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冰山相公甩不掉:休书无效》》 · 施阳阳 · 2026-07-26
《冰山相公甩不掉:休书无效》全集
作者:施阳阳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大少奶奶好淡定
裴家从三天前就开始大张旗鼓的给裴大公子张罗娶亲的事情,所以现在裴家里里外外张灯结彩,合家欢乐。
其实裴大公子娶的也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女儿,加上又不是正房,按理说不用这么铺张,说到底对方不过是个没爹没娘的孤女,又是进门当妾的,换作别人偷偷进门也就罢了,只是,谁让她命好,赶在裴家大少奶奶之前怀上了裴大公子的孩子,所以,地位就此与众不同。
自古以来,母以子贵,加上裴老爷和裴夫人都已经双双步入花甲之年,而膝下儿子也都已弱冠,别人家这个时候都儿孙满堂了,而他裴家愣是三个儿子都娶了亲一两年,硬是一个媳妇也没争口气,给他们生个大胖孙子。
这便一直成了裴家二老的心病。
如今,这个小妾虽然还没过门,但就凭她身怀有孕的事情,裴家老爷和夫人都会另眼相看。
而裴大公子人逢喜事精神爽,整天在家待着,不吵也不闹,像是定性了,家中仆役都说裴大公子长大了,而这都是那个小妾的功劳,所以裴家大少奶奶成了众矢之的。
不过裴大少奶奶倒是淡定,耳边听到的,她当耳旁风,面对裴家房门窗户、桌椅板凳擦洗的焕然一新,以及四处张灯结彩的布置,更是视而不见,好像明天就要纳妾的人不是她的夫君,而是别人。
比如现在,她就能悠悠然的坐在窗下,就着书桌看书。
“娇儿,你说,相公她要娶的那个姑娘长什么样?”
肖月红单手托着光洁的下巴,放下手里的《纳兰词》,若有所思的望着对面的条形书架,斜插在云髻中的翡翠簪子在烛光照耀下,绿光浮动。
“大少奶奶,您,您没事吧!”
那被唤作娇儿的丫鬟,明眸善睐,闻言愣了一下,杏眼圆睁似是很意外肖月红会问出这样的话来。
肖月红转眼看她,“我能有什么事!”如今,自己的相公要纳妾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她除了接受还能怎样?
“那,那您怎么会问起那个女人长得什么样?”
娇儿忽然用古怪的眼神凝望她,“难道少奶奶觉得,大少爷是因为她长得比您好看,所以才要娶她的吗?”
每个女人面对自己的夫君要纳妾,首先想到的都是那个女人一定会有比自己更出色的地方。
不过在她眼里,肖月红一直是个很有自信的人,难道她也会这么怀疑自己的姿色吗?
听出娇儿语气里的小心翼翼,肖月红只觉毫无必要,不由对她摇头,“怎么会呢。”虽然她是没有抓住相公的心,但她的姿色也不是一般女子所能相比的,“不过是听说了些关于她的传闻。”
“传闻?”
娇儿一边整理床铺,一边回头来问,“什么传闻啊?”竟能让她有心情惦记明天就要成为自己相公小妾的女人?
求见 (1)
“有人说,她是二奶奶的女儿!”肖月红眉心微皱,似是被什么事情困扰住,也不知道坊间的传闻值不值得信。
“你是说二老爷的夫人?!”
娇儿迟疑了一下,停下整理床铺的动作,走到肖月红的身边,惊神未定,“会不会是那些个长舌妇瞎唠叨的?
二奶奶怎么会有女儿呢?
她不是就跟二老爷生了个儿子吗?前些年,他们离开裴家出去自立门户了,听说小日子过的风生水起的。”
其实对裴家的事情,肖月红了解的并不多,特别还是关于二老爷的事情,她就更是知之甚少,毕竟她嫁过来的时候,那个二老爷早就搬了出去,而且也没来参加喜宴,所以,她是一点印象也没有,遂对娇儿展眉一笑,
“不过是个传闻而已,我只是闲来无事随便说说,你也别放在心上。”
娇儿却皱起眉头,“这个传闻一定有根据的是不是?”
她清楚自己的主子不是那种喜欢空穴来风的人,没有事实根据的话,她从来不会拿出来说。
肖月红怔住,不知该不该告诉娇儿这件事,踌躇的低下头,想了一会儿才说:“据说她长得很像二奶奶。”
“啊——”娇儿讶异莫名。
**
第二天,晨曦微露的时候,裴家上下像是约好的一样,纷纷早早的起了床,在笼罩在晨雾中的静园里匆忙的进进出出,又是端茶送水,又是送早点的,肖月红携着娇儿过去的时候,发现她们完全插不进脚,只能在外面看着,耳边不时会听到阵阵欢声笑语。
静园处在裴家大院的东面,一年四季阳光充足,绿树红花,空气清新,以前是裴老爷子和夫人居住的地方,可自从听说有人怀了他们的孙子,他们便从这儿搬去了南院,说是要把最好的留给未来的孙子。
由此可见,裴家对那个未进门的小妾有多么的重视。
想及此,说肖月红心里一点感觉也没有那一定是假的,在裴家做少奶奶的,哪个不想早点怀上孩子,高人一等,扬眉吐气,可说也奇怪,不管她们去多少次观音庙求子,用了多少民间偏方,自个的肚子就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一年前有人说裴府的风水不好,裴老爷和夫人急得找当时有名的风水师来府上看风水,经过一番重新布局和构建,原以为事情会有所变化,孰料,一年过去,还是没有任何作用,她自是不知道当她知道原因的时候,牵扯出的竟是一个惊天秘密,而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情了。
如今,真正听到有人怀孕的消息,却是裴延诺在外面的相好怀了他的孩子,这对她来说无疑是个沉重的打击。
求见 (2)
她抱怨过,为什么怀上孩子的不是老二老三外面的女人,为什么偏偏是自己相公的女人…
可是,她最后明白过来,事情已经发生了,任何的抱怨都是没用的!
因为从始至终,裴延诺那个臭男人从来就没跟她说过一句对不起,也没主动来跟她示好,接她回去。
这摆明了,臭男人压根没把她这个正妻放在心上。
看到裴延诺一身鲜红衣衫,意气风发的迈着大步从屋子里兴冲冲的出来,腰间环佩叮当作响,眼里有着难以掩饰的振奋和欢喜,她才知道自己的相公有多么高兴能娶那个小妾回来,心里猛地一痛。
“少奶奶,过去啊!”旁边的娇儿忽然推了她一把,肖月红不解的回头看着她,“过去做什么?”
“当然是示好啊!”娇儿说的理所当然,肖月红仍旧懵懂,“示好?”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去示好?
再说了,如今裴延诺要再娶,怎么说也是他对不起她,怎地,她竟要去跟他示好?
这还不如让她自己打自己一耳光来得舒服。
娇儿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走过去伏在她耳边轻声细语,“眼下,大少爷因为纳妾的事情正在兴头上,您要是在这个时候去示好,他一定会马上欣然接纳的。
再说现在那些个下人们见风使舵,背地里对你颇有微词,要是大少爷能对你态度好一点,以后小妾进了门,他们也不至于对你恶意中伤。”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肖月红还是不愿意委屈了自己,“上次吵架的事情,本来就是他不对,我不过是跟他分房睡了几天,他就把别人肚子搞大了,要我去讨好他,门都没有!”
“少奶奶,什么分房睡了几天啊,是半个多月好不好?”
娇儿忍不住泼她凉水,指望她能够认清现在的形势,“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少奶奶还想在裴府好好待下去,一定要跟大少爷搞好关系才行。”
娇儿苦口婆心的还想再劝,却看到裴延诺已经沿着园廊被众人簇拥着走了过来,满面春风,她立即伸手掐了掐肖月红的胳膊,对她挤眉弄眼,
“快去啊。”
肖月红撇头没理她,转身准备离开,既然裴延诺这里她帮不上什么忙,她在这里站着做什么?
难道要看着裴延诺领着新娘子入洞房?
“站住!”
冰冷的男声从背后传来,肖月红听的出来那是裴延诺的声音,浑厚中带着低沉,这个男人对她由始至终都是如此冷淡。
适才所有的欢声笑语都是他因为那个女人才有的,于她毫不相干。
“你来这里做什么?”
求见 (3)
冷漠的话语不带一丝温度,肖月红的心抽动了一下,什么叫来这里做什么?这里不也是她的家吗?
难道她不该来?
怎么,他娶了小妾就要把她这个正妻扫地出门?
这男人也太不是男人了!
说的是什么混账话。
可肖月红并不想跟他吵架,虽然不满他纳妾的事情,但在这个时候她不想把他们的关系搞得更僵,所以只得强压下心头之气。
“我…”肖月红刚想说‘我这就走’,可惜娇儿上前一步打断,“少奶奶是来看大少爷的,想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娇儿!”肖月红皱眉呵斥,这丫头怎么可以曲解她的意思,帮着她跟裴延诺示好?
她肖月红岂是愿意跟人低三下四的人?
对的就是对的,错的就是错的,错不在她,凭什么要由她先来开这个口!而不是错的那个人。
“既是来看我,为什么还要背对着我,难道夫人的眼睛生的比别人巧妙,居然长在后背了吗?”
肖月红不理会他言语中的暗嘲,咬咬牙,气呼呼的往前离去,心道:这个男人现在根本不想见到她!
巧了,她现在也不想见他。
他爱说什么就说什么,与她无干。
“少奶奶…”
娇儿急得追过去,刚才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帮她说话,她现在一走了之岂不是白费心思?
娇儿气的直想跺脚,不过有一点她很疑惑,明明大少爷刚才心情蛮好的,怎么一见到肖月红就冷漠起来了呢?而且说出来的话也很是呛人,好像很讨厌肖月红出现的样子。
这两个人是怎么了?
一年来,他们之间的关系不都挺好的吗,现在怎么说坏就坏了呢?而且互不退让。
“少奶奶,你等等我。”
眼看着她们一红一绿的两个人影快速的消失在绿树成荫的视野中,裴延诺秀气的眉头微蹙,“要你低头认个错就那么难嘛?”
这个女人就是倔强!
是,肖月红的确是倔强,她要不是倔强也不会跟裴延诺一言不合就气冲冲的命人将自己所有的东西搬出了卧房,住在了北院稍显偏僻的冷阁中。
以前这样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发生过,一般都是裴延诺过来跟她说说好话,她就回去了,可是这一次,她足足等了大半月,裴延诺却不曾踏进冷阁一步。
她倔强的也不肯主动回去,等到她终于想从里面走出来,就听说他快要纳妾了的事情。
从前,她以为纳妾两个字永远也不会在自己的生活中出现,毕竟她跟裴延诺也是有过那么一段特别美好的时光,她以为自己和他也可以跟爹娘一样,相守到老,可是今天她知道不可能了。
求见 (4)
裴延诺,早就背叛了他们的感情。
——让别的女人怀了他的孩子!
不知道在多久之前他就跟那个女人在一起了,不过想想,那个女人怀上孩子怎么着也是一个多月的事情吧。
想到那时候他们还在一起,他却背着她跟别的女人耳鬓厮磨,缠绵悱恻,她心里如针扎般尖锐的疼。
每天睡在她身边的男人,居然还会躺在别的女人身边,搂着别人的身体,亲着,吻着,交合着,她甚至可以想象他们在一起的快乐和缠绵,胸口就像压了块大石,屡屡让她难以呼吸,心痛如绞。
走在柳枝飞扬里,肖月红闭了闭眼,压下心中愤懑,小手攥得紧紧,有震天响的鞭炮声在耳边一阵阵轰鸣。
她抬头,见前院上空稀薄的晨雾中,有一团团青烟袅袅升起,一清二白,对比鲜明。
“少奶奶!”
娇儿追到她的时候,已经上气不接下气的喘起来,小脸通红,“少奶奶,不管你跟大少爷前阵子为什么吵架,但是夫妻吵架不都是床头吵架床尾和的吗?为什么您就不能退让一步?
更何况还是在大少爷要纳妾的时候,要是您再坚持,就真的等于把大少爷拱手相让了。”
肖月红回头看着这个在自己耳边急急躁躁说个不停的小丫头,不耐地喝止:“给我闭嘴!”
她现在不想听到任何关于裴延诺和那个女人的事情。
况且,有些事情并不像娇儿想的那么简单。
“少奶奶…”被她一喝,娇儿只觉委屈,她这也是为了主子好,她怎么就不领情呢?
眼下那个做妾的还没进门就已经深得裴家老爷夫人喜爱了,要是肖月红再这样对裴延诺不冷不热的,以后裴延诺的心肯定会完全朝那个小妾身上靠拢。
到那个时候,她这个大少奶奶就真的要被冷落了。
现在府中上下都知道在这个时候去巴结大少爷,讨好未来的小少爷他娘,怎地肖月红不明白这个道理?
难道要将大少奶奶的位置也拱手相让?
“跟我回去吧。”还是在冷阁好,那里没有喧哗,没有鞭炮声,更没有裴延诺,只有她肖月红。
“可是少奶奶,老夫人说过,大少爷纳妾的时候,您得出面啊。”有些事不是逃避就能解决的。
“要我出面?”这裴家欺人太甚了,自己的相公要纳妾了,居然要求她一定出面。
难道她们一点也不顾及她此时此刻心里有多么悲痛吗?
偏心,也不用如此明显吧。
“是啊,少奶奶,您还是去吧,等会儿再回冷阁,反正就是露个面就可以了。”
求见 (5)
娇儿知道她心里的委屈,无奈的巴望着她,“好吗?”要是得罪了老夫人,肖月红以后在裴家就更难待下去了。
其实肖月红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只是,她真的无法保证自己可以眼睁睁的看着裴延诺和别的女人拜堂成亲。
闭上眼,她想了想才睁眼,“我去!”
娇儿心中一宽,笑了起来,“我就知道大少奶奶是聪明人。”
对此,肖月红只能苦笑。
聪明的代价,就是故作大方的看着裴延诺满面笑容的牵着那个女人的手,在欢天喜地的气氛中,令人艳羡的走进大堂,双双跪倒在裴家老爷夫人面前,奉茶、领红包、听人说早生贵子、白头偕老的吉祥话,然后跪安,可笑的是,裴夫人居然也给肖月红准备了一个大红包,而这个红包是给那个小妾的。
当那小妾真的跪倒在她的面前,喊她一声姐姐的时候,肖月红发现她穿着暗红色、花样简单的嫁衣,纳妾不比娶妻,妾是不能穿大红嫁衣的,所以这让肖月红有些安慰,至少这样表明,不管裴家老爷夫人多么喜欢这个小妾,但她到底还是个妾。
说起来,他们不过是喜欢她肚子里的孩子。
“姐姐,请喝茶!”
苏妙言的声音有着黄莺出谷的尖细、好听,加上皮肤白皙,面若桃李,一双大大的眼睛,清澈如水,算是个大美人,不过比起肖月红就稍显逊色,肖月红穿着当日嫁进门的大红嫁衣,满头珠翠,坐在那里,雍荣华贵有着令人只能瞻仰不可亵渎的神圣,这是娇儿教给她的,本来她也不想搞得如此隆重,好像要抢小妾的风头,但娇儿告诉她,这叫下马威!
正妻就是正妻,不管苏妙言如何的受宠,但一定要让她知道,她只是个小妾,她的上头还有个肖月红压着。
胳膊拧不过大腿,肖月红只能照做,面无表情的从苏妙言手里接过那碗茶,神情严肃的慢慢地喝了一口,才将茶碗放进苏妙言高举起来的红木托盘里,淡淡的说了句,“起来吧。”
顺便将裴夫人身边丫鬟小樱交给她的红包也给了她,依着娇儿的交代,学着老夫人的口吻说:
“进了门就是一家人了,以后,我们姐妹可得好好相处。”
苏妙言睁着那双通透的大眼睛,“妹妹刚进门,很多事情还需学习,以后希望姐姐多多指教。”
肖月红点了一下头,端端正正的坐着,脸色紧绷,等到苏妙言按着辈分给长辈一一敬了茶,老二老三带着媳妇先后也给她敬了茶,叫她一声小嫂嫂,纳妾仪式算是完成了。
裴延诺乐得携着苏妙言在众人簇拥下入洞房,肖月红心中落寞,起身准备回冷阁,蓦地发现自己的左右肩膀都僵硬了,抬不起来。
求见 (6)
为什么要听娇儿的话要摆架子吗?
这样好累的。
“少奶奶!”
娇儿走过来的时候,脸上难掩惊异之色,“少奶奶,说真的,那个苏妙言真的好像二奶奶。”
“啊——”
这回轮到肖月红惊讶了,昨晚的传闻她也只是说说而已,反正她也没见过二奶奶,不知道她长什么样,没想到娇儿放在了心上,这一提,她不禁觉得古怪,“那她真是二奶奶的女儿?”
就算裴家喜欢亲上加亲,也不必让自己的儿子娶自己的侄女吧!
这也太近了点。
娇儿摇头,若有所思的蹙眉,“她看上去也有十八九岁了。算算日子,二老爷和二奶奶才离开十年,十年里,是不可能生出个十八九岁的女儿的。”
“这倒是。”肖月红心中疑问又加深了几分,“可是她怎么会跟二奶奶长得像,莫非有血缘关系?”
也许不是母子而是其他的什么关系。
不然无端的,怎么就长得那般像?
“不可能,当年二奶奶嫁进来,也是孑然一身,为此,当时太夫人还反对过,说什么这样的女人会克父克母,是为不祥人。”
“那她跟二奶奶,到底是什么关系?”同样是孑然一身,同样是嫁进裴家,这真是巧合?
更离谱的是,居然还长得像,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不过肖月红随即甩甩头,告诉自己这不是她该纠结的事情,殊不知这一甩,满头珠翠压得她已经僵硬的脖子,痛得要命,“打扮成这样好累啊,陪我回去重新梳妆吧。”
娇儿点头,心中同样疑惑,苏妙言和二奶奶是有关系还是没有关系呢?
她得搞搞清楚。
回到冷阁,不等娇儿过来帮忙,肖月红就已经迫不及待的脱去身上的衣服、取下头上繁复的头饰,适才快要虚脱的身体才算得以解脱,慢慢轻松起来,
“娇儿,你说那个苏妙言怎么样?我看她好像蛮单纯的,我们今天的下马威是不是小题大做了。”
“少奶奶,您说的哪里话?当初二奶奶嫁进来的时候还不跟她一样,可后来不也成了少奶奶。”
肖月红闻言大惊:“什么?当初二奶奶进门也只是当小妾吗?”
仿佛察觉自己说漏了嘴,娇儿连忙抬手掩嘴,眸中掠过一丝惊慌,旋即朝她摇摇头,“没有,我没有这么说啊,少奶奶听错了。”
随即忙垂下头,去收拾肖月红胡乱脱下的衣服。
“真的吗?”
刚才她分明听得清楚,怎么娇儿一下子就否认了,“那二奶奶一家后来为什么要离开这里?”
求见 (7)
“少奶奶,他们人都走了,现在问这些做什么?现在少奶奶只要好好的当少奶奶就可以了。”
不愿说吗?
那就算了,反正这件事情跟她也没多大关系,只是纯粹出于好奇罢了,对着菱花镜,肖月红一一摘下发丝里小小的珍珠头饰,“明天,你跟我一起去静安寺吧,我想去住两天。”
“少奶奶…”娇儿讶然回头,“这是为什么呀?静安寺什么时候都可以去,为什么是明天?”
干嘛这么着急吗?
“我只是觉得心烦,所以想去静静心。”总不能一天到晚都瞧着裴延诺和苏妙言卿卿我我吧。
她做不到视而不见。
“可是少奶奶,您现在不能离开啊。”
肖月红目睹菱花镜中的娇儿眼中流露出来的着急和困惑,不由奇道:“为什么?”
答应裴延诺纳妾,答应婆婆出面,现在她都做到了,眼下苏妙言已经进了门,自然没她什么事了。
她还能问出为什么,娇儿只道她是少根筋,“少奶奶,您想啊,您要是现在走了,那大少爷身边不就一个苏妙言了吗?”
“那又怎样?”
在她答应裴延诺纳妾的时候,她就想到了这一点,反正自古以来,男子身边通常是新人笑、旧人哭,她不想哭,所以,躲不过就逃吧,逃离了裴家,去追求想要的安宁。
“少奶奶!”
她怎么还是一副处变不惊的样子啊,真是急死人了,“现在那个苏妙言刚进门,正是她要跟裴家一家子磨合的时期,要是您这个时候走了,万一人家想方设法的讨好这里的所有人,让他们认可她,爱戴她,那您这个大少奶奶回来了,还有用武之地吗?”
当初秦瑶不就是因为做了错误的决定,所以才让二奶奶有机会借着她不在的空当,费尽心机的收买人心,成为二老爷的左膀右臂,彻底收服了二老爷的心,然后等秦瑶回来,便使出浑身解数,将对手赶尽杀绝…
若不是这样,当年二老爷怎么会觉得没脸再在裴家待下去,举家离开?
她从小在裴家长大,对当年的事情再清楚不过,现在有一个那么像二奶奶的人再嫁进裴家,她很难不把她想作二奶奶,想到她会迫害肖月红,会不择手段的夺取少奶奶的位置。
如今她清楚的知道苏妙言对肖月红有着怎样的威胁,怎么可以坐视不管?
“那我能怎么办?你的大少爷如今有了新欢就不要旧爱,要是我不走,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岂不是要被气死?”
肖月红愁眉苦脸的在桌上一把砸下手里的翡翠簪子,“我没有提前回娘家,是给他面子,顾念旧情,可他呢!
求见 (8)
权当我是讨厌鬼,跟苏妙言拜堂奉茶的时候,连看都没看我一眼,现在她已经进了门,他的眼里还能有我的存在吗?”
既是这样,何必留下?
“可您毕竟是少奶奶啊,只要您在这里,就没有人可以忽视你。”
“娇儿,你怎么听不明白呢?”
肖月红一把抓起她的双手,抬眼看她,眸中泛起惆怅,“我在乎的,不是这里的其他人看不看得到我,而是延诺的眼里有没有我…”
除了裴延诺,其他任何人的眼睛在不在自己身上,都不重要,真的不重要。
听出她语气里的酸楚味道,娇儿忽然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不太明白,望着肖月红,她很是心疼,“少奶奶…”
“你不用劝了,明天一早我就去静安寺礼佛。”
当时肖月红自然不知道,她前脚进了静安寺,后脚便有人匆忙赶到,只因裴家发生了大事情。
静安寺的殿堂里,供奉着释迦牟尼的佛像,据说是纯金打造,映着晨光金光闪闪,好不晃眼,明黄色的布幔随风轻舞,辉映的整间大殿金碧辉煌。香案上袅袅青烟迎风曲折摇曳,空气里掺杂着一股浓烈的麝香味,肖月红衣着朴素的跪倒在蒲团上,没有描眉,没有抹胭脂,素面向上,双手合十对着释迦牟尼佛虔诚的祷告,纷乱的心在麝香的萦绕下慢慢平静。
殿堂外,因为肖月红吩咐娇儿不要跟着,娇儿便站在门外,只能静静地看着,心知肖月红这几天心里肯定不好受。
但愿拜过佛后,她的心情能好一点,不过娇儿还是觉得必须尽力的说服肖月红,不能让她住在这里。
“大少奶奶,大少奶奶…”
门口的石阶下,忽然传来大喊,娇儿转头看去,见是个陌生的丫鬟模样的女子,穿着绿衫白裙,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可能是没力气了,此时大喘着在台阶下的空地上顿足不前。
若非因为她口中一遍遍叫着大少奶奶,娇儿根本不会往她可能是裴家的丫头那方面想。
“你是谁,来找大少奶奶做什么?”肖月红现在需要清静,谁都不可以打扰,特别还是陌生人。
“你就是娇儿姑娘?”那丫头忽的一把抓住娇儿的手,似是抓住救命稻草,很用力,很用力。
娇儿点头,眸中闪过一丝疑惑,她居然认得自己!“你是谁?”虽说可能是裴家的人,可她并不认识面前的女子。
那女子微微垂头,显得有些不自在,“我是香贝,是二姨娘身边的丫头。”
“哦,难怪,我说怎么没见过你!”
知道香贝是苏妙言的人,娇儿不耐地抽回自己的手,口吻冷淡,“你来这里,有什么事吗?”
求见 (9)
真没想到,苏妙言才刚进门就找上了肖月红的事。
她要小心应付。
“我可以见见大少奶奶吗?”香贝眼神焦灼的殿堂里望了望,“我有要事要求她帮忙?”
“求大少奶奶帮忙?”如今那个苏妙言在裴家风头正盛,有什么事非要肖月红帮忙?
其中恐怕有诈吧!
当初秦瑶就是太善良才会让二奶奶有机可趁。
“那是什么事啊,先跟我说说,我要是觉得可以帮你,马上就去告诉大少奶奶。”
“这……”香贝显得很迟疑,再度望了殿堂里露出小半个青色背影的肖月红,语气急切,“娇儿姑娘,你就让我去见见大少奶奶吧。”
是谁在设局 (1)
“你不先告诉我,我是不会去告诉少奶奶的。”
依着裴家对苏妙言的态度,她想做什么恐怕没一个人会反对,这会儿她的丫头却来求大少奶奶,这里面一定不单纯。
“娇儿姑娘…”香贝叫着“扑通”一声跪在了她的面前,娇儿吓得跳开,“你这是做什么?”
想玩苦肉计吗?
“娇儿姑娘,我求你,求你让我见见少奶奶。”
瞧她转眼间声泪俱下,娇儿只觉怪异,这苏妙言昨天才进门,她的丫头就打起了少奶奶的主意,一定是那苏妙言指使的…“你起来,起来啊,这样跪着让人看着多不好。”
“娇儿姑娘不让我见少奶奶,我就不起来。”香贝下定决心似的甩开娇儿伸过去扶她的手。
“你…”
这又是以退为进吗?
看来苏妙言真是个不容小觑的人,若是二奶奶还在这儿的话,估计有的一拼。
“你爱跪就跪着吧,我还要去侍候少奶奶。”
娇儿索性撒手不管,转身朝正大光明殿走去,远远看到肖月红还跪在佛像下一动不动。
她清楚的知道,这个女人根本就不想去招惹任何是非,那苏妙言相煎何太急?
回头瞧一眼香贝,她心想只要有自己在,她就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对付肖月红。
午时时分,静安寺给肖月红和娇儿准备了素菜,肖月红一口一口的吃着,看娇儿端着饭碗不动,不由抬头,“如果觉得这些素菜没有裴家的饭菜可口,你可以先回去。”
“少奶奶…”她这是要赶自己走吗?“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香贝在外面好像跪了一上午了。
可她不知道要不要告诉肖月红,毕竟肖月红来到这里,就是逃避裴家的一切人和事的。
“刚才从佛堂出来,听方丈说,有位姑娘在佛堂外跪了好些时间,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肖月红说的漫不经心,“不如你去问问,要是我们能帮的尽量帮帮她。”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娇儿吃惊地道:“少奶奶,你都知道了!”
肖月红懵懂的蹙眉,“知道?知道什么?”想到苏妙言可能是第二个少奶奶,且将会对付肖月红,娇儿不敢说下去了。
当年,任何人都觉得二奶奶为人和善,极好相处,绝不会有任何坏心眼,可是当知道她逼死秦瑶的做法时,所有人才看清她根本是蛇蝎心肠。
如今,虽然没跟苏妙言打交道,但娇儿觉得小心驶得万年船,“也没什么,我等会去看看再来告诉少奶奶。”
“嗯,要是她家里有什么难处,就给她点银子好了。”
是谁在设局 (2)
娇儿点头,一顿饭吃的味同嚼蜡,一点味道都没有,心想那香贝若真是演戏,也不必演得这么真啊!
害得她好烦啊。
跪在青石地上,又硬且凉,加上头上烈日,估计时间难捱,她不免有些担心,暗想千万别闹出人命来。
相反的肖月红吃的有滋有味,不一会儿就吃完了一小碗饭,也不管娇儿吃没吃,最后风卷残云的一扫而空。
不知道多久时间没有像现在这样吃的尽兴了,不用跟裴延诺、苏妙言以及裴家人坐在一起吃饭,她的胃口果然好多了,胃口一好,心里也平静多了,乐得饭后就去静安寺的后院散步。
娇儿则不然,一吃完饭就急急忙忙的朝殿堂外走去,见香贝顶着烈日,汗如雨下的还跪在那里,心头一紧,小跑着奔到她面前,
“香贝,香贝你快起来。”
“娇儿姑娘,求你让我见见少奶奶。”额头的汗水流下来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无力擦拭,抓着娇儿的手,声音急切,“求你,我求求你了,就让我见见少奶奶。”
“哎呀…”娇儿只觉为难,一方面她想护着肖月红,一方面她也不希望香贝真的出什么事。
“香贝姑娘,你也是做奴婢的人,应该知道一个奴婢对于主子的忠心,所以,请你看在我也是奴婢的份上,让我见见少奶奶。”
她知道,也理解,可是她仍旧犹豫,“香贝…你就真的不能先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吗?”
香贝摇头,虚脱的脸上有些泛白,娇儿不忍心拒绝,“好吧,我带你去少奶奶!”
见面是一回事,答不答应又是另一回事,她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我先送你去厢房,然后去找少奶奶。”
正在外面散步的肖月红,听匆匆赶来的娇儿说那姑娘非要见她,也就加快脚步朝厢房走去。
才进房间,香贝便从椅子上起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她面前,“大少奶奶我可算见到你了,求你,奴婢求你救救我家小姐。”
“起来再说。”
从娇儿那里,肖月红已经知道了她是苏妙言身边的丫头,一听她跟自己求救,她只觉蹊跷。
刚进门的新娘子,又是裴家老爷夫人眼里的宠儿,现在求她是为了什么,她既意外又奇怪。
香贝起身,握着肖月红的手,“大少奶奶,是这样的…”
从香贝的嘴里,肖月红大致听明白了一件事:昨晚,本是苏妙言和裴延诺的洞房花烛夜,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苏妙言一觉醒来,竟发现自己身边睡的不是昨天的新郎,而是两个陌生的男人。
是谁在设局 (3)
当她害怕的大叫出声的时候,裴家的奴仆们听到声音第一时间赶了过来,一见此景,纷纷认为是苏妙言不守妇道,与别的男人暗度陈仓,让裴延诺戴了绿帽子,声称要将她送去浸猪笼。
而对于这件事情,裴延诺保持沉默,苏妙言则一个劲的解释,她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裴老爷和夫人叫人找那两个男人出来对质,却发现那两个男人早已气绝身亡。
有人说是苏妙言害怕那两个男人用此事来威胁她,便杀人灭口;也有人说是那两个男人因为她嫁了人便绝望自杀…
出了人命,势必惊动了官府的人,目前苏妙言已被收押,等找到有力的证据就会开堂会审。
而这让肖月红好半天脑子里思绪全无,一片空白,对于当时的表情只能用瞠目结舌来形容。
做梦也想不到苏妙言在新婚夜会发生这样离奇古怪的事情。
“娇儿,我们马上回去!”
肖月红脸色凝重地看了娇儿一眼,吩咐一声,便快步朝外走去,如今裴家发生这种事,肯定会有很混乱。
如果说,新婚之夜,苏妙言第二天睁开眼看到的不是裴延诺的话,那么裴延诺…他的嫌疑很大不是吗?
可是,他既然纳了苏妙言为妾,为什么又要那两个男人出现…
说是裴延诺在背后使坏,似乎,说不通啊。
旋即,她不由震惊于在这件事情上,她竟怀疑起跟自己朝夕相伴了近一年的相公!一年的时间,她本该很了解裴延诺了才是,可是,她现在居然怀疑整件事情跟他有关!
不过回头想想,但就凭他背着她和苏妙言在一起的事情,她觉得就算真的怀疑也没什么不可以吧。
毕竟是他在苏妙言还没怀上孩子之前,将他在外面有女人的事情,隐藏的密不透风,直到他要纳妾了,才将事实残酷的摆在她的面前,让她身为妻子不得不接受事实。
比起他,她的怀疑算得了什么,以前,她就是不懂得怀疑,所以才会在知道苏妙言的存在和意义时,她只觉如遭五雷轰顶,猝不及防。
“少奶奶,那个香贝的话,你也别全信,万一人家是布好了局让你去钻,那可就麻烦了!”
马车里,娇儿看肖月红为苏妙言的事情愁容满面,忍不住提醒她。
肖月红闻言一怔,“布好了局?”
她眼含期待的看着娇儿,希望她能说的更清楚点,是谁在布局,又是为什么布局。
“少奶奶,您想啊,这里面要不是有人布了局,为什么来找您的人不是别人而是苏妙言的人。”
“你的意思是,是苏妙言她…”
“不无可能。”
是谁在设局 (4)
娇儿说的坚定,肖月红想了想,对她摇头,“可她怎么会拿自己的身家清白来开玩笑。”
“她不是开玩笑。少奶奶,有些人为了达到自己的某种目的,是可以无所不用其极的。”她可不能让肖月红被苏妙言的事情搞昏了头,“就像二奶奶当初,愣是狠心的杀掉…”
二奶奶?
她怎么又说二奶奶了?听她的话再次戛然而止,肖月红忍不住催促,“杀掉什么?快说啊。”
“啊,没有啊!”
意识到自己再次失言,娇儿连忙不自在的笑起来,“我,我刚刚是瞎说的。少奶奶你就当没听见好了,我刚才的意思是,防人之心不可无,特别还是介入你和大少爷之间的苏妙言。万一哪天她想把你踹开,自己当少奶奶的话,做出一些常人无法理解的事情也不是不可能的。”
针对娇儿的话,肖月红也不是听的很明白,只知道她们所怀疑的对象不一样,但还有一点她知道,娇儿对当年二奶奶的事情知道很多,并且借此来给自己做前车之鉴,可是,想到说苏妙言自导自演了昨晚的一幕,她觉得很不可能。
一个刚嫁进裴家的人,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裴家建立起自己的人缘关系,培养心腹,才不至于孤军奋战,借以稳定自己的地位,而在这一切都没做之前,她怎么敢用足以让她毁掉清白在众人面前难以抬起头来的极端方式来给自己设局?
她难道已经等不及时间再长一些,就要赶自己离开裴家吗?
肖月红不太相信,不过有了娇儿的提醒,她觉得这件事还是等到了裴家了解了情况再去往深处想。
目前所有的猜疑都是多余的。
只是她的马车刚在裴府家门口停下,娇儿掀开丹青色的车帘,她一眼看到小樱神情淡漠的站在外面,微微福身,“大少奶奶,夫人有请。”
要他开口求我 (1)
“娘找我?”
肖月红讶然,不知道裴夫人怎么会知道自己要回来,并且让小樱在第一时间就出现。
“夫人说,有些事情要跟大少奶奶说,所以请大少奶奶随我来。”
她是裴府第一个可以在肖月红乃至裴府少主子们面前自称我的下人,也是唯一的一个。
作为裴夫人的陪嫁丫鬟,小樱在裴府已经待了二十多年,看上去三十多岁的人了,却一直没有外嫁的打算,总是默默无闻的跟在裴夫人身边,始终对她忠心耿耿,惟命是从。
肖月红没有多想,在娇儿的搀扶下从马车里下来,便跟在小樱屁股后头,一路来到琼花厅。
厅里,红木制成的八张太师椅和六张案几分别列在厅堂两边,对称精致,裴夫人坐在最里面的高座上,闭着眼,手里握着一串墨色的佛珠,满头银发柔和婉转的挽成凤髻,慈眉善目,红光满面的,旁边没有人。
仿佛心不静,所以她捏换佛珠的动作很急,眉心微皱,心里似是被什么事情所扰。
“娘!”
肖月红抬脚跨过门槛进了厅堂,便轻声叫出来,高座上的老人捏换佛珠的动作一滞,慢慢睁开眼。
“娘,听说您找我!”肖月红朝她走过去,眼角余光没见娇儿跟进来,心知肯定是小樱把她拦下了。
不知道裴夫人要跟她说什么,是娇儿和小樱不能听的。
“月红。”
裴夫人眸中掠过一丝惊喜,霍然起身过来一把抓住她的双臂,神情激动,目光慈爱,“你终于回来了。”
肖月红见状,只觉诧异,“娘,您急着找我一定有很重要的事情吧。”
裴夫人眸光稍黯,忽然叹了口气,眸光闪烁着低垂眼睑,好像面对她就很难开口一般,“不知道妙言的事情,你听说了没有?”
没想到她会问起这件事,肖月红微诧过后淡淡的说:“儿媳听说了一些。”
“那我能不能求你帮老身一件事。”裴夫人猛地抬头拉住她的手,眸中透着深刻的期待,
肖月红做梦也想不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吓得急道:“娘,您说的这是什么话,娘要是想让月红做点什么,作为晚辈吩咐一声就好,哪里还用说什么求啊。您这样可真是折杀月红了,是不是您没当月红是自家人啊。”
“听你这么说,我很欣慰。”裴夫人握着她的手紧了紧,“月红,不瞒你说,老身一直很满意你这个儿媳妇,只是,我裴家眼下虽有三个公子,可是,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你和老二老三的媳妇都没有怀上孩子。如今妙言虽然刚刚进门,但她肚子里怀的是我裴家的孙儿,我希望你能帮帮她,度过这个难关。”
要他开口求我 (2)
“帮她…”
肖月红这才明白裴夫人为什么会急着在自己一进门就要见自己了,原来也是因为苏妙言。
想想,拥有孩子后在裴家还真是可以天下无敌!
连裴夫人也可因为孩子替苏妙言跟自己说出个求字,肖月红心里很不是滋味。
只道:苏妙言啊苏妙言,你这是哪辈子修来的好福气?
肖月红心绪万千中,裴夫人抬头,慈爱的目光凝注她,“月红,我知道对于诺儿纳妾的事情,你有意见,但是,作为女人我理解你的心情。男人嘛,三妻四妾很正常,你就当以后多了个姐妹,现在全当你这个姐姐帮帮那个妙言妹妹好吗?”
“娘,我…”
肖月红话没来得及说完,裴夫人笑着打断,“别说你不想帮,或者你做不到。我可是听说了,在你还没嫁进裴家之前,你一直有帮你爹操心衙门的事情,替他破了不少大案。”
迎着裴夫人满是期许的目光,肖月红心中百转千回,同样凝望她,“娘的意思是…”
“我想让你爹跟程大人说说,把妙言的这个案子转到他的手下。”
裴夫人说的轻松平常,肖月红闻言却是大惊失色,想不到裴夫人竟会想到用这样的法子来保护苏妙言,
“娘,这官场的事,儿媳不是很了解。但有一点,自古以来,朝中官员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要是我爹介入程大人的案子,以后在朝中,可能会引起流言蜚语来,说我爹滥用职权。”
“那你的意思是,不肯帮咯!”
裴夫人说着脸色突变,适才的和颜悦色顷刻间荡然无存,一把甩开肖月红的手,“你可要想清楚了,现在是我在求你,你就忍心拒绝我这个老太婆?”
看着她气鼓鼓的侧脸,肖月红知道她已经拉下脸来求她这个儿媳,要是不帮的确说不过去,可是…她也有她的难处啊,“娘,不是不肯帮,而是这件事情,我想我爹他不会帮的。”
“要是你求他,他会不帮吗?你可是他唯一的女儿!”裴夫人的语气越说越气恼,肖月红皱眉,“娘,可是…”
她难道忘记了当初进门在娘家发生的事情了吗?
“你不帮就算了,我就知道我裴家娶进门的媳妇,一个不如一个,孩子、孩子生不了,忙、忙也帮不上,一个个都是好看的摆设,裴家的任何事情你们都漠不关心,就知道当少奶奶。”
听她的言辞越来越犀利,其中隐藏了指责,肖月红心里委屈极了,不觉间义愤填膺,可抬头看到她的满头白发,想说什么却终是没说,心想裴夫人到底是上了年纪,她不想逞一时口舌之快,不然气坏了她,自己可是一点好处都没有。
要他开口求我 (3)
她爱怎么说怎么说好了,反正事情只要不牵扯到老爹他们,她什么都可以好商量。
眼下裴夫人对她软硬兼施为的不过是苏妙言肚子里的孩子……
肖月红理解一个老人想要三世同堂的心,只是如今苏妙言被发现跟两个陌生男人睡在一起,为何裴夫人就一点也没怀疑过,那孩子有可能不是他们裴家的种?
她就那么相信一个刚进门的姨娘?
相信一个陌生的女人?
从琼花厅出来,肖月红愁眉不展,才一个早上的光景,香贝和裴夫人都要求自己救救苏妙言,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本来她也只是回来看看情况,却不想裴夫人也来求她…她自认没多大的能耐,对苏妙言的事情,真的有点爱莫能助。
“大少奶奶。”
刚走到走廊旁边的空地上,娇儿就大声叫着走了过来,一把抓住肖月红的手,神秘兮兮的低头问:
“夫人跟您说什么了?”
肖月红只是一笑,走到附近的葡萄架下的石桌上坐下,近夏的天气,已经让人感觉到微微的炎热,架子上的葡萄藤嫩绿嫩绿的缠绕在木头桩上,大片大片的绿叶,随着微风轻轻的摇晃。
“少奶奶,我刚才打听了一下,昨晚上的事情发生的很突然,之前谁也不知道新房里和苏妙言睡在一起的男人不是大少爷,直到早上,才在苏妙言的惊叫声下发现的。”
娇儿站在肖月红身侧,一口气说了一堆的话,肖月红微微皱眉,为什么现在她身边的每个人都在说苏妙言的事情呢?
难道她的存在就是为了苏妙言三个字吗?
她忍不住抬头,看着娇儿若有所思的样子,语气中略带不满,“你告诉我这些做什么?”
听出肖月红口气里的冷漠,娇儿自知失言,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我以为会对你有用。”
“有用?”肖月红很想冷笑,敢情现在裴府上下都觉得只有自己才能救苏妙言了吗?
她有不是救世主。
“少奶奶,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点心。”娇儿不想惹她不高兴,所以转开了话题。
“大少爷呢?”
肖月红垂头的时候突然问,娇儿怔了一会儿,挠挠头,“听说大早上就出去了,现在也没回来。”
肖月红愣了,眼下他心爱的小妾出了那样的事情,他居然还有心情出门?他,难道就不想求求自己,帮他救人?
“少奶奶,少奶奶…”
看她好半天目不转睛的盯着前方看,娇儿看去时并没有发现有什么怪异的东西,只觉奇怪,忍不住叫起来,肖月红心中一跳,一脸茫然,“娇儿,你告诉我,我真的非要帮苏妙言不可吗?”
要他开口求我 (4)
想到裴夫人的态度和说话的口气,要是她不帮这个忙,好像就不承认自己这个儿媳了。
自古以来,婆媳关系一直都不太好处理,要是自己把她得罪了,以后她这个大少奶奶还当得下去吗?
娇儿双手不安的握在一起,咬了咬唇,很是为难的扯动唇角,“少奶奶,老实说,您真的不该帮。”
是啊,她自己也找不到任何理由帮苏妙言。
“但是,她既然进了裴家的门,就是裴家的人,而您是裴家的大少奶奶,自己人不帮自己人的话,这也说不过去。”
瞧娇儿说着说着把头垂得更低,肖月红嘴角微扬,笑中带讥,“所以,我该帮她是吗?”
娇儿抬头,却不敢真的抬头看她,毕竟苏妙言对她来说,不仅仅是裴家人,还是抢走她相公的人。
这事说起来,对她就不太公平。
“那,我要他来求我。”
“他?”娇儿急忙顺着她凝注的地方看过去,没见有人,不由奇道:“谁啊?”
“裴延诺。”肖月红抬起眼眸,一字一顿的说。
娇儿闻言大惊,“大少爷!”
不是吧,她和裴延诺好歹夫妻一场,用得着一个求字吗?要真是这样,那大少爷对她不是更有意见了。
————————————————————————————————————————————————————————————————————————————————————————————————————————喜欢的亲一定要记得收藏,不然的话,以后可能找不到本文了,^_^收藏起来更方便
那个贱货(1)
“不行啊,少奶奶。你若真是要他来求你,还不如事后让他好好谢谢你,这样也有利于缓和你们的夫妻关系。”
肖月红摇头,她一定要看看他到底有多爱那个苏妙言!
“少奶奶…”
娇儿为难的蹙眉,为什么她的主子就不能采取她的意见呢?她是真的希望她和大少爷好。
回到冷阁,肖月红根本就不愿再出来,反正冷阁名如其名,冷冷的阁楼,鲜有人来。
看着冷阁外面的空地上绿茵茵的草地,没有百花,没有蜜蜂,更没有蝴蝶,只剩下那一排排杨柳随风轻舞,如美人的柔荑,伸过来轻抚过脸颊,柔和的像风又像云。
“少奶奶,这些花开的多好看啊,为什么您却让我除去这些小花呢?”
草地上,娇儿蹲着身子,一边用手将开出花来的根茎连根拔起,一边大惑不解的望着站在柳树下的迎风而立的肖月红。
最近肖月红变得真古怪,总有那么多离奇的想法,她真怀疑她是不是受了裴延诺纳妾的打击,所以,所以脑袋出了问题…
只有肖月红知道自己并没有头脑发热,而是有她的理由,“没有了花,就不能招蜂引蝶了。”
如此,她的世界就完全静寂了下来,只剩下那一片绿草地,不要花儿、蝴蝶、蜜蜂的装点,她只需要单纯的那一片绿。
就像她一直幻想可以和裴延诺的感情永远保持单纯一样。
如此梦想破灭,总要找点东西来安慰自己吧,所以她只好牺牲那些花儿了,尽管她们白的、黄的、紫的开的五颜六色,叫人赏心悦目。
娇儿闻言一怔,看她的眸中泛起怜爱,“可是少奶奶,大少爷纳妾已经是事实了,请您…请您尽快习惯好吗?不然伤心坏了身子,多不值得。”
她听出来了,那些开花的根茎就是大少爷,蝴蝶蜜蜂就是苏妙言那样的女人,所以肖月红才会如此介意。
只是人非草木谁能无情?
那个贱货(2)
“少奶奶,听说大少爷这两天一直在外面宿醉不归,我看您要他来求你的话,是件不可能的事了。”
听着娇儿的话,肖月红明白裴延诺的心里一定不好受,自己刚娶进门的小妾居然背着他做那种事…
可是这算是报应吧,谁让他背叛了她!
所以,她不会对他有任何的可怜和同情,她会慢慢的等,等到他回来为止。
反正这两天她又不出门,也没人来找她,苏妙言的事情怎么办都跟她无关,裴夫人生气或者不生气,她也看不见。
“少奶奶,不如我们去找大少爷吧。”娇儿忽然起身来到她跟前,兴致勃勃的看着她。
“找他做什么?”
肖月红冷漠的话语,让娇儿心里才腾起的热情瞬间冷却,想说什么又不敢招惹了肖月红,只能嘴上咕哝,“还能干什么,缓解关系呗!”
眼下苏妙言没有了,正是肖月红和裴延诺搞好关系的时候不是吗?
不过肖月红看起来,似乎根本不以为意。
那她也没什么好说的,转身继续蹲下身去,将开出花来的根茎们一根根拔除。
肖月红低头看她,她的一番好意她心里怎能不明白吗?但夫妻相处,并不是单方面的讨好和认错就可以维系的。
如果没有苏妙言,也许他们的关系也会发展成这个样子的。
只是,她也没想出来问题出在了哪儿?
当初吵架,好像也就是些鸡皮蒜毛的小事情,可不知道他怎么了,忽然就气得将她最心爱的小猫给踩死了。
那可是她辛苦养大的猫儿啊。
想到它血淋淋的惨死在他的脚底下,殷红的血迹染红地面,染红眼睛的场景,她心里就有气。
“大嫂!”
一个清脆的声音蓦地从背后传过来,肖月红惊得转头看去,见一袭玫红色的身影缓缓走来,螓首蛾眉,明眸秀项,她看的仔细,是老二的媳妇叶美荷,“原来是二妹啊。”
那个贱货(3)
她能来冷阁,肖月红相当吃惊,因为在她的记忆里,叶美荷是个喜欢热闹的人,哪有热闹哪有她,像冷阁这样僻静、无趣的地方,平素,她连看都不看一眼的,别提来这儿了。
娇儿一听是叶美荷来了,连忙扔了手中花草,拍了拍手上的土,站到肖月红的身旁,盈盈失礼,“奴婢见过二少奶奶。”
“都是自己人,免了。”
叶美荷眉飞色舞的说着,看上去心情不错,目光转向一袭黄衣衬得她落落大方的肖月红,“大嫂,你最近是怎么了?怎么偏爱住在冷阁这样的地方!
这里偏僻又少有人过来,我两天不见你,还以为你又去了静安寺呢,找人一问,才知道你原来在家里。”
叶美荷语毕,亲昵的拉起了她的手,“怎么了?就因为那个苏妙言进了门,所以你就不打算原谅大哥了?不原谅就不原谅吧,总不能连我们姐妹三个都不碰面吧。”
不想提起裴延诺,所以肖月红轻拍着她柔软的手背,笑了笑问:“二妹找我有事吗?”
“我啊,你知道的,我心里藏不住事,有事了,自然要找个人说说,不巧,我呀就想到来烦扰大嫂你了。”
“什么烦扰不烦扰的,反正长日无聊,听听你说点事,正好打发时间。”
“那好!”
叶美荷顿觉眼前一亮,朝娇儿看过去,“去,帮我们泡一壶好茶过来,我要跟大嫂好好说说话。”
“是,二少奶奶。”
娇儿一走,叶美荷拉住肖月红的手紧了紧,朝两层高的阁楼大堂里走进去,阁楼里的一切布置都十分的简单,没有修饰,没有任何的装饰品,一眼看去,比起裴家其他地方就显得简陋许多,像那些五颜六色的帷幕啊,贵重的桃木桌、檀木椅子什么的,这里都没有,有的只是平常百姓家最最普通的桌椅板凳。
叶美荷怎么看,怎么觉得这里跟裴家华贵大气的格局格格不入,好像自己现已不在裴家园子里,而是到了市井小民的屋子。
那个贱货(4)
她心里好一阵唏嘘,慢慢脚步,转身面对肖月红,眸中泛起关切之情,“大嫂,不是我说你,你现在怎么能躲在冷阁呢?”
逃避不是办法。
“我没有躲!”肖月红脱口而出,避开她热切的眸子,不让她有窥出自己心里想法的机会。
“没有躲,那你干嘛连吃饭也是一个人在冷阁,你知道嘛,娘老提起你,叫我们多过来看看,顺便问问,你想好了没有?”
“想好…”
想到两天前裴夫人跟自己说的话,肖月红恍然大悟,原来裴夫人跟她一样都没有忘记过那件事。
“告诉我,娘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现在,苏妙言进了大牢,是个人都看得出来娘她老人家放心不下,所以才每天唉声叹气的,茶饭不思。而你爹是做官的,她一定找你帮忙了是不是?”
没想到她平时就爱凑热闹的说些有的没的话,现在却能一语中的,肖月红心中一顿,愣愣的看着她,仿佛读懂了她眼睛里的质疑,叶美荷呵呵笑起来,“我就知道,娘她会找上你的。”
“可我并没有答应她。”几个字从肖月红嘴里淡淡的吐出来,透出几分落寞,几分无奈。
“没答应就对了!”
叶美荷掷地有声,“我可告诉你,那个苏妙言不是什么好角色。你帮她就等于害了你自己。”
“不过娘她都说求我了,我要是真的不帮忙,以后在裴家,估计日子难过。”在裴家谁都知道裴夫人喜怒无常,得罪了她,可就吃不了兜着走,特别是现在她认定了苏妙言的孩子就是她的孙子,谁要是跟她孙子过不去,估计会更加难过了吧。
“别怕。”叶美荷牵着着她的手,“我教你个招。”
“什么招?”只要别让她骑虎难下,肖月红就满足了,此刻不由眼含期待的望着她。
“你表面上答应了,先回趟娘家。到了娘家,你想干嘛干嘛,只要回来的时候告诉娘,你已经尽力了 。
那个贱货(5)
“你表面上答应了,先回趟娘家。到了娘家,你想干嘛干嘛,只要回来的时候告诉娘,你已经尽力了。
到那时,对于苏妙言的任何结局,她也没什么话好说的。”
“这样真的行吗?”肖月红很怀疑,毕竟裴夫人精明着呢,三言两语是蒙混不过去的。
叶美荷猛点头,“怎么不行?裴家世代经商,对官场的事情远没有你来的了解。”
“可是…”万一被裴夫人知道,她不就死定了…
“别可是了。昨天晚上,我可是亲眼看到苏妙言那个贱货把大哥给赶了出来,我当时还以为他们吵架了。
可第二天早上才知道,她赶走大哥,居然是为了跟另外两个男人洞房花烛,你说大哥委屈不委屈?”
“苏妙言把相公赶了出来?”听了她的话,肖月红心里激起一波一波的震撼和讶异。
“对啊,我本是起夜来着,经过走廊的时候听到新房传来动静,就躲起来看了一下,没想到就看到大哥被那个贱货推了出来。”
“这…”这可能吗?肖月红满腹疑团,好好的洞房花烛,新娘子居然把新郎赶了出来…
这太不符常理了。
如果是不满意裴延诺,当初苏妙言跟他拜堂成亲的时候,也不会笑的那么幸福。
难道是裴延诺对她做了什么让她不高兴的事?
想到裴延诺,肖月红的嘴角微微翘起来,露出一丝冷嘲:那么急着娶苏妙言进门的人,会舍得惹她不高兴吗?
答案绝对是否定的。
“大嫂,你不会不相信我吧!”
看肖月红半天也没对这件事说出点感受,叶美荷不禁怀疑自己的话是不是很不值得信。
肖月红摇头,“我相信你。只是我心里有些疑问罢了。”
“疑问?什么疑问啊?”
肖月红抿唇一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哟,还没开始查案呢就跟我摆谱了!”————————
心里早有计划
叶美荷嗔怪的指着她鼻梁,用力的戳了一下她额头,“我知道你在娘家时就常帮着你爹破案,这件事,你一定会查清楚的对不对?”
肖月红不置可否。
“不过我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叶美荷忽然神秘兮兮的瞅着她,肖月红怔了一下,“什么事啊?”
叶美荷勾起唇角,怪笑起来,“很简单!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或者通过谁,要是搞清楚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一定要第一个告诉我知道,可以吗?”
“这个嘛,我对这个案子并不太感兴趣。”
“可我知道,你一定能会去查的。”
不知道叶美荷为什么能说的这么坚定,肖月红都不禁怀疑自己了,苏妙言于自己而言,本就是个敌人,要帮她,真的可以做到吗?
送走了叶美荷,肖月红临窗而立,仰头看着蔚蓝的天上漂浮着的几朵白云,它们奇形怪状的像一个个恶魔张牙舞爪的要跑过来将她扼杀,仿佛在叱责她的是非不分,见死不救。
她心中不由感到一阵不安,是,自己跟苏妙言的关系是很微妙,但也不能因为自己的狭隘,就不顾及苏妙言和孩子的性命。
到底是两条鲜活的生命啊,难道自己真的可以眼睁睁的看着她们不明不白的死去吗?
不管苏妙言是谁,但现在她就是一个弱者,一个急需帮助的人,要是自己袖手旁观,这跟那些无情无义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当初在爹身边的时候,就常听他说,为人者,不仅要品行端正、为人表率,还要有一颗为百姓请命的心。
现在苏妙言的事情,任何人听了都会生出很多疑问,为官者就是要给那些疑问找到答案。
她虽不是官,但跟着爹办了那么多年的案子,多少懂得,只是,她还没说服自己去行动。
其实她心里早有计划:
首先要弄清楚昨晚苏妙言跟裴延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再则就是那两个男人叫什么,做什么的,又是什么身份背景。
回娘家,有什么好怕的
最后,就是要去见苏妙言!
见她…
想到苏妙言,她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自己才跟裴延诺闹了别扭,分了房睡,她居然就带着肚子介入了进来。
说不怪她,那是假的。
但她知道,错的其实并不是她,而是裴延诺,要是那个男人还知道顾虑到自己的感受,就不会堂而皇之的让苏妙言进门。
“少奶奶,二少奶奶呢?”
走进大堂,环顾左右,娇儿没见到叶美荷,就看到肖月红背影落寞的站在窗下,不由关心的问。
“她已经回去了。”肖月红转过身来看她,好一会儿才开口,“娇儿,跟我回一趟肖家吧。”
娇儿闻言小小的吃了一惊,“少奶奶,你决定了?”
肖月红点头。
**
裴家门外。
一辆紫色的马车早已备好,马夫小杜正俯首在马耳朵旁,叽叽呀呀的说着什么话,裴家门口只有叶美荷来送肖月红,肖月红点头颔首示意她可以放心,转而在娇儿的搀扶下往马车上走去,刚要进去,忽然背后传来一个老者的声音,“月红。”
肖月红惊得回头看去,“娘!”很意外裴夫人会来,她急忙折回去,走向门口,“娘,您怎么出来了?”
“月红,谢谢你,谢谢你肯帮忙!”裴夫人拉着她的手,眼中隐隐闪着感动的泪光。
“娘,这是我应该做的。”肖月红嘴角牵出一抹笑,明艳动人,“放心吧,等我好消息。”
裴夫人点头,轻拍着她光洁的手背,“早去早回。”有她的帮忙,比起拿礼物求别人,一定会事半功倍。
“我会的。娘,您好好保重身体。”
肖月红眸光诚挚的说着,这才转身离开裴家,头也不回的上了马车。
“少奶奶,”
娇儿拉着两眼看着车帘发愣中的肖月红的手,发现她手心满是汗,不由一怔,难道肖月红在害怕吗?
不会啊,不过是回趟娘家,有什么好怕的?
去见相公
娇儿只觉怪异,但看她犹自出神的样子,她只能跟着沉默。
马车一路朝南城的肖家疾奔而去。
谁都不知道这一路上,肖月红的心里有多么的烦乱,她甚至可以想象爹看到她时,会是多么的生气。
但是,她已经没有退路了不是吗?
然而不管怎么说,爹,还是她的爹!
“先去看看相公。”肖月红忽略掉娇儿看她的眼中的担心,忽然转头看她,开口说道。
没想到肖月红会在这个时候要见裴延诺,娇儿一点准备也没有,要是她早点说,她还能打听打听裴延诺的去向,但现在太突然了点,她有点无措,“少奶奶,听说大少爷这几天都在宏远酒馆出入,也许我们可以碰碰运气。”
“那就去宏远酒馆。”这个男人,已经好几天没有回过裴家,她一直没机会见到他。
现在,她要回娘家了,她希望他能知道,知道她是为什么回去…
他想逃避,她又何尝不想,可她不得不回去找爹帮忙,而他呢?就只能在酒精的麻醉下麻痹自己吗?
想着,她嘴角扯开一抹冷笑,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娇儿出去跟小杜吩咐了一声,便又回到了马车里,凝望着肖月红白里透红的侧脸,欲言又止。
也许是肖月红的运气太好,她们到达宏远酒馆的时候,还没进门,就已经从窗口看到了裴延诺的身影。
此时此刻他穿着一袭暗红色的华美袍子,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一手拿着壶,一手拿着酒杯,自斟自饮,当她走过去几步看到他的脸时,发现他早已喝得面红耳赤,醉眼迷离,却仍旧不肯停下。
“像大少爷这样子喝下去,一定会出事的!”
娇儿看着忍不住心疼起来,“平日精神抖擞的大少爷一沾了酒,竟会如此颓废,少奶奶,我们进去劝劝他吧。”
肖月红不置可否,携着娇儿挽酒馆门口走去。——————————
玉树临风费公子
酒馆里,大概午后刚过,所以里面的人并不多,有三三两两的客人七零八落的坐着,猜拳喝酒,一个个喝得红光满面,醉眼朦胧。
“月红!”
肖月红刚到门口,骤闻一个陌生的声音传来,条件反射的回头,看到是个衣冠楚楚,相貌堂堂的少年公子,身着驼色的长袍,外罩件浅白色的单薄纱衣,鬓发随微风而起,飘摇不定,颇有玉树临风的张扬。
“费公子!”
肖月红看着他,正在记忆里搜索着有关他的画面,娇儿已经先一步叫了出来,兴高采烈。
费若吉看向娇儿,眸中含笑,“还是娇儿好,还记得我,不像某个没良心的大小姐,贵人多忘事。”
“费公子,少奶奶也是记得你的,只是一时没想到,谁让你一离开,就是好几个月呢。”
听出娇儿话语中隐藏的不满,费若吉手一伸,一柄折扇打开来指着她的面门,“你这丫头,才跟着月红几天,就知道维护她了,小心哪天,她把你跟我似的,忘到九霄云外。”
娇儿连忙朝他吐舌头,“才不会呢。”
费若吉笑而不言,虽然一直跟娇儿说笑着,目光却停留在肖月红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到我,你不高兴吗?”
“没有!”
肖月红淡淡的说着,举步要往酒馆里去,费若吉眼疾手快,几步过去,伸长手臂拦住,
“你是来找裴兄的吧。”
肖月红不置可否。
“那我劝你还是别去了。”费若吉瞟了眼临窗而坐正一杯紧接一杯喝着酒的裴延诺,颇为无奈。
肖月红不解的望着他,仿佛在问为什么,费若吉似乎读懂了她的意思,“你知道我刚才干嘛去了吗?”
肖月红眉头皱得更紧。
“我刚才劝他别喝来着,结果他吐了我一身,你闻闻…”费若吉抬起手臂,放到肖月红的鼻子边,自己却用手捏着鼻子,表情甚是嫌恶, ————————
甜蜜蜜的
“我刚才劝他别喝来着,结果他吐了我一身,你闻闻…”费若吉抬起手臂,放到肖月红的鼻子边,自己却用手捏着鼻子,表情甚是嫌恶,
“我到现在,还能闻到那股酒臭味!可怜我刚才光是洗澡就用了十来桶水,更可怜的是,我那身好行头啊,就那么扔弃了,说起来,这都是你们裴家害的,改日记得给我银子买衣服。”
“费公子,这话你应该跟相公说,跟我说做什么?”她现在又不在裴家了,裴延诺欠的,跟她有什么关系。
“哟,还相公相公的叫呢?”
费若吉嬉皮笑脸的绕着她转了转,忽然若有所思的蹙眉:
“我听说,延诺纳妾了,啧啧,以他的眼光,那个小妾一定是个美人胚子吧。不过,难道你心里就没有不高兴,没有难受,居然还能跟过去一样甜蜜蜜的叫他相公?”
肖月红闻言一怔,是啊,为什么还要叫裴延诺相公呢?
还那么亲密?
他,可从来没把自己当娘子!
“习惯了。”
嗯,一定是习惯了,所以才会开口闭口叫相公的。肖月红如此安慰着自己,淡淡的说,
“你让开好吗,我要去找他!”
“我说了,你别去找他。”
费若吉摇动着手里的折扇,清凉的风吹起他鬓发乱舞,神情也显得有点不耐烦,“你怎么听不懂呢!”
“我要见我的相公,难道还必须经过你的同意么?”他这样一味的拦截自己,到底是何居心?
“你生气了啊?”
她话语里的透出来的气恼,吓得费若吉吃了一惊,“不是吧,你现在居然变得这么容易生气?告诉你,生太多气,可是很容易老的,女人啊,一定要懂得保养自己才行。”
肖月红听着他所谓的‘疼惜’之词,心中有气不打一处来,直奔主题,“你拦住我到底想干什么?”
“我拦住你?”
费若吉闻言一惊,急忙往左右看看,没见有其他人在,确定她所说的拦住她的人就是自己,顿时感到奇怪:
“我有拦住你吗?”
你那个大少爷
“你说呢?”
这个费若吉总有本事把她暴脾气惹出来,肖月红按耐住心中不快,冷冷的瞪着他。
“哎,是你拦着我好不好?”
女人啊,脾气大就是不行,总让他生出捉弄她的心思来,“我要出去,你却要进来,所以要让开也是你先让开。我出去了,你自然就能进来了。”
“你…”
这男人睁眼说瞎话呢!
不得不承认,他现在根本就是在胡搅蛮缠,索性她也不跟他耍嘴皮子,伸手一把推开他,便冲进了酒馆,
“裴延诺…”
目光在酒馆四处扫了一圈,最终却发现——
裴延诺不见了!
“我就说嘛,他不想见任何人,他要是不想见,任何人都见不到他,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清楚。”
转身看着朝自己走过来的费若吉,听他这个时候还说风凉话,肖月红终于若不住爆发,
“要不是你刚才拦着我,我早就见到他了!”
“喂,你这话说的也太有失公允了,我那是为了不让你也被他吐一身的臭味才好心拦下你,没想到…有人却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那我谢谢你的好意,可以了吗?”
肖月红语气冰冷,不想跟他继续纠缠,所以转身就走,心知她再也不要看到费若吉这个惹人恼的男人了。
快步走出酒馆,肖月红便和娇儿迅速的上了马车。
“少奶奶,您怎么了?”
瞧她一上车就绷着个脸,娇儿很是忧心的望着她,“其实费公子也没什么恶意,您就别生气了。”
“我没生气,我只是在想,你那个大少爷一定是知道我来了才走掉的。”
“少奶奶的意思是,大少爷在躲着你?”
“不然他一个喝醉了的人,怎会一转眼功夫就消失了?”除了他有意躲着她,她找不到他其他忽然消失的理由。
“可能是大少爷去别的什么地方了呢…”娇儿不要相信大少爷这几天不回家会是为了躲肖月红。
不能怪我
“不要再说了,他不想见我,我就不去见他就是。”
她倒要看看,他能躲到几时?
裴延诺,如果你不求我,那个苏妙言的事情,你们裴家爱怎么办怎么办,反正我从来就不在乎裴家其他人对我的看法和想法,唯一在乎的只有你,只有你,你知道吗?
尽管你对不起我,但是我还是会给你一个机会,如把握果你不懂得,那就不能怪我心狠无情。
“笃笃笃…”
车帘外忽然传来声音,肖月红眸光一转,伸手撩开侧帘,蓦地一张拉下眼睛拉长嘴的鬼脸闯入肖月红的视线,她吓得惊叫一声,薄薄的紫色侧帘从她筛糠似的手中脱落。
所有事情都是在一眨眼的功夫发生,所以娇儿都没来得及看清楚是怎么回事。
看肖月红惊神未定的样子,急道:“少奶奶,您怎么了?”随即,急忙伸手拍了拍她的背安抚。
肖月红不是胆小如鼠的人,是那张脸来的太突然她没有准备,所以才会吓到,此刻,在娇儿的关心下,她试着深呼吸,让自己紧张的心情慢慢的放松,转而,侧头看向侧帘,一把掀开。
“女人还真是经不住吓啊,一个鬼脸就吓得大叫了。”
看到外面骑在一匹通体白毛的骏马上,驼色的身影不是费若吉是谁!肖月红只觉奇怪,“是你?”
“嗯。”费若吉点头,浅浅的笑容在嘴角缓缓的浮现,带着几分戏谑,几分真诚。
“你干嘛跟着我?”肖月红没好气的冲他叫。
费若吉剑眉一挑,“你说我跟着你?”
“难道还有别的人吗?”肖月红不答反问,心中一阵烦乱。
“小姐,”
费若吉加重语气叫着,眉头皱得更紧,仿佛对她的话感到不可思议,“路这么宽,有谁规定,你可以走,我就不能。”
肖月红着实受不了他的伶牙俐齿,放下侧帘,端坐在马车里,准备不再理会费若吉。
女人是用来宠,用来爱的
“有人说,女人是要用来宠,用来爱的,既然裴兄不懂得宠你,爱你,你又何必为了他回娘家。”
“他怎么会知道我要回娘家?”
肖月红小声嘀咕,不由转头看向娇儿,刚才就她们两个见过费若吉,不是自己说的那就一定是…
娇儿似是看懂了她眼中的怀疑,急得连忙举手投降,“少奶奶,我可没说啊。”
“那他怎么知道的?”很奇怪不是吗?
娇儿摇头,以示不知,毕竟刚才她也没跟费若吉说上几句话,都是费若吉在跟肖月红贫嘴。
“其实我要知道很简单,因为裴兄的小妾进了大牢,目前,能帮助裴家救出苏妙言的人,只有你们肖家,我说的没错吧?”
侧帘忽然被掀开,费若吉嬉皮笑脸的把脸凑了过来,写满得意,“肖小姐,你应该没忘记当初你爹跟你说过的话吧。”
肖月红下意识把双手握在一起,强自镇定,“这好像跟你没有关系吧。”
“没关系?是没关系,只是我想提醒你。
”费若吉皱着的眉舒展开来,宛若雨过天晴般,笑得欢快,“不要再傻了,裴家如此对你,你还帮他们,我不相信你真的能那么大度。”
这个人到底想说什么?
是来干扰她的平静的,还是有意要跟她过不去,要把她好不容易抚平的伤口再一刀一刀的挑开?
“你说够了没有!”
冷眼看着马背上坐着的谦谦公子,肖月红怒不可遏,“我的事情用不着你来管,请你住嘴好吗?”
费若吉立时抬手掩嘴,做出住嘴的姿态,捎带委屈的表情,只因她这一次是真的生气了,横眉竖目的像个悍妇。
他不是来惹她生气的。
从他手中夺过帘子,肖月红气呼呼的放下,胸口剧烈起伏,波澜壮阔,让她没办法再平静。
她不明白,真的不明白,为什么在自己决定了的时候,费若吉却半路杀出来重新将残酷的事实摆在她面前,要她不得不面对在裴家的惨状。
说不见就不见
自己爱的人纳了妾,还有了孩子…
并且对她的存在不闻不问,不管不顾,视而不见…
好像他们之间是两个陌生人,本来就该互不干涉,没有任何交集,可是,她心里知道,他们可是同床共枕了一年的夫妻啊。
为什么他就可以说不见就不见,说不爱就不爱?
她真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不就是一只小猫,不就是一场吵闹,不就是分房睡了,不就是她没有主动认错,不就是…
为什么就因为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情,她就在他的眼里再也看不到所谓的柔情,所谓的心疼,所谓的怜惜…
他,怎么会变得如此迅速?
短短半月而已啊。
肖月红的手越握越紧,纤长的指甲透过单薄的粉色丝绢扎进她的血肉里,轻微的疼了起来,但比起她心里的痛,万分之一都及不上。
那个臭男人,为什么比她还倔强呢?
这一年里,他都主动认了无数次错,为什么就不能多这一次,就这一次而已,他为什么会变得吝啬起来?
就是不肯低头?
越想下去,肖月红心里就越发的汹涌澎湃,所以她不得不安慰自己,不要再去想了,都是过去了的事情,现在,她要做的,只是帮一帮苏妙言,其他的事情,顺其自然好了。
毕竟,她现在想再多也都是徒劳的。
裴延诺不见她,不跟她说话,这都是她无法改变的。
但至少,她可以改变自己。
控制自己的情绪。
娇儿一旁看着她蛾眉皱起,脸色冷定的样子,仿佛在努力控制着什么,心里很是难受。
明明她在裴家受了天大的委屈,现在却还要帮丈夫的小妾……
真是太为难她了。
希望经过了这一次,大少爷可以重拾旧爱,对肖月红好一点。
**
“少奶奶,我们到了!”
肖家离裴家整整隔着十大条长街,到达肖家的时候,天已经大黑了,启明星在天边俏皮的眨着眼。
你这孩子没心没肺
娇儿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外面,先走了出去,在外面接应肖月红,“少奶奶,您慢点。”
看到面前门楣上高高挂起的匾额上用金漆大字题着的兵部尚书府五字,她感到无比的亲切。
已经有一年多没有回来了!
看着门口熟悉的石狮子,熟悉的门环,熟悉的朱漆大门,她心里渐渐涌出一股股暖流,瞬间通体发热,不免有些激动。
终于要见到爹和娘了,心里又喜又怕。
“叩叩叩…”
娇儿上前按着门环,叫起了门,“有人在吗?”
“谁啊?这么晚了。”门里很快传来声音,大概是没想到大晚上的还有人来兵部尚书府,语气中很是纳闷。
大门里乒乒乓乓的响了一阵,大门“吱呀”一声打开来,一位年过五旬的老汉走了出来,不满的看着外面站着的人,肖月红一见他,不等娇儿报上名号,便抢先走了过去拉起他粗糙的手,眼泛泪光,“河伯,是我啊,我是月红!”
被唤河伯的老汉闻言一个激灵,借着门口的大红灯笼散发出来的光芒,仔仔细细的将肖月红从上到下的打量了一番,眼睛慢慢的湿润。
良久,他才忽然哇的一声哭了,抬手抹泪,肖月红也跟着红了眼眶,“河伯,爹娘他们…”
“你这孩子真是没心没肺,一年了,整整一年,你都不知道回来看看,你可知夫人有多想你,有多牵挂你。”
河伯声泪俱下的说着,责备的拍打了两下她的臂膀,恨铁不成钢的斥责,“在家时,你老说将来要好好的孝敬老爷夫人,可你一嫁了人竟连家都不回?
莫不是女生向外,有了丈夫就忘记了你爹你娘的养育之恩、忘了要报答父母?…你,真是太叫河伯伤心了。”
“河伯,我…”此时此刻,所有的解释都变得那么苍白,肖月红压制住心中酸疼,故作自然,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对不起能弥补缺憾?
河伯花白的头发随着夜风微微的起伏,蓄满泪光的眸子,闪亮异常,“说对不起有什么用,能弥补你一年来都不肯回家的缺憾吗?
夫人一直以为你不认她这个娘了,成天在家念叨你。你爹也是时常跟我提起你…
我总说,你会回来的,明天就回回来的,可是一个明天又一个明天,你却迟迟不归,你知道他们心里有多难受吗?
我想给你捎个消息,可老爷他就会不肯也不让。”
听河伯越说哭得越是凶,想到爹娘思念她时的惆怅表情,肖月红心里泛起一丝苦涩,缓缓蔓延开去,转眼,心里全是苦味。
她以为爹说了那些话之后,便会再也不认她这个女儿,所以与其回来惹他生气,还不如不回来,这样也能让他的心情好点,有利于身心健康,可听了河伯的话,她才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么狭隘和可笑。
“天下父母心,你怎能这样对老爷夫人。”河伯甩开她的手,用不舍的目光看了看她,转身走了进去。
肖月红看着他落寞的背影,心里一阵难受。
旁边的娇儿听了河伯的话,心生疑惑的走过去,“少奶奶,为什么您一直不肯回来?”
“我…”
这是当初嫁给裴延诺所要付出的代价,想到裴延诺现在另娶新欢,摒弃旧爱,她苦闷的不知从何说起。
“少奶奶,您心里藏着很多事,对吗?”
打从跟在她身边开始,娇儿就从未听她提过要回娘家,这一次,就算裴延诺要纳妾,她心里不高兴,她也没有说要回娘家诉苦,而是去了静安寺,一个人默默的承受那一切。
她真的好心疼她。
“娇儿,陪我进去吧。”肖月红避而不答,嘴角挤出一丝笑容,心想很多事情自己知道就好了。
娇儿听话的点头,搀着她的手朝大门走去。
爹,娘,我回来了!
肖月红激动的想,一会儿见到爹娘一定要好好的跟他们赔礼道歉,然而奇怪的事情马上就发生了:
进不了家门,何其残忍
她和娇儿刚走到门口,河伯忽然转过身来,伸手将大门“吱呀”一声关上,生生切断了她的视线,也割破了她的心,她讶异莫名,
“河伯,我还没进去呢!为什么要关门?”
肖月红大惑不解的对着门说道,河伯并没有回应她,但她依稀能听见河伯离开的脚步声,在静谧的夜色下分外响亮。
“河伯,河伯……”娇儿同样奇怪,伸手用力的敲打着门,“放我们进去,快放我们进去啊。”
明明这里是肖月红的家,为什么却不让肖月红进去?
娇儿困惑极了,转而看肖月红,她似是被使了定身法,僵直的站着,两眼盯着大门,久久也没眨一下。
为什么?
这是为什么?
肖月红心里诧异极了。
她进不去?
她到了家门口,却没能走进这扇将她和爹娘隔开来的朱漆大门!
明明河伯有说爹娘很想她、挂念她,为什么现在却不让她进门!
她知道,这里面一定有缘由的。
可是,为什么河伯竟如此狠心的把门关上?
“河伯,河伯,你告诉我,这到底是为什么?河伯……”
她忽然间几步走到门口,用力的敲打着大门,高声问着,蛾眉皱起,清脆响亮的声音在静默的夜空中盘旋回荡,无比凄凉,
“河伯,你开门啊,让我进去,让我进去。”
这里是她的家,她要回来也不是什么过分的事情吧。
不要再让她在裴家似的,明明静园也是她的家,可她就是回不去,更可恶的是裴延诺还问她,‘怎么到这儿来了?’
好像那是她不该去的地方!
明明她已经失去了一个家,要是爹娘也不要她,那么大千世界,哪里才是她的家?
哪里才是她肖月红的归属?
“河伯,求求你,求求你不要对我这么残忍,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错了,爹,娘,求求你们让我进去,让我见见你们好不好?
好想,好想你
是女儿做得不对,才让你们伤心难过,女儿现在回来了,真的回来了,求你们原谅我好吗?”
肖月红扶在大门上,伤心的直掉眼泪,特别是想到当初离开肖家的时候的情形,再想到裴延诺最近对她的态度。
她越发觉得自己当时错的有多么厉害。
“娘,娘…我想你,真的,好想,好想你。”
悲痛的声音随着夜风的吹拂,透过门缝,快速的传进了整个兵部尚书府大院,尚在梦境中的肖夫人纳兰静猛然间从床上坐起来,睁开了睡眼,无比震惊,手用力的推了旁边的相公一下,
“老爷,老爷你快听听,是不是月红回来了?”
好不容易睡着的肖万福听到月红回来了几个字,倏然睁开了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你一定又是做梦了吧。那个不孝女在裴家都一年多没回来了,现在怎么可能回来?”
“不是的老爷,你听,你仔细听听,外面真的有月红的声音,真的有!”
纳兰静语气坚决,说的煞有其事的,肖万福心中怀疑,想到这样的事已经不是第一次在他们之间发生了,他早已麻木,不过看她这样激动,他也就装装样子,不想让她太难受,跟着坐起来,故作认真的竖起耳朵听。
可这一听,他的浓眉立时皱了起来。
“爹,娘,求你们……原谅女儿吧,女儿……真的知…知错了。”
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轻轻的,如风一般稍不注意就捕捉不到,真正听出来是肖月红的声音,他脸色微变,眸中泛起诧异,伸手拿起床旁挂着的衣服,匆匆下床,走了出去。
“老爷!”
纳兰静见状,着急的掀开被褥,迅速的下了床穿上鞋子,“你等等我,我跟你一起去!”
夜色如铺开的墨汁,浓重的涂满了整片天空,那些星星似是被人摔破了,七零八落的挂在天边,风,吹过房门,吹过长廊,吹过人的身体,袭向不知名的远方。
曾经,抛弃了爹娘
肖月红悲戚的声音随风飘荡着,在整个尚书府中萦绕,不绝于耳,让肖家二老的心深深为之揪痛。
他们的女儿真的知道回来了吗?
在发生那件事情之后,她真的肯认他们了吗?循着声音飘来的方向,肖万福忍不住加快往前的脚步。
他要见见她的女儿。
她肯回来一定是想通了吧。
纳兰静在后面跟着,无奈她身体虚弱,哪里跟得上肖万福的脚步,所以不一会儿就落后了一大截。
“娘,爹,你们开开门啊,开门啊,让女儿进去,让女儿见见你们好不好?”
清冷的月光倾洒在衣着单薄的肖月红身上,在地面勾画出一个纤弱的影子,衣袂随风飘扬,那样子看上去仿佛在风中瑟瑟发抖。
“爹,娘…”
肖月红不停地叫唤着,知道自己把爹娘的心早已伤透了,如今他们不想见她也是情有可原,只是,虽然早就想到自己回到家未必能让他们接纳,但是,她想不到她会连家门都进不去。
看着宁静的四处和苍茫的夜空,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被所有人遗弃了,孤单无助。
如果,如果当初她没有选择嫁给裴延诺,如今,她一定跟爹娘关系融洽,开心快乐的过着日子吧。
可是,她不要想如果,因为她不要后悔。
曾经,她在爹娘面前信誓旦旦的说过,裴延诺会是这辈子她最爱的人,她也会是他身边唯一的女人…
想想,当时真是天真啊。
世事难料,才一年时间,她的相公早已不是她一个人的了,他有了苏妙言,有了他和别的女人的孩子。
而她竟曾为他抛弃了爹娘!
现在想要得到他们的原谅,谈何容易啊。
“少奶奶,”
听着肖月红凄凉的声音渐渐喑哑起来,娇儿心里一阵难过,眼看着她扶在大门上的身子无力的滑落下去,她连忙擦了擦眼泪过去扶住,
“少奶奶,既然肖老爷和夫人不肯见你,我们还是回去吧。”
怎么能这么对待主子
她现在有点明白,肖月红为什么会害怕回娘家了,原来,她和肖家二老的关系并不太好。
可是,她口口声声说自己错了,又是做错了什么事?
天下父母心,就算儿女做错了什么,也不至于肖月红回到家而不让进门吧!更何况关门不让进的还是河伯。
一个府里的下人,怎么能这么对待主子?
“少奶奶,起来,起来吧,我们先回去吧。”娇儿用力的想扶起她,无奈她软在地上,一个劲的摇头,不愿起来。
“我既然回来了,就不能再离开。”否则那样只会更加伤爹娘的心。
娇儿着急,“可是他们这么对你…”
肖月红抬眼看她,嘴角漾开一丝苦笑,“没关系。比起那个男人,他们对我好太多了。”
至少爹娘不会伤害她的心。
意识到她口中的男人是裴延诺,娇儿咬了咬下唇,“大少爷现在虽然不谅解你,但是他以后会明白的。”
、奇、“谢谢你娇儿。”能够在这个时候有个人安慰自己,肖月红感觉心里远没想象的那么难受了。
、书、她并不孤单,因为娇儿一直陪在身边。
、网、只是,爹娘呢?
一年的时间里,自己都不在他们身边,估计他们也很孤单吧。
幼时,她就是爹娘手心里的宝贝,想要什么他们都给她,想干什么他们都帮着她,因为她是他们唯一的孩子。
而她也一直很乖巧懂事,从不惹他们生气,因此,爹娘更加疼爱她,可是…裴延诺出现后,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她开始跟他们顶嘴,开始吵架,开始不听话,开始…好像所有的恶习都是认识裴延诺才形成的。
她不知道,裴延诺对她来说,到底是幸福还是噩梦,但就她现在的处境来看,似乎噩梦更确切些。
那种将你亲手捧到云端之后,又狠狠的把你摔落下来,那种滋味,就像是有人用刀子割在心上。
“少奶奶,我扶你起来。”
那个男人
看着娇儿无比诚挚的目光,肖月红点头,慢慢起身,望着朱漆大门,眸中闪过一丝无奈和茫然,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取得他们的原谅。
瞧她仍旧一个劲的看着大门发呆,娇儿不知道怎么劝说肖月红离开这里。
“怎么,这么快就要走了吗?”
刚转身要离开的肖月红,听到背后传来的冷语,立时回头看去,见是肖万福她又惊又喜,激动的跑了过去,“爹。”
“谁是你爹!从你踏进裴家大门的那天起,你就不再是我肖万福的女儿。”肖万福一把甩开她拉住自己的手,神情冷漠。
“爹,女儿知道自己做的不够好,但是,女儿真的想要回来侍奉你跟娘。”
肖万福嗤然一笑,斜睨着面前站着的女儿,眸中掠过一丝嘲讽,“怎么了?裴家对你不好,所以你要回来了么?”
他话音未落,肖月红连忙说了声“不是!”她不要爹看到她的脆弱。
“那你为什么要回来?”
“我,我想娘了,想您了,所以就…”
“那我怎么听说,那个男人昨天纳了个小妾,而且还是奉子成婚?”到现在她还不肯承认她当初的决定是错误的吗?
“爹……”没想到自己的爹原来什么都知道了,肖月红自惭形秽,心知瞒不住的,“就算是这样,女儿回来看看,也在情理之中啊,爹,请您,不要再为过去的事情生气了好吗?
让女儿进门,让女儿回到你们身边孝顺,好吗?”
“那你可知,要进这扇大门必须先要做什么?”肖万福眸光敏锐的盯着她,伸手指着身后的大门,口吻意味深长。
“要做什么?”要回到家里,还需要先做什么吗?肖月红懵懂,不知道爹到底是什么意思。
“跟那个男人脱离关系。以你是我的女儿的身份进去,而不是以裴家的大少奶奶身份。”
肖万福斩钉截铁的说着抬头看向她身后的某个地方,脸上有着不容商量的决绝,肖月红心中一紧,惊道:“爹!”
劝分不劝和
他怎么可以这样呢?
就算自己是他的女儿,可他也不能这样子要求她,近乎威胁的要求她呀。
他们是父女不是敌人。
她愣愣的望着他,出了意外就是百思不得其解,难道爹就那么讨厌裴家的人,那么介意他嫁给了裴延诺?
“如果不是这样,你也不必进这个门!”
肖万福忽略掉她脸上的困惑不解,压制住心中的不快,微微侧头看她,眸中射出一道寒光,随即甩袖走向大门,似要进去,既然她还不知悔改,他又何必多说,肖月红急得上前大叫:
“爹,不要这样好不好?”为什么要逼她呢?
肖万福顿住脚步,闭上了眼,月光将他的影子在地面拉得长长的,细细的,没有回头,只是用眼角余光瞥了她一眼,
“相信爹的话,你应该听得懂的。”
他不想多说什么,只要她懂,便已足够。
“可是爹…”
肖月红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来,一想到裴延诺对她的冷酷无情,她真的很想离开他,但是,不是现在。
然而爹,他应该不会理解的。
一旁站着目睹这一切的娇儿,着实看不过去,几步跨到肖万福面前,她不满的直视他忽然睁开的眼睛,
“肖老爷,人家都说,宁拆一座庙,不毁一门亲。加上少奶奶又是您的女儿,您怎么可以劝分不劝和呢?
就算少奶奶做错了什么,您也不必提出要她离开大少爷的要求,就算我们大少爷不好,但他对少奶奶还是不错的。”
“不错?”
肖万福侧身看着面前红衣绿裙的娇儿,发现她也就十六七岁的年纪,长得还算清秀,却帮着裴家说话,这让他看她的眼中不禁多出了几丝鄙夷,
“你所谓的不错,就是要你们大少爷纳个大肚子的小妾回来,让我女儿难堪吗?”
我女儿…
肖月红紧绷的神经因为这三个字立时松弛了下来,心知,爹还是承认她这个女儿的,只是,只是因为裴家,所以才…
想好了,再回来
这让她不由满腹疑团,爹到底对裴家哪里不满意,以至于她和裴延诺一开始就被他强烈的反对!
“我…我,”
娇儿理亏,张口还想辩驳,肖万福目光冷锐的盯着她,不给她机会,“你是裴家的人,老夫不想跟你说话。
带着你的少奶奶赶紧离开吧。”
“肖老爷…”
见他转身就走,娇儿急了,“我不是赞同大少爷纳妾的事情,只是大少爷过去对少奶奶的确不错。”
“这跟老夫没有关系。”为什么还要说给他听呢!
他一步不停的往大门里走,肖月红看着他的背影慢慢远离自己,忽而几步追了过去,“爹!”
肖万福仿佛没听见一样,继续走着。
“爹,女儿知错了,但是请您不要逼女儿在您和娘跟相公之间做出选择好吗?”这对她来说太残忍了。
她,还没有到非要离开裴延诺的地步。
她坚信他们的感情只是临时触礁了,很快就能好起来。
“在你一天没有脱离裴家,老夫就一天不认识你。”肖万福冷冷说完,已经转过身来,神情冷肃,亲手将那扇大门慢慢关上。
“爹!”
肖月红没想到他一点商量的余地都不给,几步过去跪倒在门口,“爹,请您不要这样,不要这样好不好?”
明明,他们的关系可以不用这么僵持的不是吗?
为什么爹一定要一意孤行?
她跪着过去推着门,不想它就这样关上,“爹,我是您的女儿,不要对我好吗?我是真的要回到你跟娘身边的。”
眼瞅着她眼睛里盛满了晶莹的泪水,肖万福心里不是不心疼的,可他必须要这样,“等你想好了再回来吧。”
心一狠,但闻“砰!”的一声,大门无情的阖上,将她和肖万福完完全全的阻挡在门的两面。
肖月红的心似有一条丝线缠绕住,不停的收紧,差点就让她无法呼吸。
爹,为什么…
要见我的女儿
到底是为什么?
周围渐渐安静了下来,落单的夜鸭在空中飞过,发出一声哀鸣,好像在同情肖月红,又似是在安慰肖月红。
娇儿一旁站着,目睹跪在地上的肖月红,听着她的啜泣声,心里酸酸的疼起来,很不是滋味。
她,刚才是不是说了不该说的话,所以才激怒了肖万福,让他狠心的把肖月红关在门外?
真不敢相信,世界上还真的有做爹的不认自己女儿的。
“爹,爹,爹…”
肖月红仿佛使出了浑身的最后一丝力量,声嘶力竭的大声叫着,她真的想被爹谅解和原谅。
尽管知道爹一直是个一言九鼎的人,说过的话从来不轻易收回,哪怕是错误的,也一样。
但要她离开裴延诺的事情,她不知道是对还是错!
从裴延诺纳了妾,她就没怎么见过他,没跟他说过话,她不知道自己在他心里,是否还有一点点位置。
如果,已经没有任何地位了,那么…
她痛苦的闭了闭眼,眼角滑落一点晶莹,落在她水嫩的肌肤上,如露珠般清澈透明。
“娇儿,我们回去吧。”
伸出手,刚要在娇儿的搀扶下站起身,却听到门里传来纳兰静的怒斥声:“老爷,你放开我,我要见我的女儿,你不能这样拦着!
她可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要不是你当初一意孤行,她怎么会一年来都不愿意回家?
现在她终于回来了,我就不能再让她离开我!”
“月红,你别走,千万别走,你好歹也要让娘见见你,说几句话啊。”
听到纳兰静语气里的急切和慌乱,肖月红的心如同被一双无形的手撕扯开来,猛扑到门上,她一边敲打,想要进去,一边大声叫起来,“娘…娘,你怎么了?娘…”
“月红…”
纳兰静看着拦住她不让出去的肖万福,眸中一点点凝起丝丝冰冷,“肖万福,今天不管怎么样,我都要见到我的女儿!”
如果当初……进了宫
“静儿,你不可以这样,月红还没裴家断绝关系,你见了她又能怎么样?”肖万福眉头紧锁的劝解。
“话是不能这么说的,如果她当初顺从你的意思进宫当了秀女,那我不是更加难以见到她。
万福,你不能这么自私,不能将你的荣华富贵寄予在月红的终生幸福上。
我这个做娘的,只要她开心,幸福就好,至于她嫁的人是谁,是什么人,都不重要。”
纳兰静拍着自己的胸脯,据理力争。
“静儿!你明知道我不是完全为了我自己,也是为了让月红她…”
面对纳兰静的不理解,不冷静,肖万福显得有些着急,却不想纳兰静冷凝的打断他的话:
“不管你为了什么,我只要我的女儿。”其他的什么都不重要,难道他还不明白吗?
“静儿!”
肖万福再一次加重了语气,似要将她的理智唤醒,“你就不能体谅我一些,暂时不要去管月红。”
“不要去管…”她的夫君怎么可以说出这样不负责任的话呢!纳兰静气急,“她是我的女儿!”
怎么能不管!
他不是女人,当然不知道孩子的出生意味着什么,那可是从她身体里掉出来的一块肉啊。
她捧在手心,抱在怀里,看她一口一口的吃奶,陪伴她一点一点的长大,直到她出落成大姑娘,亭亭玉立,花容月貌,她依旧想要把她留在身边,现在怎么能不管她!
她真怀疑面前站着的男人是不是自己的相公!
肖万福似乎看出了她眼中的质疑,抓着她臂膀的手紧了紧,“静儿,我知道,我知道你担心她。
但是,她现在必须跟裴家断了来往。你不是不知道,裴延诺昨天才纳了妾,她今天会回来,一定是在裴家受了委屈。
如果她脱离了裴家,以后就不会再受委屈了。”
“受委屈怎么了?只要她能回来,我就要去见我的女儿。”没见过像他这样会阻碍妻子去见自己女儿的夫君。
一切都是幻听
“静儿。”
肖万福眸光热切的望着她,还想努力把她说服,谁料纳兰静似乎没了听下去的耐心,电光火石间低头在肖万福的手腕上咬了一口,肖万福吃痛皱眉,手一松,纳兰静就跑向大门,
“月红,月红,等着娘,等着娘来见你。”
她使出浑身的力量朝大门奔跑过去,就怕肖万福不死心,还会上来拦截她,一路跌跌撞撞,这才到了大门口。
“吱呀”
大门打开,纳兰静脸上的激动瞬间转为讶异,看着面前的一切,一下子愣住了,苍茫的夜空下,除了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阁楼屋宇,大街小巷,四处空荡荡的,肖月红没有如她想象的那样,站在门外。
——等她出来、
门口一个人也没有,她的手无力的从大门上滑落,皱着眉走出去,心中很是困惑,难道自己刚才是在做梦吗?
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肖月红的声音,对不对?
一切只是幻听。
俗话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也许她真的又做梦了吧。
然而,她刚才分明听得清楚,是肖月红在大声叫她娘。
一声声娘,叫的肝肠寸断。
为什么现在却不见了!
难道她走了吗?
自己竟然一点也感觉不到她的气息…
“月红,月红你在哪儿?”
她走下台阶,在大街上走走看看,寻找着肖月红的踪迹,她不相信那是幻听,那是梦。
已经一年多没有见过她了,她相信肖月红也是想她的,所以,才会回来……
只是,为什么又不见了!
月红,娘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
坐在马车里,肖月红的眼睛一直红着,然而她并没有流泪,眼泪噙在她的眼里,闪耀出晶莹的光,久久不落。
娇儿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想要让她心里舒服点,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缓解她心里的痛。
“月红,你要等着娘,娘马上就来见你!”
能当娘娘的
简单的一句话却在肖月红的心里激起了千层浪,她好后悔,后悔自己一直都没回来过,哪怕是三朝回门,她也是拉着裴延诺在外面大街上逛了一天,跟裴夫人谎称回过娘家了。
其实,她一直想回来。
当初跟裴延诺在一起,她没有得到爹娘的祝福,而爹决绝的话语屡屡响在耳畔,哪怕她屡屡经过兵部尚书府门口,也只能远远的看着,要进去,她自问没有足够的勇气。
“只要你敢进裴家的门,你就没有我这个爹。”
爹,你这话只是一时冲动才说的是吗?
否则你也不会考虑到我在裴家因为裴延诺纳妾受了委屈的问题。
爹,我想你,也想娘,所以,我会回到你们身边,尽快的回到家里,跟你们团聚。
如果真的非要在爹娘和裴延诺之间做出选择,那么,她现在已经选择了。
“少奶奶,您跟肖老爷之间是有什么误会吗?”所以肖万福才会那么无情的对她!
肖月红摇头,那些事现在提起来已经没有意义了。
娇儿心里虽然失望,在这个时候肖月红什么也不告诉她,但她知道,自己应该让肖月红转移一下注意力,故而娇笑着说:
“刚才听肖老爷说,原来她是要把你送进宫当秀女。我想,像少奶奶这样的美人,进了宫一定会当娘娘的。”
“或许吧,但可以肯定的是,若是我当初进了宫,一切都不会很一样。”
听到肖月红的回应,娇儿心中一宽,总算她肯说话了,“那少奶奶见过皇上长什么样吗?“
肖月红摇头,“听爹说,小时候,我和太子一起玩过,不过现在十多年过去了,我也不知道他会变成什么样。”
“是这样啊。”【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想到不久前自己在大街上看到的皇榜,娇儿微微一笑,“现在的皇上刚即位不久,应该还很年轻。”
“嗯。”肖月红点头,忽而眼神古怪的望着她,“怎么了,忽然对皇上那么感兴趣?”
就要结束了
娇儿摇头,“没有啊,我是看少奶奶太难过,所以跟您胡乱扯点闲话。”
娇儿可真是个体贴的人!
肖月红心里叹息着,拉起她的手握在手心,心知娇儿是她在裴家唯一真正对她好的人。
但若是她离开了裴家,娇儿会跟她一起走吗?
娇儿也紧握着她的手,冲她露出甜美的笑容,随即,她忽然皱起眉头,脸上掠过一丝忧虑,
“那,少奶奶,我们现在虽然见到了肖老爷,但是苏妙言的事情根本没有提,现在我们这样回去,没有关系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肖月红闻言,心中‘咯噔’一下,只觉为难,“爹现在认都不认我,要他帮忙,是不可能的。”
“可是少奶奶,夫人那里…”估计一定会怪罪的。
想到裴夫人的要求和爹的话,肖月红松开她的手,安静的看着随风扬起的紫色车帘,
“没关系,我自有法子。”
要是自己决定离开裴家,那么裴家的所有人、所有事都跟她没有了任何的牵扯。
娇儿“哦”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她相信肖月红的聪颖,真的会有法子。
伸手挑开马车里的侧帘,肖月红抬头看向夜空,一轮圆月挂在西天,无数的星星围绕着它,她心想它应该从来不知道孤独是什么吧,但她此时此刻感到无比的孤独,因为那个人不在身边。
心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她拼命的想找回来,却无迹可寻。
以前,每次她跟爹娘有了冲突,有了纠纷,都是他陪在身边,细心的开导她,安慰她,给他温暖的怀抱,可这一次,或许以后的很多次,他都不会在她身边出现了,更别说什么陪伴。
裴延诺,我跟你马上就要结束了。
“吁——”
随着车夫小杜的一声惊呼,马儿好像受了什么刺激,长嘶一声,马蹄踏在地面发出“嗒嗒”的脆响,车身的东倒西歪了一阵才算是停了下来,肖月红一时没有准备,整个人眼看着要往前跌出去,娇儿心急如焚,眼疾手快的一把拉住肖月红的手,“少奶奶!”
拦车的少年
“你们没事吧,少奶奶,娇儿!”
小杜听到惊叫声,挑开车帘来看,见娇儿抱着肖月红,脸上惊神未定,好在两人没事,小杜才放了心,
“刚才前面忽然走出来一个人,我怕撞上他,所以就只能急急的停住。”
“一个人,什么人啊?”娇儿奇道,深更半夜的,就算有人,也该知道给马车让道吧。
肖月红抑或是想到了这一点,心中疑惑,从娇儿怀中起来,走出马车,看到前面站着一个穿着湖蓝色的,打扮普通的少年。
那少年就离马儿几步远,刚才马儿骤停,他既没有露出害怕的神情也没有逃也似的以为捡回了一条命离开。
倒像是处变不惊啊。
只是,他依然不肯离开而是站在那儿,目不转睛的看着马车这边,莫非是想要讨些银两?
看他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受伤的痕迹,受惊的迹象,反倒是自己和娇儿差点撞在车上受伤,她准备不理会。
放下车帘,肖月红淡淡的吩咐,“小杜,我们绕道而行!”
“是。”小杜答应着,便挥舞手里的长鞭,驱使骏马绕开少年所站的方向往右行去。
浓浓的夜色下,少年就那么站着,笔直如松,小杜和肖月红乃至娇儿都以为绕道就行了,可是,奇怪的事情总是接踵而至,那少年看着是没懂,但也就一眨眼功夫,小杜就看到少年站在了面前,他不得不再一次使出吃奶的劲拉紧了缰绳,迫使马儿停下。
否则受惊事小,撞到人就事大了。
这人一定是来找麻烦的。
这是小杜第二次被他拦截的时候,脑子里闪出的第一个想法,不仅是他,就连随后掀开车帘出来一看究竟的肖月红和娇儿也想到了这一点,心里纷纷生出疑惑来。
“少奶奶,那少年会武功,您看他是为什么而来?”
会武功!
听着小杜的话,肖月红心头一紧,看着那少年,心知自己分明不认识他,为何他一再拦截马车?
远水救不了近火
既然会武功的话,现又可以拦截,没有言语,没有挑衅,难道是绿林大盗在欲擒故纵?
那…是想劫色还是劫财?
一想到这,肖月红心里紧张了起来,望了望娇儿,见她目不转睛的看着那少年,紧皱眉头,肖月红不禁双手不安的握住手里的粉色丝绢,有微微的汗浸湿了手心。
如果真是自己想的那般,那就太可怕了。
现在他们离兵部尚书府已经有一段距离了,远水救不了近火。
怎么办?
正不知所措间,小杜似乎也想到了那少年来者不善,拿眼角余光看她,“少奶奶,我看我们冲过去吧,我们有马,他却只是孤身一人,说起来,我们不一定会输给他!”
马跟人一比,应该是有优势的。
听他这么说,娇儿回头来看着肖月红,“少奶奶,我怕!”
肖月红心里何尝不怕,但她拿不定主意,因为少年刚才既然可以以不变应变,说明他的功夫一定不弱,所以才能在让马车先行的情况下,依旧拦下了他们,真要比,她们未必能赢。
“少奶奶,背水一战吧,我会尽拼死保护少奶奶,只希望少奶奶到时能记得,别忘了给我娘子他们一些补助。”
没想到小杜会有这样的忠心,肖月红很是感动,“小杜!”
娇儿似是也受到了激励,强作镇定,“少奶奶,小杜不怕,娇儿也不怕,为了少奶奶,我也可以连命都不要。”
肖月红看看她,又看看小杜,“娇儿,小杜,谢谢你们,但我不会让你们有事的。”
她怎么能用他们两个的命来换自己的呢!
小杜放下车帘,回头看着前方,刻意压低了声音说,“少奶奶,等下我一驱马前进,你和娇儿就从后面窗口跳出去。
然后马上逃走,不用管我,知道吗?”
“小杜…”
肖月红想说其实可能还有别的法子,却不想小杜已经一鞭子打在马背上,马儿吃痛,放开马步就疾跑,马车里极不安稳,她和娇儿在里面,东倒西歪的,身体屡屡撞在马车上,剧烈的疼。
少奶奶,快跳!
娇儿一把抓住马车,掀开后面的帘子,看着肖月红坚决的道:“少奶奶,快跳!”
“娇儿…”她真的一定要这样牺牲她和小杜吗?
“少奶奶,你放心,我和小杜会没事的,请你,快点跳好吗?如果不跳,也许我们三个都活不了,但现在你还能有活的机会,所以,不要再迟疑了!不然,我和小杜做了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娇儿!”
娇儿的大义,让肖月红心里涌现一股股暖流,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让她顿觉温暖。
点头,转眼间,那黄色的身影跃出了窗口,滚落下去。
“少奶奶,你一定要好好的。”娇儿掩上帘子,随着马车快速的远去。
************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投进清荷小筑的时候,躺在窗下竹椅上睡着的人,慢慢的醒了过来。
痛!
这是他醒过来后第一个感觉,下意识的伸手抚着太阳穴,昨天喝了那么多酒,现在头不痛就怪了。
坐起身,他眯着眼扫视四周,发现这里是一个不大不小的竹屋,里面有条不紊的置放了桌椅板凳,值得一提的是一切都是竹子制成的,乍看上去,青绿的颜色给人一种分外清新的感觉,叫人心情也跟着清爽起来,连呼吸到的空气似乎都透着清凉。
“你醒了吗?”
阳光里,一个穿着虎皮制成的衣裙的少女走了过来,头上戴着用少见的用银角、银扇攒起来的头饰,加以骨石制成的项链、耳环、手链,衬得她越发的与众不同,特别是她的衣着,竟然上身露出半个肩膀,裙子不到腿部的膝盖,晶莹水润的肌肤,一看就叫人心动。
这样的穿着,还是他第一次见,所以他有些愣神,忍不住盯着她看,良久,也没反应过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什么地方,面前奇装异服的女子又是什么人,总之,觉得很不真实。
他身边的人,还从来没人如此大胆的穿成这样。
而她也似非中原女子。
——————今日十更完,有兴趣的亲猜猜这男人是谁!可在评论区留言哦,^_^
骑在老虎背上的少女(1)
“把这碗水喝了吧。”女子朝他递过去一只陶碗,碗里装着清澈的水,轻轻荡漾开一圈圈波纹,透过晨光清晰可见。
“你是…”
他扶着疼痛的头,想要想起来是自己来到这里,是否见过女子,可惜,他想不起来。
“我叫沙玛!”
她说起话来倒是跟中原人很想,但他听着,只道这是个很另类的名字,也不像是女孩子的,倒像是大男人才有的抽象,叫人一点联想都没有。
太不够柔和了。
“要不要吃点别的东西?”沙玛拉起他的手,将陶碗放在他手心,一双似弯月的眼睛黑白分明。
他看着那碗水中映出的自己的脸,苍白、憔悴…好陌生啊!
瞧他盯着那碗水看并不回答自己的话,沙玛也没有不高兴,而是从旁边的木柜格子间拿出一只木盒,木盒上雕刻着精致的花纹,正面还嵌着一刻玫红色的宝石,可见很是贵重。
沙玛拿着它,走到中原男子身边,“你要是不想吃东西也行,反正你们中原人的饭,我也做不来。
不如,你吃点我喜欢吃的吧。”在他旁边坐下,沙玛打开盒子,从里面拿出一只金黄色的东西,递给他。
他没有接,只是看着她手里的东西,金黄金黄的似乎经过了油炸和晾干,所以有一股好闻的香味。
但他认不出来那东西是什么,所以忍不住问,“这是什么?”
想到她第一次给一个中原人尝这些东西的时候,他们居然诬赖她居心不轨,谋财害命,她忍不住卖起了关子,
“你吃了,我再告诉你!”要知道这些东西,在她们那里可就是宝贝,是天底下最好的食物。
她决不允许再有人玷污她的好东西。
他有些犹豫,慢慢伸过手去,快要接过的时候却又缩了回去,心想不知名的东西还是不要吃的好,不料沙玛手一伸,将他的下巴一拉,嘴一掩,那东西俨然送到了他的嘴巴里。
骑在老虎背上的少女(2)
——某无良作者提醒,看这章的时候,记得不要吃东西!
他始料未及,只觉惊异,“你…”
“好吃吗?”沙玛两眼冒光的望着他,“告诉你哦,这是我亲自从草地里抓来的大蟋蟀,然后用火慢慢的烤干,再油炸一下,这才做成的,光是弄这一盒,我可是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呢。”
“你说什么?”他惊讶极了,伸手指着那木盒里盛放的东西,“这是…这是大蟋蟀!”
她居然让他吃蟋蟀!
那不是昆虫吗,人,怎么可以吃?
想到那一蹦一跳,成天在泥土里钻来钻去的大蟋蟀,他胃里一阵翻滚,“呕”的一声跑了出去。
沙玛紧跟着起来追过去,“喂,中原人你不许吐!”
那东西可是她费了好大功夫才抓来,然后耐着性子经过一系列的程序才做好的,可不能被他糟蹋了。
“中原人你不许吐!”
她一边跑着一边大声喝着,出了门口才发现他已经蹲在地上吐个没完了,那混合着口水胃酸吐出来的大蟋蟀,还是整个的,在晨曦中分外显眼。
“中原人,你混蛋!”
沙玛一把推过去,他冷不丁倒在地上,手扶着喉咙,他一定要把那脏东西吐出来,不然就太可怕了。
大蟋蟀怎么能吃呢?
这个女人一定是疯子!
“中原人,你真是太可恶了!”
沙玛用树枝将大蟋蟀夹出来,扼腕痛惜的看着,忽然眸光一转,看向他的眸中闪过一丝凌厉,几步走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臂膀,
“你得赔我!”
迎着她敏锐的目光,他不敢轻易的去惹一个疯子,小心的问:“是赔银子吗,要多少?”
“谁稀罕你的银子!”沙玛不客气的在地上啐了一口,毅然决然的道:“我要的,是我的蟋蟀点心。”
“蟋蟀…点心?”
那么脏的东西,怎么就跟他记忆里又好看又好吃的点心挂上钩了呢!真是个可怕的女人。
骑在老虎背上的少女(3)
“那你想让我怎么样?”他不安的问,做梦也想不到会碰上这么个稀奇古怪的女人!
“去给我抓蟋蟀!”沙玛一把揪住他的衣襟,将那只从他吐出来的液体里夹出来的蟋蟀递到他面前,
“然后帮我弄成这个样子!”
他看着,转头,又是一阵呕吐。
沙玛见他这样,心中气急,心知不能轻易的饶过他,必须要让他知道玷污她宝贝的后果。树林那里有蟋蟀,你赶紧去给我抓十只过来!”
“十…十只?”他唏嘘,眉头紧拧。
沙玛看他甚是愁苦的样子,心中暗乐,知道自己用对了法子,就是要为难为难中原人的,免得他们老用看另类的目光看她,
“怎么,不行啊?”
“可我才吃了一只啊?”面对她提出来的十只要求,他显然难以接受。
沙玛柳眉一横,眸中闪出凛冽,“那你说,到底要不要赔给我吧!”她揪住他衣襟的手加重了力道,再一次收紧,充满着威胁。
他忙点头,“我赔,赔就是了!”
他一个大男人应该犯不着跟个疯子计较吧。这一次他自己认栽,行了么?
随即起身,朝沙玛所指的树林里走去。
早晨稀薄的阳光,静静的撒落下来,透过绿叶间的缝隙,犹如千万把刀从树顶直劈下来,将好好的光影劈的七零八碎,在地面留下一个个不规则的图案,如被人剪得一团乱的晶片,又似是被人打碎了的镜子,七零八落的掉在地上,斑驳可见。
脚踩在柔软的草地上,他屏气凝神的听着周围的动静,如今三四月的天气,真是蟋蟀高发的时候,像树林这样阴凉较湿的地方要找到十只蟋蟀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唧唧吱,唧唧吱…”
清晰的听到蟋蟀的欢叫声,他顿觉眼前一亮,循着声源向右转去,尽量放轻了脚步,慢慢的,慢慢的走向一丛灌木。
“唧唧吱…”
看到了!
骑在老虎背上的少女(4)
他兴奋的睁大了眼,但见蟋蟀那小小的个头栖息在灌木中的一小块灰白色的石头上,细长的触角一动一动的,不停的叫着,无比欢快。
不过不得不承认,它的声音并不好听,听得多了,觉得好吵,但在幽静的树林里和着风声就像是一曲小插曲。
“唧唧吱…”
他就要捉到第一只蟋蟀了!
振奋的想着,不由得将脚步放的再慢些,然后猫着腰走过去,伸出手,准备给它来个措手不及,一举拿下。
隔开挡在面前的灌木枝,他俯下身,右手眼看就要抓住那只蟋蟀,忽然“啸——”的一声吓得他一屁股坐倒在地上,抬头看那发出声音的东西,不看还好,一看吓一跳,“天呐,老虎!”
老天,不会吧!
“啸——”
老虎似是很不满他这个闯进树林来的中原人,朝他高声叫着,淡蓝色的眼睛透着肃杀,一身乳白色的毛发,当真罕见。
出生于商业世家的他,做梦也没想到有一天会如此近距离的看到老虎!
“啸——”
仿佛是他坐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样子惹恼了它,它开始举步朝他走过去,细尖的爪子踩在软绵绵的草地上,看上去有点懒洋洋的,可他脸上的神情,依旧那么的凛然,不容忽视,他吓得直吞口水,下意识地两手撑在地上,慢慢往后挪。
这老虎不会吃人吧!
他害怕的想着,双眼漫无目的的四处看着,寻找着可能用来赶跑老虎的东西。
可惜,这周围除了干树枝就是草,根本没有任何的抵抗能力。
“啸——”
老虎忽然停住了脚步,仰头大叫着,仿佛在呼喊自己的同伴,他见此心中大骇,胸口里的那颗脆弱的心砰砰直跳,一头老虎已经够可怕了,要是再来几只,那么他今天岂不是要被五马分尸了?
不可以!
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不能就这么葬身虎口。
骑在老虎背上的少女(5)
来不及多想,他猛地起身就跑,那老虎眸光敏锐,见此也撒开虎步迅速的追了过去,他回头见状,吓得差点跌倒,却只能使出吃奶的劲,奋力的,辛苦的往前跑。
他一定要快点跑。
可人的脚步哪里能比得上虎步呢!
刚刚才离开的距离,转眼已经被老虎完全嘴上,彼此间的距离就剩下了十几步,要是老虎这个时候停下来,估计爪子一身就能把他抓住了。
“救命啊,救命!”
他一路狂奔着,不由的求救起来,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老虎,可悲的是,他居然要被老虎追。
“救命啊…”
他几步一回头的看着,见老虎不停地追,他也能机械性的不停地跑,冷不丁“砰!”的一声,撞上一股肉墙,顿觉眼冒金星,正晕眩中,听的面前模糊的身影说道:
“中原人,你怎么了?跑那么快干什么?”
他似是醍醐灌顶立时醒了过来,一把拉住沙玛的手,“后面有老虎,赶紧跟着我跑。”
“老虎?”沙玛眸中掠过一丝惊奇,“你说的是叮叮吗?”
“叮叮?”
他讶然,难道沙玛知道那只老虎,随即困惑不解的望着她,转而看向身后的老虎,发现它不知何时放满了脚步,像个老人似的,慢悠悠的走了过来,耷拉着头,姿态疲倦。
他诧异极了,没想到刚才还气势汹汹的追他的老虎,此刻竟会是如此神态!
沙玛将手含在嘴里吹了一声口哨,那老虎在离她不远的绿草地上趴下来,朝她眨着眼睛,像个可爱的孩子。
沙玛无视他脸上的震惊,举步要走过去,他却担心的拉住了她的手,“它会伤害你的。”
比起自己,她不过是个弱女子,万一被咬到,可怎么办?
身为男人,他不能眼看她冒险。
沙玛笑而不语,拿开他的手,一步一步朝老虎走过去,神态从容,想看到老朋友一样的招了招手,
骑在老虎背上的少女(6)
沙玛笑而不语,拿开他的手,一步一步朝老虎走过去,神态从容,想看到老朋友一样的招了招手,奇异的事情就此发生了:沙玛居然稳稳当当的坐在了虎背上!
而那老虎一点也没有愤怒的样子,而是慢慢的,慢慢的起来,驮着沙玛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他瞠目结舌!
“中原人,它是我的坐骑叫叮叮,刚才一定是你打扰了它休息,它才会追着你跑的。”
“你…”他尚未从惊愣中出来,伸手指指那通体白毛的老虎,又指指虎背上的女子。
深深的感到不可思议。
那老虎明明是十分凶猛和野性的,可她一个女流之辈居然轻而易举的坐了上去,让它臣服…
“你,到底是什么人?”
沙玛微微一哂,稀薄的红唇轻启露出一口白牙,“这个你就不必知道了。”她可不能将自己的行踪泄露出去,
“对了,中原人,你叫什么名字!”
沙玛从虎背上跳下来。
“这个你也不必知道吧。”既然她不肯说,他也没理由非要告诉她不可。
“你们中原人就是小气。”沙玛不满的上前两步,双手负背,神情淡漠的扫过他白净的脸,
“不过是个名字也要搞得神秘兮兮的,你看我多爽快,一早就告诉你,我叫沙玛了!”
她说的也是。
大小不过是个名字,她都告诉他了,他要是不说,是为无礼,“在下,裴延诺!”
“裴—延—诺”沙玛一字一顿的念着,眼中流光溢彩,“裴延诺,中原人叫裴延诺!”
听她口口声声叫自己中原人,而且衣着打扮也甚是怪异,他知道,她一定不是中原人。
只是,她到底是什么人!
不仅喜欢吃那些古怪的东西,而且还能骑上虎背…
真真叫他意外。
“不过比起中原人,还是很拗口的,这么着吧,我还是叫你中原人,但你可以叫我沙玛。”
“那沙玛姑娘,要是没什么,我就先回去了,后会有期!”
裴延诺说完就走,沙玛见状急道:“喂,你这样就想走啊!你还没赔我大蟋蟀呢?”
骑在老虎背上的少女(7)
“反正你还有那么多没吃完,不急着要,改天,我会亲手奉上!”
裴延诺头也没回的说着,高大的声音渐渐消失在树林深处,沙玛看着,不由嘟起小嘴来,显得闷闷不乐。
游戏才刚开始呢,他怎么就走了!
要不是害怕一出去就被…她现在一定要跟着他!
转身,走到老虎身边,她抚摸着它软软的毛发,“叮叮,你说这个中原人真的还会来吗?会还我蟋蟀?”
叮叮没有反应,只是眨着眼睛,看向前方。
沙玛将脸贴在它柔软的脸上,眸中掠过一丝惆怅,“你不信吧,其实我也不信,爹爹说过,中原人是最不讲信用的。”
“如果他以后不来的话,咱们就能用这个来告诉那个小皇帝,他们中原没有咱们藩国好。”
“叮叮,你最好了,咱们去捉蟋蟀好不好!”沙玛笑盈盈的冲老虎笑着,老虎也咧着嘴,似乎在笑。
宁静的树林里,鸟语花香,沙玛骑上老虎的背,慢悠悠的穿梭在丛林里,走到哪儿都会惊飞一群群早起的鸟儿,就像她跑在中原的大街上,总能惊得路上行人一哄而散!
在她的印象里,中原人不仅不将信用,而且还胆小如鼠。
*******
“一群废物!”
喝骂声在宁静的早上,带着爆炸性的威力,回荡在整个空旷的庭院,站在院中枝叶繁茂的榕树下一字排开分作两列的八名黑衣男子,围着头巾的头一个个垂的很低,连大气都不敢出。
“本将军已经给了你们大半个月的时间明察暗访,至今玛莎仍旧下落不明,你们说,本将军养着你们有什么用!”
在黑衣人没出现之前,他还在院子里的石桌旁优雅的喝着茶,此刻手一挥,便将茶壶茶盏如数扫落在地。
砰!!!
瓷质的茶壶茶盏碎裂开来,青绿的茶水在阳光照耀下,折射出耀眼的光,直直的射向旁边题着荣雅居三个字的匾额。
骑在老虎背上的少女(8)
这里是费儒将军的府邸,荣雅居是后院的一处花厅,外面有一个宽阔的庭院,是一天中阳光照耀最多的地方。
也是造成最静谧的地方,因为没有费儒将军的允可,任何人都是不能随意进来的,包括前来打扫的仆人。
“少将军,我们已经尽力了!”
黑衣人中有一人上前一步说道,“玛莎公主太狡猾了,我想,她一定是知道我们会去找她,所以就躲起来了!”
“躲起来了?那你们就给本将军找出来啊!”庭院中一袭黄褐色长袍的男子,怒发冲冠。
“少将军,请您再给我们一点时间!”黑衣人低着头说,为自己的办事不利感到惭愧。
“又是给一点时间,你问问你自己,我已经给过你们多少次时间了!再过半月就是玛莎公主进京的日子,皇上会亲自出宫在成武门迎接,要是我们交不出人,不说爹他老人家,就连整个将军府也会保不住!”
“少将军,我们誓死效忠!”黑衣人领头跪了下去,其余的人也紧跟着跪下去,气势如虹的宣誓,
“少将军,我们誓死效忠,和将军府共存亡!”
“好,只要你们有这个心,那么我再给你们十天时间,这是最后的日子,要是再办不成,都给我提头来见!”
“是,少将军!”
黑衣人们点头应着,神情冷峻,齐刷刷的站了起来,也就男子挥一挥手的功夫,八个黑衣人瞬间化作一团黑烟消失了。
荣雅居沐浴在晨光中,很快恢复宁静,榕树上的绿叶片上滚动的几滴露珠映着阳光折射出璀璨的光芒,灼灼其华。
****
裴家。
有了苏妙言新婚之夜竟然跟两个陌生男人睡在一起的丑事,整个裴家都被一片阴霾笼罩。
裴夫人日思夜想,期盼着苏妙言的事情能够水落石出,证明她是无辜的,是被人冤枉的。
盼着肖月红可以把事情办得妥妥当当的,可是…
簪子的秘密(1)
可是,一天一夜过去了,她一点肖月红的消息也没有,在程大人那边盯着的暗哨也没过来回禀有什么变化。
想来,肖月红应该还没有跟他爹达成共识,为他们裴家保住一条命脉。
想到这,她就忍不住叹气。
沿着走廊,经过琼花厅的时候,她依稀能看到当日她求肖月红的卑微举动,若是肖月红还是不肯帮忙,那么,这个媳妇也太不仁义了。
如此,她们裴家是不会再接纳她的。
“夫人,”
听到声音,裴夫人转头看去,见是香贝梨花带雨的站在后头,声音中带着哭腔,“夫人!”
“怎么了?”
为什么哭了呢?裴夫人很是着急的走了过去,“你和妙言刚来的裴家,是不是不习惯!”
香贝摇头,“我刚才听衙门的人说,小姐她被打了!”
“什么?”
裴夫人大吃一惊,心中一动,身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不禁摇摇晃晃的,幸亏小樱扶着,宽慰道:
“夫人,您别激动,让香贝慢慢说。”
裴夫人看着小樱脸上的忧心,努力的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慢慢冷静下来,“香贝,你说。”
那些人是存心要害她的孙儿吗?
怎么可以欺负一个孕妇?
“奴婢早上的时候做了点小姐爱吃的东西送过去,可是还没进大牢,就听外面的人议论,说小姐她不管承受什么样的酷刑,都不肯招认她水性杨花、朝三暮四的本性,说还要继续折磨她,直到她招认为止!”
香贝一边说一边哭泣着,最后走到她面前跪下去哀求,“夫人,奴婢不知道该求谁,但奴婢知道小姐肚子里的孩子是大少爷的。
求你看在她刚怀上大少爷的孩子,身体又不好的份上,赶紧救救她,求求您了,真的求您了。”
香贝的头一下一下磕在冷硬的地板上,发出砰砰的响声,眼睛红肿的跟核桃似的,“除了您,没人能救小姐!”
簪子的秘密(2)
所有的言语都不及香贝说苏妙言肚子里的孩子确是裴延诺的来的叫人心动,裴夫人一听,急忙伸手扶她,
“香贝,快起来!”
“夫人,一定要救救我家小姐。她自幼孤苦伶仃,但她为人善良,以为能做大少爷的小妾已经是她最大的福气,从来没有想过得到其他的什么,没想到居然刚进门就有人陷害她,夫人,您一定要替我家小姐做主!”
“你说什么?陷害?”
琢磨着她话语中的关键词,裴夫人眼中掠过一丝惊异,不敢置信的看着她,“你说新婚夜的事情,是裴家有人在陷害她?”
香贝瞧了瞧小樱,仿佛在掂量她是否可靠,最后用力的点头。
听她无端的说起裴家的不是,裴夫人当即沉下了脸,“香贝,这话可不能瞎说,裴家虽然不是官宦人家,但是门风正,家风严,是不会出那种背地里耍阴谋诡计的人。”
就知道他们不会相信自己的。
香贝沮丧的垂下头,她知道为了自家小姐,只能豁出去了,迟疑了一下,她委屈的小声道:
“可是有一个人是出生在官宦人家啊。”
她话音刚落,裴夫人顿觉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你是说月红!”
“大少奶奶不是那种人!”
旁边的小樱连忙说道,“你可不能因为她最近被大少爷冷落,就有意帮着你家小姐恶意中伤。”在裴家这么多年,她也不是没见过风风雨雨的人。
就凭一支簪子去认定什么,未免太过草率。
迎着小樱凌厉的目光,香贝吓得立即又跪了下去,“奴婢没有!夫人,奴婢真的没有恶意中伤。”
“那你凭什么认定这件事跟月红有关?”裴夫人词严厉色。
“夫人,您可认识这件物什?”
香贝说话间从怀里掏出一支簪子来,裴夫人和小樱一见,均感意外,那簪头嵌着的翡翠如一块宝石般,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幽绿的光芒分明就是肖月红经常戴在头上的饰物。
簪子的秘密(3)
“这是大少奶奶的簪子,听说是她娘送的!如今掉了…难道…”小樱将信将疑的推测,心里只觉不安。
裴夫人伸手拿过那支簪子,若有所思的仰头看着蔚蓝的天,“我看,这事真跟她有关!”
明明是贴身带着的物什,现在无故被香贝捡到,若非发生了什么事情动作匆忙,怎么会遗落?
回想起来,那天她从静安寺回来,似乎就没戴着这簪子!
“夫人,也许这是不小心掉了,所以才…”
小樱始终不能相信一直温婉大方的肖月红会是背地阴谋陷害苏妙言的人,地上的香贝却断然打断她的话,
“这是我在新房外的花坛里找到的。
听说大少奶奶昨天一早就离开了裴家去了静安寺,若非她晚上没去过新房那里,簪子怎么会掉在花坛里?而且第二天她也没有主动去找,肯定是心虚才逃去了静安寺。”
“你给我住嘴,在老夫人面前你怎么能胡乱猜疑大少奶奶的不是!”小樱恶言相向,香贝忙垂了头不语。
在裴家,她到底是个刚来的丫头,跟他们不熟,又没小姐在身边帮衬,她们怎么可能因为一支簪子就去怀疑什么呢。
所以,她只能暗自将委屈往肚子里咽。
只要能救出小姐,什么都不重要。
“夫人,这事情还有待考证,您可千万不要过早的下决定。大少奶奶不是已经答应帮忙了吗?”
小樱在裴夫人耳边柔声说着,实在是肖月红那孩子最近也是受了不少委屈,真要说她陷害苏妙言,那也是情有可原。
再则,她若真不同意苏妙言进门,也不必答应,反正当时大少爷说过,如果肖月红不同意,他是不会纳苏妙言为妾的。
现在发生这种事,就怕是有人在背后暗地操纵,像当年秦瑶的事情一样,一切发生的太突然,所有人都做了错误的判断,成了将秦瑶推向死亡的刽子手。
——今日十更完^_^
簪子的秘密(4)
“小樱,你跟了我这么多年,应该清楚我的为人,只要月红能真的帮苏妙言,我就相信她!”
小樱点头称是。
“走吧,陪我继续四处走动走动,每天带在屋子里,真是憋得慌。”裴夫人收起簪子,继续往前走。
“是,夫人!”小樱应着,陪着她离开,也不再去理会香贝还跪在地上没有起来。
晨风中带着淡淡的花香味道袭来,裴夫人忽然紧抓了小樱的手,急切地问:“你真的相信,这件事不是月红做的?”
小樱怔了一下,不答反问,“那夫人您相信吗?”
裴夫人转头看着前方通往凉亭的小径,目光悠长,似是在想什么事情,“都是女人,我能谅解她的心情。但是,妙言肚里的孩子毕竟是我裴家的子孙,我岂能容她乱来!”
“那夫人是不相信她了!”
“从她离开裴家去静安寺,从她迟迟不肯答应我的要求,从她掉落的簪子,这一系列的事情不都已经证明,事情的确跟她有关。
我知道你对她很是看好,但是,不能因为这样就不辨是非啊。”
裴夫人语气幽幽,侧头看她的目光也很是深沉,小樱知道,肖月红在裴夫人心里已经被打上了坏女人的字样。
“且听听大少奶奶会怎么说吧,我们不能单听香贝的一面之词。到底,大少奶奶是长媳,就算我们不看在她嫁进裴家这一年来的待人接物,为人作风,也要顾念大少爷。”
听他说起大少爷,裴夫人眉心微皱,“诺儿那孩子,昨晚一夜没有回来,也不知道又去哪儿喝酒了?真是叫人担心。”
“夫人放心吧,发生那样的事情,我想他心里很不好受,您就给他一点时间,让他好好静一静,说不定,回来的时候就没事了。”
小樱软语宽慰,裴夫人点点头,眸中浮现一丝怅然,“但愿吧…”
如今这裴家真是多事之秋啊,好好的婚事转眼就变成了丑事,这要传出去得多难堪?
簪子的秘密(5)
如此担心的想着,裴夫人和小樱进了凉亭,凉亭旁边的池子里养着一池的金色鱼儿,时不时会跳出水面来翻个身又掉进了水里,像是在欢迎裴夫人的到来,要表演一般,把裴夫人逗得一笑。
“夫人!”
正看着鱼儿欢快的从水里一只接一只的跳出来的‘表演’,身后传来了叫声,她头也不回的问:
“什么事啊?”也不知道是哪个不懂的丫头又来打扰她清静!
“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裴夫人闻言皱眉,转头去看,见是娇儿不由得吃了一惊,“什么大事不好了?你怎么回来了?月红呢?”
“大少奶奶不见了!”娇儿眼睛红红的说着,话语凝噎。
“什么?不见了?”小樱大惊。
“是啊,昨晚奴婢和大少奶奶本来是要连夜赶回来的,可是半途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有个少年拦住了我们。”
“少年,什么少年?”小樱听着玄乎,急急的问。
“不认识,少奶奶也不认识。就算我们赶着马车绕开他,他仗着轻功了得也会拦着,好像在故意挑事。
后来,奴婢和小杜只好商量对策,用马车去撞那少年,让少奶奶从后窗口逃走。
结果,那少年这一次却没有拦我们,反而无端消失了,等我们回去找少奶奶,发现少奶奶已经不见了。”
“这……”
小樱心焦的低头看着身旁的裴夫人,但见她脸色平静,目光如炬的望着娇儿,似乎并没有什么感受。
不知怎么,看她这样小樱感到一阵慌乱。
从裴夫人脸上的表情看来,她似乎并不太相信娇儿的话。
果然……
“那,娇儿,我问你个问题?”裴夫人面不改色的朝娇儿走过去,“那少年可有抢你们的银子?”
娇儿摇头,虽然她也怀疑过是强盗,但奇怪的是那少年并没有威胁他们拿出银两。
裴夫人点头,“那我再问你!那少年可有对你和少奶奶做出过轻薄的举动?”
簪子的秘密(6)
裴夫人的意思是,那少年是要劫色。
如今少奶奶自从跳车后就消息全无,莫非她是被少年带走,然后做出那种…伤风败俗的事?
想及此,她心里‘咯噔’一下,无比焦急,“夫人,如果是这样,您可一定要救救少奶奶。”
瞧出她眼中的急切和慌张,裴夫人倒是波澜不惊,语气幽幽,“我再问你,你们这一去,可见到了肖老爷!”
娇儿点头,就算不知道她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那少奶奶跟他说起过妙言的事情吗?肖老爷又是什么反应,有没有答应可以帮裴家的忙?”
“这……”肖月红那会连肖家的大门都没能进去,是要怎么提苏妙言的事情嘛!
“没有,是吗?”裴夫人冷沉着脸,替她回答,娇儿无奈,却知她说的是事实,所以只能点头。
裴夫人见此嘴角露出一丝冷笑,看了看小樱,从袖子里掏出一件物什来,“那你告诉我,这支簪子,是怎么回事?”
“簪子!”
娇儿闻言抬头,看到她手里拿着的那支翡翠簪子,只觉意外,“它怎么会在夫人这里?”
“这个你先别管,我问你几个问题,你一定要老实回答。”
娇儿心慌得很,着实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一回来裴家,裴夫人就连珠炮似的问了这么多的问题。
反倒对肖月红始终的事情漠不关心。
难道一个人还比不上一支簪子重要?
现在又听要问,她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由将目光投向小樱,仿佛再问为什么,小樱却只能低头叹息。
她心中大骇,想是在她和肖月红没在裴家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月红去静安寺的时候有没有戴着这支簪子?”
裴夫人两眼紧盯在娇儿脸上,唯恐错过她任何的第一反应,会误导了自己的判断。
娇儿摇头,“那天去静安寺,少奶奶素面朝天,根本没有戴任何首饰。”
“很好。那你还记得当时这支簪子放在哪儿吗?”
簪子的秘密(7)
“簪子……这支簪子,少奶奶不管戴着还是不戴都会随身收着,所以…”
“也就是说,这簪子月红不管什么时候都会贴身带着,所以前天晚上,她一定去了新房是不是?”
“前天晚上?”想到那晚是苏妙言和裴延诺的新婚之夜,娇儿只觉讶异,不懂裴夫人的意思。
见她不言,裴夫人心中了然,趁热打铁,“因为去了新房,所以簪子才会掉落在新房外的花坛里,所以才会有了第二天早上,妙言跟两个陌生男人睡在一起的一幕,所以才会有人想要杀人灭口,置陌生男人于死地。”
听她的说越说下去越是掷地有声,充满了气愤,娇儿心中莫名乱作一团,“夫人的意思是,一切都是少奶奶做的!”
“难道不是吗?”裴夫人将手里的簪子递了过去,“除非你能让月红拿出自己的簪子!”
“不,这不可能。”娇儿说的斩钉截铁,“夫人,少奶奶怎么可能会陷害苏姨娘呢?”
“会不会,你让她出来跟我说,何必躲起来?”什么不见了,什么少年,在她看来一切都是借口。
“夫人,少奶奶真的是失踪了。昨晚奴婢陪着少奶奶回娘家,不料肖老爷一直不谅解她嫁给大少爷的事情。口口声声说,要想进家门,就要大少奶奶和裴家脱离关系!
我们这才不得不又折了回来。请夫人相信奴婢,奴婢要是敢有一句谎言,就不得好死。”
“你不必跟我发毒誓,我要的只是真相。要是月红行的端做得正,就不必躲躲藏藏。”
“夫人,少奶奶没有躲,真的没有!”为什么她不肯相信自己的话呢!当时她真是豁出性命要救肖月红的。
为何到了裴夫人这,就都是假的?
她可知当时的情况有多危急!
“那她为什么会不见了?她不肯帮忙就不帮忙,为什么要躲起来?若非是觉得无颜回来见我,为何要躲?”
“不是的夫人,不是这样的。”
大少奶奶(1)
不想再听娇儿的任何解释,裴夫人紧握住手里的簪子,“它就是最好的证明,只要把它交给程大人,我想案子会很快结束的。”
什么!
她要把簪子交给程大人?
要肖月红也进大牢?????
娇儿和小樱都惊呆了,“不要啊夫人,少奶奶真的是清白的,请您三思而行,不要冤枉了好人!”
娇儿急切的说着,小樱也连忙帮衬,“是啊,夫人,事情还没有到这一步。要是真的是误会,婆媳闹进官府也是会让人看笑话。”
知道裴夫人好面子,小樱只能避重就轻,以为有用却还是打错了算盘,裴夫人冷着脸:
“我现在只在乎我的孙子,只要能让我孙子好过一点,任何的牺牲都是值得的。”
“夫人!”娇儿愣了。
裴夫人拿开小樱搀着的手,独自往前走去。
眼看着她的背影慢慢消失在小径的尽头,娇儿焦急的走过去拉住小樱,“樱姑,这下怎么办?”
“赶紧把少奶奶找回来!”小樱深吸口气,“她要是不回来,陷害苏妙言的这件事算是落实了!”
如今物证有了,人证也有了,真要弄进官府,就算肖月红真是无辜的也难辞其咎。
“可是少奶奶,一定是被那少年抓走了,我们要去哪儿找?”娇儿心急如焚,“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娇儿,你再想想,那支簪子在新婚夜后的第二天早上,有没有在少奶奶身边?”
娇儿闻言,按耐住心中焦虑,苦思冥想起来,无奈脑子里刚才急了一阵,此刻要想起点什么事情,只觉困难。
瞧她满脸着急的表情,小樱伸手拍着她的肩膀,“你慢慢想,等你想起来了,再来告诉我,我再想办法。”
眼下她必须跟在裴夫人身边,以免有小人借机添油加醋。
娇儿点头,目送她离开,便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来,慢慢的打开思路,静静的想。
大少奶奶(2)
还记得新婚那晚,少奶奶吃过饭,跟自己闲话了一会儿就宽衣解带,上床睡觉了,虽然睡觉前是要卸下头上所有的首饰,但是那簪子对她来说可谓是寸步不离,所以就在她枕头边上放着。
想到小樱所说的是第二天早上…
她轻抚太阳穴,努力的想,第二天早上她起来后就去冷阁服侍肖月红起来,梳洗打扮…
记得当时——
“少奶奶,这支簪子还要戴着吗?”
肖月红看一眼她手里拿着的簪子,摇了一下头,“不用带了,既然是去礼佛的,应以朴素点前去。”
“可是,那要放哪儿?”
“收在首饰盒里吧,虽然不戴在头上,但是我也要把它带去静安寺,有她在,就好像娘在身边。”
……
“是了!”
娇儿倏然一掌拍在旁边的石桌上,眸中大放异彩,那簪子其实一直在肖月红身边。
她马上就去告诉小樱。
只是才走了两步,她又不禁停了下来,心中有一个疑问始终在她心头萦绕:那簪子是怎么到的裴夫人手上?
而且听裴夫人刚才的问题,似乎早知道些什么。
还记得那天香贝去静安寺求肖月红的时候,肖月红听完就急急忙忙的叫他备马车回裴家…
她记得当时走得急什么也没带,簪子就放在静安寺厢房里的梳妆台上的首饰盒里。
当时香贝并没有一起离开!
难道说…是香贝拿了簪子给裴夫人?
她在心里摇了摇头,暂时不敢断定,揣着疑问决定去找小樱,知道一定要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大牢。
比起有阳光普照的大地上的任何地方,这个地方就相对的潮湿干冷,苏妙言待在四面都用结实的木柱子团团包围起来的牢房里,愁眉紧锁,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天日。
都两三天了,没有人来看她。
一个都没有!
她好不容易嫁进裴家,可是她的夫君似乎并不在意她的死活。
苏妙言(1)
她好不容易嫁进裴家,可是她的夫君似乎并不在意她的死活,所以当天她努力的跟他解释,他就是冷沉着脸,一个字也不说,眼睁睁的看着她被捕快们粗鲁的拖着离开裴家。
手扶在微微隆高的腹上,她真的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
脚下的路又在哪儿?
“孩子,你爹他真的不要我们了吗?”
苏妙言眼眶一热,眸中泛起了泪光,“为什么,为什么他要如此狠心的对待我们!
说什么会好好照顾我和你,可是,他又反悔了是吗?他做不到,他做不到对我们母子好。
他的心有的,永远都是不是我们!”
那个男人当真狠毒。
把自己娶进了门,在新婚夜却招惹她的不快,她不得不把他赶了出去,可是,谁都没想到第二天她身边睡着的会是两个陌生的男人。
她拼命的想想起来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些什么,可是不管她怎么努力,就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所有的记忆就在她赶出裴延诺的那一刻掐断了,对于那两个陌生男人,一丁点记忆都没有。
要是他们活着就好了,这样子,她就不必蒙受不白之冤,可是天不随人意,她刚想到这一点,却有人早一步狠心的杀了他们!
胡大人身边的师爷断定是昨晚子时死掉的,身上没有任何的伤口,疑似中毒但没有发现中毒的迹象。
总之,那两个男人死的蹊跷。
真不知是谁那么恶毒,居然给她设下如此离奇的阴谋!
是要把她害死吗?
还是要让她没有任何机会翻身!
到底是谁?
正坐在木板床上想的入迷,门口传来乒乒乓乓的响声,她抬头看去,见是程大人带着人走了进来。
“想通了吗?”
领头进来的程大人脸色冷峻,中等身材,浓眉大眼,此刻用居高临下的目光斜睨着面前身子单薄的女子。
“想通?想通什么?”苏妙言怔怔地起身。
苏妙言(2)
程大人头一偏看向身边站着的中年人,“刘师爷!”
“是,大人!”那被唤作刘师爷的人心领神会,拿着一张白纸黑字朝苏妙言走了过去,
“你要是想通了呢,就在上面画押,说不好咱们大人还能赐你个全尸,要是还想不通的话,那么…”
刘师爷慢慢在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狞笑起来,一把将手里的纸砸落在苏妙言旁边的木桌上,
“你应该知道的。”
“可我……并没有杀人啊!”苏妙言急道。
“你说你没有杀人?”
程大人嘴角一勾,露出一丝狡黠,“那你告诉本大人,那天晚上,有谁能替你作证?
我记得裴大少爷可是说过,他那晚并没有在房间过夜。好像还是你把他赶出去的。”
若非亲自听闻了那天新婚夜的怪异事情,他是不会相信洞房花烛夜,会有新娘子把新郎赶出来的奇闻。
“难道你还要掩饰你有意把裴大少爷赶出来是为了方便你和奸夫偷情?苏妙言啊苏妙言,做女人做到你这种地步,也算是不知廉耻了。”
迎着他肃杀起来的目光,苏妙言知道,眼下裴延诺是不会帮她了,否则他也不会说出新婚夜自己把他赶出来的事情,但是,她却不得不替自己喊冤: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偷情,更没有杀人,那天的事情,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大人,您可不能对民女欲加之罪!”
“欲加之罪?”
她的反驳在他看来是那么的苍白,“事情已经发生了好几天,本大人不能一直拖延不办,眼下所有线索都只跟你一人有关,所有证据也都指向你,是你要杀人灭口害死了奸夫,说不是你,难道还能是我!”
程大人冷沉着脸,踱步到她跟前,“我劝你,还是画了押吧,也好免了受皮肉之苦。”
“不!”苏妙言用力摇头,“我没做过的事情,绝对不能承认。你身为天下父母官,你、这样简直是黑白不分!”
苏妙言(3)
就因为找不到其他证据和线索,就将所有罪责都加诸在她一个弱女子身上,这也太不公平了。
她什么样没做过的事情绝对不能承认!
“你说本大人严刑逼供?”
程大人嘴角的狡黠不由加深了几分,悠悠的踱步过去,“多亏你提醒。既然你执意要受皮肉之苦才肯招认,那么也别怪本大人心狠,今日要对一个孕妇动刑!”
随着他一声大叫来人,便有人拿了夹手的刑具过来,苏妙言一见那东西,吓得脸都白了。
“大人,我看这样不妥!”刘师爷忙凑到程大人耳边低声说。
程大人侧头看他,眸中掠过一丝质疑,“那怎么办?难道一直让案子这样拖着,一点进展也没有?”
眼下除了苏妙言,根本没有其他的嫌疑人。案子拖得久了,上面的人还以为他办事不力呢。
“也不是拖着不办,而是得换个法子来动刑!您想啊,且不说她是不是杀人凶手,但她终究是个孕妇,根据我朝王法,是不能对孕妇动用私刑的,所以请大人三思!”
程大人听了眼前一亮,“那你有什么好主意!”
刘师爷微微一笑,凑到他身边俯首帖耳,好一会儿才见他们对视一眼,两个笑的诡异,苏妙言只觉阴森可怖。
这两天,她一直呆在牢房里,最最担心的就是他们用刑,因为这样一来,很可能她的孩子就保不住了。
刚怀上孩子,加上身子骨弱,是很容易小产的,这是大夫对她的忠告,所以她轻易都不敢乱动。
可是如今,真的就要被用刑了吗?
裴家人嘴上老说想要个孙儿,可是现在有了,他们却不珍惜,竟没有一个人肯来救她!
她苏妙言到底是哪辈子得罪了他们姓裴的,今生竟要为他们裴家承受这样的苦难!
可怜她未出世的孩子…
“不要对我用刑,不要好不好?”眼看着两个三个衙役铁面无私的朝自己走来,她紧张的吞了吞口水,不安的开口。
苏妙言(4)
“除了用刑,你们怎么对我都可以,求你们不要伤害我的孩子!”
三个衙役似是没听到一样,脚步都没有停下的意思,只有她下意识的一步一步往后退。
程大人和刘师爷对望一眼,嘴角都露出了意味不明的笑意。
“不要,不要…”
苏妙言一边摇头,一边紧张的说着,三个衙役已经把她逼退到墙上,俨然没有退路了。
天呐,谁能来救救她!她惶恐极了。
“把她给我押过来!”
刘师爷一声令下,苏两个衙役手一伸就抓住了苏妙言的肩,将她几步拖了过去。
“求求你们,不要,不要啊…”苏妙言看着刘师爷,眼中闪着慌乱,不停的哀求,“不要伤害我的孩子。”
刘师爷阴险的笑着勾唇,“你放心吧,我会让你很舒服的。”说话间弯身低头,将自己的鞋子脱掉,将脚上的裹脚布层层解开。
苏妙言看着,根本不知道他想要干什么?
“师爷,这里就交给你了!”程大人闻着空气里忽然多出来的一股子异味,掩着鼻子说。
刘师爷点头,“大人尽管放心!”
目送程大人离去,刘师爷脸色骤冷,看向苏妙言,意外的发现押着她的两个衙役也同样用手捏住了鼻子,用嘴巴呼吸,想笑却又不敢笑的样子,不由狠狠地瞪了他们两眼,他们急忙放下手,屏住呼吸。
好臭啊!
这是苏妙言也闻到空气里那股味道时的第一反应。
可她还是不知道刘师爷想干什么。
要对自己动刑,为什么要脱鞋子呢?
衙门里有这样的刑罚吗?
不好。
她胃里忽而一阵翻涌,脸色跟着大变,张口就要吐,可是又没吐出来,这种感觉她再也熟悉不过了,看来她又要害喜了!
这一两个月,她每天都要被害喜折磨,以前还有酸梅汤喝,酸枣吃缓解缓解,可在牢房里,可是什么都没有。
要想止住,估计不可能了。
睡在她的身边(1)
偏偏这时候刘师爷拿着那又长又臭的裹脚布递到她面前,那股臭味瞬间浓烈起来,她只觉胃口翻涌的更加厉害。
“我听说,有的人孕妇害喜是因为闻到某种味道,不知道你闻到臭味是不是也会难受!”
原来他打的是这个主意!
苏妙言忽然明白了,努力屏住呼吸,不让自己去闻太多臭味,可惜刘师爷不给她逃避的机会,将裹脚布一点点往她的脸上送过去,臭味袭鼻而来,击中了她的味蕾,顷刻间宛若翻江倒海,汹涌而来,有什么一股脑的冲向脑门,她忍不住一口喷了出来。
“呕——”
中午吃下去的青菜和米饭,如数喷薄在刘师爷的脑门上,他拿着裹脚布的手僵住,脸上阴冷表情也僵住,三个衙役见状,纷纷吃惊的瞠目结舌,心知这下子大事不妙了。
一股低压的气息无声无息的笼罩下来。
“你这个女人,胆敢吐我!”
刘师爷抹了一把脸上的污秽物,恼羞成怒的几步走过去一把揪住她黑亮的长发,“看我怎么收拾你!”
胃里还在不停地翻搅,似要把五脏六腑也给吐出来,苏妙言难受的呕着,吐着,浑身无力全靠两个衙役的搀扶才站住脚,此刻头发被人揪住,她根本没办法反抗,任凭剧烈的疼痛一波波袭来,思绪全无。
“敢吐我!我让你吐,让你吐…”
刘师爷说着将抓住她头发的手往上一提,苏妙言的脸跟着抬起来,他见此,不由分说的将手里的裹脚布粗鲁的堵上她的口鼻,
“让你吐,让你吐……”
“师爷…”
两个衙役看不过去想劝,却被刘师爷一记冷眼扫过,阴鸷的眼神好像再说,你们要不要也试试。
他们只得低头不语,眼看着苏妙言无力的身体如秋风中的落叶般坠落在地上,昏倒过去。
****
“救我,救我……”
“救我,救我…”
“求你救救我吧!”
“姐姐,救我!”
睡在她的身边(2)
面前黑漆漆的,是谁在耳边说话!
仔细一听,这声音好熟悉,像是苏妙言的,虽然她只有在裴延诺和苏妙言拜堂成亲的时候听过苏妙言的声音,但她清楚的记得她叫她姐姐时,那好听的声音,只是现在里面掺杂了几分无助,几分惶恐!
苏妙言!
她不是被抓进大牢了吗,现在怎么会在她耳边求救!
难道说她在大牢里过的不好吗?
裴夫人没有送银子去打点吗?
“姐姐,救我,救救我…”
耳边的声音还在继续,她不安的皱紧了眉头,忽然看到苏妙言披头散发的朝她走来,朝她伸出求救的手,转眼七窍流血…她吓得惊叫一声,猛地睁开了眼,额头豆大的汗珠一颗颗晶莹如玉。
有人再看她!
她微微侧头,看向旁边,见是一个笑容满面的熟悉面孔时,吓得一跳,急忙坐了起来。
“你…”
“终于肯醒了吗?我以为,你还要再睡上一天一夜呢!”
他还是转眼油腔滑调,但她还是不愿理会,只是,看着他只着中衣侧躺在床沿,单手托着头,目不转睛的看她,她下意识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上,随即大吃一惊,她居然也只穿了中衣。
这个男人他…昨晚……
“费若吉,你卑鄙!”
肖月红冷眼瞪他,抬手一巴掌就要打过去,无奈他眼疾手快,抓了她的手腕,紧紧扣住,她吃痛皱眉,他却笑得云淡风轻,
“说吧,你是需要我对你负责任,还是打算当作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对她做了这种事,现在居然还笑得出来,还说的出来这样的话,肖月红义愤填膺,“你无耻!”
费若吉对此不以为意,伸手撩起她长长的垂落在床单上的发丝,饶有兴趣的打着圈圈,
“我不介意被你骂。”
肖月红见他脸皮厚到如此地步,一把夺过头发丝,恼怒的瞪他,“朋友妻不可欺,你懂不懂?”
睡在她的身边(3)
他,怎么跟她睡在同一张床上,而且都脱去了外衣!
难道他们真的那个了吗?
这个费若吉,真是太不是人了。
自己可是裴延诺的妻子!
他这么做,以后要她怎么面对裴延诺,怎么回去裴家,又还有什么脸再活在世上。
他,知不知道她现在娘家、娘家回不去,婆家、婆家也不回不去,她已经无家可归了,无路可走,为什么他还要选择在这个时候来伤害她!
难道她的痛苦对他来说会是快乐么?
“喂,你别哭啊!”
眼看着她莹润的双眼泛起晶莹的泪光,费若吉吓得一跳,急忙起身,着急的开口,
“我刚才在跟你开玩笑,我根本…”
“开玩笑!”
这个家伙在这个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肖月红听了只觉气愤,愤然打断他,“你觉得开这样的玩笑很好笑吗?”
故意躺在她身边,故意把事情说的很暧昧,故意调笑,他怎么可以这样子对待她这个落魄的人!
不知道她会当真吗?
“别生气,别生气啊,我也是为了你好?”费若吉说的煞有介事,肖月红懵了,“为了我好?”
这个费若吉是不是觉得只要事情是他为了自己好,就没有任何罪责了。他就这么自以为是?
“是啊,你刚才做噩梦了你知道吗?我是怕你被噩梦吓坏了,所以就开个玩笑,让你赶紧忘记。”
谁让他叫了她好久,也没办法把她从恶梦里叫醒呢。
“舒服?开这种玩笑是为了让我舒服?”
肖月红只觉可笑,他难道不知道他刚才吓死她了?不知道他的话简直比噩梦还可怕?
“给我滚开!”
要是她的清白真被他给毁了,她永远也不会原谅他!
肖月红没好气的冲他吼,他被吼得一愣,心想这丫头暴脾气怎么又上来了,不过她这样子真的好可爱,好看的柳叶眉竖起来,性感的唇紧抿,像樱桃一般诱人,
睡在她的身边(4)
肖月红没好气的冲他吼,他被吼得一愣,心想这丫头暴脾气怎么又上来了,不过她这样子真的好可爱,好看的柳叶眉竖起来,性感的唇紧抿,像樱桃一般诱人,双手叉腰,脸上怒气横生,怎么看都觉得很俏皮呢,一时出神,哪知肖月红忽然一手推过来,“咕咚!”
某人猝不及防的一个翻身到了地上,四脚朝天!
肖月红见他像个被翻了个的乌龟一样,抬起四肢起不来,忍不住“扑哧”一笑,喜上眉梢,
“活该!”
“哎,你终于笑了耶!”他坐起身,望着眉开眼笑的肖月红,心里感到一丝安慰,
“我已经好久没见过你笑了,都差点忘记你笑起来是什么样子的。好在,你又让我想起来了。”
“喂,你说这话什么意思,就算你不记得也没什么关系啊。”干嘛说的好像不可以忘记似的。
她又不是他什么人,忘记就忘记了呗。
“有关系,当然有关系!”费若吉从地上起来,说的郑重其事,将肩头的一缕发丝潇洒的甩到脑后,
“我们可是同床共枕了一夜的。”
想到她醒来时,的确是跟他睡在一起,肖月红心中一紧,急道:“喂,你不要胡说好不好?你刚才已经说过了,我们之间什么事都没有,全都是你想吓我,才故意那么说的!”
这个费若吉存心不让她好过吗?
才放下的心被他一说又悬了起来。
“好了好了,我不说就是了!”
费若吉走过去握住她的香肩,眸中满是宠溺的意味,“瞧你皱着眉头做什么,我说没有发生过什么就是没有发生过什么,你要相信我!”
不想再跟他在这件事上讨论下去了,肖月红抬头看看空荡荡的屋子,“那,娇儿和小杜呢?”
“他们已经回到裴家了!”
费若吉一边说着一边从旁边的屏风上拿了件橄榄色的长袍穿上身,“你放心吧,他们没事。”
还爱着他吗?(1)
“这是我家!”
穿好衣服的费若吉转过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襟,量身而作的衣服裹得他挺拔的身躯平添几分威武。
“你家?”虽然早有想到,但是记起昨晚的事情她不由满腹疑团,“为什么要把我劫来?”
依稀记得昨晚她从马车跳出去之后,忽然有人在她脖颈上打了一下,她痛得呻吟一声就昏了过去。
“那个拦车的少年是你的人……”
费若吉不置可否,目不转睛的看着她,“月红,你不必怀疑,我所做的一切都不会伤害你!”
“可是为什么?你不知道你这样做真的很吓人吗?昨天我还以为遇上强盗劫匪了呢?”
“但我不这么做,你会来我这吗?”
答案是否定的,从他见到她时,她表现出来的冷漠,他就知道,她对自己没多少好感。
“可你也不能这样啊。作为延诺的朋友,你这么对我是很不仗义的,你知道吗?”
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从他时隔几月再次出现自己面前时,就像个游魂一样阴魂不散!
“如果我不是延诺的朋友,而是别的什么人呢?你还会对我那么冷淡,那么讨厌吗?”
他望着她的眼睛,一眨不眨,仿佛要看穿她的心。
她愣住,不明白他的意思。
费若吉眸光闪了闪,尴尬的放下手,“你说的对,作为延诺的朋友,我是不该这么对你。
但是现在,他既然有了另外喜欢的人,那么,你又何必始终如一呢?
除了他,这个世上还有很多人值得你去喜欢。”
“你叫我离开延诺?”肖月红心惊肉跳的说着。做梦也没想到费若吉会跟爹一样要她离开裴家。
费若吉不答反问,眸光深沉,“如果那个人已经不喜欢你,你留在他身边,有用吗?”
强留在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的确是没用,“可你怎么知道,他对我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情意?”
还爱他吗?(2)
她不相信和裴延诺三年的感情就因为一个苏妙言而荡然无存。
“那你,还爱着他吗?”
费若吉热切的目光直直的对上她忧伤的眼眸,她似是毫无准备,愣了一秒,却让费若吉清楚的看到她眼中掠过的一丝愕然,那是猝不及防的紧张,也是她最好的答案,
“我知道了!”
“为什么要问我这些!”眼看着费若吉受伤的转过身去,准备离开,肖月红心中疑惑,感觉他越来越奇怪了,她觉得快不认识他了。
“你不懂的话,何必要知道!”费若吉说完回头朝她笑了一下,从房门走了出去,只留给他一个离开的背影。
房间里静了下来,一根针掉在地上似乎都能听得见,不去想费若吉那深奥的话语,她抬头看看窗外,发现外面天气晴朗,艳阳高照。
她的思绪重回了刚才的噩梦。
苏妙言在跟她求救!
想到那个前天才嫁进裴家,身怀有孕使得她在裴家备受瞩目的女子,肖月红心里一阵不是滋味。
想那苏妙言本来应该是令人艳羡的,谁知道就一夜的时间,她这个裴家上下眼里的宠儿,竟转眼变成了阶下囚!
裴延诺只顾着喝酒,也不知道有没有管过她。
还有裴夫人,她有没有去看过她。
而自己,连家门也没能进去,估计是帮不了她了!
可是自己就真的只能袖手旁观了吗?
那个可怜的女人,现在会是怎样的惊慌,害怕、着急…
她一定等着裴延诺去救她!
是了,如果裴延诺能去看看她的话,估计她也会比较安心,至少裴延诺还是关心她的。
她太明白一个女人要是在最无助的时候,喜欢的人能够去关心陪伴照顾,那会是怎样的感动与满足!
而她一直在等裴延诺的安慰,但她知道,她等不到了,但是苏妙言,可以!
所以,她不能再做着了,就算帮不了大忙,小忙也是举手之劳。
一句话就要我跟你走?
从旁边拿了衣服,肖月红快速的穿上,准备先去衙门看看苏妙言,若是她实在难受,也许她可以再回一趟兵部尚书府。
只是,她自是不知道自己前脚走到大门,费若吉后脚就走了过来,“一大早就急急忙忙的要去哪儿?”
“回去!”肖月红头也不回的答。
“这个时候估计裴家人已经吃过早饭了,要是你这样回去,裴兄岂不要怪我让你饿着肚子回去。”
“我自己会跟他们说的。”
肖月红说着举步就走,费若吉将手中打开的折扇一收,“那你一个妇道人家,昨晚一夜未归,你觉得裴夫人会不问你些事情吗?
像裴夫人那样精明的人,是不会让你三言两语蒙混过去的。而你,是要怎么说才让她信服?
是说你昨晚跟我在一起?”
费若吉说的意味深长,肖月红自然懂他的意思,不论她是嫁了人还是没嫁人,这样在没有任何人的陪同下一晚上没有回去,是很容易让人产生不好的联想,会以为她背着所有人做了什么不堪的事情。
想到娇儿和小杜已经回到裴家不在身边,对于昨天的事情肯定会跟裴夫人说起,她知道,自己这样彻夜不归就是有一百个理由,也没有、有个人帮忙证明来的管用!
而费若吉是裴延诺的朋友,以前也是裴家的常客,有他出面,她的身家清白就容易证明了。虽然她心里觉得身正不怕影子斜,可发生了苏妙言那样的事情,她觉得自己还是小心为上。
“那就麻烦你跟我一起去裴家吧!”肖月红转过身去,现在她不希望裴家怀疑她些什么。
“一句话就想让我跟你走!”费若吉摇着手中折扇走过去,笑的意味深长,肖月红蹙眉,
“那你想怎么样?昨晚要不是你,我会没回裴家?我会在你家里吗?”
听出她话中的帮忙,费若吉嘴角勾起露出一丝浅笑,“照你这么说,我跟你回去是理所应当咯!”
不急,就一顿饭
肖月红也不跟他多言,惜字如金,“当然!”
“那我要是说,我不跟你走呢!”他好歹也是个大男人,总不能任她予取予求吧,这也没太没气概了!
“你——”
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肖月红讶然的瞪他,他却抬起头,目光高过她的头顶看向别处,有意忽视她脸上的意外,
“跟我吃顿早饭!”
吃早饭!肖月红想了想,强压住心中怒火,“好!不过你要快点,我回裴家后,还会有别的事情。”
“不急!就一顿饭!”费若吉冲她饶有兴致的笑了笑举步朝大堂走去,肖月红迟疑了下,跟了过去。
不急!
费若吉说的不急,让肖月红心里安心了不少,可是,她做梦也没想到他所谓的不急,居然是不能急!
走到圆桌旁坐下的时候,她没有看到上面有任何菜肴,只是被费若吉问了几个问题:
“你想吃什么?”
“随便!”
“随便?”费若吉似是没听懂似的,皱着眉头很是认真的问:“随便是什么菜啊,要怎么做?”
“你…”肖月红一时语塞,说随便,是她只想赶快吃了饭走人,可他现在居然才问她想吃什么,等到做出来,太阳估计要到中天了吧!
“还要随便吗?”费若吉眸中闪着明亮的光芒,略带戏谑的问,肖月红知道,他刚才是故意的。
于是,她不得不重新考虑吃什么好。
不过像包子和点心什么的,吃起来虽然舒服,但是做起来特别麻烦,而且浪费时间,所以,她只能捡简单易做的东西,
“给我两个茶叶蛋和一碗面就行。”
费若吉唇角一勾,微微笑了起来,“还说随便呢,不也要浪费我两个茶叶蛋和一碗面?”
“浪费?”她怎么觉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比毒药还要厉害呢!
“喂,是你要我在这吃我才吃的,要是你不想让我吃,就直接说一声,反正我还不饿!”
——————今天十八更了,阳阳快累死了,亲们一定要记得多多投票支持哦。
鬼才想知道
吃饭的开始就让肖月红气愤难当,接下去是要怎么办?费若吉苦恼的连忙示好,“别别生气!我只是说说。”
“那你赶紧下面的人去做啊?”她可不想多花时间陪着他说无聊的话。
费若吉眉头一挑,故作不高兴的将折扇放在桌上,“急什么,难道你不想知道我想吃什么?”
“鬼才想知道!”
肖月红心中暗气,脸上陪着笑脸,反正她知道自己要是不照他说的来,他是不会轻易放过自己的,于是耐住性子,皮笑肉不笑的问:
“那请问你想吃点什么啊?”
“哟,你学乖了!”费若吉顿觉眼前一亮,脱口说道。
肖月红对她笑眯眯的,心里恨不能把他的嘴给撕了,只道:跟你说话,我能不学乖吗!
见过有人明知接下去会更吃亏,还会继续跟他对着干吗?
肖月红是聪明人,才不要跟他硬碰硬。
“说吧,你到底吃点什么?”有道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她肖月红就当一回俊杰好了。
不是有句话叫做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嘛!
她硬是将脸上的笑意笑得更加浓烈些。
费若吉侧着头“我嘛,嘴没你那么挑,就六菜一汤可以了!”
“六…六菜一汤?”肖月红当即咋舌,很怀疑他看上去就像个文弱书生,胃口却这么大,
“你是大象么?吃得了这么多?”
“是不是,等会就知道了!”
“不行,等到六菜一汤出来,那要到什么时候?”她很怀疑他是故意在拖延时间。
“你就那么急着回去,急着离开我?”
前面一句肖月红可以理解,但后面一句她表示郁闷,“我回不回去,跟离不离开你没有关系好吧!”
说的好像,自己是他什么人似的。
离开他是件很不好的事情。
真叫人纳闷。
“没关系是没关系,可是你不让我吃饱了,等会到了裴家,我怎么有力气跟裴夫人说话呢!”
还在乎这些
好吧,他总是有他的理由,并且让她无从反驳!
不想被人怀疑自己的清白,她就只能对他听之任之,谁让她遇上的人是费若吉呢!
瞧她无语的直仰天翻白眼,费若吉知道她现在心里一定抓狂极了,可是这也不能怪他,谁让他一听她要走,心里就不好受呢!
这个笨女人明明已经遭到裴延诺的背叛了,却还一心为裴家着想,怕自己不明不白的回去会给人留下闲话!
可她忘记了,裴延诺是怎么对她的吗??
为什么他都将小妾娶进门了,她却还在乎这些?
她的心里难道一点也不生气?
看来他得再让她领教领教自己的手段才行。
饭菜端上桌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时辰以后的事情,肖月红先点的当然先端上了桌,而费若吉的也是一个菜、一个菜的上来。
肖月红看着鸡蛋和面条,埋头就吃,只是当她将两个茶叶蛋吃掉,外加那碗面吃了一半,抬头的时候,意外的发现看到桌上的六菜一汤还是六菜一汤的摆在那儿。
她咋舌,“为什么不吃啊?”不是说不吃饱没力气说话,现在美味摆在他面前,他却纹丝不动是何道理?
“有菜没酒怎么行?我已经叫管家去买酒了,所以还要等一会儿才能开动!”
他,至于这么做吗?
谁说没酒就不能吃菜了!这家伙到底想干嘛,“你一顿不喝酒会死啊?”
肖月红没好气的说着,哪知他眉头一皱,“这是我的习惯,你要尊重我,懂吗?不然我吃不好,还是没力气说话。”
“习惯!”
肖月红皮笑肉不笑的说,双手暗暗攥起来,骤然起身,“我看你是很久没有松松筋骨了!”
噼里——啪啦——噼啪
某人用来遮挡的折扇不幸的夭折成两半,头上戴的玉冠亦或是连带着几根头发被扯了下来,躺在地上…
衣衫不整!
头发蓬乱!
本姑娘的拳头不是吃素的
衣衫不整!
头发蓬乱!
外带表情诧异。
场面很是诡异!
“还要吃吗?”肖月红双手叉腰的气喘吁吁。
“女人,你怎么这么…”费若吉脸色惨淡看了她一会儿,抬手撩开额头上的一缕乱发,
“这么可怕!”
肖月红嘿嘿一笑,“知道我可怕就好!小时候我可是街头的小霸王,没人可以欺负我!”
她说的一脸得意,费若吉看着只觉可爱,随即鄙夷的看她,“街头小霸王!就你,还街头小霸王!”
听出他话语中的质疑,肖月红胸口气堵,“我怎么了?为什么就本不能是街头小霸王!要不,再尝尝刚才的滋味!”
她脸上笑意渐浓,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捋起袖子气势汹汹的朝他走过去,“本姑娘的拳头可不是吃素的。”
“喂,你是个女人,而且还是个大家闺秀,你这样对我动拳头是不是太不矜持,太不女人了!”
嘴上这么说,某人却已经一步步往后退去,笑的勉强,“月红,咱们有话好好说,君子动口不动手。且不说你打不打得过我,万一我不小心伤了你,那多不好,人家还以为我欺负你一个弱质女流!
月红,我知道你是个很温柔,很贤淑,很大方的女人,所以,像打人这样的事情,我做就好。”
“你想打我几下,我动手,不麻烦你好吧!”
肖月红当即皱起了眉头,这家伙有毛病啊,她作势要打他,他居然说出这样的话?
真的假的?
她决定试一试,在离他五步远的地方,她站住脚,盯着他面如冠玉的脸孔看了一会儿,最后眸光一闪,计上心头,伸出食指指着他的脸,
“打你左脸!”
“啪!”
费若吉还真的在左脸打了一下,肖月红讶异莫名,“喂,你干嘛怎么听话!”她也不是真的要打他来着,可是听到那脆脆的响声,看到他干脆的动作,她心里不是不震撼的。
没想到他会傻的真的打自己的脸。
牵着个女人
没想到他会傻的真的打自己的脸。
费若吉无视她脸上的震惊和讶异,脸上没有任何的气恼只剩下玩世不恭的笑容,“我知道你一直看我不过眼!
你想毁掉我这张迷倒众生的脸,我成全你,要不要再来几下啊?”
这人怎么这么赖皮啊!
自己都让他打他了,他居然不哭还笑,还把脸凑过来让她打,她真是混乱了,迷惑了!
“你——”
肖月红指着他,着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些疑问萦绕在她心头,让她百思不得其解,可费若吉似是看了出来,且不给她问出来的机会,一把抓住她的手,睁大了那双如星河灿烂的眼,
“你什么你,走吧!”
被他拉着走,肖月红只觉怪异,“去哪儿?”
“裴家!”费若吉简单的说着,肖月红表情微愕,“你不吃饭了吗?”
“你想让我有理由后悔的话,我就不走了!”
“别别别!”
肖月红急了,迈着大步,勉强跟上他的大踏步,风似地朝大门口走去,一路上引得旁边走过的仆人们,个个驻足观看,面露讶异。
“那不是少将军吗?她,居然牵着个女人哎!”
“少将军从来不带女人回家过夜,身边也从来没有过女人,大早上就看到少将军和她在一起,莫非昨晚…”
“他们在一起!”
多口多舌的丫鬟们忍不住一边猜测,一边面露惊诧,引得站在一旁的家丁听了唏嘘不已。
****
裴家。
大堂里的气氛有些严肃,气压很低,坐在里面的人一个个绷着脸,一言不发,安静的有些不同寻常。
“我不相信月红会是那种人!”坐在下首的裴延诺一手搭在案几上,一手在膝盖上放着,语气沉闷的打破平静。
“诺儿,我知道你一直很在意月红的感受,但是,如今有这簪子在,你就一点也不怀疑吗?”
“不是不怀疑,而是月红根本不会那么做!”
只要我最在乎的
“也不需要那么做!”
裴延诺眸光一转,看着在首座上正襟危坐的裴夫人,一袭暗绿色的华美衣服衬得她威严无比。
“那你说,她现在一没在娘家,二没在裴家,她一个独身女子会去了哪儿?如果你真的相信这件事跟她无关,为什么要拦着我去衙门。
有道是清者自清,我相信就算我把簪子交给了程大人,若月红是清白的,程大人也不会为难她!”
她一定要这么坚持吗?
到底要他说多少遍,母亲才能谅解他的心情。
“砰!”
裴延诺忽然一拳打在案几上,愤愤然睁大了眼,“娘,我已经说过了,这件事不是月红做的。”
裴夫人惊得一怔,没想到他会说的如此斩钉截铁,还用这样的方式来阻止她去衙门。
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太过不敬,裴延诺语气柔和起来,“请你跟我一样,相信月红好吗?”
“那妙言呢?你把她娶进了门,难道就一点也不关心她的安危?她肚子里可还怀着你的骨肉啊。”
他真不知道她的儿子在想些什么,“如果事情最后查明,是月红做的,一定要你在她们之间选择一个,你会选谁?”
“我只要我最在乎的人。”裴延诺说完就走,完全没有理会裴夫人脸上露出来的愕然。
“好一句最在乎…”
这个答案显然就是肖月红。
可是她真的无法明白,他既然不在乎苏妙言,不在乎孩子,为什么还要把他们娶进门?
难道他不知道这么做是在伤害肖月红?
他既然忍心伤害月红,心里对苏妙言应该也是在乎的,而非只是负责任那么简单。
因为负责任有很多方式,比如说可以给她银子,可以给她最好的照顾,为何他选择了纳她为妾?
让她进了裴家的门!
为什么,她觉得自己越来越不了解自己的儿子了?
忍不住叹了口气,裴夫人的目光闪烁,也不知道苏妙言在大牢里过的怎么样?
四处乱跑
真是个苦命的孩子!
孩子……
不行,她一定要救她的孙子。
从大堂出来,裴延诺心里依旧烦躁,他不知道裴夫人为什么就那么不相信肖月红,也不知道肖月红随身带的簪子怎么会掉落在新房外,更不知道肖月红此时此刻去了什么地方!
这个女人,平时不好好在家待着,四处乱跑做什么?
回娘家!
她心里不是一直知道,她的爹娘不可能轻易接受她吗?她回去,只会自取其辱!
真是个笨女人!
可回头想想,一定是自己这些天对她缺少了关心,又纳了小妾,让她心里很不舒服,所以才会想要一个人出去的。
所以,他愿意给她时间。
转身要去往书房,一个声音冷不丁的从身后传过来,“裴兄!”
他讶然转头,看到费若吉和肖月红一同出现在了面前,费若吉一身月牙色的白袍玉树临风的,肖月红则穿着淡雅的藕荷色长裙,微风吹起她衣袂飘飘,秀发飞扬,显得十分潇洒。
他心中一动,发现这两个人站在一起竟是那么的般配,跟金童玉女似的,不由感到一阵惊奇。
“你们怎么会在一起?”裴延诺转过身来面对着他们,脸色沉静,眸光冷的如冬日的北风,带着犀利。
“我们……”肖月红刚想解释,费若吉上前一步,“昨晚她被人在回来的路上遭劫的事情,相信裴兄听说过了吧。”
她路上遭劫?
为什么没有人来告诉他?
微微皱眉,他就这最简单地逻辑也能猜到:“是你救了她?”
费若吉点头,嘴角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容,“她急着回来,又怕你们误会她些什么,我正想来找你,所以就跟她一起了。”
“是吗?”
他冰冷的眸子掠过一丝怀疑,注视着费若吉和肖月红,仿佛在观察他的话有几分可信度。
肖月红没有说话,但看神情似乎有点不自在,肩膀微微的耸动,他循着看去,竟发现她的手被费若吉——
他们的手…
肖月红没有说话,但看神情似乎有点不自在,肩膀微微的耸动,他循着看去,竟发现她的手被费若吉牵着,那一刻,他心上像是忽然压上了一块大石,闷得慌,却视而不见的转开目光。
“那,多谢费兄相助。”
他表情冷淡的冲他抱拳作揖,浑身散发出一股冷寒之气,似要将眼前的人冻结起来。
“不用客气,我跟你月红也是朋友,帮她是应该的。”费若吉说的满不在乎,一点也没注意到肖月红在瞪他。
这个男人也不知道是怎么会是,从马车上下来,他就一直紧攥着她的小手,她不是没有试过挣扎,可她手上的力气比起他简直是九牛一毛,只能任他的手如同管箍一样握紧。
她越是挣扎,手指就越是要断裂般的痛。
她不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
却知道面前站着的人是她的相公,要是这被他看到,一定会被怪罪的,到那时,她可就百口莫辩了。
裴延诺的脸色始终冰冷,目光淡淡的在肖月红脸色扫过,眼角余光却注意着他们握起的手。
怎么,都到家了,还不舍得放开手嘛?
这个女人昨晚到底跟费若吉发生了什么事?
费若吉居然不顾及她的反抗,当着自己的面,握着她的手一动不动,难道以为他是个瞎子吗?
看不见他的一举一动!
“月红,你过来!”裴延诺朝肖月红招了一下手,看她的眸光变得些许温和,可脸色还是不好看。
肖月红点头“哦”了一声,掉头看着费若吉,这个男人一定要把她害死么?
松手,赶紧松手啊!
这里可是裴家,要是万一被别的人看见,以后,她还要怎么活啊?
“费兄!”裴延诺同样看向他,他却完全没看见一样,面带微笑的笑着,“裴兄。”
“我们好像有好几个月没有见面了吧!”裴延诺语气温和的走过去,抬手搭在他肩上,
“走,跟我出去喝几杯如何?”
得罪了
费若吉也同样伸手搭在他肩头,“好啊,只要裴兄有雅兴,我就很乐意奉陪!”眸中暗光浮动,知道有些事情也该再提醒提醒他了。
裴延诺似乎看懂了这些,先一步放下手举步离开。
费若吉这才松开肖月红的手,抬脚跟上去,肖月红揉了揉疼痛的手,望着他们的背影发愁,
“你们都走了,那我呢?”
没有人回答她,有风从耳边吹过,清清凉凉的,仿佛再告诉她,这是个清爽的早晨。
走在裴家的园廊里,肖月红知道,所有的沉重和压抑又该重新笼罩在她心头。
她低着头默默的走着,经过静园的时候,还能依稀想起来那天裴延诺纳妾时的意气风发。
依稀记得苏妙言跪在地上给她奉茶,叫一声姐姐。
他们的洞房花烛夜就是在静园,可如今呢,人去楼空,徒留一缕情伤的气息缭绕。
如果没有那晚的事情,也许裴延诺和苏妙言正如胶似漆吧!
呵呵,她为什么要想到这些呢!
早就说过,他们的事情就快跟她没有任何关系了。
她要学着放下。
因为有一双老人等着她回家。
举步离开静园,肖月红准备回冷阁找娇儿,这丫头一晚上不知道自己的去处,一定担心死了。
早晨的冷阁被一层淡淡的薄雾笼罩,红墙绿瓦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如人间仙境般飘渺。
其实冷阁也没有多么破败和糟糕的,只是鲜有人来才变得冷清而已。
更何况这是个能让人静下心来的地方。
至少她是喜欢的。
举步走进冷阁的外院,肖月红正要开口叫娇儿,孰料几个蓝衣家丁蓦然从雾气中走了出来,一个个脸色冷峻。
“你们…”
看上去是裴家的家丁,只是她不懂,他们来冷阁做什么,又为什么一个个手里拿着木棒,对自己虎视眈眈的。
她环顾左右,发现身边没有其他什么人,确定他们看着的人是自己。
“大少奶奶,得罪了!”
下手可真狠
四个家丁中的一人,大步走上前来,“夫人吩咐,只要您一回来,小的们就要把你带过去见她。”
“娘要见我?”肖月红诧异之极,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她要见我,我去见她就是,用得着你们这样?”
这里是她的婆家不是仇家不是吗?为什么用这样的‘排场’?
“这话不错,只是夫人说要让你吃点苦头才带你过去,她怕你到时会对她撒谎。”
“撒谎?”肖月红心中疑惑,也不知道裴夫人所指的事情是什么事!
按理说,她刚从外面回来,还没见过裴夫人,裴夫人应该不知道她和费若吉昨晚睡在一起的事情。
可除了这个,还能有什么事可以让她心虚,让她想到撒谎两个字?
“少奶奶,对不住了!”
那人话音刚落,肖月红惊叫一声,猝不及防的小腿挨了重重的一棍,她痛得倒下地去。
“把她拖起来,带去琼花厅!”打她的家丁词严厉色的吩咐,其他的家丁立时过来拉起肖月红,朝花厅的方向拖去,也不管她痛得脸色发白,额头直冒冷汗,疼痛的呻吟。
肖月红紧咬牙关,忍着痛,心里一次次的在想,这个裴夫人到底想做什么?为什么要派人这么对她?
她可是裴家的大少奶奶啊!
就算犯了错,也不能让她不明不白的接受这样的私刑吧!
琼花厅很快就到了,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肖月红心里的困惑越发深重,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映着阳光闪烁出明亮的光芒。
“让她坐着!”
进了琼花厅,肖月红一样看到裴夫人脸色冷凝的坐着,旁边站着小樱,还有娇儿,娇儿一见她就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她知道,她一定是想告诉她些什么,只是因为裴夫人在,所以不敢说。
而小樱则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很是担忧。
随着裴夫人的吩咐,肖月红在家丁的搀扶下,坐在了旁边的榆木椅上,疼痛的右腿让她连张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那些家丁下手可真狠!
应该有印象吧
“月红,知道回来了。”裴夫人冷冷的话语和冰冷的目光扫过她脸色的苍白,视而不见她的痛苦。
“娘,不知道您找我是为了什么事?”无辜被打已经是个大疑问了,现在还要被她冷待,她更觉匪夷所思。
迫切的想弄清楚。
“什么事?”裴夫人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如远山的眉微微蹙起来,“你不知道吗?”
肖月红摇头。
“那么,这支簪子,你应该有印象吧。”
裴夫人从旁边桌上拿起那支翡翠簪子,慢慢的放到她眼前,肖月红见此大惊,下意识的伸手入怀,她心中大惊,“怎么会?”
“很意外?”裴夫人脸上笑意渐浓,冷意横生。
肖月红静静地点头,心中满腹疑团,柔和的问:“娘怎么会有这簪子?”
她记得这簪子在裴家就她一个人有。
“呵呵”裴夫人浅浅一笑,甚是狡黠,“月红,说吧,那天晚上,是不是你去了新房门口,并且设计了妙言。让她跟两个陌生的男人睡在一起,也是你的杰作,对吗?”
“娘……”
她在说什么呢?
肖月红做梦也没想到裴夫人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意外的豁然起身想要辩驳,却被小腿的疼痛惊醒。
痛,好痛啊。
她现在根本站不起来,想到在冷阁看到的那几个家丁,聪明如她,脑海中蓦地灵光一闪,明白了一些事情,难道说裴夫人之所以会让人这样对她,就是因为在怀疑她。
搞什么?
苏妙言的事情怎么可能跟自己有关呢?
这个裴夫人怎么想的啊?
自己不过是离开了一天而已,怎么就被冠上这莫须有的罪名?
“月红,咱们婆媳一场,我本该给你机会,但是我既然给了,你就必须珍惜。我答应你,只要你肯主动认错,我会让程大人从轻发落。”
裴夫人说的一字一顿,看她的目光充满了冷漠。
“从轻发落?”
簪子在这儿
“月红,咱们婆媳一场,我本该给你机会,但是我既然给了,你就必须珍惜。我答应你,只要你肯主动认错,我会让程大人从轻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