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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太早》》 · 春天不开花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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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星期后我出院,贺昂开车过来接我跟女儿,临走前秦白莲跟小玲在整理东西,秦白莲拆开一个深蓝色的礼盒,把一对纯金打造的小手镯晃给我看。

“那么贵重的东西谁送的?”

我不由怔了下,扫了眼放在边上的包装盒,说:“一个同学。”

秦白莲笑了笑,然后弯下腰一边给宝宝穿上粉粉的小袜子,一边对宝宝说着话:“梨子啊,外婆现在带你回家好不好?”

我失笑,看了眼躺在毯子里女儿,正歪着头东张西望,因为小,眼睛还不能完全睁开,眯着眼睛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以后会是个好看的姑娘,不过贺昂每次看女儿,就对我说:“潮歌,我们的女儿长得真好看,尤其是眼睛,像你。”

贺昂开车,我坐在副驾驶位子,秦白莲抱着宝宝坐在后面,我舒适地斜躺着在车座上玩着无名指上的婚戒。

抬眸看了眼贺昂下巴上冒出的青渣,我伸手摸了下,说:“回家我帮你刮下,你刚刚亲女儿时,她都哭了,一定是你的胡渣刺疼了她。”这段时间,贺昂比我想象中还要忙,在我呆在医院这两个星期,他出境不下三次。

贺昂左手驾驶,右手放下来握住我的手,转过脸对我笑了一下,然后继续认真地开车。

贺昂在Z市海都弯的别墅区有一处房产,因为要在Z市长住,宝宝满月后,我们就从秦白莲那里搬到海都弯,西区的公寓距离海都弯很近,即使我跟贺昂搬了过来,秦白莲每天都会过来看看她的小外孙女。

随后的日子过得很平静,我在Z市呆了7个月,然后一家三口回到了法国里尔的家。

在里尔住了两年,相比Z市,我更喜欢那里,我喜欢那里一排排的梧桐树,喜欢那里庄严复古的建筑,喜欢那里街头藏匿在角落的安静咖啡屋。

-

宝宝一周岁,我回国,参加秦白莲跟李教授的婚礼,然而贺昂没有跟我一块,回国前六天,我跟他吵架,然后进入冷战状态,这是在一起那么久以来,我们第一次吵架,第一次冷战。

我本意冷战一个星期然后跟贺昂和解,然后一起回国参加秦白莲的婚礼,然后在回国前夕,他飞去了旧金山。

有赌气成分,我没有通知贺昂就带着女儿回Z市,全球亿万对夫妻,每天有成千上万对夫妻上演妻子被丈夫气回娘家的戏码,然后对于这种戏码发生在我跟贺昂身上,我很不理解,但是不理解的同时,事情还是发生了,贺昂确实没有哄我就去了旧金山,我确实拉着行李箱抱着女儿回到了Z市。

秦白莲跟李教授的婚礼很简单,相互请亲友过来吃饭,李教授的亲戚朋友少,所以他就请了些得意门生回来,我看了下客人单,里面有瑾瑜、也有何小景。

秦白莲这边,来的客人就更少了,就请了青岛的舅舅外婆表妹,还有几个相熟的邻居。

然后不到四桌的酒宴,依旧热闹非凡。

我帮秦白莲化妆的时候,我取笑秦白莲那么大的年纪还要弄婚礼这些花头,秦白莲笑着说我不懂。

这语气跟当初秦白莲取笑我想念贺昂,我说的那句“你不懂”一模一样。

我细细地描绘秦白莲这双好看的眉眼,心里想道,对于爱情还是婚姻,一方面我可以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然而在另一方面,旁观者永远不会体会到当局者的内心感受,那些我们所坚持的,所表达的,所证明的,没有人能感同深受。

“贺昂很忙吧。”画好妆的时候,秦白莲这样问我。

我点头:“是,他很忙。”

婚礼现场,女儿交给了看护,一周岁的宝宝已经会认生,除了一直照顾她的看护小玲,我跟贺昂外,其他人根本不给抱。

因为早产儿,现在女儿虽然会走路,但是还是走不稳,她会叫爸爸,会叫妈妈,还会口齿不清地冒出一两个法文单词,也不知道是跟谁学会的。

“现在我们用热恋的掌声欢迎这对新人。”

司仪拿着话筒在台上介绍秦白莲跟李教授的时候,讲得抑扬顿挫,我在下面听着有些唏嘘,就在前阵子,宋黎明还飞法国看我女儿,如今他也单身。

秦白莲爱了宋黎明二十多年,不顾他不要她,不顾他有妻子,二十多年她都有惦记着他,然而现在宋黎明离婚了,秦白莲没有任何犹豫嫁给了李教授,无他,真爱上了,心意就坚决了。

李教授请了两桌学生,都是一群年轻人,吃酒的时候相互师哥师姐地叫,瑾瑜何小景一桌,相比另一桌,他们这桌因为有几个活跃分子,酒桌上气氛就热闹很多。

“叶瑾瑜啊,咱们教授都结婚了,你跟小景都那么多年了,该在一起了吧?”

“对,小景,师哥跟你说啊,如果你跟叶瑾瑜都没在一起,我们这群人就再也不相信爱情了。”

“对,对,再也不相信爱情了。”

“……”

小玲抱着孩子过来,她朝我吐吐舌头:“梨子一直在闹,所以我就抱来了。”

“没事。”我从小玲怀里接过女儿,然后作势瞪了眼女儿,女儿虽然只有一周岁,已经学会了讨好的伎俩,朝我笑笑,然后趴在我的肩头,用脑袋蹭了两下。

“哟哟呦,小梨子,我是舅公。”舅舅在我边上朝女儿拍拍手,想吸引她的注意。

然后女儿似乎对邻座的人更感兴趣,睁着一双圆圆的眼睛一动不动盯着那边看。

瑾瑜转过头,看向我这边,他上身穿着一件浅黄条纹的白衬衫,米色丝绒长裤,一件搭配好的西装正松松垮垮地挂在椅子上。

极短的一瞥,视线落在宝宝身上时,稍微顿了顿,而这时,何小景走了过来。

“好可爱的宝宝。”何小景说,然后伸出双手,“我可以抱抱她吗?”

“她认生。”我说。

然而平时都不让人抱的女儿,看见何小景伸出手,她也伸过了小手。

何小景眉眼弯弯,接过我怀里的宝宝,然后跟我开玩笑说:“潮歌啊,你女儿那么漂亮,我好想把她抱走啊。”

“自己生一个呗。”表妹突然插了一句,不轻不重。

我笑,女儿可能对何小景胸前的胸针感兴趣,趴在何小景胸前玩弄着她的胸针,怕女儿把胸针扯坏,就把她的小手拿开。

女儿转头对我笑,不理会,继续玩着。

“没事儿。”何小景说,然后就把女儿抱到了他们那桌。

表妹推了推我的手臂:“把小梨子抱回来。”

我:“没事,抱一下而已。”

表妹撇撇嘴,然后抬着下巴往瑾瑜的方向看去,突然问我:“阿姐,你真的不爱他了吗,那么多年的感情,都可以忘掉吗?”

我转头说:“我有你姐夫了。”

表妹调皮地笑笑:“我就随便问问。”

“小景你那么喜欢孩子,就跟瑾瑜生一个呗。”

“今天我们喝教授的喜酒,然后接着我们就喝你们两个的。”

对面那桌越说越激动,女儿倒是安静,瞅瞅这个,看看那个,然后对坐在边上的瑾瑜感兴趣,突然咧着嘴朝他笑了下。

瑾瑜脸上的笑容明显一僵。

“师兄我替你们两个做主了。”一个壮实的男人突然站起来,满脸红光地指着瑾瑜说,“叶瑾瑜,今天是咱们教授的好日子,咱们这群人好不容易趁着这个机会聚在一起,今天看到你跟小景都还单身着,我们这群人都替你们两个着急,大学时候你们就让人羡慕,当时莫名其妙地分手就让我们不理解,现在我们也不问原因了,我已经问过小景了,她还是老态度,现在师兄就问你一句话,你到底要不要珍惜眼前人。”

大家情绪突然高涨。

“叶瑾瑜,给答案。”

“叶瑾瑜,给答案。”

“叶瑾瑜,给答案……”

表妹:“真是一出好戏啊。”

我对这出好戏没兴趣,反而忧心忡忡地望向那边,我担心的是,下面叶瑾瑜多半会答应,然后何小景多半会情绪激动。

一个人情绪处于亢奋状态的时候很有可能做出不可想象的举动,比如把她怀里我的女儿当花球扔出去。

我让小玲过去把宝宝抱回来,小玲点点头,正要过去的时候,瑾瑜站起身,笑着把男人的手推开,不咸不淡道:“师兄,你喝多了。”

顿了下,他看了眼边上的何小景,然后收回目光说:“大伙的心意我领了,不过我跟小景真不适合——我配不上她。”

“哎。”有人叹气。

然后也有人开始说起了圆场的话,酒桌上的气氛虽然没有之前那么好,也恢复得七七八八。

酒宴结束,包里的手机响起来,把孩子交给小玲,我去酒店的休息室接电话。

“做什么?”

“很好,不用你管。”

“不是不理我么,你打电话过来干什么?”

“……”

合上手机,正要走开的时候,稍微转个头就看见不远处立着个人影,那人收敛刚刚在酒桌上的清朗笑容,现在蹙着眉,一个人那边抽着烟,吸烟区的光线比不上大堂的千瓦水晶灯,浅蓝色的灯光下,似乎每吸一口,就有淡淡的白烟徐徐地从他嘴里逸出。

我转过身,然而,手腕突然被人拉住,我差点趔趄倒下,然而那人也不顾,凭着一股蛮力将我拉了一段路,上了电梯,然后他按了二十五楼。

“你疯了,叶瑾瑜。”

瑾瑜看向我,异常冷静:“我没疯。”

“那你做什么?”我厉声问。

瑾瑜没回答我的问题,拉着我的手不曾松开,电梯停在二十五楼,他拉着我出去,越过门廊,最后停在一个房间外面,然后他掏出一张房卡。

他用脚踢开门,然后将我拉进去房间,接着用力关上门,所有动作一气呵成。

“有病啊你。”我吼道。

瑾瑜桎梏住我,双眼狠狠地盯着我看:“秦潮歌,跟贺昂离婚知道吗,跟他离婚!”

“有病啊你。”我转脸说。

瑾瑜居高临下地望着我,语气透着丝丝寒意:“你他妈才有病,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贺昂现在做的是什么?”

45、第四十三章

我甩开瑾瑜的手,不料“叮当”一声,是金属掉落地板的声音,我的婚戒不小心从指上挣脱出来,在光洁的地板打了几个圈圈后滚进了沙发底下。

我走到沙发边上,然后双膝跪在地上,趴着身把手伸进沙发底下。

“秦潮歌。”瑾瑜过来抓着我的肩膀,一张英气的脸色厉内荏地放大在我眼前,他靠得我极近,稍微抬头就可见他脸上的细微柔毛。

“涉黑、贩毒、走私、杀人。”瑾瑜望向我,一字一顿,“因为工作性质特殊,所以一直以来他都行踪不定,是吗?”

“你脑子有问题啊。”我骂道,然后继续趴着身找婚戒,戒子滚到了沙发下方一个角落,我够不怎么着,只好把脸全贴在地上再伸手进去捡。

捡回戒子,我用手擦拭一下,然后往自己无名指上戴。

“呵……”瑾瑜发笑,越笑越厉害,最后都咳嗽起来,过了会,他平息下来,身子靠在沙发上,目光在我指上的婚戒打转,表情寥寥。

“潮歌,你想要的是安稳,但是别骗自己。”瑾瑜伸手摸着我的下巴,“贺昂他给不了你安稳,给不了的……”

我冷眼看着瑾瑜,说:“我没骗自己,我清楚他之前做过什么,但是瑾瑜你听清楚了,是之前,而不是现在,在我们从巴黎搬到里尔,贺昂已经跟他的过去撇干净了。”

瑾瑜淡淡反问:“是吗?”

我站起身,向外面走去,不再跟瑾瑜多说。

来到门口前,瑾瑜的声音在身后不远处响起。

“潮歌,你现在已经是个母亲了,应该多替你的女儿着想一下。

“谢谢你的忠告啊。”我不痛不痒地说,然后走出了酒店的房间。

-

回来后,小玲问我去了哪里,我从她手里接过女儿,出了酒店才发现外面已经下了下雨,夜晚的雨幕轻绵如同薄纱,被风吹得缥缥缈缈。

小玲从包里掏出一把伞撑在我头顶,我看了眼银白色的伞柄,在法国出门购物如果下雨了,我抱女儿,贺昂在边上提购物袋外加撑伞。

他个头高,伞却撑得低,回到家,他暗色的衬衫往往湿了一片。

别墅很安静,女儿在车上已经睡着了,小玲要抱着女儿上楼的时候,我说:“我来吧。”然后从小玲手里轻轻抱过女儿。

换了个睡姿,女儿在我怀里不悦地皱了皱眉头。

“脾气大的家伙。”我在心里暗自说道。

抱着她上楼,放在我边上睡,我一下每一下地摸着女儿卷卷的毛发,床头手机静悄悄地搁在那里,我头疼地揉揉眉心,然后关灯睡觉。

直到半夜,客厅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这段时间睡眠一直很浅,小玲还没有醒过来,我已经从房间走向客厅。

“你去睡吧。”我对刚从房间走出来的小玲说。

小玲大着哈欠,摸摸蓬乱的头发说:“会不会是先生打来的?”

应该不是,贺昂知道时差,从来不会半夜打电话回来。

电话铃声还在响,催命似地响,我开了一盏壁灯,橘色的光线投在地板上,形成一个淡淡的光圈,我压抑住心里突然升起的不良预感,然后去拿话筒。

“喂……”

“……”

挂下电话,我整个人坐在沙发上,小玲见我脸色不对,走过来问情况:“怎么了,潮歌姐。”

神经像慢了半拍,我抬起头,说:“我回趟里尔,你留在这好好照顾梨子。”

小玲点点头,也不多问原因。

“那我帮你买明早的机票。”

其实我一点都不相信贺昂会出事,就在几个小时前在秦白莲跟李教授的婚礼上,他还给我打电话。

他说这几天Z市气温会在转冷,让我多穿衣服别冻着。

然后我还对他发了脾气,没等他话说完就把手机挂了。

下半句话,贺昂会说什么呢,梨子好吗,有没有闹你。

我想,他是一定不会说潮歌,我中了枪。

我伸手擦掉脸上的泪水,冰凉的液体残留在脸上很不舒服,在客厅呆了很久,我才回到房间,女儿睡得很熟,勾着身子,安静的脸庞镀着一层浅浅的月光。

躺在床上一夜无眠,第二天我就登上了里尔里尔的飞机。

这是一家里尔的私人医院,建在当地的教堂附近,下了飞机,我就被一个有着一头长发的男人接到这里,一路上他一直都英语跟我解释,他神色着急,而我一路沉默让他看着更着急。

他说:“昂有生命危险,他让我不要告诉你,但是我们不想瞒着你,昂需要精神倚靠,你是他的妻子,你可以帮到他的……”

我能帮到他的?但是他不知道,贺昂从来不会让我帮他,他从来不说,他只需要我站在他身后,跟着他走就好。

推开病房的门,虽然有心理准备,但我还是被吓住了,躺在病床上的贺昂身上插着各种管子,墙上挂着的各种药剂正一点点输入他的体内,他的头顶也裹着厚厚的纱布,白色绷带沁透着暗红色的血液。

子弹是从胸腔取出来,就在他给我打电话后,他就立马上手术台“剖膛”取子弹。

我双脚有些无力,走在病床边,然后安静地坐下。

门外守着不少人,其中还有个五六十岁的女人,她过来抱抱我,说的是地道的法语。

“你要坚强,孩子。”

终于忍不住,我跑着出了病房,蹲在走廊尽头大哭起来。

德国医生说如果度过了三天危险期,贺昂就没事了,我在医院守了三天,我跟瑾瑜的宝宝去世后,我就没有什么信仰,但是这三天我都有去附近的教堂祈祷。我跟着虔诚的教民一起念着《圣经》,一千一万遍的祷告。

三天后,贺昂醒来,我走出病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守在病房外面的人也都很高兴,彼此拥抱着。

“对不起……”这是贺昂醒来后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我无法说出“没关系。”

喉咙发哽,我低着头,边流眼泪边说:“贺昂,你记住了,这样的事我不允许再发生了,不允许再发生了,听到了没?”

贺昂笑容苍白,眼神清明如初。

“好。”他说。

我转过头,擦擦眼泪,温热的泪水淌过指缝,从来没有那么感激过生命,{奇}从贺昂醒来开始,{书}我真的很感激,{网}因为我真的无法想象如果没有贺昂会怎么样。

贺昂的身体一点点恢复,两天后,他可以吃流质食物,一个星期后,他可以伸手摸摸我的头发,两个星期后,他可以下床。

然而贺昂不给我看他的伤口,每次医生换药,他都要找个借口把赶出病房。

即使这样,我也很配合,人们对于失而复得的东西往往因为感激变得要求少,我也一样,对于贺昂,现在我只要他健康。

当然,我也变得越来越没安全感,我用各种途径让贺昂答应我等他康复后我们就回国。

贺昂也全答应下来。

“回国后我们可以开一家健身房,你的身材会吸引很多客人。”我说。

贺昂抬了下眼皮:“真的?”

“当然假的。”我笑笑,“我怎么舍得让你出去卖呢。”

贺昂碰了下我的头,然后拉着我的手说:“潮歌,即使回国后,我也不会让你过苦日子的。”

我哭笑不得,趴在贺昂肩头:“我们有存款,不怕。”顿了下,“回国后我们就过安稳的日子,我不要大富大贵,只要你跟小梨在我身边就好。”

说到女儿,贺昂摸摸我的头发问:“梨子在Z市吗?”

我:“别担心,我妈妈跟小玲会照顾好她。”

“对不起。”贺昂又道歉。

我抬头瞪了他一眼:“从今开始不准道歉,只准好好跟我过日子。”

“好。”贺昂答应我。

-

贺昂还需要半个月才能出院,我需要回里尔的家拿些换洗的衣物,顺便整理回国的行李。从医院离开,身后一直跟着两个穿西装的黑人,这是贺昂的安排。

回到家,我给这两人泡了茶,他们喝不习惯中国的茶叶,一口灌下去,差点吐出来。

“味道很怪。”他们说。

我好笑,然后给他们换了啤酒,然后上楼,去房间取贺昂的衣物。

然后在我推开门,整个人被一股蛮力拖进去,浓重的体味扑面而来,我想到刚来法国那次的那次入室行窃,恐惧让我然后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脑门就被冰凉的枪口顶住。

“我不想伤害你,但是你的丈夫杀了我的哥哥。”

我被逼到门面上,脑袋很空,不过心里明白这个屋里潜伏的人数不止一个,贴着门,可以听到楼下传来的打斗声。

我被胁持了,出了门,就上了一辆刚开来的黑色吉普车。

在车里,双手被绑,眼睛贴上了胶带,一路颠簸,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

坐了多久的车,我不知道,因为眼睛贴着胶带,没有白天黑夜的概念,如果用三餐算时间,一路上他们应该吃了六顿,那么就是我做了两天两夜的车。

他们吃食物的时候会喂我一点,他们憎恨我,但是又不能让我饿死,所以每次给我喂食,除了喂食,还有他们想尽办法的羞辱。

不知道恐慌到极点的时候人反而平静下来,不敢有任何想法,我迫使大脑停止思考,我无法想象之后事情会有多糟糕。

我怕想到贺昂,他们会用我如何对付他,我更怕想到我的女儿,她才一岁多,都还不能口齿清晰叫我一声妈妈。

虽然逼迫自己不要再想不要再想了,但是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扰乱我的大脑,折磨得濒临崩溃。

下了车,我就被扔进了一个湿冷的地方,空气里除了有重金属跟火药的味道外,还飘着血液的腥味,我恶心得趴在地上吐。

然后脑袋被甩了一巴掌,我整个人被拖起来甩到一边,“哗啦”一声,是杂物掉下来的声音。

“你居然恶心,你不知道这些人都是你的男人杀掉的吗?”说话的是另一个人,我没有在车上听到过他的声音,他似乎吊着舌头说话,明明恨恶恶的话,因为说得含糊不清,显得滑稽。

我不说话,整个人靠在杂物堆上,死寂沉沉。

我的额头被掉落下来的杂物砸破,虽然看不见,但是可以感受上面流下来的鲜血,这是从我身上流下的血,有着很新鲜的血腥味。

又过了两天两夜,似乎每多一分钟,就距离死亡近些,期初我以为额头的血流光了,我也就离死也不远了,但是生命其实比想象中顽强很多,或者说我潜意识里多么想活着,我很困,但是在这两天两夜里,我从来睡下过,相反,我在来这里的车上还睡过一觉,所以说,这里的待遇比车上糟糕很,糟糕很多。

另外我也不敢睡,我怕我不小心就睡过头就把自己睡没了,我非常怕,怕再也亲吻不到我的女儿、怕贺昂比我更早出事……

应该是第三天了,耳旁穿来毛骨悚然的轧轧声,这声音听着有点像铁锤敲打金属的声音,过了会,是好几个人的脚步声。

然后“嘶啦”一声,眼上的黑色胶带被扯开,整整五天没有见光,眼睛受不了光线的刺激,不仅睁不开,还不断的往外冒眼泪。

“挺漂亮的。”有人这样说。

夸奖是分场合的,我现在这个情况,听到这种话实在不是什么好事。

我再次被人从地上拖起来,然后他在我耳边说:“你丈夫就来了……”

我“呵”了声,没说话。

过了会,传来铁门打开的声音,然后我被拖直身子。

“好久不见,贺昂。”那人说。

贺昂,眼泪流得更凶了,我慢慢睁开眼睛,贺昂真的来了,他外面套着一件黑色的大衣,里面还穿着圣德医院的病房服。就在我被抓来的前一天,我还在他病房上签字,在上面写他的名字。

“不关她的事,放了她。”贺昂说。

一把枪再次对着我的头顶,睁开眼后,我才知道这是一个仓库,除了我跟贺昂,这里一共才四个人。

贺昂摊手,打开黑色外套给他们看:“我没带枪。”

有两个人上去检查,摸索一阵,然后冲他们点点头,表明贺昂真的没有带枪。

“可以放了她了吗?”贺昂又说了遍。

那个笑:“我们先玩个游戏。”

心口一紧,我直直地盯着贺昂看,不好的预感越来强烈,但是我却说不了话,我冲贺昂摇摇头,眼泪花了视线,但是我还看见暗红色的血液从贺昂的病服溢出来,他的伤口裂了。

“潮歌,把眼睛闭上。”贺昂看向我,用他一贯的温柔眼神,明明如此糟糕的情况,却像平时他下班回来,看见我在教女儿说话时候的一瞥,满怀爱意。

眼泪拼命往下掉,我已经泣不成声,我摇头,拼命地摇头。

“闭上眼睛,潮歌。”

随着开枪的声音,我终于知道贺昂为什么要让我闭上眼睛,贺昂半跪在地上,潺潺的鲜血从他膝盖流出来。

“不要,不要……”我睁开眼睛,接受不了这一幕。

“嘭——”又一声枪声,我失控地叫出声,“贺昂……”

“打偏了呢……”说话的是贺昂,他还在笑,抓住我的人受不了这样的玩笑,他把我摔在一边,然后跨步上前抓起贺昂。

我摔在铁门上,额头的伤口又裂开了,温热的血液从我脑门留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我趴在地上,视线越来越模糊,然后有五声震耳欲聋的枪声在耳边响起,再慢慢消散……

我闭上眼睛,人像是突然回到高一的寒假,我、瑾瑜、贺昂三人一起去何家粥铺吃宵夜,我点了一碗海鲜粥,瑾瑜是皮蛋瘦肉粥,而贺昂是白粥。

我们点了很多生煎,我低头猛吃,一口咬下去,生煎里的汤汁就溅了出来,喷到了对面贺昂的蓝白校服上。

我赶紧说:“对不起。”

“没事。”贺昂接过我递过的纸巾,他的指尖微微碰到我手便立马松开,然后他对我跟瑾瑜说,“我去趟卫生间。”

又像回到十九岁的那年夏天,炎热的夏天,我拉着火葬场的小车不让宝宝进烧炉,我一遍遍对着他说:“宝宝,来生投胎眼睛要睁大些。”

那会太阳真的好大,明晃晃的阳光就像燃烧的火球,喷发出明亮的火光。

然后我仿佛又看见秦白莲在监狱里对我说,让我好好照顾自己。

我还看见自己上了报纸,铺天盖地的新闻压得我喘不过起来。

……

脑袋越来越沉,最后,有孩子起床时候的哭闹声音在耳边响起来,好像有两种哭声,但是我却分不清楚了……

作者有话要说:潮歌听到的五道枪声,出了那四个人,中枪的还有贺昂,写得有点隐晦。。。

46、番外——廖初九的相亲笔记

廖初九觉得叶瑾瑜是个相当奇怪的人,首先,以他的条件,她难以想象他居然会出来相亲,一个男人,名校毕业,独生子,父母都是省级干部,家底丰厚,至于怎么个丰厚法,用廖初九的死党杜澜妃的话说:“以后买东西是不需要你掏钱了,他们家就是开百货大楼的。”

在没有见到叶瑾瑜之前,廖初九阴暗地认为叶瑾瑜的长相肯定是比马云还马云,不然以他的条件,女人还不是前扑后继地上吗?

当然,即使他真的比马云还马云,估计扑上的也会有很多。

廖初九刚从国外回来的时候,家里人就安排相亲了,她也相到过家里条件非常好的,Z市鱼龙混杂,各类富二代官二代,大路上打招呼,随处可以听见各种“X总”的称呼。

当然,真牛逼的毕竟是少数,就好比她上次相亲的富二代Y,介绍人说是国外某知名大学毕业的,结果聊天下来,文凭是买的,而且还是他自己交代的。

“现在这年头有钱就好,我是XX大学毕业的,XX大学听过吧,全美排名前五,我的文凭就在那里买来的……”

廖初九并不看重学历文凭,相反,见多了书呆子,她更喜欢有点小聪明的男人,能力是关键,学历最多就起到修饰作用,如果能力好,不要这修饰也没什么不可以。

除了富二代Y,之后廖初九还相亲到各类形形色色男人,职业有律师、医生……还有自由职业者。

在上述的所有相亲对象中,如果真要挑一个,她还比较偏向那个自由职业者,虽然属于无房无车无存款的三无男人,但是一张颜非常正,五官俊秀,皮肤白皙,身高180+,此外还有着一双修长骨节分明的手。

廖初九承认自己是个严重的外貌协会者,颜控手控各种控,此相亲男虽然其他条件差些,但是帅哥往往有这样的磁力,因为外在条件好,其他条件就可以适当消弱了,何况廖初九她自己不缺房车,找男人不就找个让自己舒心的吗?

然而让廖初九郁闷的是,此男却劈腿,期初她还以为自己怎么也能当个备胎,结果没有最炮灰,只有更炮灰,她只是他浩大后宫里面的一枚小成员。

杜澜妃说只要是男人都有三妻四妾的梦想,区别是有的男人只是做做白日梦,有的却付诸行动。

听了杜澜妃的话,廖初九就有点戚戚焉了,然后就在这时候,叶瑾瑜出现了。

叶瑾瑜其实出现的不是时候,廖初九回忆起来是这样认为的,因为当时她对男人有点心灰意冷,本打算单过一辈子的时候,舅老爷给她介绍了叶瑾瑜。

没见人,先听了条件,廖初九就爆了一句:“这丫是骗子吧。”

当然这话她不敢跟舅老爷说,舅老爷说话一向很权威,掂量着,廖初九还是觉得叶瑾瑜条件可能是真的,但是其他方面很……糟糕。

比如之前说了的,比马云还马玉。

或者,他精神分裂?

还是,他身高不足,比如1.68不到。

因为不靠谱,廖初九对这个相亲就有点不上心了,舅老爷给了她他的号码,她也没记得联系,另外,叶瑾瑜也没联系他。

这让廖初九稍稍释然,可能条件是真的好,所以没看上自己呢。

接着拖了将近一个星期后,舅老爷那边有消息了,男方要求见面。

要求见面?那就见面呗,家里不是开百货大楼的么,相亲不成,认识一下,没准还能要些打折券呢。

见面的地点是某西餐厅,环境不错,对于约会地点,廖初九打90分。

然后等了大概五六分钟,叶瑾瑜来了。

老实说,见到叶瑾瑜本人,廖初九有闪瞎她的狗眼的感觉,很帅,颜非常好,另外,他有一副很完美的骨架,颀长身形,怎么看都是一个衣架子。

“你好,叶瑾瑜。”

“廖初九。”

简单介绍一下,开始点餐,点餐过程的细节可以看出来他家教很好,即使他有迟到,但是短短几分钟,廖初九有点心潮澎湃。

她一边骂自己没出息,一边感谢老天真的给她扔了一块大馅饼,好一个香喷喷的馅饼。

“你怎么会出来相亲?”虽然舅老爷之前告诉她,因为男方家里人那边很急,想让他早点定下来,所以就安排各类相亲。

但是廖初九还是问了这个问题,对于一个明摆着很匪夷所思的问题,廖初九很有求知欲。

怕自己问得太直接,她又说:“因为我觉得你很优秀,即使没有女朋友,追你的女孩应该很多吧。”

叶瑾瑜礼貌性对她笑了下:“因为年龄到了,所以该定下来了。”

廖初九接着问:“这是你父母的态度,还是你的?”

叶瑾瑜:“都有。”

“可是你还很年轻?”

“是吗?”叶瑾瑜说,“不过我很多同学都结婚了,还有一个,再过几个月,就要当妈妈了。”

廖初九:“真早啊。”

叶瑾瑜没说什么,有点走神,不过转瞬即逝,然后他对她笑了下,问:“如果结婚,你有什么条件要求?”

廖初九愣了愣:“就一般要求。”

叶瑾瑜点了下头:“我有一个条件,如果廖小姐同意结婚,我有必要在这里提出来。”

廖初九呆滞地点点头:“你说。”

“不要孩子。”他说。

他说,不要孩子,廖初九很震惊,舅老爷说叶家就他一个独苗,但是他却不要孩子,第一反应,廖初九觉得他那方面有问题。

真是可惜,廖初九这样想。

……

相亲回来的路上,廖初九仰天长叹,然后在路过一家婴儿用品店的时候,她居然在里面看见了叶瑾瑜,他手里拿着蓝色的小衣服发呆,神色寂寥。

就在刚刚相亲的时候,廖初九还提出这样的建议:“如果不要孩子,我们可以领养一个。”

他摇头:“没必要。”

廖初九真的是纳闷了,他不是不要孩子吗,为什么现在又回出现在婴儿用品店,还有,廖初九回想吃饭时候的一幕,坐在他们的邻座是一家三口,坐在对面吃牛排的小男孩不小心把海鲜酱倒在身上,男孩的母亲就小声训斥了他几句。

很平常的一个画面,却吸引了他的注意,廖初九还记得当时叶瑾瑜的眼色,他看着那个男孩,目光柔和却很遥远。

就因为这个细节,廖初九本以为叶瑾瑜是喜欢小孩的,结果……哎

回到家,杜澜妃打电话过来问她相亲情况,顺便告诉她一个消息。

“原来我有个小学同学是叶瑾瑜的高中同学,他告诉我,叶瑾瑜高中有个很漂亮的女朋友……”

廖初九敷衍地听了听,她不是个八卦的人,她跟叶瑾瑜应该是可能了,她很喜欢孩子,她忙着相亲很大原因就是希望早点拥有自己的孩子,叶瑾瑜虽然各方面条件都好,但是他提出的唯一条件不要孩子,是她所接受不了的。

挂了电话,杜澜妃后半句话在她大脑绕了一圈。

“他的女友是前几年有点名气的女星秦潮歌。”

秦潮歌的新闻她有看,未婚生子,稚子早亡。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番外很早就已经构思好,后来纠结要不要写呢,怕被大家拍说有洗白的嫌疑,或是怕不小心又给瑾瑜这条死鱼泼脏水了。

这里我其他不说,对于那个早逝的孩子,瑾瑜的遗憾不比潮歌少。

、

另外,对于瑾瑜不要孩子,理由是瑾瑜不想让其他孩子拿走属于那个孩子的父爱,即使他没有机会给那个孩子任何父爱。。。

47、第四十四章

我这几天一直在调整情绪,不是不能接受自己这个情况,只觉得太匪夷所思,我还清楚记得就上个上个礼拜吧,我还从小白那里拿来两本武侠小说解闷,结果不小心被瑾瑜发现,他给我甩了一天脸色认为我临近高考还看小说,最后好说歹说,他罚我回去背英语作文,回头我偷偷给他打电话,不料他在电话那头冷冷说道:“有时间给我打电话那就是英文作文背好了,那就背一遍听听吧……”

我在电话里嬉皮笑脸求饶,然后说我来大姨妈了,躺在床上装有气无力的死模样,苦苦说:“瑾瑜,如果我不能跟你考上同一个大学,一定是这大姨妈给整的。”

瑾瑜搁下电话,第二天回学校的时候,他来我们文科班给我塞了一个保温瓶,里面装着热气腾腾的红糖水。

课间的时候,同桌看了眼我保温瓶里的红糖水,撇撇嘴说:“秦潮歌,你没必要吧,大夏天喝着东西。”

……

因为实在记得太清楚,高三的所有事情历历在目譬如昨日,所以相比这里的瑞士医生给我的解释,我更倾向自己得出的结论,我很有可能是穿越了,十八岁的灵魂回到了自己二十七岁的身体里,而不是医生说的,大脑受挫导致意识混论记忆就被抽层了。

厨房里传来“咚咚咚”的切菜声音,过了会,“噌”的一下,随即响起“噼里啪啦”的炒菜声。

我托着下巴阅育儿杂志,然后偷偷瞧了眼坐在儿童椅上拿着一个卡通小碗等吃的小女孩,不愿相信地把头埋在膝盖里。

十八岁的我,有个初恋男友。

二十七的我,初恋男友变成了老公,另外还有一个两周岁的女儿。

我想,如果我的人生按部就班,先是跟瑾瑜考上同一个大学,大学毕业后我们结婚,然后生儿育女,算算,这样的发展下来,到我二十七岁,的确有这样的景象。

但是,但是,没有了十八岁到二十七岁中间的过渡,在医院醒来后,突然让我接受这样的情况,我表示我的人生——有点太过飞跃了。

当然,我不肯能无缘无故变成这样子,瑾瑜给我的解释原句是这样的:“你这人不长记性,过马路永远不看车辆,结果在医院当了一年多植物人了吧。”

我推敲了下瑾瑜的话,原来我是出车祸整成这样子的啊。

不过不管哪种解释,我坚持自己的想法,我是穿越重生了,尤其前阵子解闷看完了某本重生小说,我更加坚定自己的理念。

我不是失忆,而是穿越。

厨房飘来炒菜的香味,瑾瑜现在做的菜应该是我最爱吃的韭菜炒蛋,我有次跟钟晓晴逛街,我跟她聊起各自男朋友的时候,钟晓晴抱怨林襄少爷脾气大,以后结婚说不准要怎么伺候他。

那会我在心里想到,以后如果我跟瑾瑜结婚,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顶多就帮我洗个碗呗。

想到这,我探着身子看向厨房里忙碌的身影,感慨岁月真是一把杀猪刀,忆往昔,青葱傲娇少年居然变成了可以在厨房里忙紧忙出,外加每天熟练给小孩梳一头漂亮辫子的家庭煮男。

“杀猪刀啊杀猪刀……”

“你絮絮叨叨说什么?”不经意,瑾瑜已经走到我边上,然后抱着我进餐间,然后小心翼翼将我放在桌椅上。

“今天有没有感觉好点?”瑾瑜问我,他问的是我的脚,因为当了一年多的植物人,醒来后,腿就不好使了,需要做复健,也因为我的腿,我们一直居住在瑞士,因为这里有最好的复健师。

“你几乎不让我走点路,我怎么感觉得出来?”我说。

瑾瑜笑,然后提醒我等会就要出去做复健了。

“巴巴,饭饭……”这时,女儿对着瑾瑜咧嘴笑了下,坐在三个轮子的儿童车上,用胖乎乎的小手拿着碗敲打小车前面的安全栏上。

瑾瑜上前揉了下女儿的脑袋,问:“今天梨子是自己吃,还是爸爸喂。”

梨子拖着下巴,似乎在思考,瞅了我一眼,说:“巴巴喂。”

瑾瑜笑笑,然后开始盛饭,我的腿不方便,也拿着筷子趴在饭桌边上等饭,边等边跟瑾瑜说话。

“女儿都不跟我亲了,不记得我了。”

瑾瑜在我身后回答:“你进医院她才一岁,怎么会记得你。”

我笑嘻嘻:“你别得意啊,等我腿好了,天天跟女儿腻在一块,到时候她也就忘了你这个爸爸了。”

我转过头看瑾瑜好了没有,只见他身形微微僵硬,然后他稍扯了下嘴角,把一碗饭放在我面前,像是自言自语般说了句话:“等她长大后,我再告诉她。”

我撇嘴,大叫:“叶瑾瑜,你实在太过分了,女儿长大后你还要跟她告小状!”

瑾瑜夹了些韭菜炒蛋到我碗里,命令道:“吃饭。”

没人权!

我吃着瑾瑜夹给我的菜,转头看他,他正一口一口给小梨子喂饭。

“妈妈不吃饭……”小梨子指着我,突然奶声奶气跟瑾瑜说道。

从醒来后第一次听到小梨子说话,我第一反应就是,我怎么生了个口齿不清。

如果不是小梨子实在像我,我一点都不相信我除了跟瑾瑜结婚,还生了她,我有次打量小梨子的五官,很多地方像我,但是却找不到一样像瑾瑜,另外小梨子还有一头谁都不像的卷发。

我问过瑾瑜:“孩子那么小你就给她烫成了卷发,叶瑾瑜,你是欺负她妈妈躺在床上醒不来是不是啊?”

瑾瑜含笑看我,然后慢条斯理地说:“梨子这是天生的。”

“天生螺丝卷?”我说,看了看梨子,“你们家的基因吧?”

瑾瑜:“行,我家的。”

我又问:“但是你不卷啊?”

瑾瑜摸摸梨子的头:“可能是隔代遗传吧……”

敷衍,绝对的敷衍,我又不是没见过瑾瑜的爸妈,瑾瑜的妈妈在我醒来后还见过一次呢,不过我猜想我跟瑾瑜结婚后,肯定没处理好婆媳关系,不然瑾瑜的妈妈好不容易来瑞士一次,怎么会没住一天就回去了?

饭后,钟点工就过来了,她是一个三四十岁的女人,瑾瑜叫她玛丽丝,瑞士本地人,因为她只会说德语,我跟她的交流很少,偶尔用手势交流下,也能做交流。

玛丽丝在家带小梨子,瑾瑜驱车带我去复健所做复健。坐在车上,因为无聊,我就跟瑾瑜提了提我是穿越来的理念。

“瑾瑜,我觉得我现在的情况属于穿越的一种。”

瑾瑜“哦”了声:“什么是穿越?”

我解释了下:“比如我十八岁的灵魂来到现在这个二十七岁的身体里。”

瑾瑜:“你的意思是,以前跟我生活在一起的秦潮歌不是你?”

“当然不是……”我挠挠头,不知道怎么解释我的想法。

瑾瑜转头看了我一眼:“穿越前后都是秦潮歌是不是?”

“是啊,都是我。”这点还是肯定的。瑾瑜笑了下:“那就没区别了。”

我反驳:“怎么会没区别,你不觉得我只能想起十八岁之前的事情很奇怪吗,或者你不觉得你现在的思维,对上我只有十七八岁的意识,很别扭吗?”

瑾瑜:“不觉得。”

“但是我觉得很别扭啊,比如……”我歪着头看瑾瑜,他有一双好看的眉目,侧脸弧度俊秀美好,下巴曲线如同行云流水般流畅,车窗外柔柔的阳光投在他半边脸上,留下一片了明明灭灭暗影。

二十七岁的瑾瑜,跟十八岁的他,还是不同的。

“比如什么?”瑾瑜问。

“比如……”我摇摇头,转移话题,轻轻问道,“瑾瑜,这几年,我们都那么好吗?”

瑾瑜收了收脸上的笑容,扯了句:“好啊。”

我眯着眼睛看向窗外,瑞士的街边的建筑衬着头顶上方的蓝天白云很有风味,想到自己没掉的这九年,遗憾便见针插缝溜进了心底。

“怎么不开心了?”瑾瑜一边伸手揉了下我的头,一边开着车,这里的街道很宽,路上车辆少,偶尔有几辆小车穿梭而过。

“我还是有很多疑问。”我说。

瑾瑜放在我头上的手没有移开,反而移到我额头上方的伤疤上,细细摩挲着,然后,他说:“以后慢慢问吧,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我扯嘴,对瑾瑜的话不以为然。

-

来到复健室,瑾瑜用德语跟复健老师交流,我坐在边上玩手上的PSP,这玩意是瑾瑜买来给我解闷的,我已经玩了一阵,会玩的游戏也就只有那么几个。

瑾瑜说,我躺了一年多,小腿肌肉中度萎缩,只有靠复健才能恢复。

刚开始我停不能接受这个消息,不过出院后,除了复健,如果我要移动下,只要动动嘴瑾瑜就会过来抱我,因为这样,心里的落差就减少许多了。

继续两个小时的复健,我累得汗流浃背,转头委屈地看向瑾瑜,瑾瑜想要过来扶我下,却被复健老师拦住了,我转过头,咬咬牙继续撑着扶手再走一小段路。

“潮歌,加油。”脑海中,突然想起这样一句话,我摇摇头,腾出一只手抓了下头发,然后继续复健。

从复健室出来,我需要上三楼做电治疗,每次这个时候,是我最痛苦的时候。

进去的时候,瑾瑜摸了摸我的额头:“这次比上次进步很多,老师说了,如果可以,下次不用电疗了。”

“是最后一次了吗?”我问。

瑾瑜点头。

电疗开始,当我的腿触碰到电极的时候,疼得我冷汗直冒,瑾瑜就坐在我边上,他把我的头放在他的腿上,不让我转过头去看。

他一边摸着我的头,一边说:“再坚持一下,你不是很想抱小梨子么,为了她坚持一下……”

电疗结束,瑾瑜跟电疗师道谢,我也抬起头,用瑾瑜教我的简单德语说了句:“谢谢。”

电疗师点了点头,说了一句我听不懂的话,就离开了。

瑾瑜捧起我的头,拇指在我脸上轻轻一带,脸上的泪花全都弹了下来。

“这是最后一次了,以后不用电疗了。”

我“嗯”了声,刚刚刺骨的疼痛还残留脑中,我趴在瑾瑜肩上:“刚刚他说什么了?”

瑾瑜笑了下:“他说你很勇敢。”

“就这样?”

瑾瑜顿了下:“你认为他要说什么?”

我自己也擦了下眼睛,然后清清嗓子说:“比如我们夫妻感情很好之类的。”

瑾瑜轻笑,然后抱着我出了电疗室。

48、第四十五章

一觉醒来,九年的时差,并不是那么好调整的,尤其对于梨子,瑾瑜教训我不像一个做妈妈的。

我坐上毛毯上跟女儿玩,卧室只开了一盏灯,淡蓝色的光线柔柔地投在女儿脸上,她低着头专注手上的玩具小熊。

“梨子,吃饼干。”我拿起一块饼干在女儿眼前晃。

梨子抬头,伸手要接过我手里的磨牙饼干。

然后就在她要拿到的时候,我快速把饼干藏到背后:“叫妈妈……”

梨子不甩我。

我从背后拿出饼干,一边看着她,一边吃起了磨牙饼干。

磨牙饼干味道挺不错的啊,吃了一块,我继续第二块……最后梨子放下她手中的玩具熊,看到她的饼干全被我解决掉,二话不说,张嘴大哭。

“饼饼……”

我故意把空空的袋子在梨子眼前晃,边晃边说:“吃光喽,吃光喽……”

突然,我整个人被拖起,我像章鱼般缠着刚沐浴后的瑾瑜,对上他皱着的眉头,我连忙说:“梨子不叫我妈妈。”

“巴巴,饼饼……”又是“哇”的一声,梨子诉述我的罪状,然后继续她的嚎啕大哭。

瑾瑜头疼,放下我,然后蹲□去抱梨子。

小孩子对哭泣有收放自如的本领,前一秒还哭得很尽兴的梨子,等瑾瑜抱起她,立马安静下来。

大脑突然有丝浑浊,我摇了下头,总觉得这一幕发生过,哭闹的孩子,英挺的背影,然后她弯腰抱起孩子,孩子立马就不哭了。

“爸爸明天就让妈妈赔给你饼饼好不好?”

见到瑾瑜说“饼饼”,我一阵突然就乐了,然后躺到床上狂笑不止:“饼饼……叶瑾瑜,你能不能正常说话啊。”

瑾瑜也不理我,直接抱着梨子出门了。

我躺在床上琢磨事情,我记得自己有参加过高考,然后却记不得自己高考有多少分,然后等瑾瑜推门进来,我立马开口问他。

“我高考几分?”

瑾瑜被我弄得怔了下,然后吐出一个分数。

“641。”

“你呢?”我本能地问了下。

“忘记了,不过比你高。”瑾瑜说。

“骗人,怎么会忘记。”想到一种可能,我笑望着瑾瑜,“你会不会高考失误,比我低吧?”

瑾瑜也笑:“潮歌,距离高考,已经过了九年了,教育局连题型都变了好几次。”

“哦。”不用提醒我现在已经是20XX年了,虽然有时候还会弄糊涂,我滑进被子里,然后闭眼睡觉。

过了会,床的另一侧有点凹陷进去,是瑾瑜躺进来。

猛地翻起了鸡皮疙瘩,自从我醒来后,瑾瑜都是睡在梨子的房间,今天他突然跟我同床,一万个不自在。

我想起高二有次去我们山间收集蝴蝶标本,因为错过了最后一班车,就在附近的宾馆要了一间房间,不过我们什么都没做,第一次同床,我跟瑾瑜分睡两头,床不大,瑾瑜躺在另一头脚是露出来的,然后我坏心眼抓着他的脚在他的脚板上挠痒痒。

睡不着,加上想起这件趣事,我就开口跟瑾瑜说起了这件事。

“瑾瑜,你脚底是不是有三颗黑痣?”

“嗯。”瑾瑜应了我一声。

“脚踏三星,贵不可言……”我胡诌道。

瑾瑜:“不是七星吗?”

我想了下:“差不多吧,七星是皇帝命,你要皇帝命做什么,难不成你想要后宫三千?”

瑾瑜闷笑一声,然后转过身,将我搂进怀里。

“我只要你……”他的下颌抵着我的头,突然说道。

“肉麻。”我说。

夫妻都应该搂着睡觉的,我慢慢让自己放轻松身子,然后把手放在瑾瑜的腰上,瑾瑜的腰很精细,我捏了下,没有一丝赘肉。

眼前的人是我老公了,我对自己说,老公跟男朋友不一样了。

我摸摸瑾瑜这里,捏捏他那里,然后来到一个地方,抬眸看他。

“我还没见过你这东西。”

慢慢的,手上的玩意在我手里有了变化,期初我还有点害怕,不过一想到瑾瑜已经是我老公,我跟他都已经有梨子了,胆子就大了。

“别玩了,睡觉。”瑾瑜淡淡道把手移开。

我不知道瑾瑜别扭什么,不过还是把手移开,然后瑾瑜长手一拉,把我拉进他的怀里。

“潮歌,你觉得就这样子好不好?”瑾瑜突然睁眼问我。

“什么好不好?”我不理解。

瑾瑜:“现在。”

“不好。”我叹了口气说,“突然老了九岁,怎么会好?”

黑暗中,瑾瑜揉了下我的头发:“睡吧。”

然而我却睡意毫无,转了个身说:“不过我的人生倒发展得挺好,基本上跟以前想得差不多,考上大学,嫁给你,然后生梨子,时间也好的,虽然我觉得二十七岁后再要孩子比较好。”

瑾瑜没回应我的话,我猜想他应该睡去了,胡乱想了下事情后也闭眼睡觉。

我接到秦白莲打来的电话,我醒来那段时间,她一直陪着我,后来就回了国,她说她又嫁人了,对方是个教授。

从陈叔叔到这个教授,我也就不再发表看法。

“你们过得开心吗?”秦白莲问我。

“开心。”我挠挠头说,“谢谢你同意让我嫁给瑾瑜,当初你反对我们交往,我一直觉得你很讨厌他呢。”

秦白莲默了会,然后说:“小歌,我犹豫了很久,当时同意也是因为觉得这样比较好。”顿了下,“你昏睡这一年,他一直在照顾你。”

我笑:“我眼光挺好的吧?”

秦白莲在电话那头叹气:“不说了,有空我过来看你,瑞士那地方好吧,等教授退休,我们也搬回来住,住你们隔壁。”

……

挂上电话,我看看自己恢复差不多的脚,问瑾瑜:“我们不回去了吗?”

瑾瑜在厨房洗水果,我撑着拐杖去厨房找他,倚靠在厨房门口,我问:“我们不回Z市了?”瑾瑜头也不抬一下:“我去年就跟这里的建筑事务所签了五年的合同。”

我:“……”

瑾瑜塞我一根洗好的青瓜让我啃,顿了下:“这边教育也好,梨子以后在这里上学比国内好。”

我:“我语言不通。”

瑾瑜笑了下:“等你脚好了,你也该充充电了,我给你申请了三家大学,等你脚全好了,自己选一家。”

我:“你不是说我上过大学了吗?”

瑾瑜:“重读吧。”

复健两个月,走路基本上没有很大的问题,然后这两个多月的相处里,梨子也跟我亲近了许多,也开始黏我。

母爱是一种很微妙的体会,对以梨子,从最初的震惊,现在每天看着她的成长一点,我开始有为人母的骄傲和喜悦。

周末,瑾瑜在婴儿房捧着图卡本教梨子认识水果。

瑾瑜指向卡片上的苹果图,念了一遍。

“苹果……”梨子想了下说,然后似乎知道自己念对了,她抬头看向我,一副求表扬求肯定的模样。

“梨子真棒。”我说。

瑾瑜翻了眼,指向芒果图。

“香蕉……”梨子说。

我笑,摇头。

梨子顿了下,似乎在猜:“芒果。”

我点头。

然后是梨,瑾瑜修长的手指指向梨的图案。

梨子咧嘴笑了下,然后指向自己:“是梨子。”

太可爱了,我从瑾瑜手里抱过梨子,亲亲她的脸颊:“梨子真棒。”

晚上,我梦到婆婆来了,然后第二天,婆婆真过来了。

“你说我穿什么衣服好?”我打开衣橱,里面的衣服多半是新的,我一件件翻着衣服,想要瑾瑜给我意见。

“不用那么紧张。”瑾瑜过来拉我。

我转过头:“这几年,婆媳关系还好吗?”

瑾瑜笑了下,没回答我的问题,然后站起身帮我挑衣服:“如果要挑,就这件吧。”

我看了眼瑾瑜拿出来的米色连衣裙,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下:“心有灵犀,我看中的也是这件。”

婆婆晚上8点下的飞机,因为这时候是梨子的睡觉时间,瑾瑜又不放心交给钟点工,就不让我去接机。

大概十多点,瑾瑜回来,我轻手轻脚地从婴儿房出来。

瑾瑜一个人回来,我往门口探了眼。

“妈呢?”

瑾瑜过来搂我:“住酒店,比较方便。”无意间,瑾瑜看了眼厨房,亲亲我的额头问,“准备了宵夜?”

我有点闷闷不乐,不过又不想让瑾瑜看出我的情绪,低着头说:“我怕你妈下机后会饿,所以烧了宵夜。”

“真是个好媳妇。”瑾瑜赞扬我说,然后又亲亲我的嘴,由浅入深,最后将我抵在墙上。

“瑾瑜,你妈是不是不喜欢我?”我推开瑾瑜,问。

“世上每个婆婆都不喜欢媳妇,因为抢了她们的儿子。”瑾瑜笑着说,然后将我抱起来,回到卧室,“明天我们一起陪她去买些东西。”

第二天,我跟着瑾瑜去酒店接婆婆,一路上,瑾瑜牵着我湿漉漉的手,取笑我是胆小鬼。

来到酒店门口,瑾瑜敲门。

过了会,门打开。

“妈。”瑾瑜叫。

“妈……”我跟着瑾瑜叫。

婆婆点了下头,脸上没有太多表情,这跟记忆中我对瑾瑜妈的印象不同,我记得第一次使用卫生棉还是在妈妈的指导下。

逛班霍夫大街,各类鞋店、皮毛、名表店,婆婆下手绝对不手软,瑾瑜在后面负责刷卡,也不皱下眉头,对于一路上婆婆看中的珠宝首饰,他也会问我喜不喜欢,如果他认为好的,就让店长包两份。

我的消费水准还停留在高中时代,所以对于瑾瑜妈妈这样的逛街手法,我属于没有见过世面的那种,她问我哪个牌子好的时候,我基本上也给不了意见,最多在颜色款式上说说自己的意见。

中午在苏黎世湖畔的布尔克利广场上的饭店用餐,瑾瑜给我们介绍这里的美食,然后由他点餐。

“决定留在这里了吗?”食物还没有来,婆婆开口问瑾瑜。

瑾瑜抬头:“当初已经说好了不是吗?”

婆婆不再说什么,然后等食物上来,她问我:“……你女儿还好吧?”

我:“挺好的。”你女儿,看来婆婆不止不喜欢我,连带梨子一起了。

饭后,我去了趟洗手间,回来的时候,然后听到婆婆对瑾瑜说。

“从小到大对于你要做的决定,我跟你父亲从来没有反对过,对于这件事我们也阻止不了你,但是小瑜,叶家就你一个孩子,你总得要个孩子吧。”

作者有话要说:先更新这边,等会去更新《金子》那边~

这几天都有看你们的留言,大家的反映比我想象中还要激烈,不过既然这样写了,就这样子吧,《太早》是《太早》《杯具》是《杯具》不一样故事,贺昂不是卓正扬,不是每个男配都能上位,都有卓的好命,当然,不是贺昂不如卓,只是故事不同,故事不同而已。

49、第四十六章

婆婆第三天就起程回国了,瑾瑜驱车带着我跟梨子送她,在机场上,瑾瑜跟婆婆拥抱,我抱着梨子立在边上。

“下次再跟爸爸一起过来玩。”瑾瑜这样说。

婆婆“嗯”了声,转脸看我和梨子这边,梨子并不熟悉她,趴在我肩头偷偷看了婆婆几眼。

“让我抱抱梨子。”婆婆对我说。

我把梨子交到婆婆怀里。

瑾瑜看了我一眼,然后含笑地摸了下梨子卷卷的头发:“梨子,叫奶奶。”

梨子也乖,软糯糯地唤了声“奶奶”,婆婆面容微僵,快登机的时候,把梨子交给瑾瑜。

“如果可以,早些回国吧。”婆婆说。

瑾瑜回应婆婆一个淡笑:“有时间我们就回去看你们。”

在听到婆婆那句“你总得要个孩子吧。”之后,我心里的疑惑像是滚雪球般越来越大,然而在婆婆离去后,美好的生活并没有再出现破绽,似乎心里有个声音告诉我,这就是我的生活。

但是到底哪儿出错了?我胡乱按着遥控器换台,瑾瑜在书房画图,他接的活并不多,不过每次都是大单子,有次我问他关于收入的问题。

他玩弄着我的齐耳短发:“不多,不过养你跟梨子还是没问题。”

作为他的妻子,我觉得自己有义务给这个家减少负担,边说:“我想找份工作。”

瑾瑜:“你先念书,工作不急。”

我苦恼地用头敲着瑾瑜的肩膀:“我讨厌慢半拍的人生。”

瑾瑜扳过我的脑袋,五指穿过我的头发,眼里闪着真挚的光:“人生很长,一辈子也很长,慢慢来,真不用着急。”

既然瑾瑜这样安慰我,我也不好再继续纠结我的不适应,不过此问题刚消,彼问题又来了。

“瑾瑜,我有个事想问你。”

瑾瑜垂眸看了我一样,猜到我所要问的。

“叶家因为只有我一个儿子,加上我妈妈思想有些传统,所以想要个孙子而已。”

原来这样啊,有点不对,但是也说不出哪里不对,我闷闷不乐地抓起瑾瑜的手轻咬一口:“怪我生不出儿子吗?”

瑾瑜笑,揉乱我的头发,然后他收敛起脸上的神色,说:“我倒是喜欢女儿。”

我抓上瑾瑜的手:“要不我们生个儿子吧。”

瑾瑜还是笑,并不支持我的提议:“梨子还小,以后再说吧。”

我重新上学了,二十七岁上大学会觉得奇怪,但是我却没有什么不适感,我的记忆停在高中,现在接着大学生活,这个连接是非常顺其自然的。

我对着镜子打量自己,觉得时间还是厚待我的,我挤挤眼角,上面没有一丝细纹,高中的秦潮歌是青涩稚嫩的,现在看着成熟了不少,不过也不显老,剪了个碎刘海,我觉得自己比瑾瑜要年轻。

瑾瑜今天要送我上学,现在他还没有穿戴好,穿着休闲裤和背心,对着镜子正要刮胡子。

我喜欢看瑾瑜刮胡子的样子,有种随性慵懒的性感。

我记得高中瑾瑜还没开始刮胡子,不过那会他的下颚开始长胡子,黛青色的毛,不多,不过是可以看得出来。

那会我就想帮他刮,但是他觉得刮了很奇怪,最终他还是妥协了,买了剃须刀,飞利浦的牌子,结果还没有开始刮,一失手,瑾瑜的下巴就出血了。

我格外歉意,然后瑾瑜就利用我的歉意,逼我发下了要给他刮一辈子胡子的誓言。

张无忌答应赵敏给她画一辈子的眉,我却答应瑾瑜给他刮一辈子的胡子。

“让我给你刮吧。”我弯着嘴笑笑,对瑾瑜说。

瑾瑜看了我一眼:“你会?”

我:“这又有什么不会的?”

瑾瑜:“我记得我的第一次都被你弄出血了。”

好让人想歪的话,我笑嘻嘻说:“第一次都会出血的,我这次温柔些。”

瑾瑜嗤笑一声,并不恼我的玩笑,然后把他手中的剃须刀递给我,低头看着的眼睛:“那你就温柔些。”真是太邪恶了,温柔两次被他特意加重。

“先涂剃须膏。”见我不知道如何下手,瑾瑜提醒我说。

“我知道,不用提醒。”我嘴硬,然后拿起玻璃台上的剃须膏,摇了下,挤出一把厚厚的白色泡沫。

“你用的是什么香味?”我问。瑾瑜:“你自己闻。”

我低头用鼻子嗅了下,没有任何味道,看了下银白色的瓶子,上面写着无香型。

好熟悉的牌子,但是我却想不起记忆中有谁也用这牌子,单亲孩子,家里从小缺少男性用的物品,所以想了下,可能是在电视里看到的广告吧,然后就被我记住了。

我把泡沫涂在瑾瑜的脸部完后,问:“要不要等几分钟?”

“不用。”瑾瑜说。

“那我要动刀了喽。”我在瑾瑜眼前晃了下剃须刀。

“从下往上刮……”瑾瑜又开始指挥。

“顺着纹理的反方向是吧?”我说。

瑾瑜“嗯”了声。

不比第一次给瑾瑜刚刮的时候,那时候他压根没几根胡子,现在不一样了,一上一下,好玩得厉害。

“疼得话说声。”怕自己跟上次一样失手,我特别提醒了下。

“嗯。”

“那疼不疼啊?”

“还好。”

“还好是疼不疼?”

“不疼……”

终于刮好了,然后清洗,最后涂须后水。

“男人真麻烦。”弄好一切,我发表感言。

瑾瑜拉着我到他腿上,用他刮后的干净下颚抵在我的脖颈上,然后是一个细长的吻。

“真是个贤妻良母。”他赞扬说。

我回头在瑾瑜脸上亲了口:“我们出门吧。”

我读的非全日制大学,专业是我自己选的,新闻媒体,老师全用英语上了,如果用心些,听懂还是没问题。

我问过瑾瑜我以前大学读的是什么,瑾瑜说是西方文学,真是抽了,我以前学那专业做什么。

我的课很少,一个星期最多也就六堂课,老师也不管你是不是上课,不过作业量却很多,有写不完的报告和论文。

有时候梨子坐在我边上玩橡皮泥,我却要趴在书桌上较劲脑子做题,心情就感觉特别作孽。

后来我就学聪明了,作业拖着不做,哄完梨子睡觉后,再对着电脑敲敲打打,一副勤奋不得了的模样。

瑾瑜是不许我熬夜的,这时候我如果对着他打几个哈欠却不上床睡觉,再说些让他先睡的话,瑾瑜基本上就无奈妥协了。

“上床睡觉,明天我帮你做作业。”

日子过得简单而快乐,和和顺顺地像是手上的丝绸,一眨眼,就从我手心滑过去了。

我们在瑞士生活了两年,两年里我修满了学分,现在正在一个单位实习,工作很简单,每天处理一些文件和编写公司老板的行程表。

按理说公司老板的行程表是秘书做得活,没想到却分配到我头上。

“老板找你。”有人在我背后拍我肩膀,我回头,是 Alina ,老板的助理,吉普赛美女,脸型很有吉普赛人的特色,长脸,尖下巴,眉毛粗而浓,眼睛大而长,并且很明亮,就跟他们人一样,热情明亮。

我敲了下老板办公室的门,里面传来一句标准的法语:“请进”。

老板是一个法国人,因为有着一张格外英俊的面容,被公司里很多女人讨论并暗恋着,我来这家公司不到两个月,已经知道公司喜欢他的女人有好几打。

我每天把公司的八卦说给瑾瑜听时,他会问我是不是也喜欢我们的老板,好幼稚的男人。

我笑着说是啊,老板很帅呢,尤其有一双特别吸引人的眼睛,我们公司的女人底下偷偷给老板冠上“最好的一夜情对象”的殊荣。

然后还没等我说完,瑾瑜就狠狠地咬住我的嘴角,想尽办法折腾我。

“秦小姐资料上写着已婚?”老板看着手上的资料,问我。

我如实点头。

老板抬眸打量了我一眼,一双眼睛眯了眯,整个人格外有气场,平时跟瑾瑜嬉皮笑脸惯了,现在压力立马就来了。

“秦小姐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你的年龄似乎跟你的工作年龄有矛盾。”

这个问题不应该由人事部来问我吗?我顿了下,说:“因为我前两年生病了一段时间。”

老板“哦”了声,又问:“你还有个孩子,是吗?”

我:“是。”

“知道了。”老板说,然后挥手让我出去。

我如同大赦,立马出了老板的办公室,回到自己的办公桌,隔壁座两个女人还在摸鱼,不厌烦地说着老板的八卦。

“他是三个月前来的瑞士,然后收购了我们这家公司。”

“Alina偷偷告诉我,老板还没有女朋友呢。”

“真的吗?不过看起来他似乎有三十多岁了。”

50、贺昂番外

贺昂在跟朋友打球,过来玩的朋友正在教他的女伴握球杆,突然兴致全无,他走到在休息间点了一支烟,吞云吐雾间,边上有人拍他的肩膀。

“要不要试试?”

他摆手拒绝。

边上的人嘀咕了句:“又不是毒品,大麻而已。”

贺昂起身,拿起搁在沙发上的大衣,走出了这个地下赌场。法国现在的气候的以后已经很冷了,呼出一口气,空气立马结成了白气。

台球,记忆中,有个女孩台球倒是玩得挺好的,握杆,瞄准,出击,利索而漂亮。

贺昂跟她打过几场,都是以她男朋的朋友身份,换言之就是个电灯泡,那会他虽然有这个意识,不过每次都会去,有时候只是单纯想看看她对瑾瑜耍赖的模样。

她台球虽然玩得好,但是却赢不了他,她会在瑾瑜面前耍赖,却不会对他说声:“贺昂,你让我一杆吧。”

有点好笑,既然她没这要求,他也就没让,或许潜意识里,他喜欢每次赢了她后,她眼里有对他的崇拜。

打台球的地方是露天的,不边上摆着冷饮摊,玩累了,她就拖着瑾瑜一起去买冰,她每次都吃同一种口味,蓝色包装,也不知道是什么口味。

她跟瑾瑜回来时给他带了一只棒冰,她递给他说。“薄荷味,不会很甜的。”

他不吃甜食,应该是瑾瑜告诉她的,他接过她手中的棒冰,咬一口,甜津津,融化的冰水刺激地他牙齿都疼了,想想,他怎么信了她的话,这世上哪有不甜的棒冰。

其实关于她的事,他来到法国后就记得不多了,倒是有次在唐人街的一家粥铺吃宵夜,他又想起也是她、瑾瑜跟他三人,何家粥铺,她吐着舌头吃烫生煎的样子。

那次她的嘴里的生煎汁溅到了他的校服上,她道歉,他说没关系,他去卫生间清理污渍,回来时,瑾瑜正伸手把她擦嘴角。

后来父母离异,各自重组家庭,他就去了法国,他跟瑾瑜林襄的联系并不多,偶尔碰到,只是说说各自的境况,男人之间的友谊就这样,不常联系,但是心底都把对方当成最好的朋友。

贺昂从来不会是个让人担心的人,无论是选择专业,还是休学,他都没有跟人商量的习惯,后来他有了第一次走私,第一次开枪让对方重伤。

他的生活越来越混乱不堪,贺昂记得有次他失手被人捅了两刀,躺在郊区的树林里,闻着自己身上的鲜血味,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要死了。

那年他也就十九岁吧,但是一年的黑色生涯,他似乎都忘记自己的年龄,他也只有十九岁而已。

躺在地上,睁看眼,头顶是一片浩瀚无垠是星空,他心底突然升起一丝羡慕,羡慕瑾瑜,也羡慕她,他们现在的感情应该越来越好了吧,先是考上同一个大学,然后参加工作,结婚生子。

他被赶来的人救起,住院一个多月,在身体恢复差不多的时候,他在这边学校看到了她。

贺昂是真的认为她跟瑾瑜会携手一生的,所以在她平静告诉她跟瑾瑜已经分手的时候,他除了惊讶,心里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惊讶的失望。

原来他所看好的感情,也是耗不过时间的。

对于好兄弟的前女友,他对她的照顾和关心有点过了头,来法留学的学生,家底都还不错,但是她确实拮据窘迫的,有时候他会想,她为什么要来留学,她成绩不差,可以轻松考取一个不错的大学,又何苦要来法国过着无依无靠的生活。

瑾瑜来法国了,她告诉他瑾瑜新交了女友,还给他看瑾瑜新女友的照片,所以他就多看了几眼站在瑾瑜边上的女孩,然后他伸出了手:“贺昂。”

“何小景。”她挽着瑾瑜的手对他笑。

这个女孩不算漂亮,样子却耐看,尤其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极了一个人。

瑾瑜来找他说话,何小景借用他的厨房做宵夜,出于好奇也好,还是心底的一个结实在困扰他太久,他抬眸问瑾瑜:“你跟潮歌为什么要分手?”

“潮歌啊。”瑾瑜先是沉默,然后笑,敷衍回答道:“问这个做什么?”

他也笑:“现在你们分手了,我可以追她吗?”

瑾瑜看向他,然后涩笑说:“她这人爱玩失踪,你找不到她的……”

玩笑般的话题,贺昂不知道瑾瑜有没有当真,后来他又想了想这事,他和他的兄弟情义,是在今晚之后有了隔阂。

然后,他接到了她的电话,她正遭遇入室行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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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昂觉得自己是无法介入她跟瑾瑜的感情,也从来没想过自己会介入的那天,但是,他问自己,那晚她投进他怀里嚎啕大哭的时候,贺昂,你真的没有一点心动吗?

瑾瑜手上的研究项目早已经结束,但是他一直迟迟没有回国,四个人住在同一个屋子,抬头不见低头见。

那晚她躺在血泊中的景象不仅吓住了他,也吓坏了瑾瑜。

瑾瑜来找他喝酒,眉头紧锁,他给贺昂倒满了酒,然后抬眸看了他一眼说:“贺昂,你有没有喜欢过她?”

贺昂喝了口瑾瑜给他倒的酒,一时不小心,酒量不错的他被呛了下,浓烈的酒精刺激着他的鼻腔,他伸手摸了下鼻子,说:“瑾瑜,她现在跟你已经没关系了。”

瑾瑜不说话,贺昂看了他一眼,说:“你既然有了新女友,就应该多顾及那女孩的感受,你这样拖着不走,很不多。”

瑾瑜苦涩地笑了下,撑在吧台上的右手扣了扣太阳穴:“贺昂,你说这该怎么办啊,我以为有了小景就可以忘记她,但是忘不了啊,有时候一闭眼就会想到她,我在国内误会了她,我很生气,我生气她一年前不告而别,她不配我对她的爱,我让自己不要爱她了,但是贺昂,我只是太生气了,我以为自己不爱她了,其实我只是太生气了,我……”瑾瑜说不下去了,似乎他也觉得刚刚的话听起来多么滑稽可笑。

他问:“现在呢,还生气吗?”贺昂知道自己这句话问得多么无聊,他只是一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因为在他的观念里,瑾瑜和她的感情那么好,如果有了误会,不是应该当面说清楚,而不是一个独自去了法国,一个交了新女友。

感情这事,贺昂觉得自己果然不怎么懂,那个女孩跟潮歌,他又明显偏心潮歌,换句话说,他更不想让潮歌受到伤害。

所以瑾瑜跟她合回去也是好的,瑾瑜忘不了她,至于她,并不是个容易忘情的人。

贺昂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八婆了,从酒馆回来后居然想去问了她的意见,后来他想到这事,当时他有这种想法实在是抽了。

他那天没有去问,不是他突然觉悟过来,而是何小景跟瑾瑜闹了起来。

然后第二天,何小景就走了 。

贺昂觉得清净,也不想再管这事了,当时他的心态是相当尊重潮歌的,如果她要跟瑾瑜继续在一起,他没意见,如果她要舍弃这段感情了,他更是没有意见。

这是作为朋友应有的态度。

后来他们没有和回去,感情出现了裂缝,的确难以修复,瑾瑜跟他说自己没资格对她要求继续在一起了。

哪有男人对觉得自己会没有资格跟喜欢的人在一起,这句话听起来就像个笑话,事实只是瑾瑜他没有自信,害怕被她拒绝怕了。

叶瑾瑜从小到大一帆顺风,他跟潮歌的这段感情,应该就是他那么大一次摔的跤。

法国三年,他跟她相处了三年,在这三年里,他问自己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贺昂,你真没有一点心动吗?

她出事你会紧张,她遇到问题,你会想办法帮忙解决,她遇上开心的事,你也会感到愉悦,你把这种感情定义为朋友或是亲人之前的牵绊。

中国的春节,贺昂跟潮歌一块过,在人潮拥挤的唐人街买了素材,她借用他的厨房包饺子,她的厨技并不好,饺子下水后全都散了出来,最后一锅煮出来馅跟皮全都散了。

他跟她现在的相处也不像最初开始那么拘谨,她开玩笑说她跟他像不像亲人,他点头:“我一直挺想要个妹妹的。

她突然兴奋叫了起来:“硬币在我碗里,我放到饺子里面的硬币在我碗里呢。”

其实,贺昂很爱看她孩子气的一面。

满满一碗饺子,是她给他盛好的,味道不好,她跟他都知道,不过两人都有吃完,就像对于感情,相比爱情,她和他都更渴望亲情。

然而感情是会转变,或是一开始,他就没有定义好,别人是从爱情发展到亲情,他对她,是不是从亲情发展成了爱情,还是一开始,他对她就别有它想?

巴顿死了,巴顿跟他的时间并不多,就在在他十九岁那次他第一次失手,最后是巴顿带来人过来,后来他就养了巴顿,巴顿有先天性心脏病,医生告诉他它活不了一年。

巴顿是在他来法第二年去世的,比预期多活了两年,巴顿走的那天,她转身抱了他,她的手放在他的后背,然后轻轻拍了两下。

“不要伤心,贺昂。”

他抱住她,她的腰身盈盈一握,他下巴抵在她的肩膀,这是他跟她的第一个拥抱,以朋友的身份,情人的拥抱方式。

后来她要回国了,那时候她在法国已经是个小有名气的女歌手,偶尔他在酒会上会听到别人提到她的名字。

“秦潮歌是一位非常美丽的中国女子。”

她回国那晚,他去找她,她在收拾行李,公寓已经被她整理地差不多,空荡荡地只剩下家具。

他看了眼地上的小袋行李说:“就那么点吗?”

她去冰箱给他拿了罐啤酒,说:“前几天托运了已经托运了不少回国。”

他“哦”了下,她因为刚整理过行李,额头满满的细汗,她热得对着风扇吹风解凉,他拉了她一下:“别这样吹,会感冒。”

她回头对他灿然一笑:“不怕,我体质好。”

他突然就有点生气,强制性关了风扇的开关。

她惊愕地看着他:“贺昂。”

他:“真会感冒的。”

他生气,原因大概只有他自己知道,因为她要回国了,她跟瑾瑜又要交集上了。

51、第四十七章

枪声砰砰。

我整个人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大口地喘着气,心跳怦怦,梦境的真实感让我一度觉得自己此刻还处在梦境里。

这个噩梦,已经连续五天出现在我的睡梦里,见不到人,只有大片的鲜血跟骇人的枪声,枪声每响一下,我的心脏就紧锁一下,直到呼吸都觉得困难而醒过来。

“噩梦而已,噩梦而已。”一双手将我抱进他的怀里,然后轻轻拍打着我的后背。

即使这样,双脚都还一直冒着冷汗,我揉揉自己头,差点哽咽出声,默了会,我对瑾瑜说:“枪声,好吓人的枪声。”

瑾瑜摸摸我的头,为了安抚我,他把房间的灯打开,我转头看向他,光线将瑾瑜的脸照得清晰明净,一双漂亮的眼睛隐着不可掩饰的担忧。

慢慢平静下来,我把头枕在瑾瑜的腿上,瑾瑜一下没一下的摸着我的头发:“好点了吗?要不要喝水?”

我点了下头。

瑾瑜起身,回来的时候给我泡了杯蜂蜜水,喂我喝下,他晚起一个清浅的笑容:“我小时候也常做恶梦,因为这样所以每天晚上都不敢睡觉,后来这事被我妈知道了,她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个装满黍子的枕头,然后我就再也没做过噩梦了。”

“真的?黍子怎么会有安神的效果。”我问,因为突然醒过来,说的话有点不清不楚。

“明天我给你做一个,好不?”瑾瑜重新坐到床上,他穿着灰蓝色的睡衣,因为光线问题,视觉上,他的睡衣颜色看起来是灰色的。

“你怎么会做?而且这里也没有黍子。”

瑾瑜帮我重新拉了下被子:“我怎么就不会了?”

我“哦”了声,拖长语气,转头说:“我差点都忘记你小学时候的手工课不错。”

轻松的话题让我渐渐摆脱了刚刚的噩梦,重新躺好,习惯性把手放在瑾瑜的胸膛上。

瑾瑜关了灯,抱着我说:“因为有人做不好,我只能代劳了。”

我不服气地哼了两下,把脸贴在瑾瑜的身侧,感觉非常安稳。

对于我的实习工作瑾瑜并不满意,不过我深刻地明白即使换我一份工作瑾瑜也是不满的,因为他想要我最好别工作。

实习工作量不多,轻轻松松度过了一个下午,下班后人事部的采尼号召大家一起去AA唱歌吃饭。

“潮歌,你去吗?”

我摇头拒绝。最近女儿上学的幼儿园取消了校车接送的政策,而负责梨子接送的瑾瑜今天要到德克公司技术部交代图纸的详细事项,所以我就揽下了接梨子下幼稚园的任务。

梨子今年四岁,正在洛桑大学附属幼儿园接受小班教育。

女儿上学的地方距离家的地方并不远,但是离我实习的公司却有一定的距离,从我下班后,瑾瑜已经给我打了两个电话,生怕我不认路。

我无语凝噎,我只是失忆,不是智残。

将车泊好,我来到女儿读书的班级,幼儿园还没有下学,我便在外面杵着,隔着外面窗玻璃,我往里看了眼,娃娃们上的是手工课,快要下课,很多孩子已经完成任务,相互交头接耳地说话,我看了自家的闺女,纸工还没有完成一半,看她的模样,应该是有些着急了,一不小心打翻了桌上的胶水。

真笨,我心里叹气。

很快就下课了,教室里的孩子快速涌了出来,只有几个没有完成任务的孩子还落在里面。

我走进教室,在梨子的边上坐下,梨子看见我,用并不怎么标准的普通话对我说:“我还没做好。”

“没事,我帮你。”

梨子递给我一块黄色的板纸,然后让我把她已经剪好的小花贴到上面画着一个树上。

“这是许愿树。”梨子说。

终于明白为什么周三瑾瑜接梨子下学都要晚十几分钟,因为周二最后一节课是手工课,瑾瑜要这丫头做没完成的手工呢。

梨子的老师也没走,在另一边指导其他的孩子。

终于把所有的小花都粘了上去,我觉得自己做得非常好,拿起给梨子看的时候,她居然冒出了句:“爸爸做得比较好。”

好吧,瑾瑜的手工确实比我好,就像前几天他说要给我做一个黍子枕头,果然第二天晚上床上就出现了个黍子枕头,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办到的。

完成了今天的纸工任务,梨子举起她的作品给我看,黄色的板纸上有棵许愿树,树上粘着各种彩色小花。

“我要送给爸爸。”梨子说。

偏心的丫头,我认命地帮梨子整理书包,然后领着她走出了教室,出了大门,黑色轿车边上立着一个西装笔挺的人。

而这人,是我的老板。

看见自己老板并不奇怪,奇怪的是在幼儿园这地方,我猜想老板是不是也来接孩子时,更意外的事发生了,梨子认识他。

“比尔叔叔。”梨子叫他。

老板向我跟梨子走来,他自然地摸了摸梨子的头,然后看了眼梨子手上的许愿树,用纯正的法语问梨子:“梨子,这是你做的吗?”

梨子点头。

“可以送给我吗?”

我皱眉看着老板,梨子也很犹豫,然后她把手中的作品递给了他。

“比尔叔叔说他是爸爸的朋友。”回去的路上,对面我的质问,梨子如实回答。

“你爸爸没有这个朋友。”第一次对梨子发脾气,我教育说,“你有没有跟你爸爸说这事?”

“比尔叔叔不让……”梨子的声音小了点。

“叶贺梨。”越来越生气,我叫出了梨子的全名,我把车停在路边,转身对她说:“比尔叔叔根本不是爸爸的朋友,妈妈跟他也不熟,如果比尔叔叔是坏人怎么办?”

梨子眼泪汪汪,委屈极了的模样:“比尔叔叔不是坏人,他是我们的园长,他对梨子很好的,他说跟梨子的爸爸是朋友!”

原来比尔是他们的园长,我顿时感到很歉意,摸了下梨子头道歉:“对不起,妈妈不知道比尔叔叔还是你们的园长。”

梨子把头一撇,我叹气,看来是真生气了。

我很懊恼,打电话给瑾瑜求助,瑾瑜问我:“是叫比尔吗?”

我准备做蛋糕跟梨子道歉,一边在厨房里忙活,一边跟瑾瑜讲电话:“嗯,就是比尔,他除了是梨子的园长,还是我的上司老板,他告诉梨子是她爸爸的朋友,但是你压根没有他这个朋友啊……”

瑾瑜突然不说话,直到我再次开口问他是不是断线了,他说:“他那么照顾梨子,我们理应请他吃顿饭。”

我:“他真是你朋友啊?”

瑾瑜转移话题:“梨子还在生气吗?”顿了下,“她如果再生气,就告诉她立马取消下周郊游活动。”

我把瑾瑜的话跟梨子转述了下,梨子虽没有明显表现,不过已经乖乖再吃我拿给她的饼干。

相比我,瑾瑜更能治梨子这坏脾气家伙。

请自己老板吃饭,是一个艰难的任务。

我敲了下老板的办公室,等里面传来声“请进”后,推开了门。

“有事吗?”他问我。

我:“梨子说在幼儿园你很照顾她,所以我和我先生想请你吃顿饭。”

老板“刷刷”地签好最后的一份文件,抬起头:“谢谢,不过不需要。”

我尴尬地点了下头,然后回到自己的办公桌上。

这是什么情况,贿赂不成颜面尽失?顿时我有点生气瑾瑜了,都怪他想出的馊主意,请谁不好请老板,我发短信给瑾瑜抱怨,半分钟后瑾瑜给我回了个大笑的表情。

-

我觉得最近瑾瑜是有些不对劲的,不是表现不好,而是表现好得过分,怎么个过分法呢,比如更爱给我买东西,钻石名表到格子铺里有的各类小玩意层出不穷;呆在家里的时间更多了,我甚至看见他买来了菜谱开始钻研厨房十八般厨艺;更紧张我了,比方我就去附近超市买瓶酱油,他也要紧张地出来找我……

上述表现可以看出瑾瑜处于非正常状态,虽然他极力掩饰着,每天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但是他的眼睛是骗不了人,里面藏着心虚。

洗手间,两位女同事在讨论各自的老公和前夫。

“我会发现我那前任第一次出轨就是因为那阵子他对我特别好……”

我是宁愿相信自己会出轨,也不信瑾瑜会出轨,但是有时候就这样,当你很肯定自己的想法,同时也会产生质疑。

瑾瑜真出轨了?

虽然不信,不过一旦有了这样的想法,我更加留心瑾瑜的一举一动了,终于在有天被我发现了问题。

“师傅,跟牢前面的的那辆银色宾利。”

今早瑾瑜对我撒谎了,他说今天要到工地考察,但是他负责的项目今天并不开工的,想到这,我就更难受了,他不止对我撒谎,还小看了我的智商,他一定觉得我很好骗是吧,扯谎也不找一个好的。

银色宾利在一家娱乐会所停了下来,然后在侍者的引导下泊好车,打开车门,瑾瑜下来,他抬头看了眼会所的招牌,走了进去。

的士大叔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然后给我一个加油的手势,什么意思?祝我抓奸成功?

其实我还是不相信瑾瑜会出轨,就像让我相信母猪会上树,但是这世上真有会上树的猪,比如飞猪侠和猪八戒,所以瑾瑜出轨的概率虽然很低,但是不能说没有。

下了车,我戴上了墨镜,走到会所门口,我又拉了下衣领,如果可以,我更想把自己全都遮起来,最好只剩一双眼睛。

会所很高档,需要出示会员证,如果没有会员证,需要到前台登记。

我看了眼登记本,上面一个就是瑾瑜,上面的字迹我很熟悉。他从小练书法,平时写字龙飞凤舞,但是他学习笔记本上的字往往非常端正,因为我要借他的笔记本抄重点。

登记簿上除了有写他的名字,还有房间号,1263。

我拿起笔,也在登记薄上写了1263的房间号,前台小姐看了眼,然后有礼地跟我指了指电梯方向。

坐上了电梯,我开始紧张了,跟我一起上电梯的是一位同样戴着墨镜的大叔,他脚下的皮鞋擦得光可鉴面,电梯外隐隐传来音乐声,大叔脚踩着拍子,一下一下。

我的心跳声也是一下一下,仿佛整个心都快蹦了出来。

“第一次来?”大叔用德语问我,我假装听不见。

见我不理会,大叔也不多问,等电梯门开了,便出去了。

又坐了两层,电梯停下来,走出来,面对这奢望无比的会所包厢,我有点胆怯了。

对着房间号找包厢,我一个个找过去,终于在一扇朱红色的雕花门停下来,我在外面立了会,包厢隔音好,我听不到任何动静。

正巧,一位穿着修身豹纹连衣裙的金发碧眼美少女端着几瓶酒过来,我指了指她盘子里的酒,说,用英文说:“给我吧。”

美少女犹豫了下把手中的酒交给我,估计这地方就是个典型生意场上的□交易场所,美少女以为我是包厢里的人出来玩小姐和老板的游戏,所以犹豫下就把酒交给了我。

推开厚重的门,不比外头到处都是几千瓦的吊灯,里面光线暗得可以,而且包厢里面又有小包厢。

外面是卡拉间,并没有人,隔着密密的水晶帘子,小包厢坐着几个人,光线太暗,看不清到底多少个,

我本想直接跟瑾瑜打个照面,但是由于光线暗,这个想法未必能实现。

包厢里面有男有女,暂时听不到男人的说话声,只听到女人娇俏的说话声。

我躲在水晶帘子边上,手里拿着的红酒也不会先放下。

正在这时,里面传来了说话声。

“梨子,我必须要走梨子。”

“凭什么?”是瑾瑜的声音。

“叶先生,让梨子跟你们生活两年,我们已经非常宽厚了。”

“是吗?”瑾瑜说,“不过孩子离不开妈,梨子也不会愿意离开的。”

……

因为误会,我们会做错事,表错情,认错人,但是我好像——错位了我的人生。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几章,每天回答几个有个楼里问的问题。

我对朝歌的问题:——

1,爱贺昂多,还是爱瑾瑜多?答:前头爱瑾瑜,后头爱贺昂,不是同一时间段,无法对比。

2,贺昂和瑾瑜的sex方面,谁强?答:(都是些神马问题)贺昂有持久力,瑾瑜有技术。

3,如果让潮歌先认识贺昂,会先爱上他吗?答:要看贺昂表现,潮歌爱上瑾瑜,是因为瑾瑜主动追求,贺昂如果不出击,就是路人甲而已。

以上问题不是潮歌本人回答,由我这苦逼作者代答,先回答三个吧,下次多回答。。。。大家可以追问问题,问题会适当挑选,比如重复或是实在太河蟹。。。

52、第四十八章

尴尬、无措、难以想象……

我没有拉开帘子进去,另一方面,我也不想让瑾瑜尴尬。我真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了,我以为今天他骗我要我他要去审查项目是对我撒的一个谎言,可事实,我这两年一直活在这样的一个骗局里,我的世界瞬间全被颠覆了。知道真相的这刻,我着实体会到了百般滋味。

从会所出来,外面的太阳很烈,瑞士难得有那么刺眼的阳光,照得人眼花,我拦下一辆车回家。

“当初的约定我没有忘记,让叶先生照顾秦潮歌和她女儿也是昂生前的交代,但是我也希望叶先生能体谅老贺先生思念女孙的心情,梨子到现在都还是贺家唯一血脉,老贺先生很迫切想让梨子认祖归宗。”

坐上车上,街头的景象快速向后移动。头疼欲裂,我捂着头,噩梦里的景象突然变得很清晰,斑驳的铁门,有着各类金属和火药味道的仓库,还有地下的那一滩黑红的鲜血。

“潮歌,把眼睛闭上。”

忍不住悲呛出声,我在出租车上大声哭了起来。我的悲痛迟了三年才来,一年的沉睡,两年的遗忘,眼泪就像水珠子似的往下掉,多不值钱啊,秦潮歌,你的眼泪太不值钱了,你忘了那个用生命去保护你的男人,你把他隔绝在了你的生命,现在你在为他哭吗?现在你为他悲痛了吗?

到了家,我付钱,然后下车,这时,开车的司机叫住了我,他用英文对我说:“Wipe your tears,don't let it get you down,it will be over with soon. ”擦掉你的眼泪,振作起来,事情会过去的。

我说谢谢,然后摇摇头,我没有力气找任何语言安慰自己,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走过去。

走上门前台阶,掏出钥匙开门进去,低头换了鞋,上楼,墙上挂着我跟瑾瑜的结婚照,是一年前拍的,因为我问他我跟他为什么都没有结婚照,然后瑾瑜就带我去拍了好几组婚纱照。

照片上那个秦潮歌笑得真开心啊,的确,那个秦潮歌有一份美好的初恋,有一个爱她疼她无休止的包容她的老公,还有聪慧的女儿……拥有那么多的她,怎么会笑得不开心。

两年多的相处,明明疑点多多,为什么要住在瑞士,为什么瑾瑜母亲不接受梨子,为什么瑾瑜从不提他的哥们了……

我蹲在墙头,满脑都是贺昂中枪的模样,心脏一阵阵皱缩,疼得我以为就会这样死去。

“让叶先生照顾秦潮歌和她女儿也是昂生前的交代……”

前生的交代。贺昂,你的安排,真是好妥当啊。

袋中的手机骤响,是瑾瑜打来的。

“睡醒了?”瑾瑜问我,手机里他语气轻松,隐隐还夹着笑意。因为他出门前我正要准备午睡,现在这个时点,我差不多是醒了。

“嗯。”我胡乱应声。

瑾瑜:“我刚从工地回来,现在顺道去接梨子下学,大概一个小时左右到家。”

我“哦”了声:“早点回来。”早点回来,我们谈谈。

固定的钟点工过来做晚饭,她询问我想吃什么,然后又问先生有什么想吃的。我说:“跟往常差不多吧,另外给梨子弄分玉米粥。”

不到一个小时,门外响起了车子熄火的声音,我从沙发起来,走到落地窗边,透过玻璃窗,我看见下车后的瑾瑜一手提着个粉色米奇书包,一手抱着梨子出来,梨子不知道要跟他说什么,把头凑到在瑾瑜耳朵边上,瑾瑜听后,露出了愉悦的笑容,直到进了门。

“咔嚓”的开门声,我转过身,然后一个小身影就向我跑来,我低身子抱她,仔细看着女儿的小脸,眼睛像我,鼻子像我,连嘴巴也像我,但是她有一双像极了贺昂的耳朵,甚至左耳的两颗棕色小痣都长在一模一样的地方。

“妈妈,节日快乐。”梨子对我说,然后从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是一个海豚样式的铂金吊坠。

“今天是母亲节呢。”瑾瑜在边上提醒我,他弯下腰摸摸梨子的头,对我笑,“你瞧咱们梨子长大了,都知道孝顺妈妈了。”

梨子把盒子放在我手里,她低着头,微微脸红,“虽然是爸爸付的钱,但是礼物是我选的,妈妈喜欢吗?”“喜欢。”我伸手抱住梨子,酸疼的眼角又溢出了眼泪,这眼泪不止是因为感动。

钟点工做好了晚饭,四菜一汤,还有梨子的玉米粥,我吃不下饭,就盛了一碗玉米粥喂梨子,梨子一口一口吃着,还不时问我:“妈妈怎么不吃?”

我拿起餐桌上的手帕擦了下她嘴角:“妈妈刚刚已经吃过了,现在不饿。”

“是不是身体不舒服?”瑾瑜问我,迎上他关切的眼神,我摇头:“没事。”

两年多的相处,我对瑾瑜已经冷不下脸,两年前我醒来后忘记了贺昂,现在我想起了贺昂,但是因为有了这两年的记忆,所有的东西都变了,爱恨变得不再纯粹了。

吃到一半,梨子要自己吃,瑾瑜还不放心我,过来摸摸我的额头,他手心微凉,当他手贴在我额头时,我下意识想推开他。

“是不是吃坏东西了?”

“真没事,我又不是小孩子。”我说。

梨子突然插话:“爸爸说妈妈就跟梨子一样,梨子是小孩,所以妈妈也是。”

晚饭结束,梨子要看动画片,瑾瑜同意让她先看半个小时,半个小时候必须回到房间练字,梨子虽然接受这里的教育,但是每天瑾瑜都坚持教她中国话和学习写汉字。

“白鸽,□……”

梨子的房间传来瑾瑜教她读书写字的说话声,我转身离开,去瑾瑜的书房去等他。

瑾瑜的书房并不像一个建筑师应有的简洁干净,厚重的毛毯上躺着一只洋娃娃和一副还没有完成的拼图,边上的贵妃榻上有我放在那里的各类报刊杂志,红红绿绿的画面,现在看起来格外刺眼。

窗户对面就是他的书桌了,电脑没有关机的习惯,桌面的图案是我跟梨子的照片,我用手抠了下额头,逼迫自己不要再想了。

书房的门打开了,瑾瑜进来,他立在门口的交界处,走廊偏暗和书房明亮的灯光相互交错在他身上,他就立在中间,脸色含笑,目光柔和。

“潮歌,后天我要去趟法国,两天就回来,梨子……”

“梨子也去是吧。”我说。

瑾瑜:“带她去转转也好。”

“不要。”我说。

瑾瑜看着我,还不等他开口,我说:“不用后天,明天,就明天,我就带着梨子去法国。”

不知道是不是书房的灯光太过白亮,瑾瑜的脸色瞬时变得毫无血色,他张口两次,终于问出口:“是想起来了吗?”

我不去看瑾瑜的脸,应了声。

整个书房陷入了无边无际的沉默,然后首先开口的还是瑾瑜。

“你做什么决定,我都尊重。”

我:“谢谢。”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瑾瑜:“明天让我送你跟梨子去法国。”

我点头。

瑾瑜习惯性伸手揉我的头,这次他的手停在半空中迟迟不落下,过了三秒,他上前狠狠地抱住了我。

“瑾瑜,告诉我贺昂的一些事好不好,我跟他从那个仓库被救起的时候他是不是还活着,然后他又是……什么时候走的?”

一句话说得艰涩无比,似乎在问出口的时候一剂腥甜的血冲上了喉间。

“你头部受挫,所以在被送进医院后一直处于昏迷状态,贺昂伤势虽然很严重,但是人一直是清醒着,之后他在医院坚持了36个小时候走的……”

“啊……啊……”牙齿瑟瑟发抖,为了不让自己的哭声吵醒隔壁房间熟睡的女儿,我一口咬在手臂上。

瑾瑜阻止我的自残行为,他用手指撬开我的牙齿:“潮歌,哭出来,没事的,哭出来……”

第二天我带着梨子去了法国,同行的还有瑾瑜。梨子以为一家三口去旅行,一路上因为不用去幼儿园而兴奋,直到坐上了飞机,她还在手舞足蹈。

“妈妈,我们这是要去哪?”梨子歪着头问我。

“妈妈带梨子去看爷爷好不好?”昨天问了瑾瑜,贺昂的父亲半年前身体开始不好,所以特别希望把梨子接回贺家,然后就让自己现在妻子的弟弟比尔来瑞士做这件事。

“爷爷是爸爸的爸爸的?”梨子天真地问我,然后又看向瑾瑜,“爸爸的爸爸对吧?”

我摸摸她的头:“是啊,是你爸爸的爸爸。”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粽子节快乐。

下面回答你们的问题:

我对瑾瑜的问题:——

1,为什么在公车上看到朝歌新做的发型,皱眉头?是为了何小景吗?答:皱眉头因为潮歌,当时瑾瑜还误会潮歌,所以潮歌做啥都错,发型弄成这样就在他心里就更不舒服了。

2,为什么带着何小景去法国,介绍给贺昂?答:去法国因为课题,介绍给贺昂,算是给何的一个交代,承认她女朋友身份。

3,何小景不提分手,你会提吗?什么时候提?答:会。

我对贺昂的问题:(这个由于我太爱他了,很多限制级问题,脸红~)——

1,和朝歌的新婚之夜,射了几次?朝歌高/潮了几次?最享受什么体位?(这个一定得回答,不准pass,不准撒娇。。)

2,最喜欢朝歌哪个部位?

这两题河蟹中。。。。

3,如果先让你遇上朝歌,你会去追求朝歌吗?答十七八岁时候不会,二十七八岁会。

4,你和朝歌错过了太多时间,在一起的时间也太短,遗憾吗?答:遗憾

另一位童鞋的问题,应该是关于何小景的。

1.明知道朝歌和瑾瑜没断,你把瑾瑜搞到手后,再次看到落魄的朝歌愧疚吗。我只知道她说有优越感。答:文中有写吧,是四十五章小景去看潮歌的时候有写。

2.大学同学起哄的那次,说:“小景还是老答案”什么答案啊。答:还在等瑾瑜。

3.当初提出分手,是以退为进吗。答:点头。

53、第四十九章

法国这些天的天气非常差,整个天空都是昏昏沉沉的,刮在脸上的湿冷秋风风好像可以渗透皮肤里的毛细管融入血液中。

梨子一时适应不了这里的气候,下飞机的第二天就发起了低烧,夜晚醒来吵着要爸爸。我开始失眠,已经连续一个星期没有睡觉,对着镜子看自己,眼窝上眼圈好像两个深深的黑色旋涡,很意外眼泪在那晚之后再没有流过,只是眼角干涩,喉咙变得异常细小,吃什么都疼,最后连水都吞不下去。

我一直没有敢去贺昂的墓地,比尔说里尔我跟他家后面的那片树林后面,我想想,那里的确是个树绿水清的美丽地方,有苍莽林海,参差的光影,还有那轻灵的鸟鸣声,但,会不会有点孤单呢?

瑾瑜说你在医院坚持了三十六小时,我不敢仔细想,你这三十六小时是不是在等我醒来,是不是还有话对我说,如果我在这三十六小时里醒来,是不是还可以看看你,摸摸你的脸,再对你说一句我爱你。

你走的时候有没有遗憾,梨子已经上幼儿园了,你有没有遗憾不能陪她一起长大,你有没有遗憾啊,贺昂,你许我一辈子的,贺昂,你有没有遗憾?

-

这阵子梨子一直是瑾瑜在照顾,我倒是好久没有看见她了。

我去看贺昂的父亲,那个在法国黑白通吃的风云男人现在已经需要各种营养液过活。

我跟他在贺昂生前没说多好,现在贺昂不在了,他朝我招招手让我过去。

“你现在还好吗?”他问我,说话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吃力。

如此简单的问题我却回答不上来,静默不说话,然后扯了下嘴角,说:“您今天看起来很精神。”

“我对不起贺昂,我是个失败的父亲……”他自顾说起来,眼珠混浊,仿佛死寂了般。

我在一旁听着,这间豪华的病房有个很大的落地窗,转过头就可以看见外面种植的高大梧桐树,法国的天气终于好起来,阳光笼罩在梧桐树上方,落下一地斑驳的影子。

但我还是觉得冷,眼泪已经哭不出来,只剩下全身心的疲倦,我极度想自我封闭。我现在的症状有点像刚来法国被入室行凶后的自己,行尸走肉,除了还在呼吸,我真觉得自己跟死了的状态没什么差别。

我甚至不想看梨子,瑾瑜说:“她烧了已经退了,如果我想,梨子很想见我。”

但是我不想,我不想看到梨子,我是个不合格的母亲,我现在的状态也根本当不了一个母亲,从来没有那么悲观过,生活的出口仿佛被堵住,我不知道自己以后要怎么走下去。

梨子户口上的名字改了回来,瑾瑜给我一份文件,是遗产转让书,二十多页的遗产,是贺昂留给我跟贺梨的。

“明天本地有一场欢游会,梨子闹着要看,我们带她去看看好不好?”瑾瑜柔声问我,仿佛试探般,他说,“梨子已经好久没看见妈妈了,她想妈妈了。”

我沉默了半天,然后点了下头。

瑾瑜摸了下我的脸,轻微的叹气声随着他要说的话流溢出来:“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去做……”

“茄子炒年糕。”我说。

这是贺昂喜欢吃的,我从小不爱吃茄子,我不知道那么难吃的茄子贺昂为什么会那么喜欢,我抬头看了眼瑾瑜,用手比划了下:“就是把茄子跟年糕混合在一起炒……”

瑾瑜微微怔了下,然后对我说:“好。“

瑾瑜果然做了一盘茄子炒年糕,专门去三十多公里的唐人街买来了茄子年糕,满满地给我炒了一盘。

我用筷子夹了一口吃下去,却没有再吃第二口,瑾瑜也不勉强我,去厨房洗了碗。听着洗碗池哗啦啦的流水声,好像突然又回到了上几个星期,饭后瑾瑜洗碗,我陪梨子在客厅看动画片。

但是不一样了啊,秦潮歌,那是不记事的秦潮歌过的两年如同海市蜃楼般的生活,现在记事了,人醒了,天变了,不一样了,不一样了。

我失言了了,第二天没陪梨子参加欢游会,而是去了里尔。坐在通往里尔的火车,我给瑾瑜发了信息,我没有隐瞒我的行踪,我告诉他我去看贺昂,让他别担心。

瑾瑜一直没有回过来,直到火车停下来,一条消息进来。

“这里的果子酒很好喝,梨子也喝了点,她也很喜欢。”

三个小时的火车,我来到里尔,然后打的来到郊区曾经的住所,我早已没有钥匙,我想了下,越过花园来到窗台,踮起脚尖把手伸进窗栏后面,然后从里面摸出一把金黄色的钥匙。

里面放着的备用钥匙还在啊,刚住在这里,如果贺昂不在,我一个人出门常常会忘记戴钥匙,后来贺昂就想到在这里放了一把备用钥匙,他说这样我就不会进不了门了。

打开门,房子因为没有人居住生了潮,但是什么都没有变啊,连二楼露台种植的向日葵花都在,只是早已因为没人料理腐烂在泥土里,剩下一盆空落落的花盆。

卧室已经染了灰,床头放着的相框也在,不过没有立着,而是盖在床头柜上,相框里是曾经一家三口的照片,相框因为盖着而看不到照片,我走过去,试图两次把相框翻过来,但是每次手触碰到相框的时候都收了回来。

我坐在床上,卧室的窗户是打开的,窗帘也是熟悉的,花色是我跟贺昂一起开车到家纺市场买来的。

突然,外面响起一道细碎的声音。

心角猛地被人揪了起来,我的世界仿佛立马陷入一阵不安中。

然后我张了下嘴,哑着声音转过头轻声地唤了一个人的名字:“贺昂?”

没人回应。

“贺昂……”我不死心,又唤了下他的名字。

依旧没人回应,房间里外都是静悄悄的,现在连风都停了下来,静得仿佛整个世界都空了。

最终,我没忍住,蹲□子大声哭了出来。

没有贺昂,贺昂没有回来,门外的声音只是因为风进来,走廊上的画发出轻轻滑动的声音。

54、第五十章

我最终还是没有勇气去贺昂的墓地,逃似地离开了房子,坐上回巴黎的火车,窗外飞逝而过的风景像是电影的片花一幕幕从眼前移过。

我以为今天可以把心情调整好,至少可以让自己明白一个事实,我以后还有路要走,梨子还需要妈妈,我还需要担任一个母亲的责任,但是事实是我还想逃避,我不想面对太多的人和事,梨子、瑾瑜、贺昂留下的那二十多页遗产,我都不想再管了。

我给瑾瑜留了信,然后买了一张回Z市的机票。

“潮歌?”出来开门的杜美美看见我非常震惊,然后笑着领我进屋。

我把买给妞妞的礼物放到沙发上,问杜美美:“妞妞呢?”

“上学去了呢。”杜美美忙着给我沏茶。

我恍然地说:“真快啊,妞妞都上学了。”

杜美美笑笑,然后坐了下来,犹豫了下,她问我:“怎么突然回国了?发生什么事。”

“没什么。”我摇摇头,“就是想回国住几天,我妈妈在李教授那边,所以过来打搅你了。”

杜美美:“随时打搅,欢迎。”

奇)“谢谢。”我说,看了眼还穿着围裙的杜美美,问:“你在烧晚饭吗,我帮你吧。”

书)杜美美迟疑了下,然后重重点了下头:“好。”

网)妞妞比梨子大三岁,记忆中还是个小胖丫头先如今已经是个英气勃发的小女孩,推门进来,她把肩头的书包扔到书桌上,就立马跑进了厨房里嚷嚷道:“妈妈,我饿了,今天晚饭吃什么?”

杜美美:“你客厅看看谁来了?”

妞妞从厨房走出来,她打量了我很多眼,微微红着脸,不确定地叫了我一声:“小姨?”

我:“真开心,妞妞还记得我。”

妞妞是个话多的孩子,饭桌上有讲不完的话,她讲她学校的趣事,还讲了她最喜欢的数学老师。

“可惜她要到山区支教了。”妞妞低下头,脸上有属于孩子的失落。

Z市举办了大型山区支教的活动,据说做了好几个月的广告,所以这次支教活动反响特别好,加上薄书记都亲自发表演讲,报名支教的青年志愿者人数就非常多了,例如妞妞学校的老师都有参加报名。

我连夜写了申请书,然后报了名,结果很快出来,第二个星期我得知自己成了一名支教志愿者,支教期三个月。

前往支教的前两天我开始准备要带去的东西,跟我同行的三男一女,加上我一共五个人,他们中间有刚毕业的大学生,也有工作好几年的计算机工程师,队伍不算庞大,不过五个人难得都聊得上天,尤其几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从他们身上可以看到年轻生命的活力。

我对着纸条上事先打印好的购物单,一一从货架上取下物品,花露水、蚊帐、软膏、感冒药……这张购物单是瑾瑜给我发过来的,我要去支教的事在知道消息后的第二天就告诉了他。

现在已经二十七岁的秦潮歌的做事方式不可能还像十八九岁那时候了,虽然性质有点像,同样逃避的心理,但是不管前提是什么,现在的秦潮歌的确是叶瑾瑜的妻子,我要出门,就有必要跟他打招呼。

想想我跟瑾瑜这两年,真真假假,现在把“假”的都去掉,留下的“真”也不少,比如我跟他的结婚证是真的,梨子跟瑾瑜的父女之情是真的,这两年里我对瑾瑜养成的依赖习惯也是真的……很多事擦不掉抹不去摆在面前的就是事实,也就是因为这样的事实太多,我不知道下一步路要怎么走。

我支教的地方是甘肃宁县一个叫九岘的山区,从Z市坐火车到兰州,然后再从兰州转车到庆阳市,之后连夜乘车来到了庆阳宁县。

来到宁县的晚上,同行的五个人找了一家菜馆子吃宵夜,五个人年纪最大的是老徐,年纪最小的是傅阳阳,今年才大二,,样子娇小,性子活泼,笑起来眼角上翘,露出两颗虎牙。

几个男生叫了一打啤酒,路上话最多的张凯主动说起了自己来支教的原因。

“我跟家里的老爷子赌了气,所以就跑来这里了,他安排我出国,但是帝国主义的墨水有什么好喝的,老子偏要来这里体验生活。”

傅阳阳听后,咯咯地笑了起来,然后她推了下我的胳膊:“潮歌姐,咱们这里来了个二世祖呢。”傅阳阳说得不轻,张凯也听到了,不过也不闹,脸色微红,因为年轻,眉目里还有没褪去的稚嫩。

“潮歌姐,你呢,为什么来支教?”张凯岔开话问我。

“我啊?”我笑了下,剥着毛豆吃,想了想说:“我是来散心的。”

“潮歌姐,你真行啊。”说话的是另一个年轻男孩何墨,一个大大咧咧的Z市男孩,“一路看过来,咱们五个人,我还觉得你看起来是最有支教的伟大精神的呢。”

我笑,问:“你怎么看出来的?”

男孩挠了下头:“你长得特像一部电影里的乡村老师。”

傅阳阳在一边插话:“潮歌姐本来就是明星好不好?”

“啊?”男孩摸了下脑门,嘴巴甜得不行,“居然有那么漂亮的女明星是我不知道的,潮歌姐,你是因为被雪藏才过来散心的吗?”

其余三个人大笑起来,我也撑着耳腮笑了起来,接着大家开始划拳,直到深夜才回到车站附近的宾馆。

我跟傅阳阳同一个房间,明天就要坐车到达支教的九岘,傅阳阳晚上的心情就有点兴奋,她躺在床上转辗反侧,过了会,轻声地问我:“潮歌姐,你睡了吗?”

“没呢。”我说,我都不知道自己现在认床会那么严重,难怪在我来之前,瑾瑜要我带瓶安神的精油过来。

“其实我对支教倒没什么兴趣,我在大学交了一个男朋友,我父母不同意我跟他交往,所以就把我打发这里来,说要我吃点苦,还说吃了苦才知道自己能不能跟他过苦日子……”傅阳阳说。

“你父母挺用心良苦的。”我说。

“才不是呢。”傅阳阳转了个身,“他们就是嫌贫爱富,势力着呢。”

房间的窗帘没全拉上,窗外响起沙沙的下雨声,阵阵秋风透窗袭入,扬起了窗帘布,我起身关了窗,重新躺在床上时,不远处的床铺传来熟睡的呼噜声,还没有一眨眼的功夫,傅阳阳已经入睡了。

从床头摸出一只手机,我跟一个人报告了下行程和平安,然后关机睡觉。

第二天不到五点,老徐他们就过来叫门,傅阳阳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苦着脸对我说:“潮歌姐,你几点醒来的,怎么都不叫我一下?”

“没比你早多久。”我指了指桌上的早餐,“我刚买来的,还热着,你赶紧吃,等会我们就要启程了。”

傅阳阳又连续打了两个哈欠,我笑笑,然后去给老徐他们开门,他们都准备地差不多,看见我桌上放着早餐,跟老徐一起过来的何墨委屈地叫了下:“潮歌姐你太不给面子了,我大清早过来给你送早餐,结果你已经吃过了。”

我:“下回送早餐来要提前说啊。”

何墨挠头笑笑:“也是,是我想得不周。”

整顿了下,六点大家准时出发,坐上宁县发往九岘的车,两个多小时的车程,我拿出手机玩游戏,傅阳阳坐我边上,歪头看了眼我的手机:“哇,最新款啊,可以给我看看吗?”

说完,她微微尴尬:“对不起,我想买很久了,有点激动……”

我摇了下头,然后把手机递给了傅阳阳。

傅阳阳低头研究了下功能,然后她把手机递还给我:“潮歌姐,你有彩信。”

我打开彩信,是瑾瑜发给我的一张梨子的最新照片,我指尖触碰了下手机屏幕,心底卷起浅浅的倦意,将近三天的路程,是真的有点累了。

我们来到九岘,在这里我跟傅阳阳留在这里的九岘小学支教,老徐张凯何墨他们中午在这里的校长的安排下吃了饭后赶到六十公里外的大河小学。

没有专门的老师宿舍,小学后面有一排平瓦房就用来解决老师的住宿问题,我跟傅阳阳也住在这里,两个人一间房,上下床铺,傅阳阳挑了上铺,我整理了行李,开始铺床。

平瓦房外面有一排水池,老师学生用手都在这里,我出去洗了一把脸,我边上站着一个脸色通红的小女孩,穿着小花色的长裤长衣,脖子上系着个红领巾。

“你好。”我转过头对她笑了下。

她往后退了一步,然后拿着饭盒走到水池的一角,低着头洗她手头的饭盒。

九岘小学是附近最大的希望小学了,但是却极度缺少老师,他们没有专门的体育老师音乐老师,一个普通的老师要教多门课。

另外学校的教学设备很差,虽然教学楼是崭新新建的,但是课桌椅破旧的难以想象,教室有五盏灯,却只能开一盏。

傅阳阳刚踏进这个小学,就开始呜呼:“这就是传说中的希望小学吗?”

我在志愿申请书上支教的课程是音乐课,但是学校最不需要的就是音乐老师了,所以我除了要教他们音乐,校长又安排我教二三年级的语文。

傅阳阳是师范学生,对于第二天给学生上课并不担心,但是我不一样,似乎以前在法国第一次登台唱歌都没有那么紧张呢。

晚上我从王老师那里拿来课本开始备课,傅阳阳打了一罐热水过来,见我在备课,她说:“你明天的课都是音乐课,需要备课吗?”

“是语文,后天要上的。”我说。

傅阳阳“哦”了声,然后坐在床上锤起了小腿:“这里有一个老师在这里支教三十多年了呢,真伟大。”

“是王老师吗?”我转过头,扬了下我手上的书,“这书还是她给我的。”

“你认识她?”傅阳阳探着头问我。

“一个熟人介绍的。”陈梓铭在知道我要来九岘支教,就把王老师的联系号码给了我,这个被市里好多媒体报道过的支教老师是陈梓铭的曾经的小学老师,他说王老师在这里呆的时间久,如果我有事可以找她帮忙。

山区信号不好,来到这里后手机里的信号就只有两格了,晚上傅阳阳在上铺“啪啪”地拍起了蚊子:“都入秋了,怎么蚊子还那么多。”

我往上递上一瓶花露水,傅阳阳惊奇道:“你准备得真全啊。”

第二天我开始上课,学校没有音乐教室,唯一的音乐设备就是一架年数已久的脚踏风琴,我试了试音质,吱吱咯咯的声音像是老太太织毛衣时发出的调子。

王老师告诉我学校的学生已经很久没有上过音乐课了,打开音乐课本,我先给他们弹了一首《海边》,不过他们似乎也不爱上音乐课,除了几个人在听之外,其余的全在做自己的事情。

翻了下音乐书,然后开始教他们唱《让我们荡起双桨》这首歌曲。

“让我们荡起双桨,小船儿推开波浪,海面倒映着美丽的白塔……”

“让我们荡起双桨,小船儿推开波浪,海面倒映着美丽的白塔……”

我唱一句,教室的学生跟唱一句,教室外头阳光很足,我眯了眯眼睛,把心底的思念掩藏。

上了一个多星期的课,喉咙又干又痒,已经两天没有洗澡,我打了一壶水到房间擦拭身子,换上了干净的衣服,正巧傅阳阳走了进来。

“我呆不下去了。”傅阳阳往床上一坐,然后她起身拿了个脸盆走到桌角,提起放在边上的水壶时,她转过头问我:“潮歌姐,你是不是用了我的热水?”

我怔了下,指了指我的水壶:“可能我用错了,你用我的就好。”

“没事呢,我再去打点。”傅阳阳朝我笑笑,然后提着水壶出门了。

我失笑,拿了一本书躺在床头备课,相比讲课本上的内容,学生们应该更喜欢外面世界千奇百怪的事情,我拿起手机想上网找下资料,结果发现信号是零。

我叹气,就在前两个小时老徐还给我发来消息说他们那边的大河村要开始建造一座希望小学,今天出钱的老板刚赶过来和大河的村长校长商量具体事项。

外面有人叫我名字,是王老师,我连忙爬起身子,趿着带过来的拖鞋去开门。

“有人找你。”王老师笑吟吟地对我说。

我跟着王老师走,没走几步,就看见立在不远处的那个人,是瑾瑜。

卡其色的长裤,棉质的细条纹衬衫,身形颀长,一双长腿立在前方活像一株姿态挺拔的白杨树。我走近仔细看,他的裤腿和鞋子沾上了泥渍,像是翻山越岭赶过来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上章忘记回答问题了,今天继续,袋袋童鞋的三十二问让我鸭梨很大,能回答多少就回答多少吧。

先回答JJMM上次的提问。

1.小贺他们家到底啥背景,为毛小贺那么小就要涉黑,杀人啥滴?答:小贺家背景挺复杂的,小贺开始涉黑的第一步是接受了父亲手下的走私活动。

2.薄到底爱不爱酒酒?如果爱酒酒,为毛和纪蝉结婚?答:算爱吧,薄霖这人彻底渣,后面就有他和酒酒的番外,会解释的。

3.金鱼为毛明知小贺和潮歌结婚后,还在无意识的等潮歌?如果小贺不死,金鱼会不会结婚,婚后生活会幸福吗?答:会结婚啊,婚后是否幸福,难说。

然后是袋袋的,全是对瑾瑜同学的,我挑着回答写吧,有些如果小说里面已经交代了,就算了。

1.朝歌不知所踪三个月就允许别的女孩以追求的名义在自己的身边,有没有想过朝歌回来后的感受?不是不允许别人呆在身边,别人就不会主动过来追的。。。何小景追瑾瑜的时候相当豁出去

2.离朝歌失踪大约多久,自己和何小景开始交往的。(肯定不是一年)这个应该交代的蛮清楚的吧,我也解释很多次了,瑾瑜跟小景交往一半由于潮歌的刺激,所以什么时候不是很确定吗?

3.有去朝歌家的酒店找过吗?发现被查封了吗?问原因了吗?

有

4.在朝歌回来前,你和何小景的发展程度?牵手?拥抱?接吻?……没任何发展,那背过一次

5.朝歌问你们在一起了吗,你沉默了好久答还没,还没真的指的是上床?(我记得番外瑾瑜自己有说和何小景开始交往,那时何小景还从背后抱了他)

瑾瑜是说,如果我和XX交往。。如果。。。

6.为什么这么强烈的质疑朝歌,看到她落魄也不问问她过的如何?有因为自己变心而心虚,所以这么色厉内荏的原因吗?心态问题

7.是不是那时候就放弃了朝歌?只是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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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疼,先不回答了,还不如写一篇瑾瑜的番外来的简单,袋袋,我被你打败了。。。

崩溃中。。。

55、第五十一章

“大河的希望小学是你捐的吗?”我问瑾瑜。

皎洁的月色下,瑾瑜一双眸子流转着淡淡的光华,清俊的容颜半掩在夜色里,然后他低头看了我一眼,开口说:“潮歌,我给你时间,但是我也想离你近一点。”

我静默不说话,然后问起了梨子。

“梨子我交给了妈,放心吧,梨子很喜欢校园生活,教授的学生也都很喜欢她,她在那边很好。”

我笑,几天的沉重感渐渐消散。

现在这个时间食堂早已经没有饭菜了,我思忖去哪里弄点给瑾瑜填饱肚子的东西,想了下,我还从Z市带过来几包干面没有吃。

“没吃晚饭吧?”我问。

瑾瑜:“是啊,很饿。”

带瑾瑜进屋,傅阳阳还回来,我找水壶烧水,正在这时,王老师过来敲门,告知晚上校长请客,地点就在村长的家里。

瑾瑜立在门外,眸子看了眼我手上的水壶,然后转身对王老师说:“替我谢谢校长的好意,不过我去不了。”

王老师先是愣了下,也不再勉强:“那好,我去跟校长说,叶先生自便,有需要联系我们就好,这次大河能新建学校多亏叶先生的捐赠。”

瑾瑜表情淡淡,点了下头:“我替你们做点事,我也很高兴。”

王老师离去,我蹲在地上烧水,瑾瑜挽起衣袖过来帮忙,我笑了下,抬头说:“校长请客不去,怎么还留在我这里吃泡面啊?”

瑾瑜含笑的眉睫闪着细细的光明,顿了下,他略轻缓地说:“你煮的泡面,我还没吃过。”

我微微失神,突然想起高考毕业那年在瑾瑜的公寓里,他说想吃我的做的饭,即使是泡面也成。细想跟瑾瑜在一起的两年,家里掌勺的基本是瑾瑜,他学什么都精,现在厨艺精得连嘴挑的梨子都最喜欢瑾瑜做的饭菜。

我温和地笑笑,然后指了指桌子底下的行李袋:“泡面在这里,快点去拿来吧。”

瑾瑜站起身去取,这时,门被推开,傅阳阳进来。

“有客人啊。”傅阳阳笑着问我。

我点了下头,简单地介绍说:“他叫叶瑾瑜,我……”我的丈夫,户口本上的丈夫,下半句一时开不开口。

水开了,瑾瑜拿着泡面过来,我取来学校发给我的饭盒,撕开泡面的包装盒,放调料包的时候想到瑾瑜不怎么爱吃辣,就不再放辣椒酱,生活惯性,因为相处过,所以知道对方的饮食习惯、口味、作息习惯……

“就吃这个啊。”傅阳阳立在一边说,然后她从自己的行李一袋卤鸡腿递给瑾瑜,“叶大叔,我请你吃鸡腿。”

“谢谢,不用。”瑾瑜脸色很淡漠。

大叔,我转头看了眼瑾瑜,随即轻笑出声。

傅阳阳说现在流行比自己年长的男子叫大叔,傅阳阳今年二十一岁,瑾瑜比她大六岁,倒是符合了大叔的要求。

“叶大叔,你跟潮歌姐到底什么关系啊?”傅阳阳一口一个大叔,围在瑾瑜边上问问题,“大叔这次过来是为了潮歌姐吧?”

瑾瑜眉头微微蹙了起来,我转过身对他说:“外面有水池。”

吃完后,瑾瑜去洗饭盒,我联系王老师,不知道瑾瑜的住宿问题怎么解决。

平房的做左侧还有一间空的房间,王老师已经让学生整理出来,全新的被褥蚊帐,虽然简陋胜在干净整洁。

山区蚊子多,我深有体会,我想起我那边还有些蚊香就回去给瑾瑜拿,折回来,还没有进屋就听见傅阳阳略高的声音:“大叔,借打火机用用,快,我给你点蚊香呢,你不知道这里的蚊子多可怕,你看我的手臂——”

走进去,傅阳阳正卷起衣袖给瑾瑜看她的手臂,菱形的小嘴微微嘟着,表情和动作都十分孩子气。

我有点头疼了,傅阳阳不是有个感情很好的大学恋人吗,怎么对叶瑾瑜有了兴趣,希望只是我多心了。

“阳阳,王老师正找你,说是给你这次支教实践打分的事。”

“王老师终于想起我这件事了,我还以为她都忘记了呢。”傅阳阳叹叹气,然后爽朗地笑笑,“那我先去找王老师了,大叔再见,还有……潮歌姐,我不带钥匙了,晚上给我开下门。”

“没事,你去吧。”我说。

傅阳阳离去,我拿出带过来的打火机点燃蚊香,瑾瑜身上已经没有带打火机的习惯,因为他已经好久没有吸烟了,至少我们生活在瑞士这两年,我从来没有看见他吸过烟。

“你来支教这几天都住在这里么?”瑾瑜开口问。

点好蚊香,我抬眸看了他一眼:“怎么,叶先生嫌弃环境差了?”

瑾瑜拉起我:“你知道的,我不是这意思。”

我坐在瑾瑜边上,蚊香刚点上,嗡嗡的蚊子声音就从脚下传来,瑾瑜弯□拍蚊子,“啪——”的一声,瑾瑜打开手掌,里面躺着一只肥大死蚊子。

瑾瑜不留痕迹地皱了下眉头,看得出来,他很不满这里的环境。

“环境虽然差点,不过这里的孩子真可爱,也很可怜。”我把脚放在单人床的边沿上,抱膝说道。

“要改善以后生活只能靠他们自己,所以现在的教育很重要。”瑾瑜目光清明,蚊子太多,他伸手放下蚊帐,他长手长脚,只能盘坐在窄小的单人床上。

从来没有跟瑾瑜讨论这些问题,这些天的支教感受突然很有倾述的欲望,想起这些天呆在这里的听到和自己看到的人和事,麻麻的酸意染上了心底。

“我班里有个小女孩特别聪明,尤其是作文写得特别写,但是昨天她父亲过来要求退学,其实不止她一个学生,王老师说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很多,大河过去有个叫度寮村的地方,这里很多村民私底下叫那里妓女村,王老师说那边一半的女孩都因为没上学而……”我抬起头深吸一口气,“虽然有九年义务教育,但是这里很多家庭宁愿不接受。”

瑾瑜静默下来,然后他伸过手摸了下我的头:“潮歌,其实你可以做你想做的。”

我:“我想用贺昂留下的钱成立一个基金。”

瑾瑜颔首:“好。”

“我需要你的帮助。”我开口说,我知道瑾瑜几年前成立过一个基金——博远基金。

瑾瑜把我拉入他的怀里,靠在他的胸膛可以听见他规律有力的心跳声,突然觉得这样过一辈子也很好。

“我明天去听你上课好不好?”瑾瑜问,下颚抵在我的头发上。“你明天不去大河吗?”我转过头问。

“先听你上完课再说。”瑾瑜埋头嗅了下我的秀发,我移了下头,“好几天没洗头了……”

瑾瑜低笑:“难怪有油味。”

我重重拍了下瑾瑜的大腿,威胁说:“真有油味?”

瑾瑜改口:“是油香味,油香味……”

油香味,我笑得肚子发疼,真的是好久没有这样笑过了,这是在我想起所有事直到贺昂出事后第一次这样开怀大笑。

笑停下来,瑾瑜望着我的眼睛清辉流转,瑾瑜拉起我的手,摩挲着我的指尖,他略带磁性的声音近在咫尺。

“潮歌,我这里来这里除了担心你在这里的生活,更重要的,我想告诉你一些我想了很久的话。”

“我们是幼儿班的时候认识吧,那时候你才那么点高。”瑾瑜自顾说下去,我没有去看他的表情,但是从他的声音可以听出他此刻是带着笑容的。

“幼儿园人那么多我最喜欢跟在你身边,玩游戏也喜欢跟你在一组,不喜欢其他男孩跟你多说话,很喜欢在你面前表现我自己。然后是小学,我们也是一起念的,小学时候你长得挺快的,毕业后你就有那么点吧。”瑾瑜又用手比划了下,我低头笑,插话说:“三年级之前我都比你高呢。”

瑾瑜捏了下我的手心,继续说:“小学也不懂喜欢一个人的感觉,每天就特别想看见你,有时候先跟你多说会话,但是每到课间你就立马溜出教室玩了,跳皮筋、贴膏药……”瑾瑜语气悠悠,小学我爱玩的游戏一个一个从他唇间蹦出来。

我的记忆也慢慢铺开,跟他一块陷入回忆。

“然后何小景转学来了?”我说,“她离开的那会还写给你一封情书吧,信封上还粘上了月野兔的卡通画。”

“你呀。”瑾瑜歪着头笑了起来,以往只有我提到何小景他的神经立马紧绷,不像现在,我和他都如此轻松,毫无负担地聊过往和过往的人。

“是吗,那封信我真记不怎么清楚了,关于何小景,我跟她是大学交集上的。”

我拿起瑾瑜的左手,嘴角上翘:“真没想到你小学就对我有想法啊。”我转过头看他,“你早熟。”

瑾瑜含笑的眸光微闪,继续说:“初中我们没能在一起读,这点我一直很介意,不过现在想想,我们错过的又何止初中三年呢,林襄结婚的时候说如果早知道以后会在一起,就不会早恋了。”顿了顿,瑾瑜修长的手指将我的一簇长发打了个卷。

“如果我有早知道,我希望自己不要犯下那个年少幼稚的错误,不那么轻易就放开你的手,这样你就不用受那么多苦,我会用我的能力让你一世安稳,没有过背井离乡,没有早产生子,没有我的误会和背弃,也没有丧子之痛……”

房间外月色柔和,脸颊不知不觉有了冰凉的湿意,正要说什么的时候,门口传来一道像猫叫似的女声。

“叶大叔,潮歌姐还在你这里吗?”

我起身,拉开蚊帐下床:“我先回去睡了。”

“晚安。”瑾瑜说。

我点头。

从瑾瑜房间出来,傅阳阳还立在外面,看见我,她露出一个笑容,挽上我的手:“我以为潮歌姐你不回来睡了。”

我抽回自己的手,淡淡道:“我们回去吧。”

然而傅阳阳却停下了脚步,她脸色猛地暗了下来,声音带着质问的语气:“潮歌姐,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了。”

我:“阳阳,你误会了。”

屋里响起了下床的声音,叶瑾瑜,你要出来做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正文应该可以完结了~大家开心吗?

然后写酒酒的番外,争取一章解决,字数多些,这样你们一口气看下来也比较舒坦。

瑾瑜的番外,如果想看的人多,也写吧。

不过回头金子和喜颜那里都有没写完的坑,我平均着每天填土。。

56、第五十二章(结局章)

屋里响起了下床的声音,叶瑾瑜,你要出来做什么?

房间的门被打开,瑾瑜走出来,穿戴整齐地立在门前。他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瞟了眼傅阳阳,淡淡开口说:“傅小姐应该是误会了,潮歌她虽然脾气有点急,不过也只是对自己人,她是没有出过远门,也很少跟生人相处,但是以她的性格实在不应该跟傅小姐有什么争执的地方,如果真有什么地方让傅小姐产生误会了,我替她跟你陪个不是。”

傅阳阳挠了下头,然后冲我弯了下嘴:“不好意思潮歌姐,可能是我想多了。”

“没事。”我说。二十七岁的女人不可能还跟一个刚二十岁出头的小姑娘计较些有的没的,不过刚刚瑾瑜的维护,我听进心里面去了。

回到房间,傅阳阳便不再多说话,拿出电脑写起了她的支教日志。

我倒了一杯水搁放在她的桌前,笑着问:“阳阳你上次说你跟你男朋友是在学生会认识的,可以说说吗?”

傅阳阳抬眸看了我一眼:“放心吧,我对叶大叔没兴趣。”

“可能因为他很长得实在很好看,作为他的妻子,我真有这方面的担心呢。”我笑了下,“你说是不是,阳阳?”

傅阳阳合上电脑,问:“他是你老公?”

我点头:“是。”

傅阳阳:“你丈夫不是那个法籍华人吗?”

“他不在了。”我说,这是那么久以来,第一次对人坦诚,也是对自己坦诚,也是今天,我打算把贺昂的名字放到心里,兜兜转转的人生,不可避免的是残缺,现在我很庆幸的是,还可以找到那么一个跟我分享这残缺的人。

傅阳阳不再说话,爬到上铺,我也上床睡觉,拿出手机看手机,里面有一条信息,是傅阳阳的。

“对不起潮歌姐,不过如果叶大叔没有结婚的话,我觉得自己还是有希望的。”

对着屏幕上的字发了下呆,我回复:“我也那么觉得。”

第二天起来照常早起,我到外面刷牙的时候瑾瑜也起来,他正漱好口,见我出来,露出一口瓷白瓷白的牙齿:“秦老师早。”

我嗤笑,说:“叶先生也早。”

还没有梳头,顶着一头乱糟糟的油发,想起昨天瑾瑜说的“油香味”,我抓了下头发,抬头对瑾瑜说:“我想洗头。”

瑾瑜也顺手摸了把,深有同感地说:“是该洗了。”顿了顿,“我去拿热水。”

过了会瑾瑜就提来一壶热水,我问他:“什么时候烧的?”

“猜想你今早要洗头,我就先把水烧好,免得你又急急忙忙。”瑾瑜好心情地说着话,然后卷起袖子伸手到脸盆试了试水温。

我说谢谢,虽然是夏天,但是这里早上的温度并不好,我低头打了个喷嚏,瑾瑜抓住我的手,皱了下眉头:“要不别洗了,感冒了不好。”

“昨晚谁说油香味了。”我提醒某人,而某人忽然一笑,一把拉我到他怀里,按住我的头,他带着隐隐的笑说:“其实我也有好几天没洗澡了,闻出来了么?”

我扑哧一声笑了:“已闻,鉴定已经三天没洗澡了。”

瑾瑜使坏地把我头发揉地更加乱,奉给我一个灿烂的笑容,声音却极尽温和:“这下我们就般配了。”

“胡扯。”我说,最终我还是忍受不了油味的头发洗了头,瑾瑜拿来干毛巾替我擦头发,坐在他昨晚睡的房间,我一边躺在瑾瑜的腿上任他给我擦拭头发,一边拿出课本温故等会要上课的内容。

“你教的是语文?”瑾瑜问我。

我翻着课本:“除了语文,我教他们音乐跟数学。”

瑾瑜低低一笑,语气悠然:“真了不起呢。”

我哼了两声,拿起瑾瑜的手,看了眼他手腕上的表,快速把头发撩了下:“我先上课去了。”

瑾瑜拉住我:“头发没干。”

“差不多干了,不能迟到的。”我说。

“去吧。”瑾瑜俊朗的眉眼漾起舒心的笑容,然后也不忘嘱咐我:“别忘记了带瓶水去,讲课容易嗓子痒。”

-

“一身乌黑光亮的羽毛,一对俊俏轻快的翅膀,加上剪刀似的尾巴,凑成了活泼机灵的小燕子。……小燕子从南方赶来,为春光增添了许多生机……”

我今天是给三年级上语文的《燕子》一文,刚读到小燕子从南方赶来时,抬头就看见门外立着一个颀长的身影,清晨的阳光渡在他的细条纹麻质衬衫上,他嘴角含笑,目光里挂着的细碎光芒,整个人融化在晨曦的光线里,这样的瑾瑜突然觉得很熟悉,好像回到高中那会,身穿干净整齐的校服,带笑的眉目里有阳光的味道,让人眷恋。

最后一排还剩下一个位子,瑾瑜走进来在座位上坐下,教室里的学生偷偷转过去看了他一眼,然后又偷偷转过头来继续上课。

“在微风中,在阳光中,燕子斜着身子从天空中掠过,唧唧地叫着,有的由这边的稻田上,一转眼飞到了那边的柳树下边……”

一转眼,青春就这样过去,所有悲伤的、欢乐的、遗憾的、都这样过去了,暮然回首,抬头瞧见的还是最初的这个人。

----全剧终——————

三个月支教生活结束,我让瑾瑜给我买一张去法国的机票。

瑾瑜:“单程?”

“往返机票。”

瑾瑜拨了号码:“预订两张飞往里尔的往返机票……”挂下手机,他说,“我陪你一起去。”

----

我跑到楼下的邮箱取信,除去一些基金会寄来的信外,一共有十多封从宁县寄来的信件,兴冲冲上楼,我迫不及待地开始拆信。

瑾瑜洗好澡出来,看了眼茶几桌上放着的信,略戏谑地开口说:“还真是一个好老师,每个月都有学生来信。”说完,他伸手划拨了下桌上的信件,瞟了几眼说,“男学生来信怎么比女学生要多?”

“叶瑾瑜,你无聊不?”

瑾瑜笑笑,看了眼手表,站起身说:“到时间去接梨子了,梨子第一天回国上这里的幼儿园,不知道能不能适应。”

我也站起身:“一起去。”

瑾瑜去换衣间给我拿来外套,出门的时候他突然弯下腰擒住我的头吻了下来,不对,是把我的唇角舔了一圈。

“是口红涂出来了。”瑾瑜忍着笑说。

我伸手抱住瑾瑜的双肩然后从后面跳上他的背:“今天不坐电梯,我们走楼梯。”

瑾瑜好脾气地笑笑,背着我往楼梯口走去。

把手放在他的肩膀,我开口问瑾瑜:“除了我你还有没有背过其他人?”

“林襄。”瑾瑜想了下说,“有次他脚摔断,没办法只能背他回家。”

“还有呢?”我问。

“何小景。”瑾瑜说。

“她也是脚受伤了?”我挤兑说,“你是不是还答应她要背她一辈子呢?”

瑾瑜笑了下:“还吃味啊,潮歌,我罚自己背你一辈子好不好?”

我哼哼唧唧,然后问:“听说何小景要结婚了?”

“嗯。”

“你知道啊?”

“我有收到请帖。”

“你要去。”

瑾瑜:“不去好。”

“去嘛。”

瑾瑜:“……”

不知不觉已经走了三楼,我从瑾瑜背上下来,“坐电梯吧。”来到电梯间,瑾瑜牵上我的手:“不让我背了?”

我转过脸说:“还有二十多楼,你确定?”

“还是不要了,梨子都快下课了。”瑾瑜一边伸手按电梯的按键,一边回头对我说,“如果你要,我们晚上把剩下的二十五层补上。”

我拉上瑾瑜的手:“要上下往返的。”

瑾瑜揉乱我新剪的刘海,重重地吐出一个字:“好。”

梨子在Z市第一幼儿园上课,我和瑾瑜驱车还没到校门口时,外面两边已经停满了家长的车,一时找不到停车位,我先下车去接梨子,瑾瑜继续找停车的地方。

来到校门口,一路走过来,好车还真不少,看来瑾瑜找的幼儿园还不是一般的腐败。

梨子重新读这里幼儿园的小班,瑾瑜之前的担忧在回国后我也有考虑,不过在国内相处了一段时间后,梨子也不愿意回到瑞士了,用她的话说:“这里很多小朋友跟梨子一样,都是黑头发。”

来到小班门口,虽然还没有下课,外面已经有不少家长在那里候着了,其中站着的一位英挺男子很吸引眼球,笔挺的西装,袖口上还别着一对漂亮的袖扣。

下课铃声响起,小娃娃们全从教室涌了出来,我探头找自家的女儿,她正背着最喜欢的粉色书包出来。

“妈妈。”梨子看见我,便向我跑来。

“感觉怎么样?”我蹲下头摸了摸梨子卷卷的头发,问她第一天上学感受。

梨子咧嘴笑:“我交了新朋友。”

正在这时,一个挂着两条辫子的女孩从笔挺的西装男人那边跑过来,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可爱至极。

“梨子妈妈,我是沐沐,是梨子的同桌。”

“是沐沐啊。”我拉上这位“沐沐”小朋友的手,笑着说:“我们的梨子第一天来这幼儿园上学,沐沐能不能帮忙多照顾照顾她。”

沐沐使劲地点头。

梨子推了下我的胳膊:“我才不需要照顾……”

“谁说不用照顾的,你连一都不会写呢。”

太侮辱人了,这是谁家的丫头片子,我悲哀地看了眼梨子,瑾瑜在瑞士不是有教她练字吗,难道效果甚微,微到没任何效果?

“爸爸。”梨子向不远处正跟西装男寒暄的瑾瑜跑去,瑾瑜一把抱起梨子,西装男也抱起了辫子小姑娘。

“那乔总我们就有机会再合作。”

“嗯……”

----

瑾瑜的生日,我跟梨子商量打算给瑾瑜一个惊喜,我用恶俗的彩带装饰客厅,我让梨子去书房拿胶水,她却蹲在边上看一张照片。

我走过去问她看什么,她摇头把照片藏了起来。

我蹲□子开始各种威逼利诱,然后等我看到梨子手上的照片时,心底猛地一抽。

“照片是梨子从爸爸的书里翻到的。”梨子低头跟我解释,“然后爸爸说不要让妈妈看到照片。”

“没事的。”我摸摸梨子的连,“照片上的是……”

还没有等我说完,梨子便抬头问我:“是弟弟对不对?明明是弟弟,但是爸爸就说是哥哥……”

我捏了下梨子的脸:“你爸爸说的没错,他是哥哥。”然后我拿过梨子手上的照片,重新夹到瑾瑜的书里。

晚上,我躺在瑾瑜怀里,说:“瑾瑜,我们生个孩子吧。”

瑾瑜的身子僵了下,然后紧紧地抱住我,良久没有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就这样结局吧,兜兜转转,还是最初的人在一起~故事到这里是结束了,不过潮歌他们的生活一直在继续~

O(∩_∩)O哈哈~

写到后面出现了两位打酱油的人,大乔跟瑾瑜都被骂得挺惨的,难兄难弟,让两人有个交集也挺好的。

这里呢,我先不说总结的片尾话了。因为下面还有个酒酒的番外,还有答应你们要写的瑾瑜番外~你们想看什么也可以提出来,尽量都满足哈。

太早这故事不满意的童鞋挺多,遗憾归遗憾,从开文到现在,不管咋样,它还是以独立的故事完整的叙述下来了,对于一直支持的童鞋,我说句感谢,不喜欢的童鞋,我说句抱歉,同样也感谢你们都在关注这个故事。

57、番外篇——酒酒

连续一周的高温警告,整个S市的夏天热得就像太白金星的火烧炉,纪酒酒觉得自己就是炉里那只可怜的猴子,热得快要喘不过气还不能出去,可惜在她还没有练成火眼金睛前就要被热死了。

“阿霖,你说什么时候有电啊,我真快热死了。”纪酒酒歪着头瞧坐在她边上纹丝不动的少年,如此闷热的天气,他却像身处温度适宜的空间里,她已经大汗淋漓的时候他依旧全身清爽地不出一丝汗液。

薄霖抬眸看了眼墙上的钟:“应该还有2个小时。”

纪酒酒长叹一口气,重重地把下巴搁在桌上,她挠了挠俏丽的短发,站起身来:“不行,我要下水游泳去。”

说完,她转身拉住薄霖的胳膊:“一起去吧。”

“你还要不要参加中考了?”薄霖不为所动,拿起桌前的一份卷子,“中午到现在,你就做了两道题目?”

纪酒酒讨好地笑了笑:“天气比较热的关系。”

薄霖也笑,他的长相清俊,气质偏冷,每次笑起来都似笑非笑,用纪酒酒之前的评价就是“斯文於外表,祸心藏内心”。

“只做了两题,还错了两题。”薄霖此时的表情是哭笑不得了,他拿起桌上的一支黑笔,刷刷两下,卷子上多了两个“大叉叉”。

纪酒酒心疼从薄霖手中躲过自己的卷子,委屈极了:“阿霖,这卷子我还要上交的……”

薄霖:“重新做吧。”

纪酒酒赌气似地坐回椅子,因为赌气,她背向薄霖,做题的时候还故意把声音弄得很大,支着头转着笔看卷子。

满室闷热过去,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变色,在纪酒酒兴奋地以为把题目解出来递给薄霖看时,窗外一个震耳的闷雷吓得她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真吓人啊。”纪酒酒拍了下桌子,一脸生气地指着窗外翻滚的乌云说,“你打雷之前能不能先打声招呼啊。”孩子气十足的话,硬是透出一股子的狠厉劲儿,仿佛刚刚的雷声真得罪了她一般。

一声嗤笑,是薄霖发出的,他探过身关上窗户:“行了,我替老天跟咱小酒赔个不是,现在可以听我讲题了吗?”

薄霖这样一说,倒是酒酒不好意思起来,她虽然极其情绪化,性子又急,但是脾气却不大,偶尔发脾气也是装模作样摆了小脸骂骂咧咧说几句自己给自己解气,而且又会找台阶,只要她跟薄霖闹脾气了,首先道歉的准是她纪酒酒。

所以纪酒酒就觉得,认识薄霖这几年,她其他东西没什么长进,没脸没皮的功夫可是长进了不少。薄霖脾气不小,不过更现在比起来,薄霖基本已经没脾气了。

所以纪酒酒心里偷偷开心着呢,她酒酒虽然读书不好,但是能把薄霖的脾气磨没了,也是值得骄傲的事啊。

薄霖现在已经高考结束,S市的中考只比高考晚十多天,明明中考在即,但是纪酒酒还没有进入中考紧张的氛围,虽然每天依旧去薄霖家辅导功课,但是用来学习时间并不多,摸摸这,看看那,再加发个小呆,一个下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阿霖,如果我考不上好的学校,你会不会看不起我?”

薄霖:“不会。”

有了这句话,纪酒酒就更没有压力了,其实她成绩虽然不好,但是也不差,加上中考她钢琴十级加了分,考个S市一般的中学是没问题的。

只不过她的父母应该叹气了,望女成凤不成,多么让人悲催的事,为什么她的父母们不能实际点呢。

趁着还没下雨,酒酒领着书包先回家,纪薄两家住的极近,大概来回只需要十多分钟。他们都是住在S市政府分配的房子,房子位于S市最安静的一片别墅区,其实也就普通的住宅,因为房龄有些久远,外加住宅外门立着几个军装小哥,所以这就被外界称为高干区了。

纪酒酒回到家,纪母已经把饭菜都准备好了,酒酒顺手捡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你这丫头,还不赶紧洗手去。”纪母端出最后一盘菜,拍了下纪酒酒的手,虽是说的是责备的话,语气少不了对自己孩子的疼爱和纵容。

酒酒挽上自己母亲的手,乖巧地往母亲怀里贴去:“妈妈做的菜越来越好吃了,我最爱妈妈了。”

纪母笑笑:“行了,快点去洗手,洗好后上楼叫你爸爸下楼。”

“爸爸回来了?”酒酒苦着脸问。

纪母:“是啊,说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教训你这疯丫头呢。”

晚饭纪父果然问了酒酒的成绩,酒酒有点很好,就是从来不撒谎,成绩差点就差点,从来不会觉得自己成绩差而骗自己的父母,所以纪父纪母每次开家长会虽然没有体会多大的成就感,但是也不会有多大的落差。

听了酒酒的自述,纪父又语重心长起来:“阿酒要加油了啊。”

“是啊,你不知道纪蝉现在多厉害了,每次都考年段第一,她比你还小一岁呢。”

从小她就被拿来跟纪蝉比,现在酒酒多少已经习惯了,笑笑:“我也努力了嘛。”

走路多了,总会踩到狗屎运的,纪酒酒觉得她能考上S市一中就是踩到了狗屎运,不过首先要感谢的人就是薄霖了,最后一个星期的攻克,薄霖给她划得重点真的非常重点。

纪父纪母开心坏了,烧了一桌子菜邀请薄家人,饭桌上其乐融融,薄父夸奖酒酒聪慧,酒酒挠了下头,倒了一杯饮料,有模有样地举起来:“我能考上S中多亏阿霖,我敬阿霖一杯。”

“真没诚意,就饮料啊。”薄霖笑,虽然这样说,不过已经举起了他桌前的酒杯,他比酒酒大三岁,家长们已经允许他喝一点酒了。

“我不是不能喝酒嘛。”纪酒酒大大咧咧地笑,拿起饮料杯子跟薄霖碰了下,甜甜说:“阿霖,那我就先干为敬了,你随意啊。”

薄霖扬了下眉头,清冷的眼眸溢满了笑意,酒酒傻傻地看,她的阿霖已经是个翩翩少年郎了呢。

薄霖要去A城上学了,上学的前一天薄霖来找纪酒酒,刚下过一场雷雨,傍晚S市的空气是湿濡濡的,纪酒酒上楼换衣服,白色T恤搭一条蓝色的牛仔裤,而薄霖也是一身干净清爽的打扮,头发有点湿濡,不知道因为刚洗澡过还是沾上了外面的湿空气。

纪酒酒拐着薄霖的手臂,薄霖比她高出一个头,这样拐着,她还没有到薄霖的肩膀。

“请你吃东西,想吃什么?”走出这片住宅区,薄霖开口说。

想到阿霖明天就要走了,纪酒酒心里有点难受,A城离S市并不远,薄霖也说每隔一个月回一次家,但是这是三年来她第一次和薄霖分离,失落是难免的。

“随便吧。”

“那就去零点吧。”

零点是一家冷饮小吃店,酒酒最爱去的地方,她特别喜欢那里的冰西瓜汁和柠檬水,所以每次去零点的时候,她通常给自己点西瓜汁,给阿霖点的柠檬水,中途她要跟阿霖换吃的时候,薄霖也是会答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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