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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女尊]美人吟》》 · 霄墨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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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尊]美人吟》全集

作者:霄墨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1

1、春风一度 ...

清晨,鸟鸣之声阵阵,阳光点点从窗棂洒入,将整个房间照亮。

这是一间极尽奢华的小阁,物品被有条不紊的摆放着,整洁而干净,却更衬得那一地的衣衫愈加凌乱。

整间房内散发着情事过后特有的淡淡麝香味。

这里是名满江州的醉春楼,又称美人阁,多少女子在此一宿贪欢,左拥右抱,美不自禁。

这里是集众多美男子于一处的醉春楼,江州最出名的青楼。

精致的床榻随着床上人的动作而晃动了几下,半片纱帐随之垂落,床头春光乍现,袒露出那一双交颈而眠之人。

昨日尚且透着清新阳光味的床单上此刻沾染了浓重的汗味以及体味,床上是显而易见的散乱。

再看那床头,只见乌丝缠绕,有那么一缕发丝在其主人的无意识的动作下滑落至鼻翼处,女子抽了抽鼻头,又偏了偏头,避开了那屡发的捣乱,再度沉入了好眠中。

同样与她同床而眠的另一人却显然没有她这般好运,在女子的动作下,向来浅眠的男子很快便被打散了睡意,浑身不舒坦的他刚动弹了下,下一瞬,身子便莫名的凝滞了住。

虽说由于种种缘故,他并没能在刚苏醒的一瞬反应过来,但经过方才的动作,他立时便觉出不对。

这种感觉……

他猛然睁开眼。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张毫无悬念的、显然被放大了许多的……某个女子的面容。

他闭上眼,唇角不自觉地勾起,浮现一抹无自觉却明显带有挑逗意味的笑容,似浪荡不已。垂下的眼睑将他在看清女子面容时所闪现出的惊诧瞬间掩盖。

拥着锦被缓缓坐起身,他看着另一侧闭着眼,却分明身形僵硬的女子,面上漾出惑人的笑,因刚睡醒而略显低哑的声音在清晨而显得格外宁静的小阁内响起:“方小姐,今晨某服侍的您可好?”他的声音中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常年呆在这烟花之地致使他说话时尾音会不自觉的上挑,他向来很清楚这样的声音带有多大的杀伤力。

而眼前女子那薄红的耳垂便清晰的告知了他这一事实。

方容,方府尹之独女,素闻文采飞扬,洁身自好,从未曾涉足欢场之地,又素有江州三大美女之名,乃江州众郎欣然盼嫁的梦中人之一。

洁身自好?

他微微动了动身子,未束起的发随着他的动作滑落至耳畔,潋滟的墨眸中飞快地闪过一丝讥讽,转瞬又被魅惑所取代。

他满意的看着另一头的女子浑身僵硬,而后猛然翻身而起,带着几许尴尬,几许不安,以及几许的困惑,面色通红。

他眼睑微垂,唇角一如既往地挂着笑意,默不做声地将她的一举一动看在了眼底,包括她在看清他面容的瞬间所流露出的那丝错愕。想起昨晚的情形,他将唇角扬得更高,笑得愈发动人,长久以来被压制着的劣性在体内蠢蠢欲动,他眼帘一掀,墨眸中浮现出一丝□,无需刻意压低便已低哑的嗓音在她耳畔拂动:“还是……方大小姐想再来一次?”

这么说着时,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两人本就不着寸缕,他此刻这般贴近,方容只觉身上一阵燥热,昨夜才消去的欲|火此刻又悄然燃烧了起来。她“腾”的一下坐起,面上如同烧着了一般顷刻间变得火红,偏偏此刻那人柔腻的身体还不断的向她靠近,惹的她身上越发的火烫,慌忙往后退。

他嗤笑一声,靠得更近。

她不断地向后退,直到退无可退,方才停下,末了,只能用眼狠狠地瞪视他。

他嗤嗤地笑:“方小姐,您这是何必?昨夜,哦错了,是今晨,今晨您与某早已坦诚相见,此刻却如此生分……倒叫某生生伤心了呢。莫不是……”他刻意地顿了顿,过了会儿才缓缓接道:“莫不是方小姐在害羞吧?”他的尾音一如既往的上扬,此刻却带着显见的调侃。

方容一愣,面色更红,唇角微微抖动。

怎、怎么会有如此……呃……如此胆大妄为的男子?她错愕。委实……委实不知廉耻!

他清楚地看见她眼中闪过的惊诧,笑得越发的欢愉:“怎的?方大小姐莫不是真的在害羞?”他笑的愈加放肆,嘴唇斜斜向右上扬起。

看在此刻的方容眼中,她只觉这男子越发可恶可恨外加不知羞耻,她又羞又恼,越发狠厉的瞪着他,嘴里终于无法克制的回击:“你一介男儿都能如此不知羞,我堂堂女子有何好害羞的?!”

闻言,先前犹在掩唇而笑的男子蓦地安静下来,幽幽地眼神直直地望着方容的方向,却分明没有将她印入眸中,方容一惊,眼见他连眼神都黯淡下去,又见他垂下头去,额前的发丝软软地覆住他的眼,她看不清他的神情。

那一刻,她心生迟疑。莫非他其实并不如她想象中那般不知羞耻……?

下一瞬,幽幽地,她听见他喑哑的声音在沉寂的室内回荡:“不知羞?呵呵,方大小姐您真爱说笑,我这醉春楼的男儿如若真知了羞耻,身为客人的您不是反而不舒坦么?”

她心头一滞,顿时起了些愧疚。从来,会入青楼这道门的男子多数都是被逼的,她这般说,确实有些过了……

正犹豫如何开口,对方却忽然抬起头来,面上笑意盎然,半点没有受伤的神色,语气轻佻:“方小姐,您,当真不要再来一次?”

方容顿时僵住。

方容面上瞬间闪过红、青、黑数种颜色,仿若刹那间开了染坊,她羞愤地感受到,他的手不知何时竟不甚安分的放在了她胸前,正挑捻着那、那……那什么,她面色更红,也不知是气的还是怎么的,她“啪”地一声将他的手狠狠拍落,一时有些口不择言:“你……贱人!”

他面上微不可察的僵了僵,若无其事的收回右手,将微微红肿的手背隐藏在被褥间,唇角再度勾起颇带情|色意味的笑容:“哎?方小姐您又何必如此动怒?”他半倚在床头,浑身赤|裸,于被褥间半遮半掩,万千风情,一脸暧昧。

明明,他的面容并不算上极美,光表象而论,若立于江州众男间,他绝不会脱颖而出,却不知为何时至今日,依旧有人愿为他一掷千金。

这些方容从不知晓,现在不知,将来亦不知晓。

她只知自己此刻被他言语间明确透露出来的那种意有所指之意触怒了!不,更准确说来,应当是恼羞成怒。

“你……!”她“噌”地一下红了脸,这次连耳朵根都染上了那艳丽的色泽,她张了张嘴,张口欲骂,一时之间却又不知该骂什么,自小到大从未有人教过她该如何骂人,幼年起便培养起的教养也频频在告诫她骂人是失礼的。先前冲口而出的那句“贱人”已经有悖长久以来的教养了,此刻断断不能再如此有失身份。但,此刻心中的愤怒却无论如何也压不下去。

愤怒之间,曾有那么一丝疑惑出现在她脑海中,又在下一瞬于熊熊怒火间燃尽。

见她语塞,他斜斜靠着床柱,斜着眼看她,语调慵懒:“那么,方小姐这是不打算认账了?”

她一愣,急转而下的情形令她一时有些茫然,完全不明白他此刻说的是哪出。

但见他面上流露出万般无奈的悲苦之色,幽幽地叹:“可怜某一介布衣,卖身入楼,本以为能勉强度日,却不想遇到了个不认账的主儿,而这人竟还是堂堂府尹之女,真真是世风日下……”

闻言,方容面色微青,嘴唇颤抖,竟是语塞!

她唰地一声从床上站起,大怒之下未曾注意,竟直直磕在了床柱之上,发出“哐”地一声好大声响,男子一时目瞪口呆。

连用手去扶额角的心思都没有,方容捡起被随意丢在地上的衣衫套上,当着男子的面从腰间的钱袋中掏出数锭白银,“啪”地一声拍在了桌上,她咬牙切齿道:“这些,可够?!”

“哎呀,方大小姐果真慷慨大方,一出手便是数锭足银……”床上的人收起一脸的惊讶,手指无聊地把玩着自己垂落的发,眼见她一脸忿忿然地穿上外衣拉开房门便要出去,他又慢悠悠地将后面的话接了下去:“只是,方小姐是不是搞错了?这里可是醉春楼……”动辄便是上百两银子的醉春楼。

方容一顿,僵在了房门口。

醉春楼。

醉春楼?

她竟在醉春楼……

先前曾被她遗忘的疑惑此刻终于再度被她想起: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熟知她的人都知晓,她方容从不曾涉足这种烟花之地,别说是涉足,便是附近的几条街她平时都会有意无意避开,万不得已时亦是绕道而行。

对于这种地方,她向来是避之唯恐不及的……

但是,她为何此时此刻却会出现在这里?

只是眼前最要紧的并不是回想这些,这些事以后有的是时间让她慢慢回想,只是现在最最紧要的,却是眼前的事。

她虽从未曾踏足烟花之地,但醉春楼之名她却是有所耳闻的,毕竟是江州名声最大、“客”源最广、最为人所知的青楼,平日里也曾耳闻这里的花销大的不可思议,百两银子根本不值一提,为博佳人一笑而一掷千金地纨绔子弟更不在少数。

只是,她万万不曾料到自己有朝一日会出现在这里,甚至……甚至还与人春宵一度……身上除了这些现银,竟再无其它。

莫非当真要应了他那句“赖账”不成?

她僵在那里,面色时青时白,越想越不甘心。

自始至终都在床上坐着的男子此时嗤嗤的笑了起来,他弯起眉眼,唇角向右翘起,露出洁白的牙齿,道:“莫非……方大小姐银子没带够?”

方容暗自咬牙,她此刻终于发现,她万分讨厌眼前这个男子!尤其讨厌他的“莫非”两字,每回他吐出“莫非”、“莫不是”几个字,接下来就准没好话,当真句句带刺!偏生又说不出什么话语来回击,只因事实却是如他所说,不得不承认,在那一刻,她委实有种将眼前这人的口紧紧封住的冲动。

一文钱逼死一条英雄汉,方容此刻终于充分体会了这句话的道理。

男子动了动,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那双潋滟的眸望着她的方向,眼底盛满了笑意:“既然如此,某也不好强将大小姐您留下。”

他状似无奈的叹口气,一副“权当自己被狗咬了”地可憎表情,着实令方容内心的怒火再次蠢蠢欲动。

方容咬牙切齿。

不满,相当不满!他这般神情是为何意?!竟拿她方容与牲畜相比,委实过分!

她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那股不知因何而起的愤怒,咬着牙,一字一顿道:“放心,我堂堂女子,断不会少了你的银子!”

她一甩衣袖便要再度跨出门去。

此时,他的声音忽地在她身后慢悠悠地传来:“既如此,那某就不客气了,统共是八百八十八两。”

她一脚踩空,差点摔了下去,赶忙扶住门框站稳,怒而转头低喝:“你……你这是明抢!”

他眉眼弯弯,愈发动人:“岂敢。”

她甩下一句“翌日送来”,愤然转身,这次终于跨出门去。

而这次,身后终于没有再响起他的声音。

在步出醉春楼大门时,她忿忿然地在心中发誓:此生此世,再也不踏足那个鬼地方!

2

2、出门须当翻黄历 ...

男子随意的披着长衫倚在墙头,手里把玩着一枚青色玉佩。

那玉佩下端缀着一根红绳,他手指微蜷,轻轻晃动着红绳,望着方容离去的方向,想起她抚着额头步出门的模样,不禁勾起了唇角,露出了一丝兴味的笑。

若是此刻有熟知他的楼里人在,必定要叫糟。

有一种人,乍看惊艳,却经不得久看,久了便会乏味。

还有一种人,初看不起眼,却越看越有味,能让人沉沦其中而不自知。

前者,是为美人。

后者,可为妖孽。

而秦青,正是后者。

妖孽之所以为妖孽,并不仅仅在于他的表象,更在于他的本质。这句话,楼里人深有体会。

“谁?”秦青抬眼轻瞟门口,随手将那玉佩收入袖袋中,面上的笑意隐去,神色间透出浓重的慵懒。

一人随着他的问话轻轻将门推开,露出张小巧温柔却又带了点紧张的脸:“爹爹……”

秦青懒懒地看他一眼,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后,又转头去看窗外的街头。

此时已过辰时,街头人声鼎沸,叫卖之声不绝于耳。秦青实在无事时也会盯着窗外望望,至于究竟有没有东西入了他的眼,就不得而知了,只因他通常会很快便转过身去,开始对着那些账目。

那面相柔和的少年见他并未理会自己,想了想,将门推开,小步走了进去。

屋内此刻依旧很乱,秦青从床上起身后并没有收拾,这让少年行进的脚步增加了些许的困难,但见他绕过地上那团依稀是衣衫、此刻却已然化身为破布的“遗体”,又跨过了碎成一片的陶瓷渣子,这才终于走到了窗前。

他抬头望着秦青,阳光打在他脸上,白白的,仿佛在泛着光,见他依旧一脸的不为所动,他似乎有些为难的垂下头,手指小心翼翼地绞着自己的衣衫,嘴唇动了动,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开口:“爹爹……”

“嗯?”秦青此刻终于将视线调了回来,看着眼前低着头的少年。

秦青,曾是醉春楼红极一时的头牌,三年前顶下了醉春楼,以一十八岁之龄成为了醉春楼最年轻的“爹爹”。

楼里人对他们这个“爹爹”大多对他又敬又怕。也有少数对他不服的,倒也未曾做出过出格的事,对此秦青向来睁只眼闭只眼。

对他而言,只要不是做的太过火,都可以随了他们去。

显然的,眼前这少年属于前者。

“我……”少年绞着衣角,咬着唇思索着该如何开口才不会将他惹怒,眉头蹙了又蹙,终于还是一咬牙直接开了口:“爹爹,我……我想跟您拿些银两……”

秦青挑眉,却没有开口,只静静等着他说下去。

“我……我近来身子不好,想去买些药回来调理调理……”少年支支吾吾的,终于将理由道了出来,而后闭上眼,等待秦青的答复。

秦青定定地看了他好一会儿,依旧没有出声。

少年闭着眼睛,眼睫不断的颤动,惊惶之色展露无疑。

良久,秦青勾起唇角,面上露出柔和的笑意,嘴里却吐出生硬的两字:“不行。”

少年一惊,惶惶然睁开眼,怔怔地望着他。

“萧萧,不要做这种傻事。”他转身,向着厨房而去,醒了这么久,他饿了。

留下少年独自一人伫立在窗前,一脸的彷徨与挣扎。

出门须当翻黄历!

这是此刻方容唯一的想法。

读书人本不该有如此感慨,夫子曾云:莫道神鬼之论,荒谬之至。

委实不是她蓄意亵渎夫子之言,只是她想了许久,最后只能断定,昨日的黄历上必然写着“出门不宜”四个大字,不然她怎么会那么不幸,偏偏在醉春楼醒来,还那么倒霉的遇到了那么个黑心郎。

自从遇到了那黑心郎,她就开始走霉运,起床就磕到床柱这种小事不提也罢,刚迈出醉春楼大门就踩着了一大坨狗屎,刚步上大街就差点把个孕夫给撞了,刚拐过巷子就遇到了挑粪的老妇……

这要她怎么想?她只能默默地拂了拂衣袖,避到墙角边去。

好容易等那挑粪的老妇晃晃悠悠地走远了,方容小小的松了口气,放下了一直捏着鼻子的手指。

她这回很是谨慎的左右探了探,又确定地上不会再出现那些恼人的东西,才终于放下了吊着的半颗心,再度走回了街上。

走了没几步,肩膀上“啪”地一声出现了一只细细长长的手,她一惊,猝然转身,神色惊惶,以为又是什么祸事在等着她。

她这一转身是不要紧,倒是把原先打算跟她打招呼的女子给吓了一跳。女子眨眨眼,一时间有些莫名所以,又有些担忧地望着方容,她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道:“方妹子,你……可好?”

“……”方容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啊?是赵姐姐啊……我、我没事,倒是难得在这会儿看到你,今日家中不忙么?”

女子摇了摇手上的折扇,眯着眼睛笑:“家中事倒是很多,不过总得有个休息的时候,不是?”

此女子姓赵名静,与方容乃是隔壁相邻,三年前从它处搬来,家中几代经商,现已是江州数得上名来的大户。身上常年带着把桃花扇,自与她相识以来,方容便没见她哪日落了这扇子的,便是大冷的天都曾见她摇着那桃花扇,于雪花纷飞的夜,独自一人立于桃树前听风赏雪。

那粉色华美的扇面与那晶莹剔透的雪倒也互相映衬,称得上美景一幅。

方容见状曾感慨道:赵静,你委实是个怪人。

赵静听了她对自己的评价,却从来不反驳,只是笑弯了眼。

赵静眯着眼睛看了看方容,又望了望她来时的方向,忽然笑得暧昧:“妹子,莫要说我,今日你怎会在此出现?”这里可是江州有名的烟花之地,以她这妹子的性子,竟然会出现在这种地方,有意思。

“哎……?”方容愣了愣,跟着她的视线转了圈,“噌”地一下红了脸,急忙辩解:“我……那个,赵姐姐……其实……那个,我……我、我……”

赵静有趣的望着她,本来她只是随口问问,倒也不是以为她去了那些个烟花地,但如今见了她这般的反应,她登时亮了眼,眨巴着眼,巴巴的等着她给出辩白,然后好当面戳破她……想想都觉得有趣……

哎呀?……她怎地越发邪恶了?

手里的桃花扇摇啊摇,面上的笑意闪啊闪,正是万般期待时。

“咦?这不是方妹子么?”不远处已经在那里站了好一会儿的女子似是终于确定了对象,终于走了过来,一面熟练的打着招呼,一面对她身侧的人抱怨:“瞧,我就说是方妹子么,你们偏生不信……方妹子,昨夜睡得可好?”最后这句话自是问方容的。

方容正是万分尴尬,正巧遭了她们打断,内心本是开心不已,一抬头见是她们,面上本已露出了笑容,然而这笑刚扬了一半,却听到了对方后面的那声问候,于是刚扬了一半的笑蓦地僵住,形成一个万般古怪的表情。

而另一边的赵静被打断了兴致,本来是有些不高兴的,刚要寻个由头悄悄走人,一转头却见她露出这般表情,蓦然兴致大起,闭了嘴悄然退到一边,默默地关注着事情的发展,只是手上的桃花扇摇得是越发带劲。

方容眨眨眼,又眨眨眼,面色微青。

很好,她想起来了。

她终于想起来了!

她说她怎么会去醉春楼那种地方,原来眼前这几人便是罪魁祸首!

昨日本是一年一度的茶弈大会,茶弈会本是由民间读书人自发举办的才艺大会,只是近年来越发风靡,她母亲,亦即是江州府尹,眼见参加茶弈会的才人愈发得多,担心会有些鸡鸣狗盗之辈趁机作乱,便将这桩事揽了过来,面上依旧是民间组织的才艺会,但实质上周遭已混了不少便衣衙役,若无事则已,有事亦可当场抓获。

方容本就无事,恰逢有友人邀约一聚,便应了下来,几人约了在茶弈会的场地——杏花楼碰面。

杏花楼乃是百年前传承下来的酒楼,这里的杏花糕乃是一绝,茶水、酒水亦是上上之品,无论读书人抑或那些个达官贵人,有事无事都喜欢来此一尝美酒佳肴,这也是会将茶弈会举办的地点定在这里的主要原因——

一品佳肴已是美事一桩,若有幸能在茶弈会上得到那些贵人的赏识,那高升之日便指日可待。

到了杏花楼,早已高朋满座,几人好容易挤了进去,托了方容府尹之女这身份之福,得了一视野较好的地方,几人同桌而坐,中途难免诗兴大发,豪迈之情大胜,觥筹交错,待到未时末,人已是半醉。

方容恍然忆起,便是在那半醒半醉间,有人提议去个更好更舒服的地方,那时的自己迷迷糊糊,竟半推半就的跟着起了身。

……

方容几欲掩面而泣。

一朝失足,她方容一世英名,就此化作那天边的浮云。

她咬牙切齿,她万般无奈,她……只能默默将那八百八十八两银子送出去。

“很、好。”这两字她咬字极其清晰,不用仔细听别人就可以很清楚的知道这两字是她自牙缝间硬挤出来的。

偏生对面那女子眼神极不好,明明身侧的两人已经在拼命的挤眉弄眼,她非但不以为意,还当是两人同时眼睛进了沙,笑呵呵地凑向方容,神情暧昧:“哎,妹子,听楼里的小儿郎说,你昨日将楼里最有名的秦老板给睡了?”

她的声音本就宏亮,神经又粗大,她压根没意识到她说完这几句后,几乎整条街上的人都在回头看她们。

那个神色,那个暧昧,那个……

于是,方容面色一僵,脸色微青。

于是,赵静眼睛一亮,满面兴味。

“徐江……你……我……你!”方容于是再度语塞,面色通红。

她、她……原来不止昨日,今日亦是不宜出门么?!

果然黄历乃是家中必备之物么?!方容于风中凌乱,脑袋已然失常。

于是……这一日,方容方大小姐,以她亲身的经历以及教训,告诉了我们黄历这种东西,其实是很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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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碎尸万段不可怕,流言要当心 ...

“将军。”面容古板的女子执子将对方最后一条路封死,直接吃了对方的将,看着对方颤动抽搐的嘴角,唇角隐约上扬。

“不玩了,不玩了!你总是这般欺我!”对面的女子张大了嘴,瞪大了细小的眼看着棋盘苦思半晌,最后再度拉开了架势,一如既往的开始耍赖,伸手便要将棋盘上的棋子挥开。

面容古板的女子似是早已知晓她的下一个动作,极为迅速地将棋盘连同下方的桌子一并挪开,抿了抿唇,她终于开口:“这已经是第一十九回了,览。”

她的意思很明显,这已经是她赢的第一十九回了,所谓愿赌服输,之前她二人便已说好,谁若是连赢对方廿局,谁便可以让对方做一件事。

女子手下极快地避开了方览再度伸过来的手,微微一笑,心情极好。只要方览再输一回,她便可以将方览的衣衫扒光,然后让她绕着这庭院走上几回!她老早就想这么做了。

想当年她二人寒窗苦读数年,最终却被这痞子拔得头筹,让自己饮恨数载,老天开眼,终于让她在无意间发现了方览这痞子的弱点!

念书自己比不过她,但下棋么……她扬起的唇角久久不落。

方览扁扁嘴,万分委屈的转头,大呼:“孩子他爹,这女人……她又欺我!这回你定要帮我!”她一面呼喊,一面已经起身凑了过去。

“噗嗤……”坐在不远处的桃树下正悠然地品着茶、吃着点心的两名男子闻声同时抬头,而后又同时忍俊不禁地喷笑。

“别理她,我们继续说我们的。”树下,着着一袭蓝色衣衫的温雅男子一脸好笑地随手捻起一块点心送进已经凑到跟前大张着的嘴里,而后转头对着另一侧的黄衣男子无奈一笑,将她一脸幽怨的神情彻底无视,随意地挥了挥手便要将其打发。

女子极为不满的一口将送到嘴边的细长手指咬住,愤愤然地在上面印上了两个浅浅的牙印,这才一脸心不甘情不愿地转身,继续两人第廿回的对弈。

小小的院落里,清脆的落子声再次响起。

“真好,君卫,你与方大人的感情还是这般好……”同一株树下,穿着身鹅黄色衣衫的男子一脸的欣羡。他妻主与君卫的妻主乃是同窗好友,而他与君卫则是自小一同长大的手帕交。可以说,他其实是看着君卫与他妻主二人在一起的,二人从一开始的争锋相对到现在的浓情蜜意,都在再让他感叹不已。

自小,他便极为欣羡他这位友人,那时他欣羡君卫敢说敢恨,明明看上去那么柔弱,性子却那么强烈。

而现在,他依旧很欣羡,欣羡他与他妻主之间毫不掩饰的浓情蜜意。他家妻主对他其实也很好,只是……从未如此坦诚地说出自己所想……

赵君卫递上一杯刚沏好的茶,笑着眨了眨眼:“其实,小砚你和先生的感情也很好呀……”

“哎?”名唤小砚的男子莫名所以地抬头看看他,又转头偷偷地觑了古板的女子一眼,而后在与对方的视线碰上时又慌慌张张地转过脸来,面色通红。

“哎呀,年轻真是好啊。”赵君卫捧着茶看着许未砚,一脸的感慨。想当初,他也……好吧,即便是当初,他也从不曾如此纯情……

“噗嗤……明明君卫你才比我大一岁……”许未砚掩唇而笑,当真是温柔贤良,看得赵君卫一阵嫉妒,啊啊!这明明是他从小到大梦寐以求的温良……他在内心忧伤无比。

正当他缅怀于过去时,许未砚蓦地眼睛一亮,笑的越发温柔:“小瑾,来,过来。”

赵君卫一愣转头,视线正巧与那不远处的少女对上。

咦?这少女……好生面熟……

“君卫,这是妻主与我的女儿,李瑾,现年一十八。”男子谈到女儿时一脸的温柔与宠溺,显见平日里他对这女儿是极为上心的,他又转头对李瑾道:“小瑾,那位是方先生,而这位则是她的正君,你可以称呼他为……”

“叫我卫叔就好。”赵君卫笑着接口,终于恍悟眼前这少女像谁了,这不就是眼前许未砚幼年时期的缩小版么……

“方姨、卫叔好。母亲、爹爹,安。”李瑾极为有礼的一一请安。

正是用膳时间,那一头正在下棋的两人也索性停了手,一并移到了这边,顺带拉起了家常。

说着说着,李瑾便说到了今日的所见所闻。

“说到这个,我倒是想起来一事。”李瑾顿了顿,一脸的错愕,“我本一直以为方小姐极为厌恶那烟花之地的……”

方小姐?赵君卫与方览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疑惑。

“方小姐是……?”方览有些小心翼翼地开口,不知为何,她有种不祥之感。

“便是方知府家的方容方小姐。”此言一出,语惊四座,在场之人不约而同均竖起了耳朵,李瑾倒是未曾注意这许多,她此刻全副心力都花在了消化那消息上了。

“那位方小姐怎么了么?”赵君卫一脸好奇地问。

“听说那位方小姐昨夜宿于醉春楼……”她拧着眉,依旧一脸地难以置信以及难以启齿,隔了一会儿才续道:“我先前正巧在街上听到徐小姐说她昨夜……昨夜、昨夜把人家醉春楼的秦老板给、给睡了……”

“噗……”此言一出,效果极佳。

四人中两人掉了手中的筷子,一人将刚入口的汤喷出,另一人则全然没了反应,细细一看,却是呆了。

所谓流言,便是比那流水直下之速犹快地传入他人之耳的言语……嗯,各种言语……

——以上注解出自近日来一直默默观望着事态发展的赵家小姐之口。

说这话时之时,她眉眼弯弯,笑得异常灿烂。

而被流言所缠身的主角之一此刻却是面如土色,一脸欲死。

方容握着书册的手紧了又紧,硬是将那好好的书册揪成了腌在菜缸里的咸菜模样,在小厮惊奇的眼神中忿忿然将书册丢下,面色青白的从已经坐了大半日的竹椅上起身,开始绕着不大的亭台打转。

真是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方容恨不能将脚下的方砖踩破,恨不能将昨日之事一把抹去,恨不能前日根本不曾应邀。

自昨日以来,种种流言纷纷出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传遍了大半个江州,便是走在街上都能感受到旁人那或暧昧或热切或忿恨或鄙夷的眼神,险些迫得她连家都不敢回,唯恐被自家母亲大人拎出去,碎尸万段。

碎尸万段固然可怕,却万万不是最可怕的,若是不幸被她爹爹知晓……那绝然不是被唠叨上一整年能了事的……

一想到她爹爹那温婉又柔弱的面容,以及其与相貌全然不符的种种手段……当时的方容便一阵绝望。

流言是可怕的。

想她昨日万般忐忑地回到府内,从家人的口中听到她母亲大人偕同她爹爹一同出门去了,说是不到卯时不会回来。

她当即便松了口气,只因从小厮的语气来判断,母亲似是对她一夜未归之事毫不知情。

心头一松,而后……她便做了件错事。如果时光可以倒流,用棍子也好,用扫把也行,用什么都好,她定然会冲上前去,把当时的自己给敲晕过去!

心绪松懈后,她便忘了一件事,一件很重要的事。她当时只念着要赶紧将身上的衣衫给换了,再舒舒服服的洗个澡,便随口吩咐家人烧了点洗澡水,而后便一路疾步回了房。

她竟忘了,忘了自己一夜未归,早上才从大门前出现,便是傻子都知道她昨夜一夜未归;她忘了自己身上早已沾染上的那股淡淡的清香味……她竟就这么将换下的衣衫随手交给了一旁的小厮。

……

往事不堪回首!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看着她的那小厮,眼神分明是惊异的!而她当时竟然未曾注意到!

于是……

悉悉索索复悉悉索索……

窃窃私语复窃窃私语……

待她泡完澡出来时,她惊讶地发现每个人都会在看到她时偷偷地瞟上两眼,而后又极快地转开眼去,她也没去在意,只道是自己错觉。

直到……

直到她母亲和爹爹一路急急匆匆地归来,连向来喜好整洁的爹爹都难得的气喘吁吁,她忽而觉得有些不妙。

很不妙。

莫不是早上的事已然传到母亲他们耳中了……罢?

她刚这般想,她爹爹就劈头问了句:“小容,你昨夜里……真把人家老板给睡了?!”

她一愣,而后有种想吊死的冲动。

她想,也许今日当真是诸事不宜,便是在自己家中坐,都有祸事来上门。

她默默地咬牙,果真遇到了那个黑心郎她就再也没了好日子!

“……”她能说什么?她只能沉默以对。

只是爹爹,这里是大堂啊……你真的还清醒着么?她欲哭无泪。

好了,现下真的更好了。

早上遇到个大嗓门的徐江,嚷得近乎整条烟花巷的人都听了去。

下午闭门家中坐,却不想碰上个不清醒的爹爹,一句话问得近乎整个方府的人都听了见。

她……她、她这一世的英名这下真都化作了浮云……

她最后悔的便是没有让堂上的人退下去!

方容每每想起昨日的事就一阵憋屈,偏生又毫无办法,只能忍了。好在昨日母亲和爹爹后来并未多说什么,只是爹爹临出大堂时的那笑容,让她心头一阵发凉。

“妹子,妹子!”正想着些有的没的,远远地便传来了赵静地呼喊声,她抬头望望天,长叹一声,默默弯腰将散落在地上的书卷拾了起来。

赵静最近不知为何,来的越发的勤快,往日明明看她很忙的啊……真真搞不明白……她一边这般想着,一边迈了出去。

而后,在那些往后的日子里,方容一直都在为今日的这个举动而后悔,并一直为了这迈出去的一步而付出着代价……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有时晚上会上课,所以工作日更新会很晚,字数也不一定会有很多,一般第二天会修改并补全小部分内容……就酱。

下章更新时间:周五晚上,祝元宵节快乐^-^

原本想今天更一章的,但……实在太困了……所以……趴地,今天的份我周六会双更补回来的……T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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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凡事有一便有二,醉酒要留心 ...

“青,前晚你与方大小姐之事已经在外头传遍了呢……”男子倚着栏杆偏头望着身侧的人,一脸的促狭。

秦青同样倚着栏杆,眉微抬,唇角斜斜扬起:“……看出来了,连你都来了。”

“噗哧……”男子愣了愣,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登时笑了起来,秦青秦大老板果真名不虚传,便是连这种时候都能轻轻松松反过来调侃他。

男子名唤曹黎,乃曹睿曹将军之二子。

要说这曹黎,却有一段趣事。

曹黎本名曹小黎,若按照本国数百年来延续下来的惯例,男子之名通常取双,而女子取单,在曹黎懂事之前别人也一直是这么唤的:小黎,曹小黎……

然而,待到他满了七岁,曹小黎不满了,曹小黎唤着多难听呀,明明他已经不小了嘛……

他寻思了半晌,以他小小的脑袋瓜做出了最终的判断,当下便开始实行了计划。

于是当日,曹大将军府出现了一出令人莞尔的场面:某自小便被母亲、爹爹疼宠着的曹家小孩抱着曹大将军的大腿,时不时的扁扁嘴,嘴里还不停地撒着娇:“娘,我不要叫曹小黎啦,就叫曹黎好不好,好不好啊,娘……”而后一路从房门前跟到了正厅,又从正厅一路跟到了书房……

曹家家人每每回忆此此事,都会不约而同地掩唇窃笑,同时回忆起自家小公子撒娇的模样,以及……曹大将军无奈复无奈地表情。

而后,曹小黎终于在他爹爹无奈的眼神下,从此变作了曹黎,虽然在自家家里,别人依旧小黎小黎的唤……虽不满,但曹黎依旧很乐观的想,总比别人也小黎、小黎的唤好。

当年的曹黎是这么想的,而现在的曹黎依旧是这么想的,即便现在依旧有很多人唤他为曹小黎。

“曹小黎,你这次不会专程来看我笑话的罢?”秦青斜睨他一眼,面上一脸的质疑。

曹黎扁扁嘴:“我叫曹黎,不叫曹小黎,秦青你不要每回都故意喊那名字啊!”他很后悔,后悔当年自己竟然将改名那段往事告诉了眼前这个恶劣的家伙,他、他、他悔不当初啊!

秦青面不改色:“当年也不知是哪家公子,竟扮作女子大摇大摆地晃进了醉春楼,还一脸趾高气扬地点名要我服侍,更可耻地是竟然只带了十两银子。”

“……哎,秦青,那段往事就不要再提了啊,都已经过去四年了……”曹黎欲哭无泪。

当年他年少气盛,不服江州里有个名头比他更响的男子,于是打听了那人的所在地,又听闻那里只有女子可以出入,连话都不听人家讲完,便兴冲冲地找了件他母亲的衣衫急急奔出门去,连醉春楼是个什么地方都不晓得便闯了进去,还一脸气势汹汹地点名要见他们头牌,却连银子都拿不出手,还被人当场戳破自己的男儿身份,险些被人撵了出去,最后竟然还是秦青帮了他一把。

每回想起这段往事,曹黎便想掩面而泣,委实太丢人了,太丢人了!

“曹小黎……”秦青正欲说些什么,楼下却忽而一阵骚动,两人登时顿住,同时向楼下望去,两人本在秦青的房内,此处视野极好,近乎能看清整个楼,楼下却望不见房内,只是此刻门前人潮汹涌,竟将门口整个堵住,他二人站在此处,竟也只能看到攒动的人头。

秦青蹙眉,有些困惑,究竟是什么人能让他下面的那些人如此不知所措?

正在当下,门口传来了平稳的敲门声。

那门本就是虚掩着的,曹黎从侧门偷偷进楼后并没有将之关上,此刻随着来人的施力而微微敞开,露出门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曹黎站在秦青身后好奇地张望,又不敢做得太过明目张胆,以免被人瞧见了他,认出了他的身份,那他就该叫糟了,毕竟他是瞒着母亲、爹爹他们偷偷溜出来的。

要是被母亲他们知道自己竟悄悄来了醉春楼,不把他打死才怪……一想到这里,他顿时心虚地把头缩了回去,只竖直了耳朵正大光明地偷听。

“老板,方小姐她们来了。”来人低眉顺眼,盯着地面,长久以来的经历告诉她,主子的事情万万不是她们能看、能知晓的。

汇报完这件事,她静静地退下,一如既往地回到了楼前,继续着她的责任——看大门。

房内,一时沉默。

“噗嗤……”曹黎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就差捶着桌子大笑来表达自己此刻的心情。

而秦青却是难得的面无表情。

“哎……秦青呀,看来传说中那个从不踏足风月之地的江州大才人方小姐对你是念念不忘,一见倾心啊……”曹黎贼兮兮地靠过来,将手搭在了他的肩头,笑得一脸的诡异。

秦青沉默。

“哎哎,秦青,快走,咱们一起下去看看,我还从未曾见过传说中的江州三大美女之一的方小姐呢。”曹黎一脸的兴奋。

秦青沉默着望望他,又望望他毫无自觉搭在自己肩头的胳膊,忽而笑得风情十足:“曹公子,发誓要温良贤淑的曹公子……呐……?”

曹黎手一抖,整个人往前一倾,险些栽倒在地,他慌忙站好,一脸无辜:“哎呀,秦青,你什么都没看到,对吧,对吧?”

秦青笑而不语。

曹黎,曹公子,年前曾因某事而被曹大将军禁足,罚站于列祖列宗面前,凄凄惨惨的被迫发誓:从今往后定要当个温良贤淑的公子,否则便要嫁于于某人,传说中江州最狠厉的女子。

对于曹公子而言,不,对于江州听过于某人声名的大多数男儿来说,这无疑是个毒誓,于是曹公子被迫就范了。

而秦青会知晓这些事,全是曹黎自己一时激动道给他听的,明知他秦青的为人,还如此口快,此刻会反过来被要挟,也纯属曹公子自作自受。

秦青施施然地转身走下楼去,而后一脸温良的当着曹公子的面一把将门关上。

曹黎眼睁睁地见他关了门,正在怔忪间,却听他的声音自门外传来,带着调侃,格外恼人:“曹小黎,时候不早,你该回去了。记得从哪里来往哪里走。”

曹黎望望天色,又不甘心地瞪眼那扇被掩上的门,想狠狠地甩下一句“我不叫曹小黎!”,奈何对方早已走远,他再度瞪了眼房门,又有些心痒难耐地瞟了眼楼下。

犹豫了半晌,他一咬牙,一跺脚,终于心不甘情不愿地拉开房门,灰溜溜地从侧面的台阶一路往下直转到那头清冷异常的侧门,而后一路半遮半掩地回了将军府。

而此时的醉春楼正是难得的安静。

秦青顺着楼梯一路往下的时候,大堂的人本已四散开来,看热闹纵然有趣,但美人在怀,心猿意马在所难免,不少人已经搂着美男三三两两地沿着楼梯一路往上准备一宿贪欢了。

但这些都是在看见鼎鼎大名的美人阁老板之前。

秦青一路向着门口走去,他微挑着眉,望着眼前的人,薄唇微启:“方小姐,您这是来还我银子的罢?”

四周一片沉寂,群众的眼睛都亮闪闪地盯着门口,耳朵竖得笔直,唯恐错过了点什么。

方容红着脸,眼神有些迷茫,直勾勾地盯着秦青,沉默不语。

秦青亦是直直地回视着她,看了她半晌,秦青忽而有种不妙的感觉。

方大小姐的眼神是不是太茫然了一点?

方大小姐的脸蛋是不是太红了一点?

眼前的这一幕是不是太眼熟了点……?

不妙,非常不妙……

方容方大小姐莫不是……又喝醉了罢?!

秦青暗暗叫糟,正欲随便找个人把方小姐扶回去,方大小姐此刻却动了动,她偏了偏头,目光依旧盯着秦青,略有些迟疑的开口:“你是……秦青……嗝……秦青对不对?”一句话未说完,她就打了个酒嗝,一句话断成了两句。

很好,秦青闭闭眼,这下可以肯定了,方容方大小姐确实又喝醉了。

不晓得这一回,酒醉的方大小姐又准备闹出点什么事……秦青忽然有些好奇。

他兴味地盯着她,满面的笑容:“对,某便是秦青。”

方容眨巴了两下眼,又歪了歪头,视线依旧不离秦青。

方容方大小姐,平日里向来是正正经经,做事循规蹈矩,从来不曾做出过如此稚气的动作,但此刻的她却一连做了好几回,甚至有越来越稚气的趋势。

周遭围观地人开始细微地骚动起来。

秦青扫了一眼大堂里或坐或站,基本在看戏的客人们,眉头一挑,移步向方容走去。他伸出手,准备将方容拉出门,然后让她的随从将她送回家,纵然他很好奇酒醉后的方大小姐接下来的举动,却没兴趣被众人围在这里观看。

他原本是想拉着方容的袖子的,只是方容却忽然伸手将他的手一把拽住。

他一愣,抬头。

却见方容面色酡红,眉眼弯弯,偏着头极为开心地道:“秦青,我记得你!”

秦青一怔。

此刻的方容才不管他的表情为何,依旧自顾自的说下去:“秦青……嗝……我记得你,秦青你很香,很好吃!”

秦青一僵。

四周顿时鸦雀无声。

作者有话要说:我想抽自己,说好昨天晚上更文的,结果拖到了现在……捂脸,我错了……待会儿如果来得及的话还有一更,如果来不及的话,就等我晚上下课后再发出来,今天两更是必然的(这更是补昨天的,还有一更是今天的)……至于前天的那一更……那个,今天不敢再允诺,来得及就今天更,来不及就明天补。捂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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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孤女寡男处一室,蜚语很揪心(上) ...

一夜无梦。

清晨,方容在头痛欲裂中醒来,陌生的屋顶让她一愣,偏了偏头,她的视线移到了屋内的摆设上。

依稀有些眼熟呐……

她一面用手按着抽痛的额角,一面盯着那些摆设,一面还在艰难地思索着,奈何脑袋一抽一抽,疼得厉害,根本无法集中思想。

等等……

她按着额角的手指一顿,身形有些僵滞,她猛然惊诧地瞪大了眼,呼啦一下从床上坐起,剧烈的动作让头疼更加剧烈,一时竟有些眼冒金星。

她喘了口气,好容易缓过气来,心头却开始剧烈的跳动起来。

不安,委实不安啊……

这里……莫不是,在醉春楼吧……?

不会吧……?定然是她想多了……

她重新躺回去,慢慢用锦被将自己的脸盖住,企图告诉自己:这只是她在做梦,这不是真的……

在她努力催眠自己的当口,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出现在门口的正是方容此刻万般不愿见到的人——秦青。

刚从外头回来的秦青一进门见到的便是赖在床上滚成包子状的某人,他唇角一勾,眼睛微眯,笑容满面:“方小姐,您可终于醒了,某已经等了您很久了呢。”

包子状的某人一惊,身形僵滞住,心头有些绝望,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她,她现下真的在醉春楼么……

她一面这么想,一面心里又有些打鼓,不知他此刻要提的是哪回事。

秦青似有似无地扫了她一眼,自顾自地说道:“前日方小姐欠某八百八十八两银,彼时,方小姐道次日送来,却至今未到;昨日方小姐喝醉了又跑了来,将某的床榻占为己有不说,还连累某伺候了您一整夜,方小姐,这笔帐可不便宜呐。”

伺、伺候了一、一整夜?

方容“轰”地一下烧着了脸,一时间有些心猿意马,浮想联翩,脑中不自觉地想起那一晚所感触到的触觉,以及那日清晨无意间瞥到的各种风情……

打住!打住!

她慌慌张张地从床上坐起,以免自己又继续遐想,动作幅度之大却让她险些栽下床去,她一惊,慌忙稳住。

这不动不要紧,动弹后她立时开始龇牙咧嘴。

……这是怎么一回事?她怎会浑身酸痛?

她僵着脖子转头看向屋子的主人,却见他笑得良善异常,她莫名地背脊一凉,眼睛一扫,顿时嘴角抽搐:“……秦老板好生的待客之道呐。”竟然让她睡在这么小的榻上!

秦青眉眼弯弯,笑容温和:“某也是无可奈何,某这房间太小,容不下两张床,但方小姐身份如此尊崇,某也不好随意将方小姐你丢在其他房间,于是某只得出此下策,命人找了张竹榻给小姐,免得让小姐睡在地上,说出去不止对方小姐面上抹不开,某的面上也委实过不去。”

昨夜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说他很好吃,让他往后得对上多少人诡异又暧昧的眼光,仅仅是将她晾在榻上一晚而已,很过分么?他唇角斜斜上扬。

“……”歪理!这是再明显不过的歪理!明明有床的不是?竟然把她就这么“丢”在榻上,委实……委实欺人。

秦青依旧笑容满面:“方小姐还有何疑虑么?”

方容瞪了他一眼,而后蓦地僵住,慌忙转过脸去。

“你……你……”她颤颤巍巍地拿手指着对方,背过去的面上是一脸的惊骇。

秦青不解,而后开始上下打量自己,腰带没掉,衣襟没反,鞋子没错……一切很正常呐,那她究竟在震惊什么?

“方小姐?”莫不是被那笔银子的数目给吓傻了?可是他还没来得及把数目告诉她呀。

“你……堂堂男儿家,你怎可穿得如此随意便出现在女子跟前,你……你简直……”她一时词穷,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秦青愣了愣,终于恍悟,他唇角微弯,笑得异常不怀好意:“方小姐此刻再说这话,莫不嫌晚么?”

其实秦青也并没有怎么不正经的衣衫,他只是衣衫有些不整罢了,不过这也是没法子的事,谁让昨夜某位大小姐醉意熏人,还死死扒着他不放手,他好容易将她丢在榻上,却还得防着她吐了他一地,折腾到了近中夜才得以睡下,还不得好眠,被人早早唤了起来,到现下才得以回来。只是衣衫有些不整罢了,这已经很好了。

他暗自磨牙,她倒是好啊,一夜睡到大天亮,看样子,甚至连昨夜做了什么都不晓得,越想他越不爽,唇角却扬得越高,心头竟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真糟糕,怎么遇到了这人,他就愈发的想恶劣呢?他眯着眼睛笑。

方容一呆,面色更红,支支吾吾了半晌,终于无话可说,只能气闷地从塌上爬起,衣衫本就没脱下,倒也省事,她只需将它们拉拉直挺就成,她一脸无奈的在心头如此说服自己。

沉默着就着屋里的水盆稍微整理了下仪容,她转身便要踏出门去。

秦青自始至终都笑眯眯地看着她,待到此刻才终于开口:“方小姐……”

方容淡定从容地回头,先他一步接口道:“银子是罢?我方容断不会赖了你的帐的。”

秦青眉眼弯弯,笑得一脸良善:“方小姐果真上路子,既然如此,某也不跟方小姐绕弯子了,加上上回的,统共二千两银。”

方容一抖,淡定从容顿时成了浮云:“两、两千两?秦老板,你……你这是明抢!”

秦青依旧眉目弯弯:“方小姐抬举了,这话您前日便说过了。”

“……”

方容脸皮一抽,却只能习惯性地拂了拂袖子,似是要拂去那上头根本不存在的尘埃。

隔了那么一会儿,她终于又恢复了淡定,她默默地往回走,拉开椅子便坐下,而后开始算账:“敢问秦老板,您这账是怎生算的?”

秦青弯着眼睛看她:“方小姐这是不相信秦某人么?”

听出她语气中的变化,秦青也跟着她转为严肃,同时将身份从“被点名的小倌”转换为醉春楼的“老板”,便连自称都从“某”改成了“秦某人”。

“没错!”这两字方容说的那叫一个斩钉截铁,那叫一个果敢决然,愣是不带半点犹豫。

秦青又看了她一眼,终于收起了面上那良善的笑,换上平常慵懒的模样,也学着她的样子拉开了椅子坐下。

二人相对而坐,目光灼灼,屋内一时陷入沉默,唯有屋外不时传来叫卖之声。

“如此,方小姐可要看好了。”秦青“唰”地一下掏出把金算盘,哗啦啦的开始拨动算珠子。

方容连他是从何处将那算盘掏出来的也没瞧见,就瞧见他修长的四根手指飞快地在上面拨弄,而后耳中听到的数字越来越大。

“……如此,便是八百八十八两银,看在您也算是秦某人这里的老顾客了,我便替你将那零头八十八两去了罢,如此便是八百两整。”

方容眨眨眼,又眨眨眼,一时听得有些迷茫,她毕竟不是做生意的,自小到大看的多是书卷书册,从未接触过帐薄,听到这里能听懂个大概已然不错。

但好歹基本的加减之法她还是懂的的,于是她急急叫停:“等等,既然上回算作八百两,那么此刻何以又会多出这几百两呢?”而且……什么常客!她明明这是第二次来啊……更可恨的是,她每回都没有来这里的印象!

秦青无辜的眨眨眼,回望着她:“方小姐切莫焦躁,秦某人这就算与您看。”

于是,算珠子又是一阵“啪啦啪啦”声响,伴随着秦青低沉的声音,倒也和谐。

只是……

方容又再度叫停:“行了,你也莫再与我绕了,直说了罢,昨夜我又做了什么?”那珠子拨动的声音吵的她头皮一阵发麻,宿醉到此刻都没好,现下听着那声音让她头更疼了。

秦青继续无辜的望着她:“方小姐说笑了,您昨晚都喝醉了,还能如何?”

“……”方容不语,心头暗自纠结,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别扭呢?究竟是哪里别扭呢?

秦青继续道:“您看,您昨夜找某陪了一宿,便依旧算作八百两,这没差罢?”

方容僵着脸,沉默不语。

“您看,昨夜您酒醉,某将您扶进房,还得找人帮您煮醒酒汤,这占用了本楼的不少人力,方小姐您说,区区两百两,当不是很贵罢?”

方容继续僵着脸,只是嘴角隐隐抽搐。

醒酒汤?他当真为她准备醒酒汤了么……那为何她现下依旧头痛欲裂?

继续沉默。

“方小姐?如此还有疑虑么?”秦青从算盘上收回手指,静静地抚着杯子,笑意莹然。

方容抬头,深深望他一眼,而后终于狠狠在心头下了定论,秦青,他分明就是一只黑心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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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孤女寡男处一室,蜚语很揪心(下) ...

送走了方容后秦青慢吞吞地起身,拉开房门往外走去。

他一路往前走,在经过某扇房门时,猛然折回去,一把将那扇门拉开。

门后面的人并没有防着他这一手,只能干笑着看着他莫测高深的脸。

“爹、爹爹……”那人努力的扬着笑,脚下随着秦青前进的脚步后不断地往后退。

秦青一路走到窗前,目光若有似无地往那里扫了眼,唇角扬起了一贯的笑意:“锦锦,莫不是……你近来可是很舒坦?”

日子过得太舒坦了罢?竟然在这里偷窥。

“……呃……爹、爹爹……”名唤锦锦的少年顿时垮了脸,小声道:“我晓得错了嘛,我只是很好奇那个人究竟说了什么让爹爹你当时的表情变得那么奇怪……”哦……没错,就像现在这样的表情!少年顿时忘了先前的害怕,两眼发亮,直勾勾地盯着秦青。

秦青面容扭曲了那么会儿,又马上恢复了正常,斜斜扫了一眼瞪大眼睛的锦锦,他慢吞吞地道:“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管,好奇心太重可不是什么好事,晓得么?”

锦锦委屈的扁嘴,不甘不愿地应声“是”,而后眼睁睁地看着秦青转身往外走,心里像被猫咪的爪子挠着一般心痒痒。

啊啊……好想知道那人究竟说了什么啊……偏偏哥哥们一个个笑得诡异,却什么都不肯说啊不肯说!

十一岁的少年锦锦幽怨的在自己房内打滚。

而转身出门的秦青在想起昨晚的事后,极为难得的,又无法克制的……嘴角抽了抽。

耳边仿佛又传来女子酣然的声音在说:“秦青,我记得你……秦青,你很香,很好吃……”

他竟当场怔住。

秦青抚额叹笑,对于当时的自己感到好笑。

没有人知道,因为那句话只有他听到。

女子后面紧接着说的是,就像杏花糕一样……

……这让他怎能不抽搐。原来他竟和杏花糕一样!

他都不知该笑还是该哭,幸而这句话没被他人听到,否则非被人笑死不可。

不过……

转瞬他又笑了起来,笑容灿烂而妖孽。

可以预见的,接下来方大小姐的日子会很热闹……嗯,很热闹。

曹黎这日很不开心,就见他蹙着个眉头在那里唉声叹气。平日里很少见他这般模样,顿时令他家里人忧心不已。

“妻主,小黎这是怎么了?”曹黎的爹爹林子期一脸忧心忡忡地望着曹黎的方向,低声问着自家妻主。

曹睿闻言跟着抬头望了曹黎一眼,又很快低头下去,再度埋首于眼前的兵法中:“正君大人,你小儿子只是闲来无事在学别人悲春伤秋而已,无须担心。”

林子期茫然地望着她,又担忧地回头看了曹黎一眼,最终还是决定亲自去问问。

“小黎,可是谁欺了你了?”林子期选了个不那么直接的方式开始询问。

曹家小黎有气无力地回头,望望他爹爹,扁扁嘴开始诉苦:“爹爹,真有人欺了我了。”

林子期于是慌了,他蹙了眉头,一脸的心疼:“告诉爹爹,是谁欺了你?”

曹家小黎继续扁嘴:“就那个秦……”“青”字尚来不及脱口而出,便被他地生硬地吞了回去。糟糕,他得意忘形了,差点脱口说出(奇)秦青的名字,美人阁老板的(书)名头之响,便连他爹爹(网)这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世家公子都听过,他若真一个不小心说出来了,那就不是罚站祠堂那么简单的事情了。

好险……他背后“哗啦啦”地开始冒冷汗。

“嗯?秦?”奈何他母亲的耳朵忒尖,他这个字才出口,她就从兵书中抬起头来,冷冷地望着他,那个神情岂是一个冰冷了得?

曹睿,武将出身,面容冷峻,不怒而威,光是冷冷地一瞪就足以让人腿软,平日对曹黎甚为疼宠,却也极有原则,该赏该罚她清楚的很,当年曹黎跑去醉春楼一事被她知晓后,曹黎愣是被他母亲大人禁了半年的足,此后曹黎对她是又敬又怕,半点坏事不敢让她知道。

曹黎慌忙摇头:“嘿嘿,没啥没啥。爹爹,我先回房了!”说罢,他一溜烟就往回跑。

林子期蹙眉,默默走回他妻主的身侧,沉默不语。

曹睿依旧一脸严肃的盯着手上的兵书,隔了好一会儿才若无其事地道:“小黎这小家伙,昨夜又出门去了罢?”

“……嗯。”

“那小家伙以为能瞒过我们的眼睛,真是小孩子……”她慢悠悠地翻过一页书,继续往下看。

“……”

“不放心的话,就过去吧。”沉默了一会儿,曹睿终于松口。

“……”依旧沉默。

“怎么了?”久久不见他回应,她不禁有些纳闷,抬头。

“……小黎他……”林子期犹豫了一会儿才接着道,“是不是有心爱的女子了?”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曹睿面容诡异的扭曲了下,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她伸手一把抓住他垂落的手,语气顷刻间柔和下来:“傻气,你想多了。”

“哎?但是……”

“还是说,当年的你就是这般模样的?”曹睿垂着头,眼中闪动着浅薄的笑意,开始不动声色的调侃自家正君。

只是……

曹睿若有所思的望着曹黎房间的方向,眸色暗沉。

曹小黎这小家伙昨晚又去见那个秦青了罢?

“曹睿!”

曹睿终于放下手边的书,一把将对方拉下来搂住,开始了一天中难得悠闲的时光。

而另一头,曹黎一路小跑奔回房间后还不忘偷偷回头望一眼,在确定母亲他们都还坐在那里才松了口气。

吓死他了。要是真被他娘亲大人知道了就不得了了……

哎,都怪秦青!要不是他昨天赶他走,他就能看到好戏了!秦青秦青……秦青你这个冤家!

曹黎恨恨地咬着刚随手从桌上捞过来的糕点,万分幽怨。

事情得从昨天夜里说起。

有小道消息指出:昨夜知府大小姐方容跑去了醉春楼,当着众人的面对秦老板表达情意。

据在场的群众甲称:以上消息确然属实。

据据闻乃深知内幕的群众乙曰:然则,此二人早已相识多年,实乃暗度陈仓。

据同样深知内幕的群众丙说:没错,我有远房表妹家的亲戚家的亲戚曾见到过她二人于明月桥头相约会面。

据不可靠消息传:其实方容小姐与秦青老板早已连孩子都有了,只是方家不允,又偷偷抱走了那孩子,秦老板才不得不于青楼卖笑。

据……

种种蜚语,蜂拥而至。

于是好奇了众人,怨念了曹黎,纳闷了方家爹娘,愁坏了方容,乐死了赵静……

在一片热闹中,唯有当事人之一的秦青面色不改,始终笑容满面,于是又吓坏了楼里的众郎。

流言是从方容踏出醉春楼的那一刻开始彻底沸扬起来的。

街头行人无数,一双双眼睛或明或暗地盯着方容,在她困惑地抬头的一瞬间又“唰”地一下或低头或抬头或佯装在看货,世界一片祥和,然后在她走出那条街时,细碎、细碎的言语就纷纷开始嘀咕了。

“这就是那位方小姐罢?”甲。

“没错,没错,就是她。”乙。

“对吧,对吧,我妹子昨天看见的就是她。”丙。

“……哎,真看不出来哎……”丁。

悉索,悉索。

嘀咕,嘀咕。

于是不到半日的时间,整个江州便都知晓了上面所说的事情。

方容很困惑。

她总觉得今日一直有人在盯着她,搞得她背后毛毛的,但每每她回头,却都找不到那人的踪影……莫非是她想多了?

说起来,今天街头的人似是特别的多呐……

她拂了拂袖子,仿佛要将身上的寒意抖落,想了想,她决定加快脚步,尽快回去。

知府后院。

“小容,你回来啦?”

刚进大门,她爹爹便迎面而来,笑容满面。

方容愣愣点头,忽而觉得有些寒冷。

赵君卫笑得更加灿烂:“小容,你昨夜上哪儿去了?”

“……爹爹,你可是听说了什么?”方容心里开始慌。

赵君卫笑容和蔼:“刚出门遇到了赵家小姐。”

方容一愣,猛然想起昨日的事情,二话不说便夺门而出。

“……哎,妻主大人,你说你女儿这么急急匆匆的是准备做什么?”赵君卫一脸的困惑。

方览低着头默默看着书卷,保持着难得的沉默,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此刻唯有沉默方能不引火烧身。

“难道你女儿去给我找我那可爱的孙女了?”见自家妻主不搭理自己,赵君卫也不在意地继续自言自语。

“噗……咳咳……”彼时,方览举着茶杯,刚刚一口茶喝进去,便听到了她夫郎的这般言语,顿时呛咳出声,咳得撕心裂肺,面红耳赤。

赵君卫冷冷地扫了她一眼,抚了抚衣衫,转身便要离开。

方览一怔,立时停止了呛咳,慌忙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急问:“孩子她爹,你去哪儿?”

赵君卫微微蹙眉:“哎,我见妻主大人咳得那般剧烈,正要去寻个大夫来帮妻主大人看看呢……妻主大人现下不咳了?”

方览干笑,偷偷抹一把汗,慌忙开始安抚。

要命哦,她这夫郎什么都好,就是脾气不怎么……咳咳……

所以小容啊,不是娘亲不帮你,实在是你自己作孽太深啊……阿弥陀佛哟……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今天又只能更一章了,我去撞豆腐。

话说对于这章不是很满意,过两天会修一下,纠结啊纠结……

PS.为神马周末过的这么快!为神马明天就是周一了?!为神马又要开始早起的生涯了TAT

7

7、覆水难收 ...

是夜,昏黄的烛火摇摇晃晃地映亮了小屋。房内只有沙沙的翻书声,极是安详。

赵君卫靠在床柱上,手里正捧着本书册,极为认真的盯着瞧。床边的矮桌上摆着一杯茶,雾气袅袅上升,极是惬意的模样。

而另一头的案桌闪,江州伟大的知府大人正苦着脸,面对着那一桌的公文,她瞪大了细长的眼,瞪了约莫半盏茶时间,她眼前的公文依旧一摞摞垒的高高的,几乎将她压垮,背对着自家夫郎,她面容扭曲。极为小心翼翼地偷觑了一眼自己夫郎,她悄无声息地将手头的一小摞公文丢在了地上,又用脚扫到了一边,案桌上平铺的布极长,根本不用担心会被人发现。

嘿嘿……这样就可以轻松很多了……她真是太聪明了!

做完了这些,她又悄悄地瞅了一眼夫郎大人,见他依旧一脸认真丝毫没有发现自己刚才的恶行,她不禁又得意,又失落。

她扁扁嘴,不满的站起身,蹭啊蹭的蹭到了他身侧:“孩子她爹。”她凑到他身前,恶质地对着他小小的耳垂吹气。

赵君卫翻过一页书,隔了半晌才应了声:“……嗯?”

“……”方览不满了,她恨恨地将自己的身体凑得更近,白花花地牙齿咬着他的耳垂,细细地磨着:“孩子她爹……”她就不信了,看他还能否无视她!

“嗯?”赵君卫又翻过一页书,依旧毫无反应。

“……”方览大受打击,一把夺过他正在看的书,一个饿狼扑虎,狠狠将对方压倒在床。

“赵君卫,你竟然一而再的无视我……”这无疑是耻辱!绝对的耻辱!她要振妻纲!

被压倒在床的赵君卫愣愣地看着她,迷茫地眨眨眼:“妻主,你怎么了?又想要了么?但我们不是昨夜才做过么?”

“咳咳……”方览一口气没顺过来,顷刻被自己口水噎住,呛咳不已。

她、她这个夫郎……怎地越发的言行大胆了?究竟是谁将她可爱的夫郎给教坏了啊啊啊……

她再度欺身,将他压住,而后一脸愤愤然地开始拉扯对方的衣衫。

薄薄地衣衫很快被她撕扯开,露出底下白皙的身躯,她口水哗哗地流,正欲一鼓作气将好事进行到底,冷不防却被对方一把推开。

她顿时愣住,手就维持着撕扯的动作,久久未能动弹。

他、他、他……他竟然把她推开了!

他、他、他……他竟然不稀罕她了!

赵君卫拉了拉已然无法蔽体地衣衫,没好气地瞥她一眼,而后弯腰将被她丢在一旁的书捡起,宝贝地拍了拍上头沾上的灰尘,起身的时候极为顺手地将僵在那里挡着他路的傻气女子再度推开,而后继续看起了那书册。

方览僵滞住。

晴天霹雳!

这赫赫然便是晴天霹雳!

她的夫郎竟然捧着外头野女人送给他的书挡着她的面一脸甜蜜的阅读!还一再将她推开!委实……委实欺人太甚!

她一骨碌站起身,气势汹汹地将对方推倒,一把夺过那书册,看也不看一眼便将它丢开,这次她很肯定她的夫郎不会再起身将它捡回来,因为她不允许!

于是……

屋外万籁俱静,屋内风光正好……

那册被方览丢在地上的书,极是寂寞的躺着,静静地等待着别人的发现。

明晃晃的月光下,可以清晰地看见封面上书写着的几个隶书体,赫然写着“方家小姐艳|情史”几个大字。

“站好。”赵君卫一脸郁色地坐在窗边的木椅上,一手捧着杯茶,一手垂落在腰迹,看似柔弱的脸上难得的没有表情。

该死的方览,竟然做了一夜!也不晓得是吃错了什么东西……他抚着酸疼不已的腰部,暗自磨牙。

方容顺从地站立在他身前,他说什么她便做什么,对于此刻的爹爹,她可不敢流露出半点不满或委屈。

赵君卫淡淡挑眉望着她,慢悠悠道:“小容,我旁的也不多问了,你就老实回答我罢……”

方容心律加速,冷汗滴落。

“你和那个秦老板……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方容心如擂鼓,冷汗淋漓,言语磕磕碰碰,支支吾吾:“我、我……”

赵君卫沉默着盯着她看了许久,而后将茶杯往左手边的红木桌上一放,眯着眼开始笑:“小容,你莫不是……真的看上楼里的那位了吧?”

方容呆滞。

娘啊……你在哪里……你女儿要是被你家夫郎大人给折磨死了,你一定会……会……很开心吧……

方容在内心默默垂泪。

“哈啾——!”不远处的草地上,传说中的知府大人瘫坐在上面打了个大大的喷嚏,而后毫无形象的随手用袖子抹了抹鼻子,瞪着眼睛翻着手头崭新的书册,极为认真的模样,而后,在下一瞬捶地而笑,顿时惊倒了路人一片。

待到细看时,却见她手中那书册封面上赫然写着“方家小姐艳情史”几个大字,正是昨夜被她丢在地上的书册。

……再看此刻,她哪里还有昨夜醋意横生的模样。

屋内。

方容一脸信誓旦旦地模样:“爹爹,绝无此事!”

赵君卫眯着眼,盯着方容细细地瞧,正欲开口说什么,门外却响起了家人的通报声,道是有人来寻小姐。

方容一愣,回头。

“大小姐,正君大人。”那家人弯了弯腰,将来人带到了门前便静静地退到了一边,默默地等待着主子的指示。

“你是……?”方容奇怪地望着来人,眼前这人自己当是未曾见过,并无丝毫印象,不知……来寻自己何事?

来人一身月白色长衫,她极为有礼地行了个礼,拱手道:“在下乃是受人之托,特为那人给小姐送来一件物什。”

“咦?”方容更加纳闷,不知是何人如此大费周章,行事诡秘。

那人从胸前的暗袋中掏出一件被布包裹的极为严实的物什,将其递到方容面前,而后一言不发地等待着她接过。

方容蹙眉,一时间有些疑惑,虽好奇是何人送这东西来此,亦好奇此人的目的,但她还是婉拒道:“抱歉,这位姐姐,所谓无功不受禄,何况我连送物什的主人是谁都不甚清楚,我实在无法接受此等馈赠。”

那人似是早就料到她会有此番言行,面不改色道:“在下亦不能透露太多,只是那人说了,此物本就是小姐的,小姐受与不受,与他无干。”

方容眉宇蹙得愈发的紧,心头疑虑重重,有很多念头在心间闪过,又被她一一否认。

听她这般说法,便是赵君卫也起了好奇之心,原本沉默着的他也不禁扬起了头,瞧着门外的两人。

对方话已至此,方容只得伸手接过那物什,还未来得及再细问一句,对方已然闪身转出了大堂,方容只得瞪目结舌。

“小容?”方览看罢那艳|情史,随手将之处理掉后,便一脸道貌岸然地折身回到了大堂。还不及走近,便远远瞧见了呆立在门前的方容,一时有些惊异。

莫非她这女儿这么快就晓得他们二人在看她与秦老板的艳|情史之事了?

她不禁有些心虚。

随手整整了衣衫,顺手将衣上沾着的枯草碎屑拍掉,她一脸正经地走上前去,而后愈发的纳闷。

这不是小容这些年来一直戴在身上的佩玉么?那佩玉还是她当年为了敷衍哭闹不已的小容而随手从小摊子上抓的……呃,这事可不能让小容知晓,要是让她晓得她宝贝了那么多年的东西竟然是那样来的,一定会动气的……咳咳……

不过……小容怎么会这么谨慎的将这玉佩包得这般好?

方览有些好奇地抬头望望方容,在瞧见里头的赵君卫时,她眼睛一亮,扑过去:“孩子她爹,你在这儿呀!”

赵君卫不理,一脸莫测高深地瞧着方容。

方览于是也跟着瞧过去。

方容正一脸的惊愕,盯着那玉佩的神情仿若见着了鬼。

方览瞧瞧左边,又瞧瞧右边,一脸的莫名。

哎哎?莫非她这么会儿不在,就发生了什么事情么?

此刻的醉春楼。

悉索之声不绝于耳。

“……爹爹今儿心情真好……”锦锦小小声道。

“……对啊,今日爹爹的心情似乎异常好呐……”向来与锦锦关系顶好的儿郎棉棉同样小小声的回着锦锦。

“……我觉着吧,定是有人要倒霉了……”

“我也这般想,爹爹今日的心情太好了……”好得让他们一阵寒冷。

“哎……咱们今日还是乖乖的,不要在爹爹面前出现罢……?”

“对啊对啊……咱们先散了罢……”

悉悉索索之声逐渐退去,而后化作无声。

不远处,秦青正弯着眉眼静静地看着书册,心情极好的模样。

阳光下,书册上同样写着几个大大的字:“秦老板秘闻一二事”。

作者有话要说:爬回来更文~

明天客户又要来审核……鸭梨好大好大好大啊啊啊……求兔摸

8

8、点心(壹) ...

片段一.邀约

话说那一日,是个风和日丽的日子。

江州街上人头攒动,这日,正举办着一年一度的茶弈会。

方容泡了壶茶,坐在小亭里,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正是惬意时,门童上前来,极是知礼地叩了叩门,她抬头,听那小童轻声轻气地道:“小姐,徐小姐她们来了。”

她有礼地点点头,放下书册,边起身边道:“请她们到凉亭一坐,记得上茶。”

小童应了一声,退下。

不多时,小童又再度行来,身后跟了两名气质各异的女子。

“方妹子。”戴着头巾的女子率先双手微抬作了个揖,一脸温和,标准读书人的模样。

她的身后是一名身形较为高大的女子,她也不作揖,只道:“方妹子,你可真真悠哉,这么好的日子竟然躲在这里,让我一阵好找。”

方容眨眨眼,微微一笑:“徐姐,你在说什么呢?天气这般好,我如若不呆在家里,那理当呆在何处?”

闻言,那接话的女子一脸诧异:“哎?你不是罢?难道你不知今日是什么日子?”

方容又眨眨眼,一脸的莫名:“什么日子?莫不是……今日是徐姐的大婚之日?”

徐江,被迫着去参加科考的一悲惨女子,多年来一直与方容在同一所私塾念书,向来以豪爽大方不羁而出名。

徐江常有一句一直挂在嘴上的箴言,曰:万草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几乎每月都有那么数十日会见她于不同的青楼中出入,这般性子的她竟会与方容成为友人,委实有些匪夷所思。

此刻的徐江一脸的挫败,用不知从何处抽出的折扇敲了敲方容的头:“妹子哎,不是我说你,你也未免太不像话了,亏你还是知府大小姐呢。”

方容更加莫名:“此话怎讲?”这日子同她的身份有何干系?

徐江白了她一眼,道:“方大小姐,敢问你母亲大人可在?”

她会这般文自然有她的缘由,江州近年来茶弈会越办越大,吸引了不少外地人来此,方容的母亲身为江州知府定然早亲自去督阵了,身为她女儿的方容理应不会不知。

徐江想,她都这般提醒了,方容方小姐总不会依旧迷迷糊糊不知所云罢?

然而——

方容歪着脑袋细细思索了一番,拍了拍脑袋,恍然大悟道:“哦,我明了,徐姐你定然是来找我母亲的罢?她今日一早便出去了,说是要到晚上才会回来。”

徐江只觉眼前一黑——被她气的。顺了口气后,她直勾勾地盯着她,仿若她脸上开了朵花般要将她细细看穿,沉默了半晌,她扭头对身侧始终沉默微笑的连榕道:“小榕,我觉着吧,方妹子能长到这般大,委实不容易。”

连榕也直勾勾地瞧了方容好一会儿,而后笑着颔首表示认同。

方容迷迷糊糊地瞅瞅这个,又瞅瞅那个,全然不知她们所云为何,却也知晓她们说的必不是好话,她也没在意,只道:“既不是来找我母亲的,那徐姐是……?”

徐江再度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茶弈会!”

方容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去不?”

方容犹豫了一会儿,欣然接受:“好。容我换件衣裳。”

片刻后,三人相伴而行。

片段二.巧遇

话说那一日的杏花楼宾客如云,美男才女不下数百人。

方容她们好容易来到了一处视野较好的地方,又点了些酒菜,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咦?这不是方小姐么?”刚刚举箸正欲夹上一口菜填填肚皮,冷不防却有人在身后唤了她的名。

方容停箸回首,盯着对方瞧了好几眼,似在回忆,而后眼睛一亮,惊喜之情顿现:“哎?莫非……是薛小姐么?”

薛嘉,乃相州知府之女,方容幼年时曾跟着母亲去邻州拜访故人时与对方相识,后来分道扬镳后两人再也没见过面,时隔多年,倒也难为对方还能凭着那么久以前的印象将她认出。这又何尝不是另一种他乡遇旧识,欢喜难免。

薛嘉微微一笑,风度翩然:“方小姐,近来可好?”

方容点头应了几句,顺口邀请道:“薛小姐,一同来坐罢。”

薛嘉露出为难之色:“多谢小姐美意,只是薛某正在等人,原本与对方约好了今儿在此相会,却不想此处人甚多,一个不慎,薛某便与对方走散了……”

一旁的徐江夹了几口菜,又倒了几杯酒,接口道:“甚是甚是,小姐来的不巧,今日正是我们江州有名的茶弈会,故而人极多,如若走散了,怕是一时半会儿也碰不到了。”

徐江身侧的连榕微笑着点点头,而后一脸温和地跟着道:“小姐来了这里应当也有好一会儿了罢,想必也饿了,如若不弃,不妨同我们一起坐下,此处视野甚好,许能见着小姐的友人也不定。”

薛嘉犹豫了一会儿,拱手道谢,入座。

巧遇故人,兼之有极能活跃氛围的徐江在,四人很快混熟,吃吃喝喝,酒杯开始碰撞。

正是酒酣耳热之时,有人寻来:“薛妹子,可找着你了!”

几人抬头一看,愣住。

这不是江州出了名的……于小姐么?

片段三.醉酒

有道是,相请不如偶遇,这一日,名满江州的两大小姐相遇于杏花楼。

一人乃是江州有名的才女兼美女。

一人,则是江州出了名的恶女。

一切皆是缘分。

缘分……

江州有名的才女愣愣的瞧着出了名的狠厉女,纳闷何以她会与相州有名的才女相识,且还是极为熟识的模样。

江州出了名的狠厉女呆呆地回望着江州的才女,困惑于她何时与她的好友相识的,且一副相交甚深的模样……

几人默不作声地对望了几眼,诡异的沉默以于小姐落座而暂时告一段落。

年轻人总是熟识的比较快,于是以下的那一幕会出现其实是很正常的——

“方小姐,久仰久仰,请。”举杯,邀饮。

“于小姐,客气客气,请。”同举杯,饮尽。

……半个时辰后。

“于姐姐,你这笑话委实太有意思了……哈哈……”方容面色微红。

“方妹子,徐妹子,咱们继续,今儿个定要痛饮三百杯,不醉不归!”于钦早已换上大碗,一口干净碗中的酒水,还嫌不过瘾地再度满上一大碗。

“于姐,好说好说,我先干为尽,请!”徐江仰头便将杯中酒饮尽,眼见于钦换上了大碗,不禁蠢蠢欲动,心动不如行动,立马就让小二姐给换了个大碗。

“于姐姐,你酒量真好……”连榕面色通红,眼神迷离,将将倒在桌旁。

……一个时辰后。

“嗝……我不行了……”方容面泛桃红,眼神迷茫,说完这话便倒在桌上,酒杯翻倒在一旁。

“噗……方妹子的酒量……嗝……不行啊,尚需锻炼才是。”徐江一边打着酒嗝,一边不满的数落着方容。

“是极是极,徐妹子此话有理,咱俩继续!干!”

……

又是半时辰过后。

方容被人摇醒,她艰难地睁开了眼睛,摇了摇沉重的脑袋,一脸的茫然。她睁大眼,瞧了好一会儿才认出对面的人是谁,不禁有些纳闷:“徐姐,你……嗝……你怎么会在这里?”

显见方小姐醉的不轻,竟将自己此刻犹在杏花楼一事给忘得干干净净,幸而还没忘了对面这人是谁,实属万幸……

徐江笑眯眯笑眯眯地道:“妹子,别说姐待你不好,今夜姐就带你去个地方,好好舒爽舒爽。”

方容迷迷糊糊,见对方站起了身,也跟着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一步三摇地跟在了两人身后,来到了江州有名的花街柳巷,而后一脚踏进了其中一家最为繁华的小楼。

此楼名为醉春楼。

于是,此乃……一切杯具的开始。

9

9、交友需谨慎 ...

方容以为自己此次定然要糟,前脚刚信誓旦旦地说绝无此事,后脚就有人送来了自己落在某处的玉佩……可真是巧呀,巧得她百口莫辩。

她甚至会想,是否有那么一种可能,其实这根本就是那只黑心狼算计好的?

但转念间,她又将这种想法抛去,毕竟再怎么黑心,男子也终究是个男子,理应没有这般心机才是。

却不知,如若她得知不久前的秦青举着她手里的玉佩笑得万般灿烂,会作何想法?

鉴于对自家爹爹的熟知程度,第一日,方容在胆颤心惊中度过了。

第二日,亦于心惊胆颤以及淡淡的疑惑中度过了。

第三日,方容诧异了,抱着早死早超生,不死万事大吉的想法,在她爹爹的房间前晃悠了两圈。

第四日,方容镇定了,抱着过一日是一日的乐观美好想法,开始了往日的生活。

这次,方容告诉自己,近来诸事不宜,窝在家里甚好。

然而,方容千算万算,漏算了一点。

那便是……

“小姐,赵小姐来了。”小童有礼的躬身。

方容愣了愣,面容抽了抽,手一挥:“……请她进来。”这几个字她说得有些咬牙切齿,万般不情愿。

赵静在小童乖巧地带领下神清气爽地站在了方容面前,她笑嘻嘻道:“妹子,近来可好?”

方容头也不抬,眼睛只默默地盯着手中的书,仿若未闻,然而赵静却分明看见她的嘴角在抽搐,于是面上笑意更深。

方容咬牙切齿,可好?她竟然还有胆出现在她面前问她近来可好?好得很,托她的福,近来她好得不能再好!

她猛地放下书册,一脸木然:“赵姐姐,你近日可真忙,连人都见不着你。”

那日,她爹爹笑容悚然,她慌慌张张欲去寻她问个明白,跑到她门前,门口的小童却告知她:她家小姐现下不在。

方容顿感不解,怀疑地望着那小童。明明,她爹爹先前还遇着了那多嘴的赵静,她此刻怎么可能不在?莫不是……在躲着她罢?

门前的小童一脸的笑意,有礼地回她:她们小姐确实不在,刚急匆匆地被自家大人唤了去,约莫是要出城的模样,近日不会回来了

方容默然,有些咬牙:出城?可真真是巧呀!

于是当日,方大小姐无功而返。

本来近些日子她都将这事给忘得差不多了,她倒好,还一脸无事人的模样出现在了她面前,既然如此,她也不再客气。

方容整了整衣衫,将书摆一边,正色道:“赵姐姐,可以告诉我,那日我为何会出现在……醉春楼么?”说到醉春楼时,她面上一烫,模模糊糊地想起了那个黑心郎勾人的眼神,惑人的笑。

她慌慌张张地坐直身子,一脸的心虚,企图不再想那人的事。

赵静摇晃着自己的桃花扇,秀气的脸上笑意盎然,只眯弯了她那双勾人的桃花眼,默不作声地将方容的表情看在了眼底。

她摇了摇扇子,一脸的无辜:“妹子,不是你自己拉着我去那儿的么?”

她可没胡说,那日确实是方容将她拉去了醉春楼,只不过嘛……她那弯弯的嘴角翘得更高,她“啪”地一声将折扇合上,又打开,心情甚好。

说来,那日的那个小倌,味道可真不错……改日不妨再去找他玩玩……

对了,那人的名字……唤什么来着?唔,有些记不清了,改日再去问问便是。

赵静没心没肺地很快将这事抛在了一边,一名小倌而已,远远抵不上她此刻想逗弄方大小姐的冲动。

她、她将她拉过去的?!

方容一脸地震惊,面色更红,她慌忙否认道:“赵姐姐,你莫要寻我开心了,我、我怎么会拉着你去、去那里……”

赵静眨眨眼,面露诧异:“哎?莫非妹子你全然不记得了?”

那日,赵静前来寻她,却不想在方家门前遇着了江州有名的于钦于小姐,瞧她那模样,分明也是来寻方容的,再瞧她身侧,却是曾与她照过两面的徐小姐二人。

赵静略感诧异,不知方家妹子是何时与这于小姐搭上了干系,但她也只是摇着折扇,点了点头示意了下便站在了一旁同他们一同等待。

方容点点头:“嗯,这些我记得,当时我瞧见你们在一起,挺惊讶的。”

赵静转动着桃花扇,继续道:“而后,而后我邀你去喝酒,你还犹豫了好一会儿。”

方容动了动嘴,最后还是忍住没说出来:她能不犹豫么?!

前一次醉酒就睡到了醉春楼,还不慎将那黑心狼给睡了,一睡就睡了她足足八百两银子……哎,说起来,银子似乎还没送过去……

想到这个,她面容又再度抽了抽,两千两银子……一下子拿出手去,非得被她爹爹杀了不可……她一脸的欲哭无泪。

她只恨自己当日没有拒绝赵静的邀约!真想找根绳子将自己吊死算了……

赵静笑意盈盈,继续道:“巧的是,徐小姐、于小姐她们也正有此意,于是便一同结伴而行了。”

方容嘴角又抽了抽,面无表情。什么正有此意,依她看,分明是预谋已久!

方容抚额。

至此,她已经想起来了。

她终于想起自己最大的失误为何……她最大的失误,在于她莫名交了这一群匪友!

赵静依旧笑意盈盈,有一句话她一直藏着掖着没说,这辈子估摸着也不打算说出来了。

方容方小姐实质上来说,还是极为谨慎的,故而她当时提出去畅饮一番时,方小姐很紧惕地瞧着她,瞧得她当时一阵心虚,以为自己的目的被她看穿了。

赵静赵小姐,本性恶劣,却常常拿着那笑容去迷惑她人,让人误以为此人极为温和有礼大方……实质上么……

以赵小姐的本性,要她在看了这么多戏后全然无动于衷,那是万万不可能的,更何况对象还是她那书呆邻家小妹。

赵静赵小姐蠢蠢欲动了许久,终于一拍扇子,翩然起身,笑容灿烂地将她的贴身小童吓得躲在角落瑟瑟发抖。

方容一脸木然,觉得人生至此,再糟也糟不到哪里去了。

赵静笑盈盈地凑上前,扇子摇啊摇:“今日我来你这儿时,恰巧遇到了徐小姐。”

方容一抖,一阵寒凉袭上背。

赵静继续道:“徐小姐神清气爽,似是刚从醉春楼出来,她见着我,晓得我来找你后,让我帮她带句话。”

方容僵了僵,有种不妙的预感。

“徐小姐说,秦老板让她帮他带话,说让方小姐尽早将欠了他的还给他。”言语暧昧,神情暧昧,姿势暧昧。

方容顿了顿,木木地问了一句赵静怎么想也没想到的话:“当时,你们可是在烟花巷?”

赵静怔了怔,很莫名的点了点头。

方容面皮一抽,神色终于起了变化,她一脸的绝然,手里的茶杯一倾,滚落在地,茶杯顷刻化成碎片。

天要亡她!

她们怎么偏就在烟花巷,怎么偏就遇到了徐江,怎么偏就言语那般暧昧不明!

方容掩面欲泣,完了,她这辈子的名声全毁了,估摸着以后再也没有男子愿意嫁她了,可以想见她母亲和爹爹会是怎生反应,这祠堂,她是跪定了!

赵静愣愣地瞧着她的反应,终于恍悟,想起当时街头的人来人往,想起徐江那宏亮的声音,想起顷刻间众人一致的反应,赵静抬手,以扇掩唇,唇角扬得越发得高,她痴痴的笑,偏生又不敢笑得太大声,唯恐惹得方容恼羞成怒。

不枉费她今日起这般早,所谓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古人诚不我欺!

她转念又想,方容大小姐这次,莫不是应了,早起的虫儿被鸟吃……这话罢?她继续嗤嗤地笑。

方容僵在原地呆滞了许久,好不容易恢复了面无表情,她捡起一旁的书册,倒了杯茶,默默地准备安抚自己被刺激到已然脆弱不堪地心灵,刚将杯子举起凑到唇边,门就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哟,妹子,真悠闲呐。”来人一袭白衫,身姿翩然,背对着光,形容模糊。

方容眯着眼睛瞧了好一会儿,才反应道:“哎……于姐?”

于钦点了点头,从被她推开的门前走进来,身后跟着一脸惶然的自家门童。

小童一脸惊惶地解释道:“小、小姐……小人不是故意不通报便让她进来的……实在是……”这人太强悍了……她挡不住呀……

方容点了点头,示意她先退下,而后才诧异地询问道:“于姐,你来是……?”

“无事,来看看你罢了。”她说罢,也不待她反应过来,便自顾自地坐了下来,一脸从容。

方容也早已习惯了她的我行我素,客客气气地倒了杯茶给她,刚欲说什么,便被对方抢了个先:“妹子,你果真与那秦老板有了孩子了?”

方容呆滞。

一侧的赵静手一抖,桃花扇掉在了地上。

方容方大小姐,她千算万算,漏算了一点——她的匪友委实太多。

她不禁再次想,她这辈子最大的失误定然便是误交了这几个匪友!

作者有话要说:……俺昨天……码着码着睡着了……TAT

10

10、搬起石头砸了脚 ...

近来,秦老板很忙。每日都得忙着应对诸位客人暧昧的眼神以及好奇的询问。每日、每日,应接不暇,他笑容满面,面上瞧不出半分困扰。

秦青以为,自己近来面上的功夫又增进了不少,他对此极为满意,于是很顺手地,又折了一支狼毫笔。

他瞧着那支被自己不小心折断的笔,惋惜地叹了口气,这已经是第十支狼毫了,这些商户实在太偷工减料了,连他这般的弱男子都可以轻易将其折断,人心不古啊,他唏嘘不已。抓过算盘一算,望着即将要支出去的数目,他心痛不已,奸商啊,都是奸商!

以要处理账目为由,秦青这日很是英明地躲在了特意空出来用作书房的小屋里,静下心来审查了近日来的账目,在看到最终的盈利一项时,满意地勾起了唇角。

托方大小姐的福,本月生意极好,也不枉他当时有意多加了几把柴火,他眯着眼睛开始笑。

……就是麻烦也跟着多了很多。虽说带来的利润可以抵消绝大多数的不满,应付久了还是有些乏味。

而且……总有种“搬了石头砸自己脚”的错觉,他蹙眉,真是错觉么?他迷茫了。

他咬着笔头,盯着方才已然对过一遍的账目,难得的有些走神。

方大小姐先前欠的银子昨日也归还了,以后似乎也不用再去想着如何算计于她了,这样的话,谣言理应会很快消散吧。

他继续咬着笔头,思绪有些飘散,索性不再盯着账本,他转头望向窗外。

而后,他的日子就会回到以前,而方大小姐估计也会松一口气才是……这样想着,秦青竟莫名觉得有些憋闷。

他晃晃脑袋,又将视线转回了眼前摊着的账本上,而后继续走神。

说来,方大小姐这人……委实有趣。明明是知府大小姐,在情|事方面却是意外的生涩,而且极好逗弄。

他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忽而噗嗤一声笑了起来,而后又很快回过神来,似是对于方才的自己有些诧异,不禁愣了愣。

……方才的自己,其实是中了邪吧,他摇了摇头,重新奋笔疾书。

“秦青,秦青!”某人蹦蹦跳跳地跨进了门,全然没察觉秦青额角跳动的青筋,笑的一脸欢喜。

“啪!”秦青手中第一十一支狼毫再度被拦腰斩断。

“曹小黎。”他淡淡地扫了一眼摊在案上被他无意识划了老长一道墨痕的账本,眯了眯眼。曹小黎这小子近来越发嚣张了,看来是近些日子过得太滋润了呐?

曹黎心情似是极好,好到竟然全未察觉秦大老板已经蠢蠢欲动的怒火,自顾自开心地道:“秦青,秦青,我都听说了哦,你原来早就认得方小姐了呀,原来你二人连孩子都有了呀,秦青秦青,我都没瞧出来哎……秦青秦青,你告诉我……”后面那个“吧”字还来不及出口,便被他生生吞了回去。

小心翼翼地往后退了一步,他迅速换成无辜到极致的神情,似是极为关切地道:“秦、秦青啊……你今日心情不好?”

好、好可怕地笑脸……他扶住门框瑟瑟发抖。今日来的似乎不是时候哎……要不……改日再来罢……

他转了转眼珠子,想着脱身的法子,脚下不着痕迹地又退了一步:“哎,我、我想起方才爹爹找我有事,那个,我先走了啊……呵、呵呵……”

“……”秦青不答,只是随手将手中只剩半截地笔慢吞吞地摆在桌上,而后慢吞吞地站起身,捋了捋袖子……

“我、我、我……我先走了!”曹黎冷汗滑落,丢下一句话后立时夺门而出。

啊啊……秦青好可怕!他以后再也不敢去拔老虎须了啊啊啊!

一路飞奔。

秦青顿了顿,头也不抬地继续他的下一个动作,他慢条斯理地将手探进水盆中,而后慢条斯理地将沾上墨汁的地方一一洗尽,动作极尽优雅,唇角甚至勾着一抹浅笑,当是一副美人图……如果忽略他额角依旧在不断跳动的青筋的话。

翌日,有传言道:曹家公子被他母亲大人禁足了。

这一日,曹家小公子趴在唯一可以自由活动的房内恨恨地挠着墙,万般委屈。

次日,曹家公子委委屈屈地瞅了一眼地上厚厚的一摞美女画像,打了个寒颤,又瞅了眼面容严肃的母亲大人,热泪盈眶:“娘,小黎尚年幼,小黎不要这么早就嫁出去……”

曹大将军凉凉一笑:“尚年幼?”

曹家小黎再度打了个寒颤,老老实实认错:“娘,我错了,我不该去醉春楼的……”

曹大将军眉也不抬:“是么?”

曹家小黎立正站好,低眉顺眼,模样乖巧惹人爱:“真的,这次真的是真的!”

曹大将军眉宇微动:“否则?”

曹家小黎扁扁嘴,被母亲冷冷的视线一瞧,冷汗哗啦啦滑下:“否则就、就让小黎嫁给江州于小姐!”

曹大将军满意一笑,抚了抚袖子转身而去,留下曹家小黎欲哭无泪。

秦青,秦青,你这个冤家!算你狠!竟然用这招逼我……呜呜,秦青你果然是个大坏人!

醉春楼里,秦大老板慢条斯理地打了个喷嚏,眯着眼睛继续逗弄眼前那只羽毛绚丽的小鸟,眉眼弯弯,甚是欢喜。

“来,小乖,叫一声。”他用手里的小木棍拨了拨那只鸟尖尖的嘴巴,一再的挑逗着,似是非要对方说话才肯作罢。

那鸟也甚是聪慧,在那木棍伸过来时,小小的头颅一偏,恰巧躲了开去。

秦青见状逗弄的兴致更高,于是从早上一直逗弄到了这会儿也不见他停手。

这只鸟是某位客人今早特意命人送来给他的,送这鸟过来的那位小姐说,这种鸟名唤鹦鹉,据闻可以学人说话,秦青对此极有兴趣,大早上的就对着这鸟逗弄了半天,却依旧不见它跟着他学舌。

“小金呀,你说那客人莫不是在糊弄我罢?”他终于玩得有些累了,随手将那木棍丢在一边,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后,转头开始问身侧的女子。

那名唤小金的女子恭敬地弯了弯腰,面上无甚表情,声音呆板:“回主子的话,小金不知。”

秦青无趣的撇撇嘴,重新站起身来,大大地伸了个懒腰,蹲了大半日,他委实有些乏了。他一面起身,一面吩咐道:“小金,我去睡会儿,要是楼里有什么事……”“你担着点”这句话还没说完,就被门口砰的一声破门声给打断,他挑了挑眉,从容转身。

此刻,被人粗暴地踹开而倒落的门正歪歪斜斜的倒在一侧,门前站了不少受惊吓了人,而楼内,除了被殃及到的客人,其他的人都三三两两地坐在椅子上,或左拥右抱,或亲昵拥吻,目光只在门被破开的一瞬瞟了一眼过去,而后便继续自顾自的调戏着怀中的儿郎。

秦青懒懒地挑了挑眉,眸中锐利之色一闪而过,他抚了抚微微有些褶皱地衣衫,挂上常见的笑容,慢悠悠地步下楼去。

行至门前,他顿住,挑眉:“这位客人,您可已有相好的儿郎了?”

他也不问对方何以破门而入,亦不怒斥对方,态度平平,仿若对方就是来他楼里寻欢作乐的。

而楼里的人对此亦是一副司空见惯的模样,丝毫没有抬头望一眼的打算。

他这样的态度,反而让对方一愣,而后那人凶巴巴地道:“我、我是来找秦青的!把秦青叫出来!”

闻言,楼内人不约而同的同时抽了抽嘴角,嗤嗤的笑了起来。

有意思,叫嚣着要找秦青,却连秦老板本人就在她面前,她都不知晓,太有意思了!

找他的?秦青不动声色的闪了闪眸子,继续慢悠悠地道:“敢问这位……呃,小姐,找秦青何事?”

那人一听那个“秦青”果真在此,顿时气焰愈发嚣张,她头一扬,得意万分道:“哼,你管我找秦青何事,快把他叫出来!小姐我有事要找他!”

哦?秦青蓦地笑弯了眉眼:“这样啊……”他拂了拂衣袖,将衣上不知何时沾上的羽毛拂落,而后笑眯眯道:“在下便是秦青,不知这位……小姐有何贵干?”

闻言,对方明显一愣,显然未料见名满江州的秦青竟是如此不起眼的男子,她粉嫩的脸上不禁露出几分诡异之色。

“此话当真?”她狐疑地瞪着秦青。

秦青一笑,眉眼更弯:“小姐如若不信,尽可以问问楼里的诸位。”

少女再度狐疑地瞅瞅他,又瞅瞅楼里笑声不断的诸位客人,似是相信了几分,面上顿时露出嫌弃之色。

她头一扬,以高高在上的语气命令道:“秦青,我今日便告诉你,从今往后,你万不能再来勾搭我家表姐!”

在场之人闻言纷纷顿住,神色诡异地瞧着门口的两人,眼中闪烁的分明是看好戏的神情。

秦青依旧笑容满面,丝毫瞧不出怒意:“哦?敢问这位小姐,令表姐是……?”

“方容方大小姐便是我表姐!”少女神色愈发的得意,似乎这件事让她极为骄傲。

秦青神色不变:“如此,那小姐是……?”

“本小姐便是方容的表妹方因!”

秦青眉目弯弯,语气和蔼:“如此……秦某明白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他转头,对着一边的小金道:“小金,这位‘小姐’今日似是并无相好,你便带着‘她’去四处转转,好生招呼着,可明白?”

小金低垂着头,一本正经回道:“是的,主子。”

方因一呆,面色赤红,急急辩解道:“本、本小姐才不是来此寻欢作乐的!快放开我!放开我啊……秦青你……你快让她放开我啊啊啊!”

秦青神色平淡,抚了抚衣衫,若无其事的转身:“小金,你可要好好替这位方‘小姐’找个知趣的儿郎呐。”他刻意在“小姐”二字上加重了语气,潋滟的墨眸中一片沉寂。

“……不要无视我的话啊,秦青!你快让人放开我!啊……别,不要过来!唔唔……”放开他啊!他、他、他是男子啦,他不要被别的男子碰啊,呜呜……娘亲,快来救他啦!

刚步上楼的秦青淡淡一笑,转过身便要继续逗弄那只绚丽的小鸟。

“啊啊,放开我,放开我!”意外的,那只先前死活不开口的名唤鹦鹉的怪鸟此刻蓦然吐出人语,且明显还是学着刚刚被拖进某间房的方因“小姐”的话语。

秦青一愣,而后嗤嗤笑起来。

瞧起来,这鸟还挺聪慧的么,至少……比某些人聪慧的多。

秦青眯眼笑。

作者有话要说:冒头来更文~

……顺便鄙视存稿箱!竟然到点了也不发出来,咬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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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世间没有最难过,只有更难过 ...

这几日的方容很不好过。

自从那日拿着爹爹以往给她的金钗抵换得两千两银子一事被发现后,她就没了好日子过,日日被她爹爹那似笑非笑地眼神瞅着,瞅得她心慌。

爹爹若索性责备她吧,她也认了,这事本就是她荒唐了。偏生爹爹此次就是这样不冷不热地晾着她,让她越发的难过。

她本以为这样的日子已经够难过了,然而事实却一再地告诉她:世上只有更难过,断没有最难过。

“呜呜呜呜……”天上的鸟儿叫呀叫,地上的人儿哭啊哭。

方容抚额,额角频频地抽动着,越发的头疼。

面前这个人,数日前莫名冒出来的,她传说中的表弟,已经整整哭了一天了!

方容深深地吐了口气,用手指压着额角,语气有些僵硬:“那个……表弟。”她原本想直唤对方的姓氏的,奈何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想起对方姓什么,于是只能僵硬地改成了“表弟”这个称呼。

“呜呜呜……”对方不理,继续埋头大哭。

方容木然地抬头望天,嘴角抽动了几下,终于将那股叹息的冲动强行按压了下去,继续耐着性子道:“那个……表弟,你莫要再哭了。”

这句话,她依稀已经来来回回说了不下四、五十回,方容继续抬头望天。在今日以前,她从来不晓得原来自己如此有耐心,同一句话竟然说了数十回也不嫌腻。在今日以前,她更不知晓原来男儿的眼泪如此可怕。

遇到那黑心郎时,她还道那人是她见过的最可怕的男儿,而如今……她抖了抖,鸡皮疙瘩一身起。

此刻,她情愿对面的人是那笑得不怀好意地黑心郎,也甚过面对着这一脸梨花带雨样地小男儿。

方容依旧抬头望天,心绪百转千回。

“呜呜……”蹲在地上已经将近一天的那名少年似是终于哭累了,在方容感动得视线下渐渐缓下了哭泣,小身子板一抽一抽,貌似万般惹人怜爱。

方容却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

以往的种种事实告诉她,对于男儿这种“东西”,万万不能掉以轻心。她静静地站在离他半丈的地方瞅着他,巴巴地望着他快些停下哭泣,她也好松口气回房歇息,哪知——

“呜哇呜呜……”

只见那依旧蹲着的少年喘了口气,而后扯开了嗓子,竟然哭得越发带劲起来。

“……”方容无言,只能呆呆地望着他。

确是她多想了。对方是哭累了没错,但那决计不是想停歇下来休息的那种累,而是哭的一口气喘不过来,需要喘口气缓和下,以为下一次哭泣做准备,仅此而已。

方容再度望天,那口已然梗在心头许久的气,终于忍无可忍地吐了出来。

爹爹,你好毒……竟然找了这么个……来折腾她。

再度低头看了一眼对面依旧在撕心裂肺地哭泣的少年,方容再度叹口气,拉了拉衣衫,很干脆地坐在了一边的地上,而后伴着声声啜泣望着天边的彩霞静静出神。

凉风阵阵,鸟鸣声声,委实是个好天气。

不远处,茶香袅袅,几人正围坐于亭台之上,颇有闲情雅致地吃着糕点下着棋。

“啪!”一子落入棋盘之上。

“哒!”一子紧跟而来。

方览聚精会神地盯着棋盘,眉宇间是难得一见的正经。

棋盘上,又一粒黑子落下,而对面执白子的一方踌躇了许久,却迟迟没有动。

方览登时眉开眼笑:“嘿嘿,你这女人,这回可没什么好说了罢?”

对面面容古板的女子闻言抿了抿唇,终于放下了执着白子的手,眉头一动,神情松懈下来,极为认真地点头道:“确实,此番是我输了。”

方览眉宇间的神色愈发得意,简直可以用刺目来形容:“那是,也不瞧瞧是谁!”

面容古板的女子也不动气,竟也跟着点了点头:“嗯,确实,不愧是当年江州出了名的才? 子。”最后那两字她咬得格外重,分明是挑衅。

方览果真面容扭曲了会儿,但随即又很快地恢复了笑容,笑得愈发得意:“哼,我告诉你,你莫要挑拨我,纵然赢了你的不是我,但这位夫郎可是我亲自找来的!”言下之意极为明显,方览洋洋得意,喜不自禁,似是能将这夫郎讨到手是她这辈子最为得意的一件事。

而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当年的赵君卫乃是江州赫赫有名的美男子,而且还是出了名的才子,扬言说要娶他的女子犹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

如此名人,最终却嫁给了江州当时最为有名的痞子,委实让人摔落下巴,扼腕不已。

对此,痞子极为得意,此后更是踏入官途,名利、美人皆在怀,人生至此,夫复何求?

她身侧的赵君卫从容地喝着茶,习惯性地无视了她。

而她对面的女子却只冷哼一声,似是极为不屑,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身侧始终低头不语的男子身上,原本僵硬的神色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起身,披上外衣,她转过身,道:“未砚,走了。”

“哎?啊,好。”男子赶紧放下手中的饼子,匆匆地对着一边的两人一笑:“那……君卫,方先生,我们先告辞了。”

而后,他转身,匆匆跟上前面女子的步伐,紧紧跟在她身侧,一如既往,从来不曾改变。

“对了。”女子忽而想起什么般忽而转身,却极为小心的避开了身子,以免身后地那人撞上自己。

方览抬头,回视她,神色是明显的疑惑。

女子的视线转向了不远处的庭院,“那人,是谁?”

方览不解地跟着她的视线转过去,在看清她所指之人后,蓦地笑弯了眼:“哦,那个呀,是小容远房表弟。”

“……哦?是么?”女子定定地盯着方览瞧了好一会儿,似是对她的回答极为不屑,却什么都没说,只是从容转过了身去,离开。

罢,说来,这事本也不关她的事,只是……

“不适合呢……”她喃喃自语。

“哎?”一侧听到她自语的许未砚不解地抬头,满目的困惑。

“……不,没什么。走罢,回家。”女子瞧了他一会儿如此回道,而后一如既往地向前走去。

身后的许未砚呆了呆,急急跟上前去,唇角勾起了一抹极其甜蜜的笑容。

回家……真好。

他们的身后,方览愣愣地瞧着二人离去的背影,有些呆愣。

“怎么了?”赵君卫头也不抬地继续品着茶,视线不离庭院里的二人。

“唔……孩子她爹。”方览一把将他抱在怀里,头发摩挲着他的颈子,惹得怕痒地他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嗯?”

“你真的……想让那孩子当我们的孩子么?”她瞧着那依旧在哭泣地少年,不由自主地抽了抽嘴角,有些同情又有些无奈地望着依稀进入睡梦中的女儿,亏她在那么嘈杂的坏境中还能入睡……该说……不愧是她女儿么?

赵君卫动了动身子,将下巴小心翼翼地靠在方览的肩头,眯着眼睛瞧着夕阳:“……有什么不好么?”

方览顿时僵住,神色是越发的同情。

在本国,有一个不成条的说法,凡是母亲或者爹爹中意的儿郎,在娶入门之前,都可以让其先成为自家的干儿子,而娶入门的儿郎长辈对外时一般都会称之为“孩子”。

方览这一问,问的便是自家夫郎是否有意让小容娶对方,而赵君卫的回答,似乎很明显的述说了他的意思。

“……不,我没说他有什么不好……”就是太能哭了点。方览再度抽了抽唇角。

赵君卫眯着眼睛笑。

呵,当初让姐姐带这孩子过来的决定真是太明智了……虽然,太能哭了些……

罢了,能达到目的就好。

他唇角微勾。

“啊啾——!”方容一抖,打了个大大的喷嚏,从睡梦中醒来。耳边是即便是在睡梦中也不曾放过她分毫地催命魔音。

她抬头望了一眼天际,很无奈的发现,天色已然黯沉下来了,而距离她不远处的那个……表弟,却依旧没有停歇下来的预兆。

她站起身,拉了拉衣衫,默默地转身便要离去。

……就让他一个人在这里哭吧,反正瞧他那模样,也不像会发现身边少人的样子,待她吃过晚饭再来好了。

她打着如意算盘,翩翩然地便要离去。

而后,脚步蓦然顿住。

她抬脚。

……动弹不了。

她再度抬脚。

……依旧动不了。

她胆战心惊地回头,很无奈的发现自己身后不知何时竟挂了个庞然大物。

“……不哭了?”她的语气很无奈,甚至有些扼腕。

……要是他继续哭多好,要是他没发现多好……

“……嗝……嗯。”少年抬起头来,脸上满是泪痕,抽泣了一声后终于回了她这一整天的第一句话,又打了个嗝。

“……”方容再度叹息:“罢了,走吧。”

“唔。”

夕阳下,一大一小两道身形终于开始往回走,被无奈摧残了一整日的庭院终于得以安静了下来。

当晚吹灭烛火准备就寝时,方容困惑地抓了抓头发,终于想起,她似乎依旧不晓得那孩子如此嚎啕大哭是为哪般。

作者有话要说:……俺回来了,于是恢复正常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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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有弟乖巧又可爱,尽是胡说 ...

这一日,上半日天气阴沉,又下起了零星小雨,及至午时,天气终于转好,阳光从层层叠叠的云间透出、洒落,将潮湿的气息一扫而空,走在街头,人人俱是笑容满面。

唯有方容,却是愁眉不展。

“表姐!”身侧的少年时不时地转过头来呼唤着她,笑颜绚烂,与先前那个哭得眼红如同兔子一般的少年不可同日而语。

而这人,便是令方容笑靥难展的主因。

方容僵着脸由着他冲在前头,自己慢吞吞地跟在他后面为他善后。

这所谓的善后,便是为他结账。

自跨出方府大门伊始,她从两手空无一物变成了双手拎满了包包裹裹,仅花了半个时辰不到……她不由得暗自感慨,男儿这种“东西”,不,即便是尚未长成男儿的少年人,也是相当恐怖的。

兵法有云,美人计乃上上之计。

她想了很久,想过很多种应对的方法,却独独没想到她爹爹会将计就计使用美人计……纵然这美人并不那么美。

她抬头望天。

说来,她发现近来自己养成了一个不好也不坏的……习惯,时不时地便会望望天,倒也不是天上有什么神仙之类的出现让她瞻仰,委实是……有些事情让她无言……错了,不是有些事情,是有太多的事情让她无言。

诸如此刻……

“表姐、表姐,你快来!”前方蹦蹦跳跳的少年哟,又在呼唤着她。

她转了转僵硬的脖子,有些无奈地望过去。

这个时候,她委实很庆幸,自己还能透过望天这个动作缓和下各种压力。

视线所及之处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不过便是些糖球、以及极其常见的水果罢了,偏生那人却一脸的兴奋与好奇。

方容无奈地叹口气,努力的腾出一只手,摸了摸挂在腰间的荷包袋,原先还算鼓鼓的荷包此刻已经有气无力的变成了一团,委实可怜。

今日可只带了几十两银子出门,依他这般花销下去,不消半柱香便统统花完了……

她抿唇,蹙起了眉头,不知自己是否应当去阻止他。

但一念及爹爹那看似温柔实则可怕的笑容,她没犹豫多久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又叹了口气,她重新将那些大大小小的物什拎好、抱好,艰难地向着她传说中的表弟走去。

“小容,来。”爹爹笑的可亲可爱,朝她招招手。

她一抖,极度想掉头便走,最后却还是本着早死早超生的乐观心态一步一挪慢吞吞地朝着他走去——爹爹绵里藏针的眼神委实太可怕了!

爹爹笑容殷切,一把拉住她的手:“小容,来,这是你表弟,模样很是可爱吧?”

她冷汗泠泠,僵着脖子不敢不点头。

爹爹微笑连连,一把又拉住那表弟的手:“小音,这是你表姐,你往后有什么难处尽管找你表姐便是。”

往、往后?方容一惊,这往后……得往多久时候?她险些脱口而出,最后在爹爹似笑非笑的眼神下不得不吞回去。

有种……相当不好的感觉。嗯,不祥的预感。

往后的日子里,方容终于顿悟了,自己的感觉一定要相信!

爹爹继续微笑,转头看向方容:“小容,小音是我姐姐最小的儿子,现年一十三,我姐姐要出趟远门,便托我代为照顾小音。”

她僵着脖子,继续点头……她也只能点头。

爹爹白白的牙齿在她眼前闪啊闪:“小容,莫要担心,小音又乖巧,又可爱,很懂事的。”

她依旧点头,面色如土。

思绪转啊转,回到了眼前,方容瞧着前面那人左蹦右跳的模样,终于忍不住腹诽道:乖巧又可爱?简直胡说八道!

“表姐表姐!”那头,全然不知方容在想什么的少年一脸欢欣地朝着她招手,企图将对方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来,显然的,他又看上了什么。

方容叹气,认命地捧着一堆的东西朝他走去。

“……哎哟喂!”手里的物什太多,堆的过高,一个不留神,她便与人撞在了一起,所有东西撒落在地。

她摸着摔疼的臀部,尚未来得及呼痛,对方已经惨叫出声,几乎将整条街上的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来,方容不禁有些汗颜。

“你……没事罢?”毕竟将人家撞倒她也有责任,方容关切地问道。

对方摸着似是摔疼的部位,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瞪了方容一眼,什么也没说,便哼哼唧唧地转身跑了。

方容呆了呆,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远处的小表弟一脸关切的冲过来,满是担忧地询问:“表姐,可有受伤?”

方容一时受宠若惊,她顿时对这个表弟有些改观。想不到她这表弟虽然爱哭爱闹爱折腾又调皮又不温良……但挺体贴的呢……

她刚张口欲答:“我没事”,话还未及出口,便见对方转开了视线,瞅着散落在地的那一堆物什一脸惊慌:“啊……糟糕!东西都散掉了!”

话音未落,便见他急急扑上前去,将散落一地的东西宝贝的一件件的拾起,一脸心疼。

“……”方容唇角抽搐。

……当她方才什么都没想。

她默默地蹲□来,同他一起将那些物件一件件的捡起,有些东西已经散开,滚落一地,其他的都还好说,就是买的那些糕点却是不能再食了,上头沾满了灰尘,甚至还有早上未干的泥土黏附在上面,白白的糕点顿时成了灰不拉几的土块,令人扼腕不已。

那可是在杏花楼排了很久的队伍才买到的杏花糕啊……

“啊,我的杏花糕!”显然的,注意到这点的并不只有方容一人,她那小表弟也注意到了这点,他委屈的扁了扁嘴,眼里的泪花闪啊闪,眼看就要落下倾盆大雨。

方容赶忙一把拉过他,慌忙安抚:“表姐马上再去买一份来,莫要哭。”她委实是怕了,昨日一整天的魔音穿耳已经够狠毒了,今天她万万不愿再接受那刺耳的哭声摧残!

小表弟显然被她的这话给诱惑了,他只犹豫了一下,很痛快地便收起了泪花,亮闪闪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而后点点头:“好,小音不哭,小音等表姐回来。”说罢,他露齿一笑,模样甚是乖巧。

那一瞬间,方容竟不知怎的,有种凉飕飕的感觉。

方容站在杏花楼里,看着那条由人群组成的长龙叹了口气,着实有些头疼,这下可有得等了。

杏花楼名为酒楼,卖的是酒,也是糕。

杏花楼的杏花糕远近闻名数百里。

杏花楼的杏花糕甜而不腻,口感香软,甚至有些入口即化。每日前来排队买糕的人总是从巷头排到了巷尾,不少人甚至是天未亮就跑来排起了长龙,就为了能带那么几份回去。至于为何要这么早就得起来排队,那源于杏花楼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每日只有晌午前才卖这杏花糕,过了那时间,又或者去的晚了,就只有望而兴叹的份了。

这么长的队,也不晓得还能否买到……方容犹豫了好一会儿,决定继续等下去。无论如何,站在这里干等,也比回去面对那小表弟那张看似乖巧实则恐怖的脸好的多……

人流一点一点的减少,约莫过了一炷香左右,方容面前终于只剩几个人了。她翘首以望。

终于,到她了。

“给我来两份杏花糕。”她说。

“好叻!这位小姐两份杏花糕~”小二一面吆喝,一面手脚麻利地帮方容包上,很快便将糕点送到了她手上,小二笑容满面:“小姐,您的杏花糕好了,请!”

方容伸手接过,而后探向挂在腰间的荷包袋,便要付账。

然而,伸出的手一顿,她面色一僵。

缓缓低下头去,在看清情况的下一瞬,她面色更僵。

她一直挂在腰际的荷包袋……哪儿去了?

“这位小姐?”对面的小二姐面露不解,眼神闪烁。这人……仪表堂堂,莫不是拿不出这么点银子罢?

方容神色不定。

她明明记得她将那荷包袋挂在腰迹的,先前还确认了好几回,断不会是她记错了。然而,事实摆在眼前,那荷包袋无疑是丢了。

小二见多识广,一见她那模样便将事情猜了个七八分,她面色微沉,语调却带着些许为难:“这位小姐,这糕点您可还要?这已经是我杏花楼最后两份糕点了,您看……”她的话就顿在了那里,眼神却瞟向了她身后。她的意思很明显,若是她付不了这账,旁的人可还等着。方容长这么大,若是这么些话都听不明白,那她也太拎不清了。

她的面色时青时红,尴尬异常。

刚想开口说这两份糕点她不要了,身后却响起了某道熟悉的声音。

“这两份糕点,我们要了。”

她猝然回头。

眼前那斜斜扬着唇笑得风情万种的人,不是秦青,又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然后下章更新就是周六上午了~(应该是的吧)

我发现了,每回我周五说凌晨更文神马的都会拖啊拖……拖到早上再更,所以我这次就不说凌晨更新了,还是早上起来再更文好了TAT

做为一名前任夜猫党,表示如今熬不了夜鸭梨巨大……Orz

13

13、独处品茶甚悠然,隔墙却有耳 ...

“这两份糕点,我们要了。”秦青扬起唇角微笑着从方容身后探出头来,伸出手去,将先前便一直捏着的碎银放置在台面上。

“好叻!两位请慢走!”小二只愣了一愣便笑着将早已包好的糕点交给了方容。显然,她误以为他二人是一道来的。

“哎?这个……”方容一呆,刚欲找小二说明便被人不由分说一把拉走。

“哎哎?”她再度一呆,她瞅了眼拽着自己袖子的那只纤长的手,又瞅了瞅身后逐渐远去的杏花楼,一脸的迷茫。

“怎么了?”秦青笑得无辜,手下却半点不放松的继续施力。玩笑,他固然觉着难得欺负欺负这位方大小姐很有意思,但决计不想被人在街头看笑话。

方容呆呆的看着此刻坐在她对面一脸悠然地吃着茶的秦青,有些搞不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

为何她会同……他,醉春楼的秦大老板,二人单独处一室,甚至还如此安然的吃茶吃糕点?

……而且,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被她遗忘了……她困惑地盯着茶杯苦苦思索。

究竟是什么呢……?

街头,某少年人泪眼汪汪,鼻子时不时的抽动着,就见他每抽动一下鼻子,按着肚腹处的手就压得更紧一分,他幽怨的盯着不远处卖馄饨的店铺,一脸的委屈。

呜呜呜……表姐怎么那么慢,他肚子好饿……呜呜……他好想买那个、那个、以及那个啊……呜呜呜呜……表姐你快些回来啊啊啊!

某茶楼,某雅座,某二人正两两相望,眉目传情。

女子深情款款地凝视着对面的男子,柔声道:“青,你近来可好?”

男子低垂着头,红晕蔓延过耳垂,细声细气地回:“嗯,一切都好……你呢?”

女子情意绵绵,蓦然伸出手来握住了对方放在桌上的手,男子一惊抬头,满脸红云,只听女子深情道:“青,我好生想你。”

男子闻言羞意更甚,潮红蔓延到了颈子上,他羞羞答答地低低应了一声:“……嗯,我也是……”

一袭青衣的少年趴在碧云茶莊的窗边,死死盯着对面洞开的窗口,笑得一脸的猥琐。

不消说,先前那个场景,全然是他自行遐想出来的。

他身后的女子将手搭在木椅上,一脸的不以为然,一盆冷水直接泼了下去:“那是万万不可能发生的,你莫要再瞎想了。”

少年立马跳了起来,一脸不满地反驳道:“胡说,你怎么知道不可能!”他鼓着腮帮子,一脸的不服气。凭什么她说不可能就不可能呀!

女子懒懒地瞥了他一眼,而后移动眸子,将视线飘向了对面的窗子,很快又收回了视线,撇嘴道:“不可能便是不可能,你爱信不信。”

依她看,对面那两人要成事还早的很,方妹子这个书呆子要开窍,等着吧,早的很。

少年愈发的不服,从窗边跳起来,一脸的怒然,一手叉腰,他少爷脾气全发:“我说可能就可能,哼!”他一手指着对面的女子,独自生着闷气,隔了好一会儿才猛然反应过来:“你、你、你……你是谁?”

女子“噗嗤”一声呛了口茶。

对面的窗口探出方容布满疑惑的脸,她狐疑地朝他们这个方向望了望,最后又一无所获的收回目光,定定的瞧着对面始终微笑着的人。

“……秦老板你大早上的便拉我来吃茶,可是有什么事?”她狐疑地瞅着他,心下暗自回想着近日是否有欠了他的银子没还,但细细一想,上次两千两还过去后,她便再也未踏入过他的地盘丝毫,理应没有亏欠才是。

提到这个,她不得不说,醉春楼那地方,果真不是常人能去得起的!

秦青捧着茶杯眉眼弯弯,似是心情极好地回了她两字:“无事。”

方容一呆,有些泄气地重新坐到他对面,瞅着桌上依旧包好的杏花糕,有些支支吾吾:“那个……今日多谢你了,待我回去后我会让小童将买这糕点的银子送过去的。”

说起来,今日若不是他出手相助,她面子可就丢大了。对此,她还是极为感激的。

秦青眼眸一眯,笑得戏谑万分:“方大小姐,您这回银子又没带够?”

方容一窘,面色微红,有些不适应应对这般的场面:“那个……倒也不是。只是银子不知何时丢了……”

秦青眉目弯弯:“唔,约莫是被人偷了罢。”

“哎?!”方容惊诧不已,开始努力回想……对了!那个人!那个将她撞倒在地的人!

她惊愕的张大了嘴,面色时青时白。

秦青嗤笑一声,捧起茶杯将唇边的笑掩住:“方小姐可真是不小心哪,被人撞倒还顺了荷包袋都不知晓,这事若是被大家知道了,不知会怎生反应?”

方容面色更红,而后才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我被人撞倒后顺了荷包的?”

秦青捧着茶杯的手一抖,茶水从杯中晃出些许,跌落在桌面上,阳光折射着,格外晶莹,他索性放下茶杯耸着肩膀嗤嗤的笑:“因为某当时便走在方小姐身后呀。”

方容瞪大了眼。

秦青想起当时她无奈的表情,不由又是一阵好笑:“某还是第一回见到方小姐这般的女子呢。”他继续嗤嗤的笑。

方容面色通红,心头又是羞愧又是恼怒。这个、这个黑心郎!

“……你!”她呀呀切齿的吐出一字,又顿住,憋了半天却委实不知自己该说什么,只憋的面色通红,青筋暴起。

秦青一脸无辜的望着她,面上笑意不减,好整以暇的换了个姿势,兴味盎然地瞅着她不断变化的神色,似是终于欣赏够了,才慢吞吞的从袖袋里摸出件物什,在方容面前晃了几晃后放在了桌面上。

那是个小巧秀气的荷包,上面用针线绣着繁复精致的海棠,极是逼真。

方容怔怔地瞅着那个眼熟至极的荷包,一脸的惊讶:“你……”

秦青好整以暇地倒了杯茶凑到唇边,慢条斯理地喝着,目光倒是片刻不离她的脸庞,似是很是期待她的反应。

方容垂眼望望那只荷包——那分明便是她先前丢掉的,又偏头望望一边好整以暇笑眼眯眯的秦老板,许久,终于憋出了一句话:“……那人,是你派来的?”

“噗——!”生平第一次,秦青,秦老板,将到口的茶水尽数喷出,呛咳不已。

“噗嗤!”与此同时,对面的茶室爆出的低低的嗤笑声。

秦青呛咳着,不动声色的朝对窗的方向瞥了一眼,继续呛咳不已。

而方容压根就没注意到这些,她捏起摆在桌上的荷包,打开,细细的对了一下里面的数目,很惊喜的发现里面分文未少。

秦青清咳一声,在缓和了被茶水呛到时的那股子难受劲,又恢复了往常似笑非笑的面目后,他终于有了心情为这位……大小姐解释清楚。

“这样啊……”方容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头发,笑得歉然:“对不住,你帮我把这荷包找回来,我还那样说你……”她难为情的看东看西,就是不敢看向秦青。

秦青笑得云淡风轻,语调平平:“好说,好说。但愿下回方小姐莫要说秦某人又摸走了小姐的什么东西才好。”

方容干笑,一时又说不出什么辩驳的话,只得沉默。

一时间,室内只有茶碗与茶杯相碰撞的声音。

对面的青衣少年久久看不到他们二人的动静,一时间有些困惑,又探出头去想要探个究竟。

他身后的女子淡定的自斟自饮,早已将茶杯换成了大碗,尽情的喝着酒。

这酒还是她拜托茶莊的小二帮她去外面带的。

她很自觉的无视了当时她“拜托”对方时的语气与动作,继续自觉的忽视了对方欲哭无泪、诚惶诚恐的神色。

她抹抹嘴,将唇边的酒渍抹去,满足的叹息一声后终于开口:“我说……”

青衣少年一惊转头,怒视着她:“什么。”这个莫名其妙的女子究竟是何时进来的啊?话又说回来,她究竟是何人?

女子撇撇嘴,一脸的不屑:“你究竟在看些什么?”

少年瞪大了一双明亮的眸子,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望着她:“你莫要告诉我,你不识得对面那两人是谁?”

女子又灌了一口酒,眼神轻飘飘地瞟向他:“认得,又如何?”

少年依旧瞪着眼,心中像有只猫在挠一般;她那不屑的眼神是什么意思啊啊啊!

他指着对面,声音不自觉的大了起来:“既然认得,你就不好奇么?!秦老板唉!那个秦老板哎!”

女子又瞟他一眼,而后低下头去,再度为自己斟酒。

少年暗自磨牙:竟然直接无视他!

他大步走过去,双手往桌上一拍,力气大到将桌上的酒坛都震动了一下。

……但也仅仅是震动了一下而已,连碗里的酒都没洒出来一滴。

他声势庞大地冲着她挥舞着手臂,衣袖从臂上滑落了都未曾注意,激动万分地冲着她道:“那个秦老板与方大小姐在对门独处哎,你竟然都不好奇!”

女子默默的垂着眼望着桌上的酒碗,而后终于抬起了头……望向了门口。

下一瞬,门被粗鲁的推开,发出“哐”的一声巨响,弹到了墙壁,又颤颤悠悠地折回去。

少年一惊,转身。

下一瞬,他万分渴望自己没有回头。

门口站着的人,正笑得一脸灿烂。

他胆战心惊的听到他唤他:“曹小黎。”

那时,他再度后悔了。

14

14、夜路走多会撞鬼,诸事不宜。 ...

“……秦、秦青……”他干笑,声音瞬间降到了谷底。

他身后的女子挑了挑眉,显然对于他前后的变化极为诧异,默不作声的在一边默默的瞅着。

“曹小黎。”秦青慢条斯理地将他的名字念了遍,笑容温柔又可爱:“曹小黎。”

两、两遍。

他念了他两遍名字!

曹黎冷汗哗啦啦的滚下来,欲哭无泪。

完蛋了,秦青动气了,一定动气了!

他眼睛骨碌碌的转了两圈,脚下不自觉的随着秦青前进的脚步而往后退了两步,下一瞬立时在心下叫糟。

糟糕!后面是桌子,退不了了!

眼见秦青微笑的脸越来越近,他却退无可退,不禁面如土色,冷汗淋漓。

“秦、秦青……真、真巧啊,呵、呵呵……”他一面干笑着装傻,一面用袖子擦了擦汗,心下心虚不已。为、为何秦青会知道他在这里啊!他明明已经很小心了啊!

说来,曹黎会出现在这里,其实是个巧合。

那日,他被他母亲发现他又私溜去醉春楼后,便被禁了足足五日的足,每日都被爹爹盯着呆在书房里修身养性,每日、每日都得看着那一本又一本厚厚的、厚厚的书册。

——这一切都是秦青害的!

曹黎每每想到这里他就万分委屈,肯定是秦青派人将他去了醉春楼的事情“无意”透露给了他母亲,要不然他母亲大人那么忙,怎么会晓得啊!秦青最讨厌了!他扁扁嘴,幽怨万分。

今日他好不容易才被爹爹从书房中“放”出来,他满心欢喜、连蹦带跳地跑出了将军府,想着不能再去醉春楼,便来到了碧云茶莊。

碧云茶莊的老板与他是熟识,老板的夫郎是他的手帕交,在曹黎无趣时常常会跑来找他这手帕交闲磕牙,这日也不例外。

本来他是与他手帕交在这里喝茶的,正说的起劲,手帕交却被他妻主叫走了,曹黎只得在这里默默地吃着糕点瞧着窗外发愣。

这瞧着瞧着,就让他瞧见了有趣的事——

秦青拉着方家大小姐一路直奔茶莊,他两眼闪闪发亮,连糕点都没了心思咬,视线片刻不离那两人,窃笑不已。

秦青哎,那个秦老板哎!那个坏心肠的秦老板哎!竟然主动拉着女子的手走在大街上!他两眼冒光。

……但是、但是……为何秦青会发现他呢?他百思不得其解。

秦青眉眼弯弯,笑的越发动人:“是啊,真是巧呐,某都没想到曹公子会在这里与……于小姐一起品茶吃糕点呢。”

“是啊,是啊……”曹小黎冷汗泠泠地直点头,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哎?于、于小姐?”

不、不会是那、那个于小姐罢……?他冷汗又一次滴落。

秦青眉眼更弯,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于小姐,好久不见。”

曹黎身后的女子放下刚刚灌完的酒碗,随意地朝秦青点了点头,权当是打了招呼,而后将视线移向了一旁疑似呆滞住的曹黎,唇角微勾,兴味十足的模样:“曹小黎?姓曹么?莫非是曹大将军的儿子?”

曹黎依旧呆滞,僵在那里。

于是秦青眉眼弯弯的代为回答:“正是。于小姐果真见多识广。”他顺口恭维着。

于钦也不理会,依旧将目光放在曹黎身上,盯了好一会儿,她才移开视线,低声自语:“唔,果真是……传言不可尽信。”

原本呆滞的曹家公子立马跳起来:“你、你什么意思!”

于钦头也不抬,自顾自的往酒碗里倒酒,酒水慢慢将酒碗盛满,她一把将碗拿起,一面咕噜咕噜灌酒,一面随手将空掉的酒坛往身后一丢,对于曹黎的叫嚣只当没听见。

曹公子越发的不满了,正想冲上前去争个清楚,却见对方终于放下了酒碗,抬起眼来,瞅着他,目光深远,又带着那么几分冷意。

他一怔。而后终于反应过来,眼前这人……似乎,正是他们江州有名的……恶女。他一呆,默默的往后挪了几步。

于钦似是终于喝够了,这次也没再次伸向摆在一边的酒坛,随意的用袖子抹了抹嘴唇,满足的叹口气,终于有了心思理会他:“我说,传言不可尽信。”

曹公子面容扭曲了下,恶向胆边生,再度将对方乃是江州恶女一事忘得干干净净:“你、你把话说清楚!”

于钦看了他良久,而后莫名的叹了口气,眼神悲悯:“想不到曹公子竟然是个痴儿。”她的语气是说不出的惋惜,顿时让曹小公子面色愈发难看。

“你!”他气得咬牙,抖着手指指着对面的女子,瞧他的模样分明很想冲上前去咬她几口。

女子露齿一笑,将话原封不动的又重复了一遍:“果真是传言不可尽信。”

曹黎咬牙切齿,暗自磨牙,心里恨不能将面前这人钉几个小人。

“你、你——!”曹黎气得脸都红了,嘴唇颤动,想反驳却又语塞。

女子言笑晏晏,兴味的瞅着他,似是对他的反应极其满意。

秦青倚在墙边静静地瞅着,也不出声阻止,唇角微勾,兴味盎然。

正在这时,门再度被人推开,只是这人相比某人而言,动作温柔的多。

那人刚推开门便是一愣:“于姐?”

于钦移过视线,露出爽朗的笑:“方妹子,我还道你已经回去了呢!”

方容面色一红,结结巴巴道:“哎?于、于姐……你、你都听到了?”

于钦于是再度露齿一笑,笑颜异常绚烂:“这不是你的错,我耳朵比较好。”

方容面色更红,支支吾吾了半晌,却硬是什么话都憋不出来。

于钦爽朗一笑,站起身来拍了拍方容,丢下一句令她莫名其妙的话语:“妹子,你可要加把劲儿啊!”

“哎?”方容一脸的茫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于钦笑着摇了摇头,又回头瞥了一眼依旧面色赤红的曹家公子,丢下足够的酒钱后,越窗而出,在两人目瞪口呆的神情中,她的话语从窗外远远飘来:“妹子,我先走一步!改日再会!”

“……”曹黎呆呆的瞧着她离开的方向,嘴巴张了又张,愣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隔了良久,他转头,正正对上某人笑得温良的面容,他嘴巴张的更大,下意识便要往后退:“秦、秦青……”

“嗯?”某人笑得愈发良善,曹家公子瑟瑟发抖。

“方、方小姐呢?”他瞪大眼,四处的寻着先前还在屋内的方家大小姐,却硬是连个影子都找不着。

秦青脸色不变:“刚走。”

曹黎面色大变:“……那、那我也先走了!”他、他、他……他不要一个人留在这里独自面对可怕的秦青秦大老板啊啊啊!

秦青唇角弯弯:“曹公子走好。”竟是未曾挽留。

曹黎一呆,瞧了他好一会儿,断定今日秦老板心情不甚好,诸事不宜。他眨眨眼,下一瞬,夺门而出。

直到回到将军府,他依旧心慌慌,摸着狂跳的心口轻吁口气。

万幸,总算活着回来了……

抬头,他面上一僵。

“娘、娘亲……”

为何……为何连娘亲的脸色也这般不好啊……

他欲哭无泪。

方容跨出茶莊后终于想起究竟是何事被她遗忘,她那表弟还在路边等着她!

她只觉眼前一黑,已经可以想见回去后她爹爹会是怎生的折腾她。她加快脚步,一路飞奔而去。

远远的,她瞧见那少年半蹲在原地,原先买的那些物什散落了一地,凌乱的堆在他身侧,嘴角抽了抽,她脚下更快的冲了过去。

“表、表弟……”她抹了抹额角冒出的汗,喘着气唤。

那少年呆呆的回头,瞧了她半晌,终于回过神来,水气很快在他眼眶中聚集,方容还不及反应,对方便已经嚎啕大哭起来:“表、表姐……”

方容顿时慌了手脚,一面道歉安抚一面按住抽疼的额角,暗叹一口气。

这个表弟……着实太能哭了……

少年抽了抽鼻子,扁着嘴扑进她怀里,控诉道:“表姐,你好慢!”

方容僵着身体干笑连连:“嗯……方才在街上遇见了几个……朋友。”唔,于姐确实是朋友没错,她这般说确实没胡说。

她莫名心虚的在心头为自己辩驳。

少年眼泪汪汪,继续扁嘴:“表姐,我好饿。”极为配合的,他的肚子发出咕噜噜的叫声。他愈发委屈的瞅着方容,仿若她虐待了他一般。

方容头疼的回视着他,而后无奈的叹口气:“走吧,你想吃什么?”

少年顿时止住了眼泪,闪闪发亮的眸光望着她,口水哗啦啦地流:“馄饨!”话刚说完,人便往前冲去,直奔一旁的馄饨店。

方容再度叹息一声,拾起地上散乱的一堆物什,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后。

此刻,她无比庆幸,荷包回来了……

两人一前一后慢慢离去。

碧云茶莊,秦青倚在墙头静静地瞅着他们,唇角挂着清晰可见的微笑,眸色深沉。

15

15、雨打芭蕉 ...

这日,阴云密布,雷声仿若忽远忽近的传来,一阵又一阵。

醉春楼难得的冷清,门口三三两两,唯有的几个客人也早已搂着美人前往小楼饮酒作乐了去了。

醉春楼的儿郎锦锦与棉棉二人趴在一楼的窗子边上,托着腮愣愣地瞧着外头匆匆的行人,时不时的叹着气。

“今日好冷清哦……”锦锦细细的肩头只搭了一件薄薄的外衫,内里仅着了一件亵衣,他趴在窗前咬着大大白白的包子,懒洋洋地瞧着外面一个又一个在他面前走过的女子,抽了抽鼻头。

“嗯,是啊……相当的冷清……”哥哥们说他们是小鬼头,不肯与他们玩,还笑的很诡异,他瞧着都有些怕怕的;爹爹又在忙着看帐薄……日子好生无趣呀……棉棉软绵绵地将头磕在自己的胳膊上,望着窗外阴沉沉的天空有气无力地叹着气。

就不能发生些有趣的事儿么……他下意识的用手指戳着硬硬的墙壁。

“唉……”趴着的二人齐齐叹了口气,发现着实无趣的紧,于是抚平了衣衫转而默默回房。

雨点终于滴滴答答的开始落下,敲打着窗子,淅淅沥沥,疙疙瘩瘩。

秦青眨了眨酸涩的眼,困倦的打了个呵欠,搁下不断书写着的笔,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而后慢慢踱到了窗前。

又下雨了……

每到了这个时候,秦青总会有种不舒坦的感觉。他皱了皱眉头,有些无奈的叹口气。

他来到这里的那一天,天气也很这一日一样,糟糕透顶。

那一日的雨,淅淅沥沥,水珠不断的从发梢滑落,黏黏腻腻地贴在额头上,想甩开,却始终不得所愿。眼睛被雨水充斥,酸酸涨涨,有种密密的痛。

他倔强的站在原地,死活不愿动弹,他身前的那人却是满面的不耐与冷嘲。

他瞪大了眼,瞅着那人。

雨水不断的滴进他的眼,他终于无法忍耐的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他看见那人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扬起了手中的鞭。

那种感觉,依稀可辨。

痛极。

冷极。

冷风从洞开的窗子刮入,秦青打了个寒颤,从久远的回忆中回过神来,唇角习惯性的扬起一抹淡笑,他伸手便要将窗子关上。

搭在窗台上的手一顿,雨水趁机噼里啪啦的打到他手上,将他袖口淋得半湿。

他诧异地朝着下面的方向瞧了眼,手维持了那个动作许久后,终于将窗子拉上,关紧。

若有所思地踱步回到桌前,他愣愣的瞧着摊在桌面上的帐薄,蹙着眉头犹豫了好一会儿,终究还是慢慢步出了门去。

“小金,我出去会儿,楼内你照看着些。”他淡淡的朝着身后神出鬼没的女子吩咐了一声,也不待女子回应便慢条斯理的步下了楼,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拿起两把纸伞步,出了门。

门外,雨势更大,眼前朦朦胧胧的,仿若隔了数层纱,雨点打在伞上噼里啪啦作响,极大的雨珠从伞上跳落,很快便将他的衣衫染得半湿。

秦青低头瞅了眼黏答答的衣衫,蹙着眉头轻吐一口气,抬头辨了辨方向后,很快消失在巷尾。

小金诧异地瞧着自家老板离去的方向,暗自挑了挑眉头,却什么都没说,继续自顾自的干着活。

真难得,这种天气老板竟然会出门呢……

她勾了勾唇,愈发努力的磨着豆子——晚上,磨豆浆喝去。

方容举着袖子企图隔着瓢泼大雨寻找着某个失踪的少年,她面容紧绷,很是不好看。

不消说,她要找的人正是那个前几日才来到她家却将她折腾的人仰马翻的小表弟。

本来,这日早上天气尚好,她在爹爹欢喜的笑颜下欲哭无泪的带着依旧不知名不知姓的小表弟前来采买些许男儿用的物什。

——那日她被她爹爹知晓那日她丢下小表弟独自与某几个“朋友”于碧云茶莊会面一事后,她的日子过的可是万分的“精彩”,每日都如同在热锅中煎炸一般,唯剩一口气矣。

在往后的日子里,她每每想起这些往事,总免不了浑身一抖。

本来,一切尚可,天气很好,小表弟也很乖,至少没有吵着要买这买那,亦没有大哭大闹,方容以为,她终于等到了天下太平的一日。

她一口气刚歇了一半,气还没吐完,一转头却发现小表弟不见了!

一个活生生的人,竟然在转眼间说不见就不见了!那人原先站立的地方只余下半块吃了一半的糕饼,人却是连个影子都找不着了!

方容顿时急了,她不断的在四周找着,大声的叫唤着对方的小名,却依旧一无所获。

天空渐渐阴沉下来,雨点很快便砸落下来,方容一面用袖子遮着头,一面继续扩大范围企图找着对方。

雨势越来越大,路边的行人早就急匆匆的回了家,或是找了个地方躲雨去了,唯有方容依旧顶着大雨,不断的寻找着人。

没有人出来关切的问一声:“出了什么事?”,也没有人对她的呼唤有任何的回应。

雨势已经完全将她的声音吞没,豆大的雨早已将她的衣衫淋至尽湿,方容唯有努力的睁着眼,希冀能将眼前的雨幕眨去。

蓦地,头顶上的雨,停了。

她诧异地抬头一看,却见一顶青色的纸伞在她头顶遮起了一片晴空。

她回首,刹那间失神。

那人笑脸盈盈,唇角微勾,神色惑人。

那人眉眼弯弯,唇瓣微动,语音低沉:“方小姐可真是好兴致呐。”

她迷茫的眨眨眼,终于回过神来:“秦、秦青?”他、他为何会在这里?

秦青眉目弯弯,笑容和善:“老远便瞧见方小姐你了,还道是某眼花了,却不知方小姐如此兴致如此高雅,竟欢喜‘良辰美景’。”

方容面色一红,被雨水沾湿的发丝黏在额头上,神情狼狈,她支支吾吾了半天,终于想起正事,不由面色一变:“糟!小音还没找着!”

秦青笑容不变,语调略略上扬,似是万般疑惑:“小音?”

方容愈发着急,也不急细细解释,只回了他一句:“嗯,表弟。”

秦青眉头微舒,摸了摸下巴,他慢悠悠地说:“便是近日来一直跟在你身后的小儿郎么?唔,方才似是见着了呢……”

“哎?”方容一顿,蓦地瞪大了眼,希冀的瞅着他,万般言语尽在不言中。

秦青愈发的慢条斯理,他偏着头状似苦恼的想了好一会儿,才道:“方小姐如此担忧令表弟?”

方容瞪大了眼,不可思议的瞅着他,一脸的焦急,却又不敢催促,唯恐又莫名得罪了这只黑心郎,自己便什么消息都得不到了。

秦青收起笑容,眼睛一转,幽幽地叹了口气:“方小姐,在秦某人告知你令弟下落之前,能否回答秦某人一个问题?”

“哎?”方容不解,狐疑地瞅着他。

秦青直勾勾地盯着她,唇瓣动了动,似是在犹豫,最终却还是问了出来。他的声音极轻,却有极为清晰地传入方容的耳中,令方容不由怔楞了会儿。

“方小姐,那儿郎,于你可重要?”

方容瞪着他,一脸的莫名:“那是自然。”要是表弟丢了,她可还有好日子过?!

“……唔,那可就难办了……”秦青一脸为难的表情,蓦地又勾起了惑人十足的微笑。

方容一呆,不由自主的开始往后退。

莫名的感觉告诉她:要遭!

秦青扬着浅笑,慢慢地凑近她。

他二人本就在同一把伞下,纸伞极小,能容下两人已是不易,此刻秦青一动,方容立时能感觉到对方那透过微湿的衣衫所传来的温热体温,她面色猛地变红,不由自主便要往后退去。

秦青却不许。

他一把抓住方容的袖口,神情暧昧,凑到她耳边耳语般的低声道;“方小姐,某对你……可是稀罕的紧。”

方容一呆,下意识的便将对方一把推开。

纸伞跌落在地。

瓢泼的雨势瞬间将二人浇了个淋漓尽致。

沉默。

极为尴尬的沉默着。

一方面红耳赤。

一方笑意不减。

对峙。

沉默的对峙着,唯有雨滴声声,不绝耳。

良久,秦青率先动了,他慢慢悠悠地站直了被推开的身子,缓步向方容走去。

方容下意识往后一退。

秦青见状嗤嗤的笑,脚步却不停。

直到他走到她身前,他顿住。

抬眼细细地瞧了她一眼,他勾起了唇角,斜斜的扬起,那是他一贯的笑容,他眉目弯弯,瞧不出丝毫的异样:“方小姐……您果真……开不得玩笑呢。”

方容一怔。愣愣地瞧着他弯腰拾起跌落在地上的纸伞,而后交到她手中。

她听到他的声音静静地响起:“雨大,莫要病了。”

她瞧着他淡淡转身撑起另一把纸伞慢慢离去,长长的衣角即便是在雨中也依旧在街头扬起了华丽的痕迹。

她愣愣的瞧着,却什么话都没有说。

默默地,她低下头来,盯着握在手中的纸伞,脑中唯一忆起的,却是那人微凉的手指。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不,今天就是三八妇女节了,祝所有姑娘们节日快乐~

16

16、有弟胡闹又任性,后果很严重 ...

雨依旧淅淅沥沥的下个不停,没有半丝要停的迹象。

糖屋。

方容举着那把得自于某人的伞,站在某家店铺门前,抬头默默的念着上头挂着的匾名,而后径直走了进去。

“……我就要这个!”刚踏进店门还没瞧见人影,她便听到了某道声音带着熟悉的语调任性响起,面皮不由的抽了抽。

还……真在这里呐。

瞧着眼前的一幕,她叹息一声,放下犹在滴水的纸伞,加快脚步向前方围了不少人的地方走去。

“我便是要这个!”少年两眼瞪着眼前的人,双手紧紧的护着怀里的东西,寸步不让。

“你这人怎么这般不讲理?哪家的公子啊真是……”旁人纷纷露出鄙夷的神色,指责着对方。

少年眼中的泪花滚啊滚,却硬是不愿滚落下来,他咬着牙,将怀里的东西抱的更紧,在众人的逼视下,脚下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又一步,嘴上却还是死咬着不愿服输:“我、我便是要这个!”

“……真是个没教养的小公子。”旁人议论纷纷。

“正是、正是。往后可能嫁出去哟……”

“……”

听着不绝于耳的言论,少年眼中的泪水蓄得更多,眼看便要爆发出来。

方容远远的便瞧得真切,连叹息都无暇,赶忙跻身进去:“表弟。”人太多,她压根就无法挤到最前方,无奈之下,她只得将声音略略的提高着去唤他。店内嘈杂的紧,若不是这般提高声量,恐怕还真不能让人听见。

在看清来人时,周遭的声音诡异的静了静。

小音抽了抽鼻子,原本努力压抑着的眼泪哗啦啦的便流了下来,他一面嚎啕大哭,一面委屈的唤:“……表姐!呜呜……”

方容无声的叹息着,慢慢向他走去,人群在她走过的时候逐渐让开道来,她终于得以站在他面前。望着眼前的人,她再度叹息一声,无奈道:“表弟,你可让我好找。”竟然默不吭声的跑到这里来了!他的动作可真快,明明就转眼的功夫而已。

如若不是那人告知……她呆了呆,僵硬的转过眼,强迫自己不再想那人的事。

“原来是方小姐的表弟……”周遭在诡异的沉寂后很快又开始了悉悉索索的小声议论,这次的对象很明显的转到了方容的身上。

“……方小姐何时有表弟了?怎么从未听说过?”有人疑惑不已。

一边头疼的安抚着表弟的方容闻言无声苦笑,莫要说她们了,便是她自己,都是近来才知晓原来自己还有个表弟的……

身侧的言论犹在继续,有人暧昧的眨眨眼,冲着发问那人道:“这你都不懂?表弟嘛。就那个表弟……”

那人茫然的瞅着她,片刻过后,终于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方容一呆,隐约有种不祥的预感。

那人睁大了眼睛瞧着眼前的二人——此时的方容僵着身子被她表弟抱着腰部,对方一抽一抽的在她怀里哭泣……一言蔽之,姿势很暧昧……不,姿势极其暧昧——有丝狐疑一闪而过:“方小姐不是与那楼里的秦老板是一对么?这人便是……秦、秦老板?”

不、不是罢?传闻中的秦老板竟是这般的人物?那人不由的面露鄙夷之色。

刚回到楼里却无辜被抹黑的某人懒懒打了个喷嚏,抬头望着依旧下着小雨的天空,喃喃自语了一句:“莫不是……感染风寒了?”

语毕,又是一个喷嚏。

他吸吸鼻子,又望了望天,终于确定,下雨天果真不宜出门。

糖屋里,一时静默。

绝大多数人以极其诡异的目光定定瞧着爆出惊人之语的那人,便是方容都忍不住拿着瞧怪人的眼神瞧着她。那人感受到如此强大的气场,背心一凉,冷汗唰唰的滑下额头:“怎、怎么了……?”她、她说错了什么?

诡异的沉默持续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有人出言打破:“妹子,外地来的罢?”

女子冷汗泠泠,含含糊糊的应:“……哎,是、是啊……”

众人又瞧了她一会儿,终于移开了目光,转而咧嘴大笑。有人拍着她的肩,如是说:“难怪,难怪!”

哎?女子莫名不已,却又不敢再多说什么,只得默默的等着别人出言解释,眼睛时不时地又以困惑不已的目光瞅着方容二人。

有人一把将她拉走:“走走,这位妹子,喝一杯去,咱们慢慢说。”

“哎?哦哦……”被拉走。

方容浑身僵硬,张了张口,依稀在说什么,却又很快被众人的高谈阔论声淹没掉,然后只能眼睁睁的瞧着糖屋的人一下子散开,内心是愈发的不安。

这下子……似乎……江州城外的护城河都洗不清她身上的流言蜚语了……她欲哭无泪。

“呜呜……表姐!”身侧的人不甘被她忽视,伸手拉了拉她的袖子。方容回神,耳边又传来了清晰的大哭声,她木木的转头,直勾勾的盯着对方瞧。

“……表、表姐?”许是她瞧的太久,饶是还是少年的对方也不由的红了脸,纵然红了脸的少年自身也不晓得自己为何会脸红。他睁着双水汪汪的大眼,不由自主的回视方容。

呜哇……表姐的眼睛真好看……真像这店里的糖丸。

小音咬着手指直勾勾的瞧着她,口水哗啦啦的流。哭泣一事早被他遗忘在了遥远的地方。

方容继续直勾勾的瞧着他,神情是难得的严肃。似是在思索着什么严重的问题。

“表姐?”小音歪了歪脑袋,从无限遐想中回过神来,困惑不已的唤着面前的人,眼见对方不理,他不满的抓起对方的袖子摇晃了几下。坏表姐,为何老是忽视他呢?

方容回神,似是终于意识到方才的自己在做什么,不由尴尬的收回了目光。

方、方才的自己究竟在想什么啊……竟、竟然又想到他了。应当是被众人方才的话语影响了罢?她无力的转身,满脑子的自我辩白,连方才的事情都忘记问了,便要带着爱惹事的小表弟转身离开。

“方小姐请留步。”

身后,有女子的声音将她唤住。

方容疑惑的回头。是个不认识的人呢,不知唤住她何事?

那人衣衫朴素,从一侧的门口掀帘而出,面色凝重:“方小姐,这位可是令弟?”

方容百般不解,却还是点了点头:“正是,这位小姐……您是……?”何事?

那人眉头微蹙,不带犹豫的道:“如此,便好说了,方小姐,请到里一说。”

哎?

那人似是看穿了方容的疑惑,刻意将声音压低:“事关令弟声名,方小姐可是想某当众在此处说明?”

方容一呆,转头望望再度扁起嘴的某人,又望望不似在说玩笑话的陌生女子,迟疑了片刻,终于还是跟着女子转进了帘内。

方容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

面前是一杯刚泡好的茶,身侧的低垂着头的小表弟,面前是一脸严肃的陌生女子。

她盯着袅袅上升的雾气,语调平和:“……也就是说,我家表弟强抢老板您的东西?”说这话时,她的眼睛转到了对面的女子身上,对于身侧戳着手指头的少年,眼角都没瞥一眼。

“正是。”女子——也就是糖屋的老板一脸的正经。事关银子,岂能不正经。

方容终于抽空瞥了一眼身侧的少年,额角青筋跳动,她咬着牙一字一句的问:“他除了抢您铺子里的糖丸,没再做其他的事罢?”

她不是不放心,而是非常不放心,对于这个表弟,经过近日来的接触,她已然对他有了大致的了解。

贪玩,又任性,说的便是他。

少年继续窝在角落里戳着自己的手指,委屈的扁着嘴,眼泪在眼底再度开始晃晃悠悠,欲掉不掉。

“把眼泪收回去。”方容语调平静,再也没了以往的温吞。

弟不教姐之过。她可绝不能再这样任他任性下去了。

少年一怔,愣愣的瞧着难得冷下脸来的表姐,眼泪乖乖被吓了回去。

表、表姐……好凶……

方容不理他,转过头来满脸的歉意:“老板,您算一算,我表弟他统共欠了您多少。”

老板也不同她客套,唰的一下从袖子中掏出银算盘,“噼里啪啦”便是一通捻拨,看得方容再次一呆。

……莫非,所有老板对于算珠子都这般熟稔?

“统共五十两银子。”最后,老板这般回道,想了想,她又补充道:“对了,那个要还我的。”

五、五十两。方容呆滞。

她转头,盯着角落里的阴影,一字一顿地问:“表弟,你究竟拿了些什么?”

少年一呆,掰起手指,最后无辜的望着方容:“我将店里的糖丸都吃了。”

“……”方容僵滞。

“我还把这个拿了。”他笑的可爱,然后伸手将怀里的东西取出来,献宝一般摊开放在方容面前:“表姐,我想要这个。”

方容木木低下头去。

那个依稀是……制作糖丸用的……器具……罢?

她再度凝滞。

作者有话要说:……我我我……我又更晚了QAQ

自挂东南枝去……

17

17、不可忍时无需忍 ...

方家小表弟被人冷落了。

他被方家大小姐彻底忽视了。

俗话说,忍无可忍无须再忍。方容一忍再忍,这日终于爆发了。

她原以为小表弟尚年幼,虽爱哭爱闹,但总算没惹出大乱子,结果呢?结果他竟那般任性妄为。

抢人家老板的东西?很好,委实好得很。

出了糖屋,她一拂衣袖,转身回府。身后跟着委委屈屈一脸哀怨的少年,她不理,径自走。

到家后,她二话不说,直奔后院。

母亲一如既往的蹲在爹爹跟前撒娇耍赖偷摸亲吻甜言蜜语无所不用,而爹爹依旧有一搭没一搭的应付着。

方容常常会想,究竟她那性格诡异的母亲当年是如何勾搭上自家爹爹这个……妖孽的?

她一脚踩在干枯的树枝上,发出清脆的断裂声,不大不小的声音终于引来后院里那二人的警觉的注视。原本耳鬓厮磨的两人同时抬起头来,望向她的方向,随后又不约而同的低下头去。

方容抿抿唇,不说话。

这可稀奇了。原本已经低下头的两人又诧异的抬起头,莫名的望着她。

方容脾性极好,温温吞吞的性子让方大知府摇头叹息了多年,却终究没能纠正过来。

方览一直很纳闷,以自己这般爽朗的性子,以及自家夫郎那般温良贤淑的优良结合,究竟为何会养出这么个呆板无趣的书呆子?这个疑问她思考了足足十多年,却始终没能寻出答案,最终,她一拍惊堂木,不,一拍膝下的搓衣板——大人她因前夜做某事做的太兴起,当时正被夫郎大人罚跪搓衣板——终于得出了定论:物极必反。

依着方容的性子,她对于母上大人与爹爹的亲密向来是秉持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的无上教诲,若在往常,她定然是能避多远便避多远,然而,凡事总有例外,这也便是方览与赵君卫诧异的主因。

“小容?”莫非出了什么事了?率先开口的是她爹爹,赵君卫目光灼灼的盯着方容,在瞥见她身后低垂着头的少年,忽地目光变得有些闪烁。莫不是……这小家伙惹出事情来了?

方览却是难得的沉默,仅是坐在自家夫郎身侧默默地咬着葡萄。

“母亲,爹爹。”方容面容严肃,规规矩矩的打了个招呼,一本正经道:“爹爹,我有话说。”

她身后的少年眨巴着双眼,手里依旧抓着先前从店铺里顺来的糖丸,嘴巴鼓鼓的,可以想见他嘴里必定含了不止一颗的糖丸。

赵君卫挑了挑眉,又瞅了一眼她身后的少年,不作声,静静等着她接下去。

“爹爹,对你,我便直说了,这表弟,我实在顾不了。”方容抬头直视着令她又爱又怕的爹爹,纵使知道说出这番话来会让自己往后没了安生日子过,却依旧毫不犹豫地将内心的的话直白的道了出来。

这次,她是真的有些火大了。

身为男儿,四处跟着陌生的女子——诸如她——到处跑不说,还任性地试图抢夺她人之物,是可忍孰不可忍。

她丢下这句话,也不待母亲、爹爹他们反应,便甩袖步出了后院,直奔房间而去。

留下一脸震惊又委屈的少年,以及面面相觑的两位大人。

“夫郎大人,你如何看?”江州知府大人抬头望望天,望望云,又望望风,就是不望对面那盈然欲泣的少年郎,她歪着脑袋问向身侧的人。

“……唔。”身侧的江州知府夫郎大人沉默了一会儿,断然决然道:“无可奉告。”

“……”江州知府大人一呆,傻傻的瞧着自家夫郎翩翩然淡定转身离开。回过神来时,她又一呆,赶紧疾步追上。

“哎……孩子她爹,你去哪儿?”

“……”

“哎哎?孩子她爹……等等我!”声音逐步远去。

徒留少年一人呆呆的站在原地。

这夜,方府主屋的烛火熄的极晚。

翌日,方容后知后觉的发现,少年不见了。

那日早上起床时没见着那个总粘着她的少年,她微微诧异了下,却也没说什么,心下淡淡松了口气。

中午吃饭时,依旧没见那少年,她顿了顿执箸的手,依旧没说什么。

晚饭时,往常是那少年欢欢喜喜连蹦带跳蹦跶着出来的时候,少年却依旧没有出现。方容犹豫了又犹豫,终于还是问出了口:“表弟呢?”

赵君卫头也不抬:“回去了。”

“哎?”

赵君卫依旧头也不抬:“我姐姐回来了,自然要来接他回去了。”

“……哦。”方容抬头,诧异。

“况且,你不是很不喜欢他么?”

“……”方容低头,沉默。

不说话便是默认了?赵君卫默默的夹了一筷子肉,边吃边不动声色的打量着方容,唇角隐约浮起一抹微笑。

方容依旧低着头,不回答,不辩解。她确实不怎么喜欢那表弟,又爱哭,又能闹,委实头疼的紧。

还不如……

还不如……?

她一呆,正襟危坐,面色微红。似是想到了某些本不该想到的东西。

赵君卫若有所思地瞧了她一眼,又慢悠悠夹了一筷子竹笋。

俗话说,饱暖思□。约莫说的便是眼前这人。

赵君卫淡淡的瞟了一眼身侧笑的一脸猥琐的人,如此想着。他不紧不慢地拽住她伸向他衣襟的手,握住。力道不大不小,却足以让面前这人停手。

江州知府大人一脸幽怨的抬头对上他的眼:“孩子她爹,我想要。”

夫郎大人慢慢勾起淡笑,唇红齿白,煞是好看。他慢慢将头凑向她,在她几近痴迷的眼神下,灿烂一笑,而后慢悠悠的吐出几个字:“可我不想。”

知府大人沉迷于他难得绚烂的笑颜下,口水哗哗的流,隔了许久才回神,却立时僵滞:“什、什么?”

夫郎大人笑眯眯笑眯眯的又将话重复了一遍,一字一顿:“我不想。”

晴、晴天霹雳!

赵君卫瞧也不瞧她一眼,拖了外衫便要往床边走去。察觉到身后莫名的压力,他身子一偏,熟练的避开了某人奋力的一扑,靠在床柱边悠然的瞧着因扑空而趴倒在地的自家妻主,想了想,又多加了一句:“今日没那兴致。”

轰——!天雷滚滚袭向知府大人。

她呆滞。

她万般委屈,万般幽怨,万般悲愤!

她、她、她……她要振妻纲!

咦?这话她以前是不是说过了?她晃晃脑袋,两眼冒光,直扑夫郎而去。

说是胳膊拧不过大腿也好,某人有意纵容也罢,二人在床上扑腾良久,大汗淋漓,待到外头响起了打更声时,才终于消停了下来。

夜深人静,方览趴在自家夫郎身上,听着耳侧渐渐平复下来的心跳声,唇角微勾,她一脸的满足。

“孩子她爹。”她唤。

“……嗯。”他懒懒的应,喘息未平。

“……孩子她爹。”她继续唤。

“……”

“孩子她爹。”她蹭。

“……”他闭着眼,懒得搭理她。

方览偷偷摸摸的动了动手,一面摸向他的下|身,一面慢吞吞的转移着他的注意力:“孩子她爹,那个孩子……你就真让他这般回去了?”

“嗯。”他依旧闭着眼,懒得动弹,明知她想做什么,却又懒得阻止。

“你不是……准备让他当我们孩子么?”她将唇凑过去,轻轻的咬着他的耳垂,眸色深沉,分明动了情|欲。而她后面的那句话因着她的动作而显得含含糊糊。

“……”他蹙眉,不耐的动了动身子,偏头与她唇齿相触,一把拉过她的头,他低低的笑:“我有那般说过么?”

唔?有那般说过么?真有么?哎?有么?没有么?方览眨眨眼,迷糊了。

不过——

她翻身,将他压倒,将唇又凑了过去,一把将他吻住。

——那种事,才不重要呢,现在最重要的……是吃掉他!

方览低着头盯着眼前的茶水,望着雾气升腾,消散,升腾,又消散。

她已然维持这个姿势足足一炷香左右了。

莫要问她堂堂知府大人为何放着正事不做整日玩忽职守,她只会淡淡的瞟对方一眼,面露鄙夷。笑话,江州这般和平的地方,需要她整日呆在堂前么?

此刻,她正在思索一个相当严肃的问题。

她觉得,她被自家夫郎忽悠了。这个问题相当的严肃,严肃到可以让她将所有的文书丢地上。

她凝眉沉吟。

……依稀,似乎……孩子她爹当真未曾说过他要让那小表弟当他们的孩子……哎?

她沉重的放下茶盏,面色凄苦无比,幽幽的叹息一声。

……所以说,小容,不是娘不帮你,你……果真是得罪了你爹爹罢?她面露同情之色,而后神色一变,果断放下茶盏,面露诡秘之色。

这件事情还是继续瞒着小容好了,近来的日子好生无趣啊!

她一整衣衫,清咳一声,而后一脸正经的步出门去。

作者有话要说:补完。下章更新时间:预计周六早上……预计……

18

18、无事不登三宝殿 ...

自从表弟回去后,方容便又回到了以往安逸而平淡的生活。看看书,与友人相聚,喝酒品茶,兴之所至登山望月也无不可。

这日,闲来无事,方容正枕在后院的小榻上午睡。睡意正酣时却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吵醒。

“何事?”她翻身坐起,一脸困意的盯着面前一脸慌张的小童,掩唇打了个呵欠。

那小童似是新来的,很是面生,一脸惊惶的模样,应话也是磕磕碰碰:“小、小姐,有、有人在、在门外找、找……”

方容偏头看了她一眼,起身整了整衣衫,信步向着门口而去。

门外站着一名女子,墨衣曳地,面色凝重,天气上凉,她手里却抓着一把桃花扇。

方容踏出门时抬眼望见的便是这一幕。

“赵姐姐?”她诧异。

女子不知为何竟是盯着她瞧了许久才反应过来似了应了一声:“……啊,妹子。”

方容更觉诧异,急急奔了过去:“赵姐姐,你怎么了?”这可真稀奇了,她可从未见过赵静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这阵子不见,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了?

赵静勾了勾唇角,勉强牵起一抹笑:“妹子,许久不见,可好?”她眼窝深陷,唇瓣甚至有些干裂,一副大病初愈的样子。

“嗯,赵姐姐,你……”她蹙了蹙眉,抬头望着她,一脸的担忧。赵姐的样子看起来很糟糕呢……究竟怎么了?

她张了张嘴,正想发问,却被对方笑着打断:“小容妹子,可有用陪我去喝几杯?”

方容定定瞧了她一会儿,毫不犹豫的点头。

“所以说啊……妹子,我告诉你,儿郎这种东西啊……嗝……果真是靠不住的……”赵静仰头又将一大碗酒水灌进嘴里,面上笑意盎然,先前那副悲苦的模样早已被她收了起来。

方容默默的坐在她对面,面前是一碗倒满的酒,她静静地听着,而后举起那碗酒慢慢啜饮起来。

两人来到这里已然一个时辰,临出门前她曾嘱咐过门前的小童,让她告知爹爹她出门了,之后便来到了这里。

赵静从头到尾都没有对她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是一个劲的猛灌着酒。但从她的只字片语中,方容也能将事情猜了个一二。

借酒浇愁。她很清楚赵静此刻的举动代表了什么。

她没有试图对赵静说什么,她知道此刻的她需要的不是她单薄无力的安慰。对于尚不清楚情况的她而言,也确实无从安慰起。是以,她只是静静地陪着她,看着她灌了一碗又一碗,没有插嘴。

“……所以啊,妹子,千万不要相信男人的话。那都是骗人的,骗人的。”赵静笑着又举起一碗酒,一饮而尽,她又将手伸向了一侧的酒坛。

这次,方容动了。她伸手按住她的手,对上她的眼,她轻轻的说:“赵姐姐,够了。”

赵静与她对视了好一会儿,终于垂下眼去,额前长长的刘海将她的眼挡住,方容瞧不见她的表情,只听到她说:“妹子,你还真是个老好人。”

方容一怔,而后看见几滴眼泪顺着她的脸颊缓缓下滑。她怔住。

夜凉如水。

已是酉时末,街头早已空空荡荡,连倦鸟都归了巢,却唯有此处,依旧熙熙攘攘。

醉春楼。

方容抬头,望着楼前的匾上龙飞凤舞的几个字,心下竟有一种莫名的感慨。

这里并不是她第一次来,也不是第二次。却是她第一次在未酒醉的状态下来到这里。

她定了定心,抬脚往里面走去。

门口的人很快便注意到了她,媚笑着将她团团围住。

“这位客人,可有看中的人儿了,若是没有,不如让凉凉来服侍您吧……”一人扬着长长的袖子,软软的靠向她,待到他瞧清楚面前之人的面容时,不由的一惊,“哎,这不是方大小姐么?”

方容面色赤红,两颊发烫。

另一人嗤嗤的笑:“方小姐许久不来了呐,这回可是来找爹爹的?哎呀,其实啊,方小姐,紫紫的床|技也是不错的哦,方小姐要不要试试?”

“哎呀,紫紫你最讨厌,老和我抢客人……方小姐,来吧!”另一人从身后将方容围住,浓重的香粉味让方容鼻子一阵痒,险些打了个喷嚏。

她面红耳赤,急急将几人推开,支支吾吾道:“我、我是来找秦老板的。”

“哎哎?方小姐还真是对爹爹一往情深呀~哎,瞧瞧你们几个,连爹爹的人都敢抢,小心被爹爹知道后罚你们没得吃饭。”又一人从方容身后窜出,说的是义正辞严,偏偏手还软软的搭在方容的肩头,若有似无的撩动着,摩擦着方容的胸|部。

方容一抖,急急将那人推开,又猛地后退了好几步,闭上眼,她酡红着面孔大声道:“我、我是来找秦青的!你们、你们别……”

“哧……”几人静了静,又彼此对望了一番,不约而同的掩唇大笑了起来。

“方小姐果真有趣……”一人道。

“原来欺负人这般有意思,莫怪爹爹时不时会欺负我们……”又一人道。

“哎呀,方小姐快进去吧,爹爹在里头呢。”再一人道。

“是啊是啊,不过爹爹近来身子不好,要是方小姐觉得不好,紫紫可是随时等着你哦。”另一人接着道,还不忘调戏下方容。

方容几近羞愤而逃,脚下急急的冲进了大厅,面上潮红未退,心还未从那几个少年人的调戏中回过神来,便被眼前淫|靡的场景惊的怔在了当场。

怎、怎么会有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公、公然亲吻……方容呆滞了,脸上烧的更烫了。

“方小姐?”怔忪间,有人悄无声息的站在了她身后,方容一惊,回头,对上一双似曾相识的眼。

这人……?

“方小姐是来找老板的么?”那人自顾自的问道。

方容红着脸微微点头,内心很纳闷,为何她来到这里,所有人第一句话都是问:方小姐,来找秦老板的罢?

她、她……她的目的有这么明显?她惊恐莫名。

“老板身子不适,在三楼房间歇息。方小姐顺着楼梯直接上楼便是,老板的房间,方小姐应当还认得罢。”那人也不待她回应,自顾自的将话说完后,便又转身忙去了。

方容一呆,迷迷糊糊地听了那人的话,踏上台阶一路向上,直到到了楼上,她才终于反应过来。

……究竟是谁说她认得秦老板他的房间的?竟然还用那么肯定的口吻!

……接下来,她去哪里找人?

醉春楼共有三层楼,一层是大厅,二层是楼里人的房间,绝大多数的儿郎都住在二楼,三楼相对人少,只住着尚年幼不接客的儿郎,以及老板。

整个醉春楼呈回字形,站在楼上的回廊里,可以清楚地瞧见大厅里的状况。

此刻方容便站三楼的回廊里,瞧着一模一样的房门发愣。

“吱呀——”不远处,一扇门从里头朝外推开,发出细小的开门声,而后从里头探出一颗小小的脑袋,骨碌碌地转了转眼珠后,朝她看过来。

方容一呆,对上那双小小的眼。

“嘻……”那人在瞧了她一会儿后,蓦地眯弯了眼,嘻嘻笑了起来,在方容惊讶的眼神下,又迅速的将门关上。

方容再呆。

门很快又被打开。

那人再度探出头来,飞快的丢下一句:“找爹爹的话,往那边哟~”他伸手指着方容对面的屋子,嘻嘻一笑,又关上了门。

方容木木地来到那人指着的房门前,犹豫了一会儿,正要敲门,却听见门内传来低低的咳嗽声。

她一愣。

——不过爹爹近来身子不好哦……

——老板身子不适……

她盯着木门,想起了先前被人一再提及的事,又想起了那个下雨天……莫非……是那时……么?

她愣愣的顿在那里,突然犹豫了起来。对方身子不适的话,自己还去打扰他……是否有些不合适呢?要不然……还是改天来罢……

她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决定改日再来。刚转了个身,身后的门便吱呀一声被人打开。

“……方小姐?”里面的人显然没料到门外竟有人,难得的一愣。

“呃……秦、秦老板……”方容局促的低下头去,先前的一瞥已经让她瞧见了许多不该瞧见的,诸如……秦老板精致的锁骨……又诸如……光洁的手腕……

秦青手里端着一盆水,身上只披了一件长衫,修长的身子单薄的紧。他瞧了一眼局促的方容,轻咳一声,又转身进了房:“方小姐若是不嫌屋内空气不好,还是先进来罢……”

方容支支吾吾的应了一声,又犹豫了会儿,终于毅然决然的迈了进去。

***

“……故而,方小姐来此便是为了此事?”秦青捧着热气蒸腾的茶杯暖着微凉的手心,披着长衫坐在桌前,一脸的淡然。

原先屋里还浮动着淡淡的药香味,此刻门窗大开,药味早已淡到闻不到了,风从屋外拂过,树叶沙沙的响。屋内烛火摇曳,淡淡的光晕笼罩在两人身上,一时寂静,唯有窗外虫鸣之声阵阵。

二人对坐于桌前,一人淡定从容,一人略带局促。

“正是。”谈到正事方容才终于恢复了镇定,抬眼正视着秦青,一脸的严肃,“我想知道,那人是否是醉春楼的儿郎。”

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方容此次来醉春楼寻秦青自不是为了寻欢作乐,先前从赵静的只字片语中她得到了些许线索,寻思良久,她终于还是决定来这里询问下秦老板。毕竟在这烟花巷,可以说是秦老板的地头,他若是不知,那还真未必有人知晓了。

方容双眼瞬也不瞬地瞧着对面的人,满是期盼。

至于会想到来找秦青的理由,方容其实并没有想到。也许只是下意识便做出了判断。

秦青垂下眼,盯着茶杯里微微晃动的茶水,眸光闪动,随后又抬起眼,回视方容,唇角微弯:“方小姐如此看重某,实在是某的荣幸……但方小姐,便是您这般说了,某也委实无法给您想要的答复。某不知。”

不知啊……方容霎时黯然的眸光。

也是,为何会以为秦老板会知晓呢?自己这般一厢情愿的……

她垂下眼睑,默默的盯着桌子,内心有些纷乱。

秦青轻啜一口茶,不动声色的观察着方容神色的变化,唇角隐隐浮出一抹浅笑,似是欣赏够了她多变的神情,他一口喝干杯中的茶水,放下杯盏的同时,微哑的声音在安静的房内响起:“但是,若是方小姐能够多告知一些那儿郎的特征,也许某会有印象也不可知。”

哎?方容闻言顷刻又亮了眸子,急急抬眼望向秦青,急切道:“此话当真?”

秦青唇角更弯,又随手倒了一杯茶,举起挡在唇边,掩去了明显的笑意,回得斩钉截铁:“自然。”

方容喜形于色,按住桌面站起身后便要往外跑:“如此,我这就去打探下那人的相貌。”

秦青慢悠悠地啜了口茶,又慢慢地放下茶杯,继续慢悠悠地出声阻止她的脚步:“方小姐这便要走了?”

“咦?秦老板还有事?”方容急急扶住门框,顿下脚步,一脸茫然的回头望向秦青。

秦青轻轻地用摆在一边的剪刀拨弄了一下烛心,原先跳动不已的烛火晃动了一下,很快平静了下来,发出淡淡的光,映在秦青的脸上,半明半暗,衬得他表情模糊。

他抬头,唇角微勾,神色暧昧的瞧着她的方向。方容瞧得真切,心头竟是一乱:“秦、秦老板?”她一紧张舌头便会不自觉的打结,说话断断续续,面红心跳。

他、他、他……他究竟唤住她所为何事?莫名的,她有些口干舌燥。莫非是又渴了?先前明明有喝了好几口茶水的啊……

秦青眉宇微抬,似笑非笑,眼波潋滟:“方小姐这般却是要为难某罢?”他优雅起身,慢慢走向方容。

“哎?”方容呆呆的看着他走向自己,而后一把将她身后的门掩上。呆怔中,他的脸越来越接近自己。

“方小姐,你说,若是让人家知晓有女子进了某这屋不到半个时辰便离开,这不是为难于某又是何?”他唇角荡起惑人的笑,慢慢凑向方容,气息吐在她耳畔。

方容一呆,面色轰地一下便染了个通红。

耳朵……耳朵好烫……

心口……心口跳的慌……

方容维持着那个暧昧的姿势,呆滞了。

秦青见状险些噗嗤一声笑出来,他斜斜扬着唇角,恶意的将头凑得更近:“方小姐,那日,某说的话你没忘罢?”

哎哎?那日?那、那、那日……那日?是、是……是那、那、那句稀罕她么?那、那个不是玩笑话么?!

、奇、方容两颊通红,红云瞬间蔓延到了耳朵根。

、书、秦青笑眯了眼,唇瓣险险擦过方容的脖子,吐息极不客气地喷吐在她颈子上,方容一缩,颈子上的鸡皮疙瘩齐起。

、网、秦青见状眉眼更弯:“方小姐?”

“我、我……我有事想先走了……”方容慌乱地转身就想走,奈何身子还不及转过去,便被人一把抱住了腰部,她一怔,整个身子僵在了那里。

秦青眉目弯弯,唇角笑意更胜:“哎呀,方小姐,这是怕某将您吃了么?”他一面擦着她的耳朵说话,一面不动声色地将她身后的门关严实,而后,咔嗒一声,落锁。

秦青无辜地眨眨眼,满脸无害的笑。

方容面红耳赤,呆呆地望着他的脸越靠越近,忘了思考。

僵——

……被、被亲了……

她呆滞。

秦青弯着眼睛瞧着僵立在原地的方容,满意的咂咂嘴,在她面前晃了晃手,见她依旧毫无反应,很干脆的一把拉住她的手,引着她回到床前。

哎呀呀……方大小姐这般害羞可怎生是好呢?他状似困扰地搔搔下巴,眉目间却是笑意萦然,分

18、无事不登三宝殿 ...

明是一副乐在其中的模样。

“方小姐……”他站在她身后,主动地伸手环住她的腰,手指不动声色地将她腰间的绳结松开,他极有技巧地将气息吐在她的耳侧,满意地感觉到她浑身一颤,手下动作不停,已然将她的外衫褪了一半。

方容迷迷糊糊地任着他作为,待到她终于回过神来时,却发现自己的外衫早已躺在了地上,她一惊,慌慌张张便要推开秦青,脱口喊出一句连她自己都震惊万分的话语:“我、我没带银子!”

秦青一怔,停下手来,半晌后,蓦地转过了身子,双肩隐隐颤动。

哎?哎哎?为、为何会脱口冒出这么一句呢?方容半是羞愤半是不安地盯着依旧在颤抖的秦青,唇角动了动,犹豫了会儿,她终于还是耐不过心头隐隐的担忧,问道:“你……你没事罢?”

她不问便罢,一问秦青双肩颤动的越发厉害,她一呆,拉好凌乱的衣衫犹豫着向他走去:“你……”没事罢……三个字硬是被她吞了回去,她双唇抖动,面色更红,满是羞愤。

他、他、他竟然在笑!

“噗嗤……”秦青见没瞒过她,索性大大方方当着她的面大声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他一面笑,一面用手指揩去眼角溢出的泪水,最后索性半蹲下了身子,浑身打颤。

“方、方小姐你委实……委实有趣的紧。”他半喘着气抬头看她,眼角眉梢满是掩不住的笑意。

顷刻间,先前的旖旎之气消散无踪。

方容面色时青时红,牙齿咬了又咬,终于还是将羞愤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噗……咳咳咳咳……”笑得太过,秦青原先就未好的咳嗽终于犯了起来,总算让他将那止不住的笑意压制了下来。

方容恨恨地咬牙,扭头。不理!就是不理!

“咳……”秦青好容易止了咳,面上却也染上了淡淡的红。

方容偏过头去时,看到的便是秦青映着烛光微红的脸,一时有些失神。

“方小姐?”秦青见她望着自己发怔,不由诧异地顺着她的视线摸了摸自己的脸。他脸上长了什么东西么?

“秦青其实挺好看的……”她喃喃自语般将话脱口而出。

“咦?”秦青登时瞪大了眼,她……方才说了什么?

“哎?怎么了?”方容回过神来,极为诧异地瞧着面前一脸惊愕的男子,莫名所以。方才怎么了么?为何这般表情看着她?她方才说了什么吗?

秦青怔怔地瞧了她好一会儿,蓦地又偏过头去嗤嗤的笑,在方容不解的眼神下,他说了一句让方容更加困惑不已的话:“方小姐,你……果真很有趣。”

方容眨眨眼,搔搔了头发。这个动作她也不知是向谁学的,只是偶尔会在不知所措时不自觉的便做出这样的动作。方才……她是不是说了什么?

秦青那般怔怔的瞧了她许久,眸光闪动,忽而笑容一收神色变得正经,他抬头,正视着方容,一脸下了决心的模样。瞧得方容一愣,不自觉地站直了身子,以为他要说什么大事,谁知,秦青口一张,说出来的话却是——

“方小姐,莫要担心,看在某如此稀罕你的份上,今后某少算你些银子便是了。”

方容一呆,僵住。而后想起先前自己脱口冒出的那句“没带银子”,面上一黑。

秦青接着道:“……方小姐?接下来……我们继续罢?”

方容头脑一空,彻底呆滞。

19

19、吃干抹尽不留渣 ...

“方小姐,不如,我们……继续罢?”秦青唇角微勾,忽闪的烛光映着他的眸,明明灭灭,霎是撩人。

方容不自觉的往后退一步,又退了一步。

秦青眼眸一闪,不动声色的靠上前,眼波潋滟,他侧着头凑近她,她早已不自觉的退到了床边,退无可退,只能仰着身子眼睁睁地瞧着他的脸越来越近。

而后——

“砰”的一声,她倒在了床上。

……竟是仰得太过,腰身承受不住了,直接翻倒在床。

方容面色通红,抚着因先前的动作而酸疼的腰部,暗暗咬牙。

秦青呆呆的望着她,愣了愣,随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声音哑哑的,很是动人:“方小姐,您何必如此着急?”他扬着唇,语气中透出不自觉的戏谑,分明对调侃方容极为上心。

方容面上一僵。

秦青眉目弯弯,继续调侃方容:“方小姐怎么不说话?莫非……害羞了?”

方容嘴角抽了抽,是可忍孰不可忍!她咬了咬牙,一翻身,直接将近在眼前的人压倒在床,而后做出了长久以来,一直想做的事。

——封口。

秦青诧异地瞪大了眼,惊愕地回视那双近在咫尺间的眸子,一时间竟忘了反应。

良久,他终于回过神来,望着面前那个闭上眼一脸沉醉的女子,以及……嘴里隐隐的酒香味,他眸底忽而漾起了若有似无的笑。

又喝酒了吗……?

方小姐……果真有趣。他闭上眼,缓缓伸手勾住她的颈子,将自己凑得更近。

方容愣愣的由着他勾动唇舌,呆呆的眨眨眼后,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方才做了什么,她不由一慌,伸手便想将他推开。

秦青眼眸半睁,眸中神色迷离,水光盈盈,似有春|情无限。方容又是一呆,竟忘了自己原先想做什么。

秦青满意的勾唇一笑,再度倾身,凑向她的唇舌。

之后……

方容觉得自己迷糊了。有什么东西被打碎了。有什么东西混乱了……有什么……热起来了……

她闭上眼,由着他缓缓的动作,喘息未平。

一宿缠绵。

屋内的烛火不知何时已然灭去,留下袅袅余烟。而窗外,那轮下弦之月,才刚过中天。

方容醒过来时,有些怔忪。

眼前的这一幕,依稀……有些眼熟?

她眨眨眼,又眨眨眼,盯着近在咫尺的那张明显属于男子的脸,发愣。

那男子动了动,浓密的眼睫轻颤,似是要醒来的模样。方容愣愣地瞧着那张脸,极为眼熟……的样子啊……

下一刻,她几乎是弹跳着坐起来的。

张大嘴巴发出无声的哀叫,她慌慌张张便要跳下床。

还不及行动,一条光洁的、熟悉的手臂倏地将她拦腰抱住,她一呆,反应不及,险些从床上栽倒到地上。

她颤颤巍巍的回头。

果不其然,对上一双潋滟的眸子。她不由自主的心跳加快。

“秦、秦老板……”她几乎欲哭无泪。

这般事……这般事……为何总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发生啊啊啊……

她捂脸。

秦青坐起身,居高临下的与趴倒在床的她对视,一脸莫测高深。

“方小姐……您昨夜里的账,可还没付呢……”

他眉眼弯弯,甚是温良。

方容神色木然,一脸破罐破摔:“我真没带银子。”

秦青神色不变,依旧笑得温良:“我知晓。”

“……”方容无语。

后来,据一直跟在秦老板身边的小金说,那日卯时末,方容方大小姐急匆匆地从内屋冲出门去,形容狼狈,疑似落荒而逃。

秦老板懒洋洋地支着下巴眯着眼睛瞅着楼下飞奔而去的方大小姐,笑容绚丽又刺目。

中指轻叩窗棂,他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慢慢站起身来,向着门外走去。

“萧萧,开门。”他伸手按在另一间屋子的门前,语调懒散,倚着墙壁低声唤着里面的人。

屋里无反应,似是根本无人。

秦青也不催促,只是站在门前,默不作声的等着。

半柱香过去了,门终于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打开,露出一张小巧却又苍白的容颜。那人埋着头,低低的唤了一声:“爹爹。”

秦青也不说话,只是居高临下的盯着他的发梢,看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动了。巧妙的动了下脚,他绕过挡在门前的萧萧,一脚踏进了屋内。

他懒懒地就着桌边的椅子坐下,在那少年局促不安的眼神下光明正大的打量着这间不大的屋子,在少年额角滑落第五颗汗珠时,他终于慢条斯理地开了口:“萧萧,近来日子可好过?”

名唤萧萧的少年一惊,抬头,飞快地偷觑了他一眼,又很快的垂下头去,嘴唇轻颤,原先就略显苍白的脸愈发显得虚弱,他绞着手指,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回道:“爹、爹爹是说……?”

秦青自顾自倒了杯水,拿在手里转了转,似是在研究杯身上细细的花纹,他看了半晌,而后在萧萧惊惶的眼神中将那杯水一饮而尽,舔了舔唇,他淡淡的道:“我只是问问罢了,无需紧张。”

萧萧张了张唇,小巧的脸上尽是挣扎,沉默了良久,他终于下定了决心:“萧萧……近来很好。”

“哦?”秦青轻轻放下杯子,抬眼极为认真的望着萧萧,面上是难得的严肃:“萧萧,可还记得我以往同你说的话?”

萧萧唇瓣抖动的愈发厉害,面孔青青白白,冷汗不断滚落。

“萧萧,有些事我不说,不表示我不知晓。”他瞥了一眼凌乱的屋子,以及散落的到处都是的油纸包,一脸的若有所指。

萧萧一僵,面上血色尽失。

“萧萧,莫要为了些不靠谱的东西而错过了眼前的事物才好。”他抬头对视少年绝望的眸,一脸的淡然。

“爹、爹爹……”少年蓦地变了脸色,泪珠毫不犹豫地才眼眶中滴落下来。

“爹爹,爹爹……”他软□子,抱住自己的双膝痛哭失声。一边哭一边呼喊着秦青。

秦青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对方的头以示安抚。

少年索性倒进他的怀里,抓着他的衣衫,边哭边抹泪:“爹爹,我……我真不是有意要骗她的……我、我只是……我只是……”

秦青静静地听他说,沉默着拍了拍他的肩,并未出声打断他。

少年红肿着眼,抬起头来,眼神黯然:“爹爹,我……已经无颜再去见她了。”他慢慢起身,从床下摸出一个布包,手指颤抖着抚了又抚,最终一脸决然又极其慎重的将之递于秦青,道:“爹爹,请将这个,交还给赵小姐。”

秦青垂眼望了眼他手里的布包,又抬眼看着他忧伤的面容,嘴唇动了动,却并未伸手接过。

少年低垂着头,并未注意到他的神情,视线依旧停留在那布包上面,出神。

秦青定定的瞧了他许久,依旧没有伸手将之接过来的打算,反而是探手压在了他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