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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洛都赋》》 · 沈小七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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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平公子接到圣旨以后也只是苦笑,笑自己一生也逃不脱权力这张网,只是一时不忍,自己便又撞了进来。但他死过一回,对一些事也不再执着,心中也只想着待平定燕北,便早日隐退,皇上没赐给他武职,只给了他一个平安侯当当,应该也是怕他再度掌着重兵。

如此两年,平安侯和任将军将军队管理得井井有条,顺顺当当地打了几场漂亮大仗,收复了燕北诸郡的地,又建立了一条铁骑防线,方凯旋而归。这一回,平安侯还是平安侯,皇上还是赏了他黄金千两绫罗绸缎无数,至于武职仍是加封给任将军。

平安侯戴着他的鬼面回了京,他原本应同任将军一样坐在高头大马之上,但他托辞说自己感染了风寒,便只坐在车里。老百姓夹道欢迎,好不热闹,又因这两天皇上广开恩科,不少寒门士子都出了头,且又推行商业不再重农抑商,百姓倒又富足了些只盼着不战乱就好,因此对他们这种守土保平安的将士都是敬若天神。而他只坐在车里闭着眼,心中想的却是自己三四年未见的娇妻,不知她是否还是那少女模样,抑或同他一样老了一些,不知他在洛都过得好不好。

他一回京,皇上便宣他进宫面了圣,他虽不想见皇上,但想到妻子便还是去了。洛梁宫虽经

61、归来 ...

一场大火,但这两年修复了许多,已与原先差不多,依旧是繁花似锦,他也无暇顾及这无限好的春光,只匆匆行走。四喜见了戴着鬼面具的他,微微有些诧异,但也只说:“侯爷,皇上让您去书房见他。”

待进了书房,彦帝命左右都退下,便亲手合上书房的门,道:“这里只你我兄弟二人,你便脱下那面具吧。让为兄也好好看看你,你这几年是不是变了。”

这平公子不是夜王,又能是谁,听彦帝说道兄弟二字心中不免喟叹一声,便摘下了面具。

彦帝见他这两三年因为历练,面容成熟了些,已不再是原先那般少年飞扬的模样,但又添了几分英挺之气,想到他当年还是跟在自己屁股背后的小鼻涕虫,不禁有些哽咽,道:“好,好,很好。这样朕也放心了。”

夜王也打量了番彦帝,他还是那份好模样,只是三十一过,国事又忙,愁绪又多,早年的那股风流潇洒的姿态虽有一半作伪但也有一半是真,现如今那番魏晋风姿却早已不再,平添了一丝白发,似又消瘦了些,好在看眼,也还是精明强干的,只是多了一分暮气。

彦帝见他看自己,也自嘲道:“朕这是早生华发啊。”

“陛下……近年来可好。”他原想说皇兄,但词到唇边还是说不出来,他是在大漠里因缘奇巧,方活了下来,虽然他也不恨,但让他仍将他当做自己敬仰的兄长,却是不能。

彦帝见他称呼自己陛下,也是一怔,心中明白他和自己此生兄弟缘已断,总是自己当初做得太决绝,他当时虽是说得狠,但终究并非心中无愧,若见不着也罢了,此刻夜王站在他面前,不免心中也是感伤,但面上仍只是淡淡的,道:“我就知道你不会死的。这样很好,很好。”彦帝这话一说,又觉得有些不妥当,当初是他逼着夜王走上绝路的,他原还想问他是如何在那一场沙尘暴中幸存下来的,但终究还是没能问出口。

夜王见彦帝眼眶有些湿润,显是动了情,道:“陛下这几年,似是有些不太一样了。”

彦帝也想转移话题,就笑道,“那是自然。朕当爹了。”

至于彦帝独宠禛妃,生了一子的事,夜王虽在边关也有耳闻,便问道:“禛妃娘娘,可好。”

提起禛妃,彦帝方才勉强做出的喜悦之情又烟消云散了,这几年禛妃虽在太医的治疗下,清醒了些,但却仍是一副痴痴傻傻的模样,只爱望着窗外出神,终日面无表情,也不爱说话,似对前尘往事都已抛去,便是生了孩子,也没有半分欢喜神色。但彦帝自己也不知为何,她越是这般,他越是怜她,对她千依百顺的

61、归来 ...

好,因她老是看着窗外,他硬生生将御花园的许多花都移来种在她的窗下,却换来她的一声叹息。此时夜王问起,彦帝也不好说些什么,便只说:“她身子一直不太好。”

夜王心下明白他是不好多说,见他眼里闪过一丝落寞神色,心中也不禁喟叹便是自负一生的皇兄终也是坠入情网,而你便是天子,许多事也仍是强求不来。寒暄完两句,他便忙问起自己的正事,“轻竹可好,带我去见见她。”

这一句话又问得彦帝哑口无言,两年前当他发现这平公子便是夜王时,便传了密旨同他说江轻竹住在长平宫中,让他好好打仗,他自会好生照顾云云。这番话里本就有些威胁含义,但这是当时边关情况紧急,朝中无大将,他无奈之举,至于江轻竹在何处,彦帝自是不知。而夜王当时在燕北与世隔绝多时,更是对朝中变故一无所知。

此刻,夜王见他面色,约略明白了一些,不由向后踉跄了一步,也顾不上大逆不道,便指着彦帝道:“你……你……”

作者有话要说:祝各位五一快乐哇~~

62

62、封侯 ...

彦帝见他面色苍白,不由叹了口气道:“我确是骗了你。”接着便将此前发生的事一一告诉夜王,待说到那夜小树林之后便再无见过江轻竹之时,夜王已踉跄后退数步。

彦帝又道:“我知道你平安无事后,也着人去探访了数次,但所有江家旧员都说未曾见过她。也许弟妹是怕我对她不利,从未同谁递过消息。但我觉得以弟妹之伶俐,定不会有事的。”他这话说出来,连自己心下也有些愧疚。

夜王更是魂不守舍,说:“她逢此变故,自不敢再去依附他人。只是她一个孤弱女子,流落江湖……”

彦帝咳了咳,眼底愧意更甚,道:“弟妹走时已怀有生孕……弟妹便是为了这个孩子,也定会好生照顾自己的。”

但这消息也并没让夜王有多少欢喜,只是喃喃道:“女子生产最是艰辛,只不知她一人过得如何。”此刻,他心底是笃定她定是活在人世的,至于是否会遇到危难变故,他是完全都不敢想,只又道:“不管天涯海角,上穷碧落下黄泉,我定要去寻她回来。”说罢便也不理彦帝,跌跌撞撞地走了出去。

四喜在门口见这平公子失魂落魄的样子,不由看了眼彦帝,彦帝淡淡道:“由他去吧。只这宫中他是住不得了,你且去传我旨意,西城外原先的康乐侯府便赐给平安侯吧。明日再宣平安侯觐见。”

却说夜王心中想的俱是江轻竹的模样,这几年他在边关轻易不敢流露感情,便是为了今日相聚,却得来如此消息,心中这大起大落大喜大悲自非常人能比。而他正走间,却忽然撞上了一人,那人正是当日的谏仪侍郎如今的吏部侍郎秦书庭,秦书庭与他一撞,也只微微笑着见礼道:“平安侯爷。”夜王心中有事,也不过朝他点点头,便朝宫外去了。

如今的长亭街比原先更是繁华,只是这世间偌大,他也不知该向何处而去。长平宫他不得住,夜王府也回不去,江府他也无脸再去,就是他日旧部依着他如今的身份也是一个都不得见。茫茫天地,竟仿佛只他一人。街上的人见他戴着铁面具,无不小声地在一旁指指点点,有些孩童见他鬼面吓人,哇地一声便哭了,又有人知道些消息,便说:“那是圣上钦点的平安侯,是这回赶走北狄人的大功臣哩。”百姓都是最敬这种大功臣的,见这平安侯虽然鬼面吓人,但身边既未跟着什么嚣张恶仆也没做什么举动,只是静静站着,当下也不害怕,都对夜王笑脸相迎,周边的小贩胆大的还招呼道:“平安侯爷,来看看咱这的新货。”也有那妇人见他身形体貌都像年轻人,嘀咕道:“可怜这侯爷看过去如此年轻,又有功业,却像

62、封侯 ...

是毁了容貌。”另一人也小声应和道:“是啊是啊,这战场之上刀枪最是无情。”

夜王见那小孩犹在啼哭,应是见了他害怕,只他这一世,恐要活着,这面具犹不得摘下,这一生也只能这般人不人鬼不鬼地活着,不由叹了口气,原想摸摸那孩子的头,却又怕唐突,但就是他这一抬手一垂手,袖间便掉落了一张纸条。那纸上唯有二个字:苏鄞。他仔细想想,方才原只和那秦侍郎相撞了一下,若依他功夫,只是当下就能发现,只是方才自己魂不守舍,这兀自走了半晌,才发现了这张纸条。他也不知这二字所含何意,但想到方才秦书庭同他微笑时温和里还含有一丝喜悦,莫非……他心里突突地跳了两下,但终还是把自己又是欢喜太过。但此刻夜王也忍不住自己那雀跃的心,又朝洛梁宫方向奔去。

此时秦书庭正回过彦帝,乘着车便从宫中出来,见平安侯匆匆行来,忙不迭拉开帘子问道:“侯爷您这是去哪,在下可否送您一程。”夜王正是想找他,也不多说,便上了他的马车。秦书庭见他这模样,应是见了纸条,便对车夫说道,行至城外我那居宅,我要请平安侯爷喝酒。一路上,夜王见秦书庭面色如常,但也知这车前车后皆是耳目,忙强压下心情,随口同他谈些边关战事和朝中的事情,秦书庭也是一口一个侯爷,回答得仔细周密,二人只装作初识,又互相恭维起来。

到了秦书庭城外的宅院,夜王才方觉松了一口气,那秦书庭赶退了奴仆,合上书房的门,便朝夜王叩拜了下来,口中说了声:“王爷。”夜王心情也是激动,但此刻在故人面前他也不愿作伪,只道:“侍郎大人,如今我已不是王爷,你还是改称侯爷。从前那人,已然死去。”

秦书庭这才站了起来,道:“此番变故,侯爷你也不同我虚伪,便算在下高攀认了您这个朋友。”

夜王也连连点头,当下直入话题,“那苏鄞二字,可是指她所在之处。”

秦书庭嗯了一声,夜王便不胜欢喜,忙又追问具体所在何处。

秦书庭便将当日情状告诉了他,又说道:“只是夫人具体在哪,在下便是不知,当时情况复杂,我不过给了夫人一些钱银,让她好生躲藏。她也知我意思,去了之后也未敢同我通过信。但我料想,以夫人之聪颖,定能保全自身平安。”

夜王见他如此说,也是先喜后忧,喜的是至少离京之时江轻竹并无大碍,忧的是她一妇道人家又挺着个大肚子不知要受多少流离之苦。便又问了些秦书庭当时江轻竹的模样,可是瘦了,可有生病云云。秦书庭见夜王也是风云一世的人物,此刻却婆婆

62、封侯 ...

妈妈起来,心中不由有些好笑,但也觉得他们夫妻二人情投意合情深意重,若能再次相聚,那真是教仙人也称羡的一对璧人。夜王见也问不出个啥,心思已飞到苏鄞去。

待第二日觐见彦帝,也不由略略有些心猿意马,但面上又不敢表现出来,此刻他仍摸不清皇兄的意图,许多事便也不敢明说。而彦帝见他如此,也只说:“这朝中是留不下你了,我便派你去个地方,做一个逍遥侯爷吧。我原先不赏你军功,只赏你银钱,也是这个意思。我料想,你对这朝中也不再眷念,一心只想寻回弟妹。我曾同你说过,江山是朕和你的,这一点,朕食言了,但朕允诺你,江山之大,任你遨游。若你们能做一对神仙眷侣也是好事,你可怪我不再让你掌握兵权。”彦帝说出此番话,也是下了偌大的决心,他不是未曾想过放虎归山这一后患,只是这两年也不知是他老了,还是天下平定四海清了,以前他计较的,如今也觉得不必再计较。这次又见到夜王归来,心中是又喜又愧。

他方说完此话,夜王已摘下面具,伏地长跪不起。他心中知道,皇兄此意,便是放过他一马了,便也道:“此后,微臣定不再涉这朝堂之上。便若有后世子孙,也只让他们经商,绝不读书入仕或习武参军。”

彦帝点点头,道:“平安富庶之家,倒也挺好。我只盼母妃莫怪我。待你找到弟妹,便派人同我说上一声即可。”彦帝说完此话,似是极倦,又咳嗽数声,问道:“你打算去哪。”

夜王答道:“苏鄞。微臣曾和内子有过约定,如有一日相离,便去苏鄞相会,那是我与她初次见面的地方。我想她定会遵守此言。”

彦帝抬了抬眼,道:“也好,江南富庶之地,又温暖湿润。你便去那吧。”

夜王心知那里是自古富庶之地,且生产米粮丝绸,又怕彦帝不放心,道:“待我寻回内子,我便同她寻一个僻静之地即可。江北、仓南都可。”他说了两个接近南夷之地,自是想表明自己以后愿远离中原。

彦帝却坐了下来,以手握拳,道:“你终归还是防着我。不过也对,终是我对你不住。还是就苏鄞吧,江北、仓南蚊虫滋生气候炎热,你倒无妨弟妹受过重伤身子孱弱。且我本就未给你任何实职,若又把你发配到那蛮夷之地,不免教朝中之人心寒。现在四海清平,你那件事也过去了,我也不想他们又想到这些事体。”

夜王拜了拜彦帝:“谢皇兄。”

只这淡淡三字,彦帝听了身形一震,俯身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站起来,觉得他肩膀宽厚,已不再是昔年幼弟,此一别不知何年能相见,心

62、封侯 ...

中不免约略有些感伤,道:“你这一走,这偌大的宫里只剩朕一人了。这偌大的江山,也只剩一人了。”

夜王不再搭话,见彦帝那眼里犹比往昔更添愁绪,只他此时已是高处不胜寒,心下感叹,但也没法再说什么,只是逾矩地也拍了拍他的肩,转身出门。

空留下彦帝,留在上书房里怔忡。【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又过一日,彦帝在早朝上将苏鄞的云水封给了平安侯,又再度赏了黄金、绢绸等物。说也奇怪,这平安侯初封侯,也并不与朝廷中的大官打交道,不过约略住了两三日,便带着皇上新赐的一些人和几车的财物去了苏鄞,并不同任何人往来。世人只说这平安侯孤僻高傲,但又想这多少年皇上没再封过侯,又是肥地,不免又都有些羡艳。

作者有话要说:囧~我又发现了好诡异的抽法。。就是作者回复一直发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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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独宠 ...

却说这日,彦帝别过了来告辞夜王,便径直去了鸣凤轩,如今皇帝独宠禛妃,世人皆知,且禛妃又诞下一子,虽还未封为太子,但未来东宫已隐隐有主,有那阿谀奉承皇帝的便上表些奏折说皇上与禛妃娘娘是共同患难过,现娘娘重病陛下仍不离不弃,足可感天动地等等,更有人也不顾这禛妃的平民身份了,上表奏折请陛下封后云云,以为可以博得彦帝的欢心;也有那老臣上书说后宫理应雨露均沾,且禛妃现又患着病,如此独宠实是不妥。但无论何种意见,彦帝都只按下折子,并不表态。

他进了屋里,见苏洛颜仍是望着窗外,眼里仿佛没有任何一人。但如今她这般不怒不喜,不忧不恼,倒是比原先圆润了一些,也不再是最初的那副憔悴模样。端坐在那,便如那画里的人儿一般,即便只是那露出一段雪白的脖颈,也是极美。

彦帝朝他微微笑了一下,她仍是怔怔的样子,她这模样他也早已习惯,只是仍惯着性子同他说:“不论你现在听不听得懂,但朕也应同你说,朕收复了燕北,这是朕答应你的,朕说过要让你亲眼瞧见。现在你可否也答应朕,你也醒一醒,同朕共看这大好河山。”

苏洛颜只是对着他娴静美好地一笑,似懂非懂的模样。彦帝见此不免有些丧气,但仍是对她说了一番话,又拿出那些折子,说:“这些折子有的是让朕给你封后的,有的是让朕少来你这里的。朕都压下来了,朕只想同你说,朕知道,是不是皇后对你来说并不重要,对朕来说也不重要。现在,万里江山只剩朕一人,那些虚名又有何用。但朕答允你,只要你清醒,朕便只把心给你。”他这一生,从未说过这般话,但这两年以来,他却越来越觉得孤寂,有时候连自己也觉得这一颗心应该有些依托,他也不知为何自己选了她,是因为当初她淡然的一笑,还是因为她救了他,还是因为……他不愿承认这是所谓的爱,但却总是放不下她,一日不来见见她,便觉得梦里都是丽人昔日的倩影,还有她最后那一个转身。

他不知尝试过多少方法,她都还是那一副痴痴迷迷的样子,于是他便下定决心,定要实现当初的承诺。但如今,燕北已回,那人却依旧一副云淡风轻事不关己的模样。彦帝不免心中有些着恼,忍不住大声道:“朕生平从未对人这般低声下气过,你待要怎样。朕是天子,朕现在命你醒来,命你说话,你到是说话。朕已做到当日对你的承诺,你为何……你为何却又对朕这般狠心!”彦帝忍不住捉住了她的手,苏洛颜此时却有了反应,往后挣扎了一下,似是想挣脱他的手。

而彦帝的眼里却又有了狠厉,

63、独宠 ...

道:“朕知道,你是故意这般捉弄朕,你是想报复朕,你觉得朕欠着你们宋家的,是不是。”他越说到后面,声音却越是凄厉,苏洛颜又是用力一挣,彦帝也不愿放手,苏洛颜一个踉跄,便正撞到了后边的柜子,柜上的花瓶便应声落地,碎片溅在了她的脚背上,划出一道长口子,血便一下涌了出来,人也一下就跌坐在地。

但她面上连痛楚的神色也没有,只是颇有些惊慌与害怕地望着他,那眼神像极了受惊的麋鹿。彦帝却是心中一恸,又想起当初去救她时,她躺在血泊里的模样,又想起当日自己形容她是一只神采奕奕的小母狮时。便想搂住她安慰一番,她却坐在地上也挣扎着往后退,直到挨住墙,彦帝不由苦笑一下,忙让人去请太医,自己蹲□来,脱下她的鞋袜,拿出手帕先为她止血。见她仍是惊魂未定的样子,只得说,“你莫怕,朕这是为你包扎伤口哩。太医也说,你这病急不来,方才原是朕的错。”她那一双雪白玉足此刻正不断地沁出血花,弄得他心里也是难受,便一直抚慰着她。

待太医来时,见这天下至尊正蹲坐在那握着爱妃的脚,心中不免有些讶异,暗叹道原以为禛妃娘娘病了皇上感伤一段便好,却是越来越上心,心想这禛妃娘娘虽仍是这般痴傻模样,却教天下无数女子羡艳。

彦帝见太医来了,忙站起身,让太医来给苏洛颜重新处理伤口,自己便站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盯着,怕太医有一点弄疼她之处,又握住她的手。太医见皇帝如此,更是小心翼翼,而苏洛颜此时似也已经恢复平静,也不再太过害怕彦帝,这回倒是没有挣开他的手。彦帝只觉心底不由庆幸了一下,心想幸好不是在太医面前挣开他的手,还没让他太过丢份,只是自己这个独宠之名怕又要添油加醋地传了出去,但转念又想,如今这天下,又有谁还会对他所作所为指手画脚,传出去便传出去,最多不过是作为后人的笑料罢了。

等苏洛颜包扎完伤口,服了药,彦帝又抱着她,把宫女新递上来的燕窝羹喂给她喝,许是因这冰糖燕窝比方才那药可口的多,倒终换来她浅浅一笑,彦帝便问她道是不是朕这般抱着你所以你笑了,原是想逗逗她,她想了半晌,缓缓地摇了摇头。彦帝心里五味杂陈,但又说不得她什么,似现在这般她愿意同他说一两个字已算是极给面子了。只得抱着她,在她耳畔轻声道:“朕方才想了,朕原先答应你的是亲眼让你看见朕收复燕北,如今,朕只是做到了一大半,还差让你亲眼看见,所以,朕带你去燕北。朕让你看看如今的燕北好风光。”

他每每一抱着她,便觉得心中有一种放松

63、独宠 ...

之感,还有一点点的暖意,便如这午后的阳光一般,也添了一丝倦意。彦帝抱着苏洛颜,只觉得微微有些困了,便眯起了眼,却听到她似乎轻轻地说了一声:“好。”待他睁开眼,却见她似已在他怀里睡着,彦帝也不知方才那一声好是自己在做梦,梦见了她说好,还是她方才果真说了好。彦帝揉了揉自己的眼,有些不可置信,但此刻苏洛颜正依偎在他怀里,闭着双眼,双唇泛着淡淡的粉红色正微微勾起,鼻息均匀,显是已经睡着。

彦帝叹了口气,吻了下她长长的睫毛,将她抱起,放在了床榻之上。午后的阳光依旧和煦,而他的心,却有着空落落之感。

朕,这是倦了吧。倦了这雕栏画栋,倦了这金碧辉煌,倦了这么多年的机关算尽。

倦了,倦了。他和衣在她身侧躺下,将手搭在了她的腰间,也闭上眼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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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尾声1 ...

皇帝要亲自去燕北察看民情的事,卷起了千层浪,朝臣们纷纷上折多是表明燕北刚刚收复,如今局势未稳,陛下此去恐有危险,自然也有吹溜拍马地说陛下英明,陛下圣明的。但彦帝却是决意要去的,望着阶下黑压压地跪着的一片大臣,说道:“便是因燕北民心未稳,故而朕要亲自去,而且朕此去,也是要与北狄人谈一谈他们想了许久的互市。”

他这一说,又有人开始说陛下仁德,陛下仁善,彦帝又道:“朕并非仁德,朕想开放互市,仅仅是因为连年征战,百姓疾苦,北狄人根本上也只是为了食粮,若能让他们用牛羊来换去粮草,也不会如前几年这般时时来掠我边境。”他见下方有人开始窃窃私语,便接着说道:“但朕要先将他们打败,方能显出我朝天威,若是一开始便求和,岂不是让人看轻了我们大胤。另外,朕先将此话放在这,此互市只能以粮草换对方之牛羊,若有私自以铁器兵甲相易的,无论是谁,无论是多大的官,都以通敌论处。”他横扫了一下下方,见人人都低着头,这才开始提起别的朝政。

接着几日,朝堂上下都忙着皇帝亲赴燕北之事,不仅要护好陛下的安全,一路上的接待礼仪更是必不可少,更让他们头痛的是这回皇上竟然还坚持带上那有些痴痴傻傻的禛妃,宠妃至此,也算无人能及了。但此时朝廷天威正盛,便是有人私下嘀咕几句,但也无人敢不好好地办。故而仅过了十余日,便一切布置妥当,连出行的马车为了让皇上和娘娘能坐得舒坦,也是特制而成。不但格外宽敞,而且铺设得极为豪华,犹如一个小小的行动的房间。而出行的那日,更是声势浩荡,彦帝牵着盛装打扮过的苏洛颜的手,踏上了马车。跪拜的臣子们有些好奇地想看看这位传说中的娘娘,却只看见一晃而过的红云。彦帝这一日的心情格外地舒坦,因为苏洛颜今日穿的宫装是那日他册封他为妃时穿的一身,大红裹金边的裙子衬着她的容颜,黑丝如瀑,即便只插着两支金钗,但配上她的绝美容颜,也明晃晃得让人睁不开眼。他厚赏了今日给她梳妆打扮的宫女,又执着她的手,轻轻对她道:“你看,我们就要到燕北去了。你在那里住过一段时间是不是,那里也算作你的半个故乡了,所以,你要回家了。”

她仍是端坐着,微微笑,彦帝忽然心中升起了一股希望,忙又说道:“其实你听得懂朕说话的,你只是心里怨朕恨朕但又下不了手,你现在这般是在逃避自己面对朕是不是。”他一连串说了一大堆原先未曾说过的话,却见她的泪水滴落在他的手背。他心里一阵喜悦,又同她说了许多,但她却不再有任何表态,连眼泪

64、尾声1 ...

也不去拭,直至变为泪痕。彦帝不由叹道:“你究竟想让朕如何待你。莫非非要让朕把这一条命赔给你你才能欢喜。”

此时已是秋日,又是一路北行,越显萧瑟,说是巡行,沿途官员自然是摆上最好的酒席,让彦帝看最好的风景,但他一心只在燕北,路上除了必要的吃喝,也无暇欣赏美景,故而看到的都是沿途的枯叶与荒草,但这世间,连能真心同他说上几句话的人都没有了。除了苏洛颜,偶尔在他想要抱她或者吻她时表露出的反抗,似乎再无一人会去忤逆他,但他却觉得心底如同这景色一般荒凉。

到了燕北,已是塞外风光,草原辽阔,使人心胸也颇觉开朗。彦帝难得玩心一起,也不顾他人眼光,将苏洛颜抱至马上,二人共乘一驾,便在这草原上奔驰了起来。侍卫们俱是一惊,生怕这回再跟丢皇上,也都骑着马纷纷跟上,但又怕扰到皇帝的兴致,只得和他保持一定的距离。彦帝见状,忽地哈哈大笑,只觉天地间唯己一人。许是他骑得有些快,怀中佳人嘤咛了一声,他便放下再度扬起的鞭子,道:“你好生看看呀,这是朕的江山,绵延万里。无论如何,朕无愧于父皇,也无愧于在此镇守多年的你爹了。”

他载着她一路驰去,越到后边,景色越是荒凉,随行的侍卫也不禁有些咋舌,一个曾经在边疆待过的侍卫忍不住说道:“此处……此处好像是曾经的宋家堡。”果然,又行了不远,便有些断垣残壁,接着便是一座废弃的城堡,但也只剩半座,众人心想当年那场大火果是烧得极大,先帝对宋家还真是极为狠辣,又看看如今越发像先帝的皇上,不由都是心神一凛。

却见彦帝抱着苏洛颜下马,往后做了一个手势示意让他们也停下歇息无须向前,自己便携着苏洛颜继续往前走,侍卫虽心中觉得古怪,但到底也不敢向前。彦帝带着苏洛颜沿着路便上了个小山,又绕了几个弯,在一个荒草丛中扒拉了几下,露出一个小小的坟碑,拉着她同那坟磕了三个响头,口中说道:“岳父大人,小婿来看望您了。”此话他原觉得自己这辈子也不会说,不管他娶得是谁,都只可能岳父来拜他,但许是这几年的高处不胜寒,他只觉得最为淳朴的民间仪式还存有一丝温情。当下他也不去看苏洛颜究竟是何神色模样,只同她说:“当年虽然事发突然,父皇公开是说要将你父亲挫骨扬灰不许任何人为他立坟,又将宋家旧部都满门抄斩,但仍有人偷偷收拾了你爹的遗骨立了这座坟,先皇其实是知道的,我小时候还带着我来此看过。世人都觉得帝王心狠,但帝王其实最为可怜。只因只要他是帝王一日,他就不能再是父亲、

64、尾声1 ...

兄弟、丈夫、朋友。”他站了起来,留她依然跪在当处,又道:“我其实问过太医,太医说你当年中的毒名为忘乡散,是与人同归于尽之毒,很是霸道,但你终没有将此毒用在朕身上,允朕大言不惭一句,你对朕是否也有过一丝心动。这两年来,朕用在你身上的心思你也看得见了,若你没有那般恨朕,可否答应朕,让朕用余生来弥补你。太医说你中的毒虽深,但你这般仍是缘于心结与毒相结合,你心中越怕现实,忘乡散越是带你逃离,朕知道,你眼前也许是一片桃花源,但在朕这里,有你的丈夫,有你的儿子,你可否愿意归来。”他说着说着,连自己也有些哽咽,而苏洛颜依旧未回过头来。

他站在那里等着她,等着她回头的那一刻。等到的却是一个突如其来的刺客,一个乡野打扮的青年男子忽然从林间窜出,对着彦帝便是狠狠一刀,口中喊得是为先人报仇,为宋将军报仇,但那人明显不过是仗着身强力壮,似乎并未受过训练,见自己轻易便捅了皇帝一刀,心下一慌,脚底抹油便惊慌失措地跑了。彦帝却连喊也没有喊,只是躺倒在地,对着她喃喃道:“你看,朕把命也还给你们宋家了。”

苏洛颜这才转过身,见他半个身子俱是血,却仍对着她笑:“朕当日见到你也是这般光景,着实吓了朕一跳。”苏洛颜只觉心头一乱,匆匆为他包扎伤口,却怎么也止不住他的血,眼泪早已忍不住汹涌而出。彦帝面色却已开始苍白,但一直在说话:“你仍是不愿原谅朕,不愿同朕说话么。”

她想高声喊叫,但怎么也喊不出来,鲜血,人影都重叠在了一起,便跌跌撞撞地往山坡下跑去。侍卫见禛妃娘娘披头散发地跑了出来,知是发生了变故,都匆忙赶了上去。见到彦帝那副光景,心中都是怕得要命,只觉今日这过失可是满门抄斩的大罪,忙抬起彦帝去找随行的太医,却听见彦帝摆摆手道:“今日之事,与你们无关,禛妃人呢。”

“禛妃娘娘方才晕迷了过去,我们已把她接进车里,请太医为她诊治。”

彦帝听闻此言,这才放下地点点头,闭上早已沉重的眼皮。

那一刀虽然流得血多,但并没有扎到什么紧要部位,扎得也并不深,等彦帝醒来时,伤口早已被清洗包扎好,而苏洛颜却还没有醒来。他也不顾伤痛便去看她,却见她虽是闭目不醒,但已是泪流满面。他示意他人下去,自己拿过毛巾替她拭泪,又将湿毛巾放在她滚烫的额上。待到半夜,他已微微有些困意,却觉得她打了他一下,以为他是在做梦,但这回却更干脆,听到了一声更为清脆的耳光,接着便是一吃痛睁开眼,见

64、尾声1 ...

她正杏目圆睁怒视着他,手微微扬起,似乎又想一巴掌再拍下来……

彦帝慌道:“你这是做什么。”但见她此时虽然脸上有怒意,但已不再是原先那般冰冷冷的样子,又笑道:“你可是醒了?”

苏洛颜见他这副模样,放下扬起的手,眼泪便又夺眶而出。彦帝欣喜若狂,将她搂进怀里,道:“醒了便好醒了便好。朕就不追究你打朕的过错了。”却听到她咕哝了一声,似是在说我偏要打,便故作生气壮说道:“莫非是朕这两年把你宠坏了,一醒来便扇朕巴掌。”但眼里已全是笑意,又笑话她说:“好了好了,莫哭,朕被你打了,你却比朕哭得还凶,好像朕欺负了你似的,天下间哪有这样的道理。”

“你确是欺负了我。”她咬着红唇,虎着脸道:“你若没有欺负我,我这儿子是哪里来的。”

彦帝听了,笑嘻嘻便欺近她,道:“原来你是说这,那以后朕便让你欺负朕,再生些儿子女儿,都算是你欺负朕的战利品吧。”

却见她面色一寒,道:“我是气你何必做到这般,还要故意安排一个人来行刺自己。”

彦帝听她这样说,手上一滞,道:“你是如何知道的。”

苏洛颜轻轻叹了一口气,“其实你平日里说的那些话,我也都听得懂,只是你说的对,也许是心结加上那毒,便怎么也回应不出来,但我心中再明白不过。所以,你今日欺我,我也知道,以你的心计与性格,又怎会疏忽到让一个乡野匹夫刺伤了自己,要么是你有意安排要么他是你的人。我方才打你,便是因为,你何必……你何必为了我,做出这等事。”她说到此处,眼眶又是一红。彦帝却已又搂住她,道:“原来,你是担心朕。但你莫怪朕,朕若非如此激你,你要是一辈子都是那般,朕将更加痛苦。”

“我也不知我当时是何种感觉,我明知你是作伪,但心中仍是难过,更难过是怕你以后也许会做出更过激的事情。但我心里又有另一人在对我说,此处方是天上人间,又何苦再去那自寻烦恼。这其中滋味,一言难尽……”苏洛颜原还想说些什么,唇却早已被彦帝封住,良久,他才说道:“你莫说了,朕都知道,朕只问你,你今生今世,可否愿意呆在朕的身边。”

她没有点头,只是软软地说道:“我也并非铁石心肠之人。”

“有你此话足矣。”彦帝笑眯眯地说道,用扇子抬起她的下巴,犹如当年初见之时,笑得俊采风流。“现在,先让朕好好欺负下你。”说罢,手便又欺了上去。

苏洛颜抿嘴一笑,反手一勾,答曰:“你方才答应说让我欺负你的。”

64、尾声1 ...

……

作者有话要说:呜呜。。看我这悲催的更新时间T.T因为最近工作忙。。吾可悲地成为了周四晚夜奔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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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故人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却说此时的苏鄞因地处江南,仍有少许的炎热,几名农家打扮的中年妇女正站在乡间的小道上闲话家常。其中一个看过去嘴皮子比较利索的妇人道:“你们有没有听说,那个大名鼎鼎的平安侯要来我们苏鄞了。”

另一个中年婆子道:“哎,那人家也是去那宓城,要不也是去那云水县里,又不会来我们云家湾这种乡下地方。”

先头的那妇人便摇摇头,道:“我听我当家的说,城里人都在准备着哩,说多少年都没有侯爷来此,这回要闹得热热闹闹的,又是要摆大戏,又是要做什么规矩的,可好看哩,我们离城里也不远,要不也去凑凑热闹,听说庙会也无这般热闹哩。”

“是极,是极。我也听说咧,听说那平安侯还很年轻,是战场的大功臣,皇上封的,好像比大将军还威风呢。我也想去看看是有多个威风。”一个小媳妇子,脸红红地说道。

接着便被几人笑话:“吴家娘子,你这话说的,原来是进城看人去。”

那吴家娘子忙连连摆手,道:“我只是好奇,这么多年,是什么样的人可以打得过那些北狄人罢了。”

另一人接口道:“哎,可惜你是看不到了,我听说那平安侯好像不以真面目示人,一直戴着铁面具,怪吓人哩。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脸上有伤疤,所以还听说这平安侯现在还是孤身一人哩。我当家的还说,宓城的那些官爷们还选了好些未嫁的美女那日站在楼台上,说是想让平安侯看中咧。”

几人又是咯咯笑成一团,说:“是呀是呀,听说那有名的闺秀这回都不躲在宅子里了,那日要竞相站在前排呢。要不是我一把年纪了,我也去,指不定就被看上了呢。”苏鄞风气开放,这些媳妇子说起玩笑话也是不拘礼节,说着说着便越说越开心,都商量着那日要去城里看看热闹。几人正说话间,那另一边便缓缓走来一人,翠衣绿裙,虽是寻常布料,却是纤侬合度,走起来亦是摇曳生姿,那女子不过用简单的碎花布巾包着头,但那眉眼一看便同那寻常乡下女子不同,隐隐地有一种清雅之感。那吴家娘子先叫见她,朝她挥挥手,笑道:“那不是叶家娘子么。”

几个人扭头一看,果是这一带最出名的美人叶家小娘子,也冲她微微笑点点头。那叶家娘子便走了过来,问候道:“张婶子,杨婶子,吴家娘子……,你们可怎地都在此处。”

那张婶子已先笑道:“叶家娘子,你是刚从田里收租而回”见那叶家娘子点了点头,便说道:“哎,你一人带着孩子着实辛苦,连着收租的事还要自己亲自去。瞧你

65、故人 ...

这般模样,若是未婚啊,我看城里那些姑娘便是站在第一排也比不上你。”

那叶家娘子听她说得突兀,不由好奇问道:“什么站在第一排。”

张婶子和杨婶子相对一眼,又笑了一笑,道:“叶家娘子,你平日里总是躲在那小院里,缘不得你不知道,平安侯要来我们苏鄞了哩。”说罢二人又把方才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那叶家娘子原先还是面色如常,待听到那平安侯戴着鬼面具之时,想到旧事,不由心中一痛,追问道:“这平安侯是何年上的战场,生个什么模样,为何要戴着面具。”这些问题她们自是答不上来,叶家娘子心中也是知道,只是一时焦急,便口不择言地问了出来。

那几个媳妇子大眼瞪小眼,道:“叶娘子,这……我们可不知道,你问这做甚。”

那叶家娘子也有些脸红,道:“我先前不是说过我丈夫也是去打仗了么,我寻思着这平安侯已经归来,我那丈夫虽然生死不明,但也许,但也许也要回来了吧。”

听她这一说,那些媳妇子又都连声安慰她道:“那是那是,叶家娘子,吉人自有天相。况且,你现在有儿子,便是那人不归来,你也有了盼头不是。这战场之上,刀枪最是不长眼。”

她们见把她的眼眶说红了,便又说些玩笑话逗她,邀她那日一起去城里看平安侯,说图个热闹罢了。叶家娘子许是有了心事,便慌乱点点头,谢过她们,便飞也似地奔回自己的小院。

张婶子望着她的背影,不由叹道:“这叶家娘子是个好人哩,丈夫都没了好些年了,又是这般好模样,年纪又轻,一般人恐怕都改嫁了,她却还一心守着丈夫呢。这朝廷都说三年不见,便可各自嫁娶哩。”

杨婶子也跟着点头,说:“是呀是呀,我听说那镇上最富的那个王家来求娶,这叶家娘子还闭门不见呢。”

吴娘子又接到:“那王公子不过是个富贵登徒子,不嫁也罢,倒是那李家二郎,又是好模样又是好人品,这叶娘子也是不为所动呢。”

众人便又一起叹息一番,心想这叶家娘子也真是有骨气,想当初捡到她时,她一人正大腹便便,躺在田埂之上,她们七手八脚地把她抬回自己家中,好容易才产下一个儿子。此后这叶家娘子便拿出银两买了个寻常小院,又买了几亩薄田,买了一个粗使丫鬟,便靠收这田里的租子为生,虽说银钱上并不穷苦吧,但一个女人家带着孩子总是遇到许多问题,不说别的,便是那门前的登徒子都颇多。不过这叶娘子生得文文弱弱的,却也不软弱,早先好像还打过一个调戏她的人,日后寻常人等那是不敢轻易去

65、故人 ...

调戏这叶家娘子,这叶娘子在自己的小院子里的时间也便更长了。她们家中大事都是自家男人管着,故而都有些佩服又有些同情这叶家娘子。

且说这叶娘子奔回自己的小院以后,忍不住喘了几口大气,进了屋便取出自己的那个铜铃怔怔出神,直到自家儿子正扑倒她身上,用软糯糯的声音喊道:“娘。娘。”她才回过神来,见自己的儿子已经三岁,眉眼、神情都极似丈夫,忍不住便垂下泪来。儿子见她哭了,便皱皱眉,道:“娘,你为什么哭了,是朝儿哪里做得不好,惹娘生气了吗。娘,你别哭了。”

叶娘子摸摸他的头,笑道:“没有,娘是见今日朝儿看过去又长大了一点,高兴得哭了。”

朝儿见他这般说,心中也是高兴,舞了舞自己的小拳头,道:“娘,我会快快长大的,长到和爹爹一般大。娘,你说我爹爹何时才回来看朝儿呀。朝儿的爹爹一定比他们的爹爹都要好。”

叶娘子见儿子这般稚气的模样,却偏偏又说中了她的软肋,当下搂住儿子,道:“嗯,你爹很快会回来见我们的。朝儿你这么乖,你爹一定会很高兴的。”

朝儿听了,亲了他娘一口,心里想的是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抱着他,想着想着便趴在他娘的腿上睡着了。那叶家娘子见儿子睡着,便转眼去看镜中的自己,眉目如画,唇色朱樱一点,这镜中之人,不是江轻竹,又是谁。她微微一敛心神,决定几日后也去看看那平安侯究竟是何人……

只盼是故人。

作者有话要说: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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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尾声2 ...

到了平安侯进城的那日,江轻竹便抱着孩子随着邻近的妇人们一同去了宓城。因宓城毕竟是繁华之地,江轻竹怕被人认出,特意戴了一个大斗笠。倒教张家婶婶取笑了一番:“叶家娘子,这十里八村的姑娘估计今天都特意打扮一番,你怎地倒把自己遮起来了。”南边风气比较开放,改嫁再娶之事都很正常,张家婶婶总是惋惜这叶家娘子这般好模样,却一直孤身一人,心想许是她心气儿高寻常人等看不上,但今日见她这般打扮,实是有些好奇了。却见这叶家娘子笑了一笑,也并不回答,但那浅浅一笑,张家婶子心中只想莫说这云家湾,只怕是宓城或是整个苏鄞也没几人能比这叶家小娘子生得还要标致的。

江轻竹调了调斗笠,心中却还是忐忑,那人究竟是不是他,如果是他,究竟是发生了什么,让他忽然变成了这传说中的平安侯。她又有些不安,会不会是皇上开始不放心当年她肚里的孩子了,现在是在派人引出她又或者是不是一切压根就是个巧合。但无论如何,她还是要冒险去看上一看,她如此一想,便定了定心神,抱起儿子小朝便跟着人潮进了城。

此时刚是用早点时,宓城里却已是人山人海,还有人为了抢一个好位置在那吵闹,会做生意的人此时在人群里穿梭,卖些瓜果甜品。江轻竹来时,也只挤到了街尾的一个角落,不过倒也合她心意,既看得见人,又不会太惹眼,倒是几位同来的媳妇子有些不满,觉得这位子太过冷僻。虽是初秋,但因地处南方,仍是有些炎热,又因人多,没一会儿人们便擦起汗来。

约莫过了一盏茶功夫,城头便响起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接着便是苏鄞的大小官员都匆匆走向城门口翘首以盼,又过了半个时辰,远方响起了闷闷的声音,应是平安侯的人马到了,城里原先安排好的人立马开始载歌载舞,这是皇上赐了国姓宁的平安侯,自是无人敢怠慢。热闹了会,那队伍便进了城,开道的仍是苏鄞的大小官员,而之后便是一个鬼面男子骑着高头大马,后方跟着一支军容整齐的队伍。老百姓无不好奇地开始探出脑袋看这平安侯究竟是什么模样,见了他的鬼面都不禁咋咋舌,但又见他戴着银盔,身着银甲,自有一股英武之气,让路边有些小姑娘不禁羞红了脸。

人们无不笑着,闹着,而江轻竹只觉得脑袋一阵眩晕,那鬼面银甲的男子,虽然看不清面目,但却不正是她梦里的人么。他骑在马上,睥睨着前方,犹如十年前他们初次相见,他也是这般。但那时,他救了她,将她抱在马上,而这次,她却连他的衣角都抓不着,而他却似乎也没有看见她。不过是向他们这个方

66、尾声2 ...

向看了一眼,便调转了目光。

“娘,你怎么流泪了。”小朝晃了晃她的手,问道。

江轻竹抹了抹泪,道:“没事,娘是有些累了。”

“娘,我爹爹是不是也是那么威风。”小朝用手指着那已远去的人马,“娘,我爹爹是不是也是那样的。”

江轻竹被他问得一愣,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却听小朝又说道:“娘,朝儿以后也要骑大马,朝儿以后也要去打仗,回来以后可以骑大马,不让娘哭。”

虎父无犬子,江轻竹心中不由叹了叹,摸了摸儿子的头,道:“娘只要朝儿以后平平安安就好。”

“不,朝儿以后要当大将军。”朝儿握了握手中的拳头,执拗地倒。

此时江轻竹也已无心再去回答儿子,目光只跟着那人走,她恨不得自己此时能追上去,掀开他的面具,看一看究竟是不是他,是不是此刻都是自己的幻觉,真想冲过去抱住他,告诉自己有多么地想念着他。但她不得不克制着自己,不但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他唯一的血脉,她不能贸然行动,她不能冲动,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骑着马从眼前踱过。她摘下了斗笠,只盼他能一回头便看见她,但人潮拥挤,只觉他好像回头望了一眼,等又再扭过头。她只能在这里盼着盼着,同来的人也看出了她的异样,忙抓着她问:“叶家娘子,你的面色不太好,莫不是中暑了?”

“我……我看见这平安侯从战场上归来,便想到了我的夫君。”

张家婶婶心想这叶家娘子果真重情,但当下也无暇顾及她,自看自己的热闹,却不错注意江轻竹脸儿煞白,已是有些撑不住了,直到过了一会儿,小朝在那哭着道:“娘亲,娘亲。”张家婶婶和杨家婶婶才慌了手脚,又是叫人又是掐人中的。江轻竹只觉眼前一片朦胧,那人似是在眼前,又似在天边,觉得他好像从人潮里挤了过来,觉得好像要握住他的手了,却一切又都成了空,只有小朝那撕心裂肺的哭声才是真实的。

却说夜王骑在马上,心中只想此番他故意把动静闹得这么大,若她是在苏鄞,应该也会出来看看的吧。他想了许多方法来寻她,但都因他如今已不再是夜王,而是平安侯,都无法去公然地寻找她,他同地方官员说,他去打仗时,妻子在苏鄞老家失去了联系,嘱托他们帮他寻找,但说到面貌时,他却又无法细说,当年并不是没有人见过夜王妃,好在彦帝还算体贴,认识他的人都调离了苏鄞,但他却仍是不敢冒这个险,只能暗暗探访。但先派去苏鄞的人,却都未给他带来消息,此番他故意弄了个大排场进城,就为了能再次遇见她。但

66、尾声2 ...

茫茫人海,却又去哪里见她,街道两边全是人,每个人都带着笑脸,却没有她的微笑。他左顾右盼,却又何曾有那抹倩影。方才,他只觉仿佛之间瞧见了她,但只一瞬,再回首便又是那拥挤人潮。

而这边,张家婶婶和杨家婶婶扶着江轻竹上了自家的驴车,这边已经走来一个小吏问道:“你们这边这般吵闹是为了啥,没见着是平安侯爷进城了么,不好生欢迎哭喊什么。”那张家婶婶忙是赔笑道:“这位官爷,我们正是来欢迎平安侯爷的,只是这天热人多,我们同来的小娘子身子弱晕迷了过去,她孩儿年纪还小不懂事儿,这才哭了起来。”那小吏不耐烦地点点头,说:“知道了,赶紧收声,要是大人怪罪下来,我可没办法。你们赶紧走吧。”

他又看了看那晕迷的小娘子,生得颇有颜色,虽然此时脸色苍白了些,却是从所未见的佳人一个,不禁心思又有些活动,便也过去扶着她。江轻竹迷迷糊糊,只觉一人扶着她,恍惚看去,只觉是他,便道:“你终于来找我了。”她从衣襟里取出一只小铜铃,道:“我们曾说过……此后若有分离,见铜铃便如见人。所以不论是乱世还是盛世,不论是欢喜还是忧愁,我都同你在一起,相依为命,生死不离。现在,铜铃终于能凑成一对了……”她只觉得自己终于盼来他了,心中欢喜,便握着他的手说了许多。而张家婶婶见她这般情状,知她定是心中焦急认错人了,忙向那人赔罪道歉。那小吏见这佳人虽美,却有些疯疯癫癫的,当下便松了手,道:“快走快走,你们快送她回去吧。”

江轻竹只觉得夜王松开了她的手,自顾自地走了,心里一急,眼前一黑,便彻底晕迷了过去。那小吏自认了下倒霉,便匆忙跑回去,见知府大人正虎着一张脸问他怎生回事,他便随口说道是一个乡下妇人因天气太热晕倒了。知府听了也不以为意,但又见他掌中有物,又问道这是何物,那小吏这才发现手中还拿着江轻竹方才给的铜铃,便说道:“哎,回禀大人,那妇人有些疯疯癫癫,好像是把卑职错认成她夫君了,还把这硬塞给卑职,方才匆忙,卑职也忘了还她了。”说罢便那铜铃递给了知府,那知府见那铜铃做得精致,纹着祥云,虽不是贵重之物,却也不像乡野之物,又隐隐有些眼熟,但又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便拿了放在怀里,又去忙别的招待事仪。

直到次日,在给平安侯的接风宴上,苏鄞知府才一拍脑袋赫然想起,这平安侯的腰间不也正挂着这么一只铜铃么,他原先还有些奇怪,一般人不都挂着玉佩,倒是这位侯爷不知为何挂的是铜铃。但铜铃本是平常事物,他没细看过,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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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贸然去说,也极有可能是巧合,便不知道这话该说不该说。夜王只觉得这苏鄞知府今日看过去颇是怪异,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不说,还一直朝他腰间瞄去,便笑着问道:“大人,你缘何今日一直看着本侯,莫不是本侯有什么古怪么。”

苏鄞知府讪讪道:“侯爷,只是下官之前遇见一事,觉得颇有些巧合,不知当说不当说。”他见平安侯点了点头,便把那日的事说了一遍,道:“下官只觉那铜铃和侯爷您腰间的那个颇像是一对的……”

他话还没说完,却见平安侯霍然长身而立,执杯的手也有些颤抖:“你……你把那铜铃给我看看。”

待他命人把铜铃给平安侯看时,虽然看不清平安侯面具后的表情,但也能感觉出他的激动。只听平安侯声音暗哑地说了一句:“她人在哪里,我去见她。”

可这话却把苏鄞知府给问倒了,苏鄞四城八县,又怎知这是何人,但见平安侯这般激动,心想这可是个天大的人情,忙是吩咐人下去加紧探查。而夜王已是激动地在厅堂里走来走去,恨不得立马就见到她。

江轻竹这一去,竟然浑浑噩噩地病了数日,她这两年因为有了小朝,全身心地照顾着儿子,便是心有烦忧也不敢让自己生病,但不知为何,这回见了他以后,却好像这两年所有的病都积聚而发,心中只反反复复地想着那人。她们孤儿寡母,除了那粗使丫鬟帮忙做些重活,便是周围的邻居们来帮帮忙,此刻见她病得这么重,无不摇摇头叹口气。过了三五日,江轻竹方能勉力站起,邻居家几个媳妇子也不太放心,便一齐到她院子里陪她话家常。江轻竹心中感动,也不敢提自己心中难过,只想等病好些时刻便想方法去寻他。几人正聊着,却见远方一支队伍,风尘仆仆骑快马而来,张家婶婶刚想起身看看是怎么回事,却见一个戴着面具的男子已经闯进了院里。

这人是谁,全院子那日去看过热闹的人都知道,但此时他来得突兀,所有人都站着不知该如何说话,而江轻竹早已是泪流满面。

小朝见他娘又哭了,疑似还是被这鬼面男人吓哭的,当下便跌跌撞撞地跑了过去,喊道:“你这个坏蛋,干嘛闯进我家里来,把我娘弄哭了。你出去,你出去……”

却一把被那男人抱起,还亲了亲他的小脸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叶远朝。”小朝转了转眼睛,答道,当即又说道:“关你什么事,你是坏人。”

“远朝啊,远离朝堂。”他叹了一声,又转望向她,这么近,这么真实,伸手可及,他却有些害怕一伸手,她便化成了他人,这般情景

66、尾声2 ...

在他梦里一次次地出现,每当他刚想碰她时,她就化成了蝶或是化成了一杆青竹。

“快放下我。坏人。”小朝被他搂着,仍是不服气,便伸手在他脸上脖子上拍打了起来,啪嗒一声,他的面具被小朝掀到了地上。

院子里的人都发出一声惊呼,一是他们都还不知这平安侯来的目的,只怕小朝这般得罪了平安侯,再则是这平安侯模样生得是格外俊朗,不知为何要戴着鬼面。

小朝心里也有些害怕,结结巴巴道:“你你你……放下我,我帮你捡起来。娘说把别人的东西弄掉了要捡起来。”平安侯用手指摸了摸脸,自言自语道:“这脸,倒是很久没有见过阳光了。以后,我也不想再戴着它了。不过,小朝,你别再你你你地喊了,以后,你要喊我爹。”

此话一出口,满院子的人除了江轻竹都是大吃一惊,看看小朝又看看平安侯,只觉那眉眼之间果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江轻竹此时早已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只是看着他抱着儿子,朝着她微微地笑。许是近乡情怯,她一步也不敢上前,只是站在那树下,看着他慢慢向自己走来,放下儿子,紧紧地抱住了她,听到他在自己的耳畔轻轻地说了一句:“这回,这回你终于没有化作蝶飞走了。”

-终章-

“陛下,平安侯给您寄了封信。”

彦帝接过信,打开来看夜王说已寻回妻子,儿子的名字叫做远朝,心中了然,微笑不语,提笔写下一封信。苏洛颜走过来,为他披上一件披风,彦帝将手中的信交给她,道:“待朕百年之后,交给朕的儿子亲启。这是朕唯一能弥补他们的方法了。”苏洛颜点点头,依偎在他的怀里。

推开窗,眼前是洛都一片美景。

盛世江山。

作者有话要说:鼓掌。握拳。终于完结了。HE啊HE~

选择今天完结,有很多原因吧,这个文章开始的时候,对我来说是一个特殊的日子,今天,又是另一个特殊时期的完结。希望,从明日起,一切都是新的。谢谢一路陪我走来的读者。谢谢大家。这段日子里有欢喜,有悲伤,虽然孤独,但很庆幸,我终于坚持下来了。

文文可能还会有1~2个番外,关于夜王和他宝贝儿子滴~~

过一段时间可能会开个新文,希望届时大家赏脸,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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