叔叔!”她小跑着上前替他拿包,亲热地挽着他的胳膊,“我晚上烤了面包,要不要来一块?”

“当然要来,小枫叶的厨艺可不能随便浪费。”吴锋疼爱地揉揉她的头发,让保姆把包拿进屋,“陪叔叔散会步吧!”

“好啊!台里今天有什么有趣的事吗?”

“新闻是严肃而凝重的,怎么会有趣?”吴锋失笑,“偶尔也会有意外,夏奕阳今天让我有点意外。”

叶枫猛地抬头,“怎……么了?”

吴锋摆了下手,“不想谈这个,烦心。”

“哦。”叶枫咬住了唇,眉头蹙起。

吴锋没有错过她脸上忧心忡忡的神情,“小枫叶,你都没和叔叔聊过国外的生活,辛苦吗?”

“不呀,我挺享受的。”

“那干吗回来?”

“我爱国呀!”

吴锋摇头,“在国外的华人就不爱国了吗?给叔叔说实话,是为了边城吗?”

“哎呀,吴叔叔,你很八卦哎!”

“害羞了?哈哈,看来叔叔说准了。我今天和你妈妈通电话,她问起你和边城怎样了,我说估计边城工作忙,没怎么见过。这个周日看他有没有空,让他来别墅吃饭吧!你秦阿姨早嚷嚷要见见他了。”

^奇^“弄得这样隆重,人家敢来吗?”

^书^“呃?你们以前……”

^网^“吴叔叔,你真老了,也开始怀旧喽。那是六年前的事了,我们现在只是同学。”叶枫说道。

“那你现在有不只是同学的人吗?”吴锋睨视着她。

“干吗?吴叔叔嫌弃我了,要把我推给别人?”

吴锋叹息,“叔叔不是推呀,是担心别人上门来抢。”

“谁敢?揍扁他!”

吴锋怜惜地揽住她的肩,“只怕到时你会心疼啊!小枫叶,真喜欢夏奕阳呀?”

叶枫长睫缓慢地拍闪着,突然一下跳起来,“怎么可能,我……很讨厌他的。他……有什么好,只会欺负人。”

“真的?我找他算账去。”吴锋沉了脸。

叶枫眼珠转了几转,“还好啦!吴叔叔,我的事你别管,我可以对付的。走了,我们回去吃面包。”

吴锋宠溺地闭了下眼,心想该安排时间去青台了。

十一点过,夏奕阳的电话来了。她对着响得正欢的手机翻了个白眼,继续上自己的网。那铃声不急不躁,响了一遍又一遍,响得她沉不住气,只得按下绿色按听键。

“你到底想干什么啊,你让我清静点行么?”

“秋天又不能游泳,这池子里干吗还要放一池水?真是不知道节约水资源。”

她愣了下,扭头拉开窗帘,月光下,夏奕阳坐在游泳池边的木椅上,向她招招手。

“你疯了,叔叔和阿姨都在家!”

“在家又怎么了?我见不得人吗?”

“不打招呼,翻墙进院的人还理直气壮了。”她冷哼道。

“叶枫,你把我咬成那样,我不仅成了全台的笑话,还被领导训斥了一通。我受到如此的伤害,你连一句安慰我的话都没有吗?到现在,我还没吃饭,心情又不好。算了,我找一树喝酒去。”

他作势要站起来,电话那端,只听到叶枫着急地大叫:“你给我站住!”

俊容上,笑意如池水,幽然轻荡。

她提了一袋面包,泡了杯牛奶,穿着睡衣就跑下了楼。他到真不敢呆在院子里了,怕她冻着,拉着她去了车上。

“先垫下底吧,一会你回家再吃点,中午那个汤还有许多,你热下再喝。”为了掩饰自己的关心,她故意说得很冲。

他笑,把她手中的面包和牛奶接下。其实他吃过了,只是跑去综艺频道和总监聊了会,把那个情感访谈的事问得更清楚些。

“叶枫,这种凶巴巴的样子可不象你。”他刮了下她的鼻子,把她抱坐到自己的膝上。

他们没有开灯,车又停在背光处,外面的人看不见里面的。

她到没有挣扎,身子往他怀里依了依,方便他抱得顺手。“我本来就这样子。你不饿吗?”

“看到你就不饿了。”她洗过澡了,一低头就嗅到沐浴露的清香。

“不饿那就早点回去。”

“回去是一个人,太孤单了。钥匙都给你了,什么时候搬回去?”他举起她的手掌,与自己的掌心相贴。

“再搬去,让你再赶出来?”

“记仇的小人。好了,让你赶我一回,下次不准再提这件事。你的手真软,这指头怎么这样细?”他捏捏她的指节。

“谁象你是个大老粗?”

他笑出声来,凑到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她的脸刷地通红,握起拳头拍打着他的胸,他也不躲闪,只是笑得更欢了。

她羞得头都不敢抬,心跳如鼓,不敢置信,这个道貌岸然的夏主播竟然和一个淑女说出这么令人羞窘汗颜的话?

更汗颜的是,她竟然觉得不讨厌。

这到底是乍了?眼角上扬,瞅瞅天边的圆月,看来是月亮惹的祸了。

86-心痛如割

日子似乎是平静而又恬美的。

上班,每天和夏奕阳通几次话,一般是他打来,有时他也会突然在她下班时间等着电台门前,让于兵回去休息,他接替于兵的工作。他不会直接把她送回去,先是去吃个夜宵,然后把车开到某个公园处,打开天窗,两个人吹吹夜风,看看星星。秋夜的星空高远而又明净,静静地凝视,心仿佛都变软了。

其实,为了国庆特辑,他已经忙碌起来了,陪她的时间完全要挤。她让他不要过来,他说,超过四十八小时没见到你,我心里就发慌。看一眼,做事就专注了。

她撇嘴,我就那么没有安全感?

他弹手敲她,你已是前科累累,还敢在此大言不惭。

她心虚地低下头。

上了床,总要翻来覆去好一会才能入睡。睡前,她会想一想,现在她和他的情形算是恋爱中吗?

答案是肯定的,他和她都不是玩暧昧的人。

真是无语,之前都差点见双方父母了,这一变故,两人成了怨家,一切又重新开始,不过,是加速的。只是就这样乖乖就范,她又有点不太甘心。于是她对他一会儿冷一会儿热的,而他好象不太介意,反而是乐在其中,弄得她挺郁闷。

姚华电话是周五下午打来的,叶枫刚从播音间与专家录好节目出来。叶枫都把和姚华约定的事情给忘了,不止是姚华,她好象也有好几天没和边城联系了。为了他的图书工作室,他不是出差,就是在外面奔波。

“我在名流国际俱乐部,你什么时候过来?”姚华对她的工作时间了解过了,但这天也不是两人约好的一周,姚华多给了她四天考虑。

叶枫握着手机,走到走廊的尽头,“我马上就过去。”

“到门口时,你说你是我的客人,会有人带你进来的。”

叶枫微微一笑。她知道这种名流会所,不是会员,是进不去的。

她把专家送上车,又和同事们交流了下录制情况,这才让于兵送她去俱乐部。小卫追在后面,嚷嚷着要出去聚会,她说没空。【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如果是和夏主播约会,我就放过你了。”小卫笑得很暧昧。

夏奕阳今天要加班,中午打电话过来时讲过的。但是不管加班到什么时候,在周五,他都会去下别墅,就是她睡了,也要把她叫下楼,到车里坐一会。又没什么重要的事,用他的话说,看一眼,抱一下。

有一次,吴锋回来晚了,撞见他们在一起。他大大方方地下车打招呼,吴锋淡淡地点下头,皱了皱眉,其他倒没说什么。

后来秦阿姨和她说,夜凉如水,想讲话就进屋吧!

她羞得连头皮都红了。

于兵没来过名流俱乐部,一下就被外面泊着的一辆辆豪车给惊呆了。“你先老吧,晚上朋友送我回去。”叶枫有点歉意,她没办法带于兵进去开开眼界。

“如果没有车,你给我打电话。”于兵非常善解人意,羡慕地朝里瞟了瞟。

寸土寸金的北京城里,居然也能有几乎看不到边的绿地,人工的湖水、小溪穿插其间,这一切似乎有那么一点假,但还是假得很美。间或会有一辆跑车或越野吉普从林荫道上驶过,在落霞残阳中,有如美仑美焕的风景明信片。

管理员将叶枫领进布置得非常西化的餐厅,姚华没有象平时那样把头发高高盘起,随意地散在脑后。就是这种随意,也透着无法言喻的精致,发丝的一波一曲,都恰到好处。虽然她的年龄成谜,但就是这种精致,就已透露了她青春消失褪尽的惊慌。

叶枫估计她就是睡觉也不敢卸妆的。其实,对于年老,每个人都应坦然。可是姚华现在还不敢老,不然,她如何吸引边城呢?

她不只是个有钱的女人,她还是个美丽的、妩媚的女人,看上去还有那么一点年轻。

叶枫的心象被指尖掐了下,生生地抽痛。

“请坐。”姚华优雅地做了个请的手势,丽眉一挑,有些意外叶枫一脸的泰然。

她第一次走进这个俱乐部,都掩饰不住心中的震撼,叶枫却象是这里的常客,视若无睹。

“这个餐厅,中餐西餐都有,想吃什么尽管点。”姚华叠起双腿。

“我不认为我们会有心情共同享受一次愉快的晚餐。”叶枫平静地凝视着她。

姚华轻蔑地倾倾嘴角,“叶小姐不要太客气。这儿可是北京顶级的会所,不是谁都有这个福气享受的。”

叶枫微微闭了下眼,“哦,我和姚董有点不同。在什么地方、吃什么餐点,我不太在意,我在意陪我吃饭的人和吃饭的心情。”

姚华微愠,“看来叶小姐是迫不及待了。”

“是的,多坐一会,我都觉得是煎熬。”叶枫浅浅一笑。

姚华从搁在一边的LV拎包里拿出一个支票本,拧开水笔,抬起头,“只有一次机会,彻底地从边城眼前消失,你想要多少?”

叶枫想叹息,姚华也算是职场精英了,为什么会如此没有创意?

“你开个价吧,把你在边城生活里的所有痕迹,包括记忆,全部抹尽。”唯恐姚华听得不清楚,她讲得极慢。

姚华还是惊住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脑子有没有进水?”

“我非常清醒。”

姚华冷笑,“我对边城的感情是无价的。”

“那你凭什么认为别人的感情就有价了?”

“你这是变相地讨价还价吗?放心,我既然把你约出来,金钱上肯定不会让你失望。”

“我看上去很差钱?”叶枫秀眸冷冷地眯起。

“不差,但你不会和钱过不去,是不是?有了钱,你想要什么样的男人都有,何苦扯住边城?”

“姚董的钱不算少,却为什么要这样患得患失?”

“你……”

“你应该清楚你在边城心里面是个什么位置!”叶枫仰起头,深呼吸,眼睛拼命地眨了几眨,才抑住鼻中的酸意,“你了解过他吗?他……那样的性格,在落泊无助之时,不得不找你求助,不得不放下尊严接受某些事,这比杀他还要痛。他忍受,不是芶且求全,而是他要顾及他的父亲,他的生命不只属于他一个人。他已经为华城卖命了几年,创下的效益,足够补偿你当初给予他的。你们两清了,你现在又以什么立场来干涉他的事情?他不是从前的边城了,你认为你还能用钱再留住他吗?”

“叶枫,”姚华恼怒地斥责,“你有什么资格来说我?在他落泊的时候,你拍拍屁股,抛弃了他,远走国外。是我收留了他,给他钱,给他买房买车,给他地位,给他……女人的温柔……”

“闭嘴!”叶枫突然一扬手,对准姚华的脸狠狠地掴了上去。“你真恶心!”

姚华娇美的面庞上瞬刻浮出五个指印,她下意识地捂着脸,目瞪口呆。

“我不是不认同姐弟恋,也不是想强占边城一辈子。只要他真的爱着谁,我都会尊重他、祝福他。你不过仗着手里面有几个钱,逼着无依无靠的他就范。你所谓的爱情是这般的肮脏,你知道他想要什么吗?在你的心里,你把他……只是当成了一个可以霸占的、豢养的动物,他是人,是人。他是骄傲的,是清高的,是优秀的……”眼泪控制不住地从眼眶中涌了出来,叶枫整个人都在发抖,“他的人生已经很悲惨了,你还要再让他添上一笔吗?告诉你,姚华,我不会同意,绝不!”

“我们之间是肮脏的?”姚华放下手,嘲讽地盯着叶枫,“在你眼里,就只有你配得上他,我差不多就是只癞蛤蟆?呵呵,真是好笑,我遇到他时,我有老公。我离婚是因为他说他要娶我,你知道吗?”

“你胡说!边城不会是这样子的。”叶枫惊恐地摇头。

“那你以为他是什么样的?他非常聪明,知道离开了我,他就什么也不是了。北京城里有才的男人多了去,没人赏识,就是一坨狗屎。我们的婚姻不是你以为的是见不得人的,我们很严肃很神圣,有双方的亲戚、朋友。伴郎你应该熟识,你们的同学、现在央视的新闻主播夏奕阳……”

姚华的嘴巴还在一张一合,叶枫却象脑门上挨了一棍,脑中嗡嗡的,眼前象有上千颗星星在闪,刺得她眼睛发胀发花。

“小枫?”一对男女亲热地拥着从她们桌边走过,男人斜睨了下叶枫,突地转过身来,惊喜地叫道。

叶枫偏过头,一脸茫然。

男人受伤地闭了闭眼,“不记得我了吗?”

“记得。”叶枫咬了咬唇,撑着桌子站起,无力地笑了笑,“好久不见,鲨鱼!”

男子上前敲了下额头,“不准叫鲨鱼,叫沙哥哥。哦,姚董也在!”男子向姚华轻轻点了下头。

姚华震惊地瞪大眼,这个男人是文化部部长的公子,在某国企任要职,她和他吃过两次饭,在京城很是有影响力的一位人物,她想不到叶枫竟然会认识他,好象关系还非常熟稔。

叶枫来北京读书时,苏晓岑任青台市市长,当时的书记就是男子的父亲。男子姓沙,比叶枫大三岁,喜欢NBA里的奥尼尔,两家聚会时,叶枫戏称他为鲨鱼。那个时候,《还珠格格》还挺火,叶枫一叫他鲨鱼,他就唱“你是风儿我是沙”。后来,他父亲调到北京任职,苏晓岑升为书记,叶枫那时在奥克兰。一算,两个人也有好多年没见了。

“苏阿姨有次来北京开会,说你出国了,什么时候回来的?”男子问。

“没几个月。”叶枫现在没有什么精神寒暄,她觉得呼吸已经非常困难了,她只想离开这里,“沙哥哥,我们改日再聊,你快去陪你朋友。”

男子朝嘟着嘴的女友看了下,“要不然,我们拼桌吃饭吧?嘿嘿,小枫叶现在比小时候可爱多了,象个漂亮女人了。”

“我不太舒服,要先走。”她蹙起眉。

男子看她脸色是不好,“那我送你回去。”

“不要,有人在外面等我。”

男人点点头,要了她的手机号码,把她一直送到外面,才回转身。

姚华怔怔地坐在桌边出神,看到他过来,忙站起身,“沙总,你也认识叶枫?”

“姚董是怎么认识叶枫的?”男子反问道。

“我们算是朋友。”

男子哦了一声,笑笑,“我和她在一个大院里住了几年,我爸和她妈妈是同事。”

“她妈妈现在……”

“姚董不知吗?青台的苏晓岑书记,现在风光无限呢!”

姚华心里面冷冷一笑,悬着的一块大石突地落下了,然后,她慢悠悠地把桌上的支票簿收起。这下,她不需要再乱担心了。苏晓岑的女儿,边城爱得再深,也就只能远观。

87-不欢而散

来俱乐部的都是豪车族,很少有出租车在门口等生意。叶枫走了一站路,才看到有一两辆出租车呼地从身边驶过。

太多感受在一瞬间涌入体内,交织成一种失控的茫然。在陌生的街道边,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夺眶而出,她低着头,不敢抬起来,只觉得身体随着自己的哭泣,越来越不听使唤。

她拼命地用手背拭着泪,也搞不清自己为什么哭。

终于有一辆空着的出租车停在她身边,她说了边城的地址。从俱乐部到那个小区仿佛很远,不知经过了多少路口,车还在向前。她仿佛被京城璀璨的夜景所迷惑,看得那么专注,手机响了还是前面的司机提醒她的。

艾俐的声音听上去闷闷的,“牙套妹,你在哪?”

她猛吸一口气,把哭音咽下,“回家的路上。你呢?”

“我在酒吧,你过来,我心情不爽,想和人说说话。”

“明天可以吗?我今天不是很舒服。”此刻的她,真的没有精力再承受别的了。

艾俐沉默了好一会,才重重地叹了口气,“牙套妹,其实也没什么大事,我就是想庆祝一下,我,艾俐,要和我迷恋了八年的王伟老师说再见了,呵呵,梦醒了,我要解脱了,你开心吗?”

“开心。”她的眼睛又模糊了,“这真的是件好事,我们明天一定要疯狂地庆祝一下,把该死的过去都扔掉吧!”

“不,好聚好散,回忆还是要珍惜的,要好好地画上一个句号,没有任何遗憾。爱情美在过程,不问结果。他……陪了我八年,从二十一到二十九,二千多个日子,以后再不会对谁这样傻傻地好了……”艾俐嘤嘤地哭了起来。

她不说话,静静地听着。脑子这样乱,却能分析得出艾俐一定是再次被王伟打击到了,她想宽慰艾俐,应该跑过去陪艾俐喝到大醉,但今晚不行,她无能为力。

艾俐抽泣着收了线,出租车也停下了。

她让出租车等她一会,仰起头,万家灯火之中,边城住的那层一团漆黑。上去按了门铃,果真没人回应。

她重新上了车,车出小区前,与边城新买的那辆君威对面驶过。她看到开车的是边城原先在华城的秘书,边城微躺在后座,神情漠然。

她自嘲地倾倾嘴角,突然觉得自己似乎象太平洋警察,管得太宽了吧!

至今,边城的人生是有条不紊的,即使卸去华城总经理的光环,他看上去也不糟糕。在他遇到变故时,不管是用什么法子,他挺过来了,不是吗?比起从前,他现在算不上满天阳光,但也是雨过天晴了。

她担心什么呢?不舍什么呢?

是不是把自己看得过重?他是边城,不是其他人,在任何时候,做什么样的事,什么时候该走,什么时候该留,什么人要推开,什么人可以利用,他总是冷静而又理智的,不需要她扮演他人生的导师。

秦阿姨在做瑜伽,她没有打扰,轻手轻脚地上了楼。

温热的水从花洒里流下来,才发觉自己的身子有多冰冷。泪水又不听话地淌下来,融进水里,是这么渺小。

菱形壁灯挂在床头,灯光是白色的,一种理智的清醒的颜色。她拉开抽屉找内衣,看到夏奕阳在她生日时送的那张碟,她没有多看,直接又把抽屉关上了。

平常的这个时间,她收拾收拾正准备去台里呢。她抬头,看着墙上的时针一格一格地走过去。然后她关上了灯。透过窗帘的缝隙,有灰蓝色的天光,很暗很暗的那种光,从隐藏的任何可能的缝隙刺激着她的神经。

她能感觉心中象钻了一条小虫,在轻轻地嘶咬着,疼到她窒息。

她命令自己闭上眼,听任时光而轻松地缓缓滑过。

“披件厚衣服下来,我给你买了蕉糖奶茶,还有车轮饼。”夏奕阳的开场白比她在《午夜倾情》的开场白煽情多了,根本让人无法拒绝。

她静静地躺着,没有动,“我睡了,不想下去。”

“怎么有气无力的?我看见保姆阿姨房间的灯还亮着,我上去好吗?”他现在可以在吴家自由出入。

“不要,以后再见吧!”她倒是坐了起来,透过玻璃窗,看到他的车泊在院外的一棵松树下。接着,她看到他推车下来,手里提着个纸袋,路灯的柔光将他的身影拉得长长的。

“你等下,我下来。”她闭了闭眼,镇定地脱去睡衣,换上出外的装束。

他戛地停下脚步。

她小碎步地下楼,带上大门时,犹如小偷一般。“我们出去转一圈吧!”

她前后矛盾的话让他蹙起眉,他细细打量了下她,没有看出任何异常。

“好啊,我正好有事和你说。”两人上了车,他发动引擎,探身从后座拿出一个资料袋递给她,“看看,你一定感兴趣的。”

她借着顶灯的光线看了看,综艺频道《星夜微光》情感访谈节目主持人甄选,她哦了一声,把资料又塞回袋中。

“过两天,我帮你弄下履历,就去报名。”他似乎很激动,“我总觉得这个节目是为你量身定做的,你现在就从事情感节目主持,对镜头也不生疏……”

“我很喜欢我现在的工作,暂时没有别的想法。”她莫名烦躁地打断了他。

生硬的语气让他瞟来讶然的一瞥。

他腾出一只手伸过来握住她,柔声道:“可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这不一直是你的梦想吗?”

“那是从前。”她把头扭向一边。

他沉默了一会,轻轻笑了,“你的价值不应该是这一点点,叶枫,你适合更大的舞台。”

“适合不适合,和你有关系吗?是不是要把我拉升到和你一样的高度,才配得上做你的朋友?那好,我告诉你,这一生我都做不到了,你不要对我寄予什么厚望。我喜欢做电台DJ,就是这么一点出息。你不要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也不要拿我去和别人作比较,我就是我,永远不会成为你的黄金搭档。”

他愣了一下,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瞧见前面是个政府机构,他放慢车速,熄火停车,打量了她好一会,摸摸鼻子,“在周末说工作,确实令人厌烦。好吧,我们不谈这件事。让我抱一下。”

她冷冷地推开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神陌生而又防备。

他的心倏地一紧。

“怎么了?”他坐正了身子。

“你去动物园玩过吗?”她问。

他一时不太明白,也就没有回答。

“有没看到那里面的猴子?它们在假山上跑上跑下,吃香蕉,打架,玩耍……游人站在栅栏外,一个个看得津津有味,觉得特别有趣。”

“叶枫,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的呼吸不由地加重。

她笑了,苦涩落寞,而又悲凉,“在你的眼中,我就是一只动物园的猴子吧!不,可能还不如一只猴子,充其量是舞台上上窜下跳的小丑。你看着我为边城失态、担忧,为边城在你面前撤谎,你说你一直不能谅解我和他的关系,是呀,换作我也不能理解,他是有妇之夫,我和他牵扯,只是个小三,还装出一脸的圣洁!你什么也不说,就看着,知道我再怎么折腾,也不会有什么结果,我终究是你的。你很笃定是吗?”

夏奕阳陡然变色,眼里的怒意一闪而过,“叶枫,你不是孩子,讲话要好好考虑一下。这是同一件事吗?”

“我不是孩子,我是个傻子,是个白痴。整件事都怪不了你,是我自作自受。六年前,是我主动上了你的床。六年后,是我硬要搬到你的对面。我干吗要回来呢?干吗要相信……如果我不回来,你会更幸福,说不定早和柯安怡喜结连理。”

夏奕阳听得出她声音中隐约的颤抖,他伸出双手扳过她的肩,让视线与她平行,“叶枫,你想指责我的隐瞒,我能接受,但不要这样中伤我们的关系。你不知道你对我意味着什么吗?”

“你承认隐瞒了,”她咬住唇,“为什么要隐瞒?我不配知道真相吗?”

“边城结婚不结婚,对我们有什么影响吗?或许你认为他没结婚,你会多一个选择。”温和清雅的夏主播也失控了。

“是的,是的,多一个选择……”她低头呢喃。

“叶枫,从始至终,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我不想这样想,是一个备胎吗?”

心里仿佛被什么堵着,她怔了怔,突然轻轻笑出声,她摆了下手,什么也没说,直接推门下了车,重重摔上车门。

他跟着追上来,一把抓住她,“不要胡闹,已经这么晚了,我送你回去。”

“不麻烦了。”她“啪”地打开他的手,拿出手机,仔细辨认了下附近的建筑物,拨通了于兵的电话。

在等于兵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于兵一下就察觉空气中的诡异,他怔怔地看着两人,一声也不敢吭。

她习惯坐在后座,车门关上的时候,她看到他站在路边,与黑色的帕萨特融成了一团。

不管怎么讲,这一次他们是不欢而散了。

车行了一会,她听到手机有短信进来。

“叶枫,你真的希望告诉你边城结婚的人是我吗?”夏奕阳问。

她默默合上手机。她也不知道如何收拾这些莫名其妙的情绪,也知道没有理由向他发这么大的脾气,只是她的心疼得控制不住了。

88-月穿湖面

月穿湖面水无痕。

一切好象又回到了始点,夏奕阳没有再给她打过电话,黑色的帕萨特也没有在吴家的别墅外出现过,没有不期而遇,也没有飞鸿一瞥。当然,他的身影,她在电视上还是能经常看到。国庆长假时,一打开电视,好象不管哪个频道、哪个时段,总能看到他的。

她去过一次央视,为上次拍的公益广告后期配音。时间比约定的延后了,秦沛太忙。秦沛打电话问她有没有空过来,如果没有,找别人给她配。她沉吟了一会,问了时间,然后由于兵陪着过去了。

到了录音棚,夏奕阳已经在了,这算是在工作时间两人的正式碰面,也是唯一一次的,在上次的不欢而散之后的一个月里。他和工作人员观看剪辑后的画面,秦沛还是有两把刷子的,拍得非常唯美、温馨。他低头凝视她时,那眼神仿佛无限怜爱、珍惜,她笑得那样的恬美,一看就象是沐浴在爱情之中的女子。

那只是广告,不能当真。

秦沛起身迎接她,他也站了起来,出于礼节,淡淡地朝她点了下头。

他从不曾这样看过她,眼神疏离得象隔着一条江似的。她保持微笑,心中却象裂了条缝,不知从哪里刮来的风,咝咝地漏进去,二十度恒温的录音绷里,她冷得嘴唇都白了。

秦沛诡异地打量着两人,庆幸是在工作中,他没有多问。

台词就那么一句:这是我们的家,我们爱她、呵护着她,必须两个人同声朗读。为了调节两个人的情绪,让声音更饱满、深情,秦沛让人把灯光调暗了,打开音乐。一首抒情的小提琴曲,唯美的音符如水银一般,泻满室内。

她的心跳得非常快,戴上耳机,她都能听到扑通扑通的声音。两个人先练习了下语速,然后再录制。

“在说‘爱’和‘呵护’这两个词时,我们加强一下语气,这样,整句话就有了层次。”他说道。

她点点头。

等到录制时,她还是没有掌握住节奏,她太紧张了,声音有点发抖。秦沛让再来一遍,很丢脸的,又一次不成功。

室内安静得令人窒息,所有的人都在看着她。她窘迫得都不敢吞咽口水,抱歉地对秦沛说:“我出去调整下情绪。”

秦沛抬了抬手,她摘下耳机走出录音棚,外面是一幅宽阔的玻璃幕墙,可以俯瞰到北京城繁华绮丽的外貌。

她闭上眼静静地立着,手掌紧紧地握成拳。

他没有象上次在西单商场前那样过来安慰她,她苦涩地弯了弯嘴角。

再次回到录音棚,她非常出色地完成了配音。

“要不要去看下你吴叔叔?”秦沛问道。

“我们天天见面的,不打扰他工作了。”她向众人颔首,走了出来。他抢她一步走的,站在电梯口。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奕阳……”

他偏过脸,一挑眉,“有事?”

笑僵在惨白的面容上,许久才恢复血色,她摇摇头,“没有。最近好吗?”

他闭了下眼,耸耸肩,“不坏。我该去忙了。”电梯门打开,他走了进去。

她呆呆地盯着浅灰色的电梯门,走到外面呼吸到深秋清冷的空气后,才缓缓松开绷紧的神经。

秦沛把她送到停车场,嘴角抽动,“你们两个不会在冷战吧?”

“你什么眼神?”她白了秦沛一眼,硬撑着不给他留一点取笑她的话柄,“我听吴叔叔说你们台里有办个什么新栏目,叫《星夜微光》啥的,是吗?”脸悄然胀红,她不太习惯说谎。

秦沛琢磨地盯着她,“你想来插一脚?”

“不可以吗?”

“可以倒是可以,不过,你来也就是做片绿叶。”

“主持人内定好了?”

“这个栏目现在的几个大赞助商都是柯安怡拉过来的,策划也是她弄的。哦,要是你抬出你妈妈,再让你吴叔叔相助,机会可以持平,到时候那戏就精彩了。你要来吗?”

她撇了下嘴,“真是黑,中国就没哪一块能公平竞争吗?”

“咱们国家是礼仪之邦,处处都讲人情味,嘿嘿,看不惯,你跑国外去。”

她的心咯噔重重顿了一下。

回到电台,手象不听指挥似的,不知怎么就点开了留学信息网。正看着,小卫凑过来,“叶姐,谁要出国?”

她慌忙关掉网页,“我乱看的。”

小卫四下看看,神秘兮兮地朝她挤了下眼,压低嗓音,“娄台有新欢啦!”

她转过身子,“谁呀?”

“比他小十五岁,刚出校门的研究生,说看着娄台的眼神象景仰伟人。”

叶枫噗地笑了,“这么夸张呀!”这个一直生活在象牙塔中的女子,不谙世事,倒是非常适合掌控、塑造,和崔玲是两个极端。

为了成功,男人可以忍辱负重,一旦实现目标,就可以过自己想要的生活。爱情,有时候就是一个工具。这是男人的理智,是女人的悲哀。

所以情窦初开时的恋情,必然会随风而逝。在男人的每一个时段,所需要的爱都是不同的。

上个周五,她和专家探讨我们的父辈们为什么能比现在的人过得幸福而快乐?他们的婚姻大部分是媒妁之约和父母之命,他们之间没有经过恋爱,甚至是对对方毫无了解。

专家说得非常客观,那时,人们观念保守,物质匿乏,人员的流动性不大,女性意识尚未觉醒,还有爱的表达方式不同。

她问道:你是说那时候的人并不懂爱吗?

专家说,爱是有底蕴的,应该权衡到日后的责任感。现在的人,爱只是挂在嘴边的一句戏语,并不是真正出自内心的承诺,可怜的是,对方信以为真了。

她想起那首诗《玛丽的爱情》,轻轻叹了口气。

“那我们要怎样才能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爱呢?”

专家说了句笑话:“到你发如雪时,坐在摇椅上,哪里也去不了,那个仍把你当成掌心宝的人,就是你的真爱。”

“找个能透视未来的水晶球,看清他,然后现在就跑到他家门口去等着。”

“哈哈,这样的爱情还有什么趣味!”

以前,渴望爱情是浪漫而又惊天动地的。经历过之后才明白,爱情不需要趣味,需要的是安定感、真实感。

娄洋的秘书过来,让她去一下台长办公室。新的恋情并没有让娄洋看上去满面荣光,他仍是斯文、儒雅,笑起来从容淡定。

“怎样?”他向她展开一幅巨大的照片,是她前两天拍的,穿得非常职业,笑得很亲切。照片被PS过了,她的牙齿白得可以做牙膏广告,皮肤粉嫩堪比时尚杂志的封面明星。在照片的左上方,显目地标着五个字“叶子的星空”。

她不解地看着他。

“十一月一日,《午夜倾情》正式更名为《叶子的星空》,现在正式开始启动宣传。”

“这……太突然了!”她脑中一片空白,不是惊喜过度,而是有点心虚。

“突然什么,我们之前就谈过这件事,现在时机成熟了。”

“我担心我……不太能胜任。”

娄洋斜视着她,蹙起眉,“今天怎么这样谦虚了?不会你心里面有其他盘算?”

她慌忙摇手,悻悻地笑着,“没……没……”

娄洋的眸光瞬地变得深不可测,“叶枫,你要是有更好的平台,我不拦你,但要在宣传之前告诉我,不然,这场可就不好收了。嗯?”

她艰难地眨了眨眼。

“那我把这事再往后推一个月。”娄洋说道,语气依然和善。

她恭敬地朝娄洋欠了下身,自己真是个蹙脚的演员,什么也藏不住。

广院图书馆前的枫树林,已经从浅红变成深红,她去上课的时候,总能看到有学生在那拍照。

她停下脚步,能一看半天。

艾俐问她是不是羡慕人家的年青,眼神那么忧伤。她狠狠踹了艾俐一脚,“难道我老了吗?”

“反正不年青是真的。”艾俐一脸讥诮。

“别说我,管管你自己。”艾俐胖了许多,秋天的衣服差不多是重买的,以前俐落的齐肩中发长长了,胡乱地在后面扎成一束,素面朝天,连个淡妆都没化,鼻间的黑头很深,皮肤起油发暗,一看就是个懒女人。

“我觉得我现在挺好呀,想吃什么,想穿什么,都不要在意别人的眼光了。”艾俐满不在乎地揽住她的肩。

她听得心戚戚的。

有时候,虽然爱得痛苦,但是每天都是充满活力的,真正把心里面那个人驱遣出去,心是轻了,人却成了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她在广院遇到过王伟,主动地和她打招呼,亲切地和艾俐说话,和从前没有什么两样。艾俐一直低着头,她拉她手时,发觉艾俐一掌的冷汗。

她问过艾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与王伟有关的一切,艾俐避而不谈,不是挪话题,就是装傻。

这算是真正的解脱吗?

上完课出来,天傍黑,艾俐站在走廊上,等她一起吃晚饭。

“我知道一家烤肉馆,很不错的。”艾俐说。

“怎么又吃烤肉?”她急了。现在的艾俐无肉不欢,两人几次吃饭,都是烤肉。

“为你着想呀!你照镜子没?脸有巴掌大吗?再不多吃点肉,你就成鬼片里的女主了,到时候,夏奕阳更不会要你了。”

她无语。

艾俐熟悉的这家烤肉馆,不是特别奢华但是很精致,肉不需要自己烤,有服务生烤好了送上来让客人选择,有点象自助餐。

“来瓶苹果酒。”艾俐熟稔地向服务生示意。

“你开车呢!”她瞪着艾俐。

“这个酒呀,其实是含酒精的饮料,甜甜的,可以冲淡烤肉的油腻,而且喝了有助于睡眠。”

“你是不是经常唱?”酒是淡绿色的,叶枫伸出舌头尝了下是甜的,于是放心唱了一大口,谁知入口却是很辣,差点将她的眼泪辣出来。

艾俐笑得前俯后仰,“你怎么还是和上学时一样没出息?”她让服务生送瓶果汁来,自己把整瓶酒拿了过去。

“我是青台人,又不是东北人。”她反驳。东北的冬天奇冷无比,那里的人都爱喝点烈性酒取暖,久而久之,酒量都不小。

艾俐呵呵地笑,喝一口酒,夹片烤肉,沾了碟子里的甜辣酱卷在生菜里塞进嘴巴。

“你慢点。”叶枫打了下她的筷子,感觉艾俐象暴饮暴食。

“别干扰我的快乐。”艾俐避开,问道,“和夏奕阳还是没有联系吗?”

叶枫听得头大,看着酒瓶,也有点想喝了。

“你也真是本事,把那么个温和的人给惹恼了。我原以为你是对边城旧情未了,一直在徘徊,谁知你早就移情别恋。去道个歉吧,然后撒撒娇,不会死人的。其实这事真是你不对,边城欺瞒你的,你把火报在夏奕阳身上干吗?”

叶枫默默地嚼着烤肉。

她和边城一起时,事事依赖边城,艾俐说你就不怕爱会累呀!后来,边城真的累了,不能负荷她的依赖,将她推开,当然这事也有前提,如果边城没有遇到变故,一定可以继续爱她下去。但这说明了她是一个只会享受被爱不能回报的人。对夏奕阳也是,他有多爱她,她非常明朗,所以才对他那么的肆意任性,无理取闹,好象要成功激怒他,让他将自己推开。

这是她要的结果吗?

肯定不是。

她只是觉得无颜面对他而已,为了边城,她做过多少傻事,虽然和爱无关,却从来没有考虑过他的感受。他看在眼里,包容着,忍耐着。

她还以为给了他很多。

她有什么地方值得他这样的对待?也又能给他什么?

她茫然了。

艾俐又唱了一口酒,“你到底在担忧什么?怕他不理你??”

“不是。”话虽这样说,心里却没底,所以也没去试,任局面僵着。人都是贱的,失去后才想好好地珍惜,但是又有几个人站在原地等你后悔呢?

“他是个好人。”艾俐感慨。

“确实不恶。”她苦笑,“但我坏了。”

“你在自卑?”艾俐兴奋地提高了声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