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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皇后的敛财生活》》 · 喻铃舜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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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萧索。

一种忧伤。

夏墨兮困惑施月舞为何眼中有惊疑,不解地跟随她的目光看向印无痕。

印无痕仿佛知道夏墨兮此时会转而看他,于是收回目光,与之四目相视。

没有敬意。

没有畏意。

印无痕的眼底淡的可怕。

而夏墨兮的眼底深的可怕。

气氛压抑。

四周寂静无声。

施月舞能听见自己的呼吸,浅浅地,似乎随时会断掉。

左少弈躲在公文堆里沉默,他平时虽然嬉皮笑脸爱开玩笑,但毕竟身在朝廷,很多事情看的明,听的懂,敏锐的感觉探知到气氛的异常后便不再出声。

六部纷争(7)

“圣上,恕臣斗胆。”

印无痕打破沉静。

“说。”

夏墨兮沉声。

众人皆是一颤。

印无痕的话虽恭敬有礼,语气却淡而无味,夏墨兮简单的一个字,仿佛施加了厚重的力道,压的旁人有喘不过气的感觉。

施月舞擅长察言观色,可现在,她却看不懂他们二人中的任何一人。

一君一臣,又感觉非君非臣。

说是宿敌可并无火花擦出。

短暂的停顿仿佛过了百年。

印无痕浅淡道:“臣擅自更改圣上的决定,将才艺大赛由原先的四品以上官员参与评选更改为圣上您亲自选定。”

夏墨兮同样淡道:“理由?”

印无痕回道:“选妃本是圣上的家事,朝中大臣本不该随便干预,况且五十位候选佳丽之中有数人皆是本朝重臣的女儿,若参与评选,誓必会选自己的女儿为皇后,而其他大臣为了稳固地位、拉拢关系自然也会选择某位大臣的女儿,这对其他地方小官的女儿不公平。”

夏墨兮对选妃之事漠不关心,也就不曾考虑过这层关系。

可是,印无痕早不提出晚不提出,偏偏在选妃的前两天提出,而前一天他又有意帮助施月舞度过难关,这人到底有何目的?与施月舞又有什么关系?

脑海一闪而过那洁白的栀子花,施月舞的突然出现,对栀子花的偏爱,而印无痕这个人......似乎也很神秘,他不曾怀疑过印无痕的身份,因为此人是父皇举荐给他的人才。

他看向一脸高兴的施月舞,恐怕印无痕的这个提议是为了帮助她在活动中赢得最大的利益。

施月舞此刻兴奋的乐不可支。

这几天一直担心官官相护将鲍珍珠捧上皇后宝座,她岂不是要输的体无完肤?

六部纷争(8)

朝中大臣定金数额几乎占了整个活动的三分之一,他们又全部猜鲍珍珠会成为皇后,为了自己的盈利他们管鲍珍珠是美是丑反正又不是自己娶老婆。

他们联手拥护鲍珍珠将会是她最大的敌人。

现在,施月舞越看印无痕越顺眼,每次与他见面总能带给她好运。

夏墨兮突然对印无痕道:“你的话还没说完。”

施月舞惊诧的看向印无痕,又看看夏墨兮,她是没看出来印无痕还有话要说,看起来平淡如水,根本不懂他。

群臣低着头,心里苦涩难耐,“皇后猜猜猜”活动恐怕只能寄托在鲍珍珠的魅力上了,印无痕方才一番话无懈可击,此事已没有挽回的余地。

印无痕淡淡道:“皇后既是一国之母,也是圣上的妻子,可是,她不是为了国家而生,她是为了陪伴圣上的一生而出生的。”

夏墨兮冷哼,嘴角一抹冷笑,“想陪伴朕一生的女人数不胜数,是不是朕都要立她们为皇后?”

施月舞看向夏墨兮。

心生同情。

他站的地方太高太高,以至于所有人看到的只是他至高无上的地位和权力。

所以他孤寂。

印无痕道:“至少找一位您中意的皇后。”

夏墨兮的心微微一颤,仿佛黑夜里点亮了一根蜡烛,虽然微弱但总能辨明方向,他喃喃:“朕中意的皇后吗?”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施月舞。

他微微闪烁地目光触及到施月舞惊讶的眼神。

施月舞立刻扭头回避他,然后,她左看看右瞅瞅,似乎在忙碌地寻找着什么,嘴里还不停的叫道:“啊,我掉了一两银子,掉哪里去了呢?不行,我得找找。”

六部纷争(9)

这话一出,那些不敢动的大臣有几个人开始偷瞄四周,都想在第一时间寻到那一两银子,他们家产几乎都奉献给了“皇后猜猜猜”活动,如今能捞回一两是一两,管它是别人掉的还是别人扔的,总之谁捡到就归谁。

施月舞暗笑,她怎么可能掉银子!?当然是瞎掰的。

夏墨兮邪笑,“如果朕中意的人选不愿意做朕的皇后又该如何?”

施月舞立即双手捂耳,不停的自言自语:“不能受外界干扰,我要集中精神寻找银子。也许掉外面了,我出去找找。”

印无痕看着施月舞消失在门外,淡道:“如果圣上爱她,就去守护她,终有一天,她会......”他忽然停住,仿佛想起一件沉痛的往事,眉心轻轻皱起。

当夏墨兮又一次转向他时——

他的表情依旧如往常般平淡的近乎可怕。

******

施月舞一个人落寞地走出承天殿,一个多月以来,宫里的太监宫女几乎都认识她了,自由行走皇宫已无人阻拦,每每有熟悉的太监宫女都会恭敬的唤她一声“施姑娘”。

这会儿,有两名太监匆匆向她走来,匆匆唤了声“施姑娘”,又匆匆离去。

时间就仿佛那两名太监一样。

匆匆一闪而过。

她自怀里摸出一只白色的塑料小瓶,瓶身贴着一张标签,上面写满了英文字母,轻轻摇一摇,发出“咚咚咚”连续的响声,食指与拇指分别夹住瓶盖和瓶底,抬起手,遮挡太阳。

“快没有了......”

施月舞喃喃,脑海浮现出夏墨兮的身影,他是一个贤明的皇帝,一个出色的男人,已经接近于完美了,所以,这样一个人她又怎么忍心伤害呢?

******

两日后。

才艺大赛如期举行。

才艺大赛(1)

与樱树林隔湖相望的楼阁——望雪楼,张灯结彩,好不热闹,微风徐徐中,红灯笼迎风摇曳,红绸带随风起舞。

大赛举行到一半时,现场所有人都已沉浸在这如梦如幻的夜晚。

婉转悠扬的琴声。

优美空灵的歌声。

婀娜多姿的舞蹈。

琴、棋、书、画,被候选佳丽一一展现。

施月舞躲在望雪楼楼下的角落里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打了不知第几个哈欠时,余光瞥到望雪楼二楼主座上的夏墨兮,他似乎心不在焉,低头望着杯中茶出神。明明排斥选妃却又不得不选妃,和逼婚没有什么分别了,施月舞心中忽然生起怜惜之情,这个万人之上的皇帝,到底承担了多少身不由己的事情?

她撇撇嘴,不去思考夏墨兮的心情,目光掠过二楼最前排的几人,赫然发现有个男人正望着她。

那是一位容貌温俊的美男子,淡蓝色素雅的锦袍如天空般仿佛能容纳世间一切不平之事,长发用白玉冠整齐的束起,一眼望去即清爽又优雅,他淡淡的微笑正凝望她,神态温和如玉。

施月舞脑子一转,夏墨兮身侧空着的座位是未出席的辰王,那么坐在辰王旁边的这个男人应该是锦王,他就是锦王夏锦兮吗?好儒雅的一个男人,有点像……圣人。

她双手合十,拜了一拜,喃喃:“圣人啊,请保佑我财运亨通。”接着目光一斜,瞥见长廊上走来一群太监,分别端着御膳房精心准备的水果和糕点,洁白的牙齿暴露在夜色下,她兴冲冲地迎了上去。

二楼的夏锦兮目光跟随施月舞的身影,他微笑道:“皇兄,那位黄衫姑娘是否就是施月舞?”

才艺大赛(2)

夏墨兮抬起头,一眼就找到了金黄色纱裙的女孩,只见施月舞张开双臂拦住送糕点的队伍,和领头的太监说了几句话,然后走到第一个太监面前,从那太监端着的果盘中抓起一只苹果扔给身后的小扇子,接着将那盘缺一只苹果的果盘重新摆弄一番,摆成比原先更加美观的造型。

她依次在每一盘食物中抽出一份,然后重新拼盘,待走到最后一个太监的时候,小扇子已经拿不下了,他用下摆兜着糕点和水果,笑眯眯地跟着施月舞。

夏墨兮微一皱眉,不知她要拿这些吃食去做什么?如果没记错,每盘食物都是按照每桌的人数摆放的,他淡然道:“几个月不见,锦兮怎么也关心起宫里的事来了?”

夏锦兮笑容温和,随口接道:“进宫时,听小顺子提起一些。”

夏墨兮瞪了眼身后的小顺子。

一旁的美妇听见兄弟二人在交谈,忙插上一句:“锦儿,你们刚才谈的是什么舞?”

夏锦兮恭敬地回道:“母后,是施月舞。”

端庄柔美不失皇家贵气的美妇正是当今的太后,她转向身边几位夫人,高兴的介绍:“现在这支舞叫施月舞。”

正巧现在这位候选佳丽跳的舞蹈她们从未见过。

“原来是叫施月舞。”

旁边的夫人将“施月舞”传给了下一位夫人,这些夫人都是位高权重的大臣们的妻室。

“这施月舞倒是从未见过。”

“月舞……是不是要在月下起舞才能显出这舞蹈的意境?”

几位夫人议论纷纷。

太后听了建议,又转向夏墨兮那边,“墨儿,等月亮出来了,让下面那位跳‘施月舞’的姑娘在舞一次,哀家和几位夫人觉得应该在月下起舞才能更加传神。”

才艺大赛(3)

夏墨兮脸色一沉,他非常了解母后的性情,经常将一件事情进行夸张的曲解,也不知她是有意还是无心。

夏锦兮温和的微笑解释:“母后,施月舞是一个人名。”

太后继而再次向几位夫人介绍道:“那位跳‘施月舞’的姑娘名字叫施月舞。”

“……”

太后和几位夫人相谈甚欢。

夏墨兮和夏锦兮则沉默不语。

不一会儿。

被施月舞动过手脚的点心和水果送上来了。

起初,群臣都不知道盘中已少了一份,只是随意的吃食,后来,大家发现了其中的玄机,为何每一盘都缺一份食物?难道是上次他们威胁印无痕要联名上奏弹劾他,所以他怀恨在心故意吩咐御膳房每桌少给一份?让他们其中一人挨饿?

这不无可能,像印无痕这些高官都与圣上坐在第一排,第一排的格局是一人一桌,就不会出现少一份的现象,只有他们这些八人一桌的小官才会出现八份少一份的情况。

然后,出现了一场沉默的斗争,每当太监端上一盘食物,群臣的目光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只在眨眼间那盘子已经空了。

太监们个个目瞪口呆。

后来这件事传到御膳房的主御厨赵文博耳中,他高兴的失眠三天三夜,以为是御膳房的膳食过于美味,导致群臣争先恐后的抢夺。

至于原本要弹劾印无痕的大臣,只觉印无痕此人阴险狡诈,令他们防不胜防,所以把弹劾的念头暂时搁浅了。

******

施月舞带着诱骗来的糕点逛进候选佳丽休息的厢房。

“各位未来的娘娘们,奴才给你们送吃的来了。”

不知御膳房是有意还是忘记,竟不管碧秀宫的候选佳丽今晚都聚集在御花园的望雪楼,依旧如往常一样将晚膳按时送到碧秀宫。

才艺大赛(4)

小扇子非常配合的上前一步,抬出一兜的水果和糕点。

所有候选佳丽警惕地望着施月舞。

她们有些人怀疑施月舞和圣上有不可告人的关系,怕被抢去皇后的宝座,因此不愿搭理她;有些人只是担心被施月舞坑掉大笔银子;还有一些纯粹对施月舞没有好感,比如鲍珍珠,上次揭发施月舞无果而终,现在每次瞧见她就恨的牙痒痒。

现场气氛有些僵硬。

突然,有个容貌清纯的小姑娘莲步轻盈走到小扇子面前,脸上洋溢着纯纯地笑容,像个未长大的孩子。

施月舞认得她,她叫沈清清,祖上曾有一位尚书,后来家道中落,父亲是位教书先生,她能脱颖而出成为五十位候选佳丽之一,极大一部分是因为她是鲍珍珠的远房表妹,然而鲍珍珠平时从不搭理她,觉得她身上一股子寒酸味。

沈清清开心地从小扇子的兜里挑了几块红豆糕,然后从腰际解下一只玫红色的银袋,递到施月舞面前,甜甜地笑道:“呐,给你钱。”声音略带稚气。

候选佳丽一般都知道施月舞,并了解她贪财的脾性。

施月舞凝视沈清清,缓缓伸出手,沈清清的年龄只有十三周岁,脸上的稚气尚未消退,性格单纯,看起来傻里傻气,总是无忧无虑的样子,她如果选入后宫,能活多久?

其实,她最担心的是——

夏墨兮面对一个未能年的少女下得了手吗?而她自己每每站在沈清清面前就感觉一下子步入了阿姨阶层,虽然她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实际上已经二十好几了。

沈清清笑容甜美,她将银袋一倒,倒出三枚铜板,接着又抖了两下,似乎想在倒点出来,无奈她精致的银袋里只有三枚铜板。

才艺大赛(5)

施月舞睁大眼睛,惊怪地望着那三枚铜板,忽然间,非常理解鲍珍珠的心情,一股子寒酸味,实在不忍心与沈清清多接触。

沈清清瞧见施月舞眼神复杂,她将咬了一半的红豆糕不舍地放回小扇子的兜里,小心翼翼地说道:“是不是清清惹你不高兴了?”语气流露出害怕。

施月舞心痛地看着那块残留口水的红豆糕,内心复杂。

沈清清见她不说话,更害怕了,一股脑儿将红豆糕全数扔了回去,急急地说道:“对不起,清清不是有意要惹你生气的。”

施月舞哀叹一声,出师不利呵!然后将那些红豆糕塞回沈清清手里,不悦道:“拿去,拿去,赶快离我远点。”千万别沾到她的穷酸气呵!

“谢谢。”

沈清清笑的可爱,心思单纯的她,听不出施月舞口气中的厌恶,她走近正在擦拭冰玉七弦琴的表姐鲍珍珠,笑道:“表姐,给你红豆糕。”

鲍珍珠一记白眼,厌恶道:“滚开!”

沈清清咬了口红豆糕,依然笑的清纯,“表姐,很好吃的。”

鲍珍珠怒道:“叫你滚开还不滚远点!”

沈清清仿佛习惯了表姐语带尖刺的语气,她傻傻的笑,一个人走到角落里,静静地吃着红豆糕,竟有些落寞。

没银子赚的闲事施月舞一般不管,她淡淡地瞥了眼沈清清,然后继续发挥伶俐的口才,兜售糕点。

“施月舞,给我来十块红豆糕。”

一道豪迈有力的女声自施月舞身后传来。

“红豆糕已卖完。只剩下绿豆糕、红枣糕、赤豆糕、玉米糕、花生糕、莲心糕、杏仁糕、桂花糕、菊花糕、枸杞糕。”施月舞慵懒地倚着门框一口气道出十种不同的糕点,其实她根本不清楚里面有些什么口味。

才艺大赛(6)

“你说的那些各来一种。”

施月舞掌心向上翻,也不回头瞧一瞧身后的女子是谁,懒洋洋地说道:“先付账,然后自己去找。”坚决抵制沈清清那种先吃后付的恶劣行为。

接着,一锭金子放进她纤小的手心,她眼睛一亮,赶紧收进怀里,接着,视线里赫然出现一个容貌俏丽的少女,长发用一根丝带竖起高耸的马尾,身穿白色劲装,似是男装,整体感觉英气逼人,分外惹眼。

施月舞轻轻挑眉,此佳丽一出场定能刷新人气,有好戏看啰!

少女走到小扇子面前,右手食指抵住下唇,目光在兜里仔细搜寻各式各样的糕点,过了一会儿,她喃喃道:“嗯......为什么我只看到绿豆糕、红枣糕和桂花糕呢?”随意拈起一块糕点,“算了,能填饱肚子就行。”

“就是,做人不要太挑剔,北州灾民连跟草都吃不到,你们能解决温饱就应该知足了。”施月舞话说的好听,其实最不知足的就是她自己。

“我叫南柯。”

南柯也是候选佳丽之一,她的曾爷爷曾在先皇和先先皇在世时担任兵部尚书,算是两朝元老,后来辞官返乡开了一家武馆。

施月舞淡淡道:“我知道。”五十位候选佳丽她都调查过了。

“你来找凌兰吗?”

南柯知道施月舞和凌兰的关系不错。

“顺便找。”

“她不在。”南柯好心提醒。

“我知道。”

“你长的很漂亮。”南柯称赞。

“谢谢。”施月舞淡然回道,右手下意识的抚向心口,好像有难以忍受的事情,她的表情非常冷淡。

“你果然如传言一样,只对银子感兴趣。”南柯爽朗一笑,竟似男子的豪迈。

“多谢赞扬。”施月舞古怪的瞅着南柯,只觉得这人过于人来熟了。

才艺大赛(7)

“抱歉,吓到你了。”南柯豪气地拍拍她肩膀,“我家是开武馆的,和江湖人走的比较近,从小爹娘就没教过千金小姐该有的举止,你不要见怪啊。”

“没有,只是觉得你很奇怪。”施月舞掌心一扫,打掉南柯的手掌,她不喜欢别人碰她,容易沾到晦气。

南柯毫不在意施月舞冷淡的举动,笑道:“交个朋友怎么样?”她投其所好,拿出一锭金子递了出来。

施月舞眼睛又一亮,迅速夺下金子,勉强露出平日里的嬉笑,“你家很有钱?”之前买糕点给她一锭金子,现在又给她一锭金子,早些时候怎么没瞧出南柯其实是个土财主?

“还行吧,我家除了经营武馆外还做些小生意。”南柯笑答。

施月舞眯起眼睛,上下打量南柯一番,忽然,她轻轻拍了拍南柯的肩膀,“好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就不一定要同当了。

她不跟银子过不去呵。

真是越看南柯越顺眼。

南柯哈哈大笑。

施月舞浅浅地微笑。

其他候选佳丽冷眼望着她们。

南柯道:“我马上要出场了,你一定要来看我的独门绝技,保证不会失望。”

“虽然我很想来,但是,你知道的,我要为生计着想,还有那么多没有卖掉。”施月舞指指小扇子的兜里。

想请她观看表演?

先给钱吧!

南柯会意,又给了一锭金子。

施月舞拿到金子,眼睛亮亮地,按着心口高声喊:“南柯加油!我是你忠实的后援团兼啦啦队,我先去外面找个理想的位置等你出场。”

说完,一阵风似得跑出了望月楼。

******

一轮弯月悬挂夜空。

望雪楼灯火通明,灯笼、火把燃烧的热量将夜晚微凉的空气熏染的温暖起来,才艺展示达到了高潮。

才艺大赛(8)

一张沉香木书案,上面摆放着笔、墨、砚台,一盒白色的围棋棋子。南柯的笑容自信而英气,她一拍书案,提起毛笔迅速蘸墨,接着一个后空翻,立到位于身后的一张竖立的锦布前,自上往下写下一句不失男子豪迈的狂草。

热烈的掌声随即响起。

南柯一个回旋,转到书案前,提起一子,聚力弹出,落入对面的紫檀木棋盘中,棋盘前坐着一位慈眉善目的老者。

众人惊叹,掌声源源不断。

南柯再次蘸墨,变幻不同的姿势来到锦布前写一句狂草,然后回到书案前提子弹出,与老者对弈。

所有人都被南柯豪气的英姿吸引住眼球,那自信的笑容,英武的身姿,千字狂草,精密棋路,折射出一股王的气魄。

太后满意的连连点头,不停的赞赏:“好啊!好啊!不亏是南锐盟的后代,集智慧与武艺于一身,好,好个俏丽的南柯,南锐盟给哀家送来一个能辅佐皇帝的好媳妇啊!”

群臣一听这话,当下心里大彻大悟。

然后,出现了一件非常统一的事情。

只见所有大臣,包括左少弈,但不包括印无痕。他们从怀里掏出纸和笔,一副有备而来的架势,匆匆写下同样两个字“南柯”,然后抓到旁边一个太监就用银子贿赂,让其将写有“南柯”两个字的纸条送到宫门口的家丁手中。

太后和几位夫人沉浸在南柯的表演中无法自拔,夏墨兮不知何时已不见了人影,夏锦兮笑容温润,印无痕面无表情,其他人忙于联络,做最后的垂死挣扎,现场一片混乱。

太后那一句“送来一个能辅佐皇帝的好媳妇”,明显就是要选南柯为后,群臣早已让家丁等候在宫门口,只等将确凿的消息放出,用家里最后的财产猜真正的皇后是谁。

才艺大赛(9)

宫门口乱作一团。

近百名管家、家丁接到主子的纸条,拔腿就往春风满意楼飞奔而去。从一开始的自顾自的跑,到后来的相互比拼谁跑的快,因为皇宫离春风满意楼有很长一段路程,中途跑的汗流浃背,有些人就脱去了外衣。

据说那天夜晚,有很多人看见一群人在大街上裸奔。

******

月色如软玉般温润柔和,夜空里温柔的月光与望雪楼炽热的气氛被分割成两个世界,微风拂过湖面荡起一层层涟漪,湖面的弯月轻轻荡漾仿佛在翩翩起舞。

一湖之隔的樱树林前。

施月舞仰躺在草地上,左手托着脑袋,右手高举一锭金子,手指慢慢转动着金子,月光将它照出金色的浅光射在她的眉心。

她的神态淡而静,凝视金子良久良久。

对岸的掌声渐渐消散,一曲琴音,百转千回,远远地传来。

夏墨兮从远处静静地向她走来。

她感觉到了,却不看他,也没出声。

他在她身侧席地而坐。

就像那一夜。

他凝望水中月。

她专注于财宝的光彩。

寂静的夜。

宁静的氛围。

彼此沉默。

时间只过去一会儿,却仿佛走了一百年。

“锵——”

湖面传出弦断之音。

接着是一片沉寂。

静得似乎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你不在望雪楼坐着不要紧吗?”施月舞淡淡出声,目光不离金子。

夏墨兮没有回答。

“会错过有缘人哦,刚才那场表演似乎很得人心。”

“得人心者未必得朕的心。”夏墨兮淡淡道。

才艺大赛(10)

“怎么样做才能得到圣上的心?”施月舞问。她答应过凌兰帮她坐上皇后的宝座,今晚一过,册封一事就会定下来,她必须在下达圣旨之前让夏墨兮倾向于凌兰,这真是对她口才的莫大考验。

“朕的心?”夏墨兮慢慢看向施月舞。

“是啊,圣上的心有好多女人想拥有。”施月舞将手臂放下,她望着明月,“可是,从才艺比赛开始一直到现在,你都一副事不关己,兴致缺缺的模样,几乎没见你正眼瞧过哪个候选佳丽。”

“你从一开始就注视着朕吗?”他轻轻地笑了,笑容有点邪气但不失温柔。

“当然,观察入微是我的优点。”她不忘自我称赞一番,“那么能透露一下如何能得到你的心吗?”她用右手轻轻按住自己的心口。

夏墨兮将目光移向望雪楼。

远远地,望雪楼那边有些小骚动。

凭他惊人的耳力可清晰的听见对岸的谈话,不时的传来——

“圣上去哪儿了?”

“下一场要不要推迟?”

“圣上什么时候离开的?为何没人发现?”

“来人!赶快去将圣上寻来!”

最后一句话是太后的声音。

然后,众人乱作一团。

隔着湖泊,夏墨兮似乎感觉到一道淡如枯井的目光正望着他和施月舞,那目光似乎来自印无痕,但是,当他望向印无痕时,印无痕却并未看向这里。

良久不见皇帝答话,施月舞略有不快,道:“尊敬的皇帝陛下,您能否稍微集中下注意力,我们现在在谈一件很严肃的问题。”

她望住他。

“朕不知道。”夏墨兮心不在焉的回道,刚才是他的错觉吗?

施月舞收好金子坐了起来,“不知道什么?”

怎样把心送给你?(1)

“朕不知道怎么把心送给你。”夏墨兮依然心不在焉。

施月舞扭头小声咕哝一句:“这句话听着怎么这么暧昧呢?”目光转回夏墨兮的身上,“我可不要你的心,你还是给别人吧。”顿了顿,她换个题目问:“那么怎么样能让你喜欢别人?”她是不是问的太直接了一点?

夏墨兮望住她,突然伸手握住她的肩膀,一下子将她拉到自己胸前。

凶猛的力道,让施月舞措手不及,她迅速用掌心贴住他的胸脯,避免整个身子跌进他的怀里。

她抬眼盯住他。

没有惊慌。

眼底一片平静之色。

看来下次谈话还是要婉转一点,进行下铺垫和修饰。

夏墨兮一手环住施月舞的后背,将他圈进怀抱,一手捏住她的下巴。

施月舞并不反抗和挣扎,只是用双手抵住他的胸膛,与之拉出一小段距离。

月光柔情似水,洒在他和她的身上。

她的掌心贴着他炙热的胸口,她能感触到他的心脏有节奏的跳动,那是一颗健康的心脏,是她渴望而不可求的。

远处的望雪楼传来一声急切的呵斥声:

“混账!你是圣上的随侍奴才,怎么圣上不见了你也没有发现?”

听声音和内容,似乎是太后在训斥小顺子。

施月舞笑笑道:“你该回去了,好多人在找你,后面还有好几位候选佳丽等着展示给你看她们的才艺。”

“你不是有话要和朕谈吗?朕若是现在离开,今晚恐怕难有机会同朕单独面议。”夏墨兮邪邪一笑,呢喃低语:“还是说,你想与朕同床,彻夜长谈?”

他的嗓音极富魅惑,环抱住她的手臂稍微用了些力道。

漆黑的龙袍。

漆黑的夜色。

他像暗夜里的魔君,邪恶的气息肆无忌惮的自身上溢出,慢慢地扩散,慢慢地,仿佛要吞噬她。

怎样把心送给你?(2)

施月舞身子微微一颤,双手用力抵住他施加的压力,面容笑的婉约,“来日方长,不用急于一时,等你哪天有时间了我们在慢慢详谈。”

她感到害怕。

急于逃离他。

“是吗?”夏墨兮邪笑,心中无比畅快,向来无视他龙威的施月舞竟也会胆怯,仿佛勾起征服欲,他越加逼近她。

“是啊,你看天色也不早了,大家都还等着你呢。”施月舞的语气逐渐焦急,呼吸有些絮乱,她能清晰的感觉到心脏传来了抗议,在这种时候它居然又开始不安分了!

夏墨兮故意与她磨时间,故意施加不轻不重的力道,故意等她精疲力尽。

他提醒道:“明天即将宣布皇后人选,你不是想说服朕,按照你心中的人选进行册封吗?现在放朕离开,你会损失所有已得到的金银。”顿一顿,他柔声威胁:“朕会册封鲍珍珠为皇后。”

施月舞听罢,内心一紧,手臂一松,跌进夏墨兮温热的胸膛,双手无力的挂在他的两肩。

夏墨兮双手环抱着她,她的身子温软如棉絮,贴着他的胸脯,使他的心跳逐渐加快,呼吸渐渐急促。

那一瞬间,火苗被点燃。

她美好的令他发狂。

想要她!

无论如何都想要她!

他的眼里迸射出炽热的烈火。

月光下。

他再一次吻住她,细细地与她厮磨,一遍又一遍。

但是,他清晰的感觉到施月舞的心不在焉,任由他吻着她,侵犯她,她即不挣扎,也不回应。

夏墨兮在威胁她!可是,她想不明白,也没有精力继续思考——

心脏!心脏在痛!

夏墨兮对施月舞的反应非常不悦,他吻过她两次,这是第三次,然而她没有一次回应过他,甚至连反抗都没有,总是无视他。

怎样把心送给你?(3)

他将她轻轻推倒。

施月舞仰卧在草地上,她的目光闪烁着淡淡的苦涩,望着弯弯的月亮,根本无法顾忌到夏墨兮即将要对她做的事情,只感觉心脏的隐隐疼痛逐渐扩大、扩散,右手立即压住心脏的部位。

脑海不停的自我催眠:不痛,不痛,不痛……

他的吻细细碎碎落上她雪白的肌肤,自她湿润的红唇一路深深浅浅地吻下去。

施月舞望着柔情蜜意的月色,然而目光却逐渐呈现痛苦,呼吸逐渐凌乱,她强忍着这股撕裂般的痛楚,多年以来都是这么忍过来的……

夏墨兮吻着她雪白的颈项,手指划过她的上半身,抽解她腰间的衣带。

他被情欲迷乱心智,已然忘却身处何地。

突然!

平静的湖面上,一闪而过一道迅捷的凌厉之风。

“砰!”

有什么东西撞击到夏墨兮的右肩。

他猛然惊醒,立刻感觉到有人接近,迅速的坐起,将衣衫凌乱的施月舞揽到背后,手臂倏地一划,宽大的衣袖正好隐住施月舞美好的娇躯。

有个小太监匆匆向他们走来。

小太监并不知道是皇帝,只远远地望见有人躺在草地上不知在做些什么,而太后正命他们全力寻找不知去向的皇帝,他抱着试试看的心理寻到此处。

走近一瞧,发现正是皇帝。

小太监瞥见夏墨兮身后有个女子,夜里又黑,距离又远,圣上又护着那个女子,他看不清楚那女子的容貌,但是,圣上的呼吸急促而凌乱,双颊微微泛红,当下明白了一切——他坏了圣上的好事!

他立即扑跪在地,身体几乎贴着地面,颤巍巍地说道:“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奴才不知圣上在此,奴才该死......”

怎样把心送给你?(4)

夏墨兮缓了缓气息,冷冰冰的问:“什么事?”

“回圣上,太后正在找您,请您......”

“知道了。”夏墨兮不耐烦的打断,“回去告诉太后,朕马上就到。”差点就在这毫无遮掩的地方对施月舞做出那种事情,他怎么可以做出这种不知羞耻又禽兽不如的事情?

“是,是,奴才这就回去禀明太后。”小太监急急地站起来欲离去。

“等等!”夏墨兮叫住他。

小太监噗通一声又跪倒,连带着仿佛体内的心脏也噗通一声跳了出来。

“刚才你看到了什么?”夏墨兮不温不火的问,却蕴藏了无数胁迫。

“回圣上,奴才看见圣上在赏月。”小太监机灵的回道,这是宫里的生存法则,想活得长远就要把自己当瞎子,当聋子。

“你回去吧。”夏墨兮摆摆手。

“是,是。”小太监赶紧逃离现场。

湖面平静,湖对岸的人急的团团转。

夏墨兮转身看施月舞,只见她双手颤抖,想将衣衫整理好,却总是有心无力反而越理越松散。他看出了她的不安,自责自己的鲁莽,伸出手想帮她将衣衫穿戴整齐。

但是,他的手指刚碰触到施月舞的衣角——

施月舞突然惊的连连退后,紧按住心口,警惕地大声叫道:“夏墨兮我警告你,不要以为你是皇帝就可以为所欲为,不要以为所有人都会臣服在你的脚下。”她咬着下唇,内心不停的在说:快走,快走……

“朕想帮你......”

“不必!”施月舞怒言,她半爬着欲站起来,身体有些狼狈,面色有些苍白。

夏墨兮迅速拉住她的手,眉头一皱,“你怎么了?”她的面色苍白的近似恐怖。

“放手!”

施月舞用力甩。

怎样把心送给你?(5)

她的力气并不小,但在夏墨兮的眼里根本没有威力。

他拉着她迟迟不放手。

她仿佛失去了理智,疯狂地用指甲狠抓皇帝的手背。

夏墨兮吃痛,立即松手,光滑的手背上留下一条深深的血痕,表皮被撕破,溢出一丝丝殷红的血液。

他是皇帝,从小未受过这般待遇,瞳孔霍然收紧,冷冷地说道:“朕再问你一次,你到底怎么了!”

施月舞脸色苍白,呼吸絮乱,她紧紧按着胸口,眼底有愤怒但更多的是痛苦,“滚!你要是在敢碰我,我让你不得好死。”

快走,快走,求求你快走……不想被任何人看到自己先天的不足,因为不想被任何人再抛弃了……所以快走啊……

她内心凄楚又悲伤,不知道该怎么让眼前的男人离开,只能化作愤怒,用怒焰残忍地赶走他,心脏如撕裂般的疼痛。

“你......”夏墨兮愤怒握拳。

“我叫你滚啊!马上滚!”胸口剧烈起伏,怒火仿佛要自她眼底迸射出。

夏墨兮刷的立起,居高临下的望住狼狈不堪的施月舞,冰冷的说道:“施月舞,朕关心你是看得起你,别不知好歹。”有多少人想得到他的些许关心,她居然不知感恩,还出口恶言。

“滚——!”

她冲他怒吼,吼声似一道响雷,划破夜空。

湖对岸有些人听见了,纷纷向他们的方向望来,由于距离过远,几乎看不清是谁在樱树林前吼叫。

夏墨兮冷哼一声,衣袖一甩转身欲离去,他走出两步想到了些事情,又停了下来,侧头一扫地面。眼睛突然眯起,接着蹲下身,伸手轻轻剥开草丛,发现一颗花生仁。

刚才应是这颗花生仁击中他的肩膀,能从那么远的距离毫无偏差的射中他,若是有心要害他,他恐怕已经丧命。

怎样把心送给你?(6)

然而,他依然好好的站在这里,毫发无伤,那么就是有人想提醒他有人接近。

是谁!?

他抬头望向望雪楼。

有此深厚内力之人,此刻在望雪楼里有两个人——

一个是夏锦兮。

一个是左少弈。

哼!

夏墨兮冷笑。

隔着一条湖泊,他已经感觉到那抹温暖如春的和煦目光,正朝他的方向浅浅地微笑。

除了夏锦兮还会有谁!

他立身,头也不回地离开施月舞。

******

望雪楼二楼。

哄乱一堂。

找寻夏墨兮的侍卫、太监时不时回来回禀情况,有些大臣帮着出谋划策,猜测圣上可能去了哪些地方;有些乘乱写纸条,托太监送往宫门口等候的家丁手中,吩咐家丁赶紧调整“皇后猜猜猜”活动的定金数量;还有一些就纯粹上茅厕去了。

有三个人,异常镇定。

夏锦兮静坐在红木太师椅中,右手握筷,桌上一盘刚端来的花生米,他正优雅的夹来吃食,目光温和,笑意盈盈,遥望远处的樱树林。

夏锦兮左侧的左少弈正拈起一颗花生米,然后咻的弹起,接着仰头一张口,花生米稳稳落入左少弈口中,他笑容迷人,一片春意盎然之色。

还有一位则是平淡如清水的印无痕,他面前同样有一盘花生米,却并未取来吃食,他的头微微侧转,面无表情的凝视微笑中的夏锦兮。

******

今夜似乎特别漫长。

离开施月舞不久后,夏墨兮回到望雪楼,坐回龙椅上,群臣纷纷落座,一切又仿佛回到才艺大赛的初始。

太后满面春风对夏墨兮说道:“墨儿,哀家擅自做主,选了南锐盟的曾孙女南柯为皇后。”

怎样把心送给你?(7)

群臣竖起耳朵仔细的听,接着,一个个如太后一般满面春风,笑意盎然。

就在圣上不见的那段时间里,他们都已经吩咐家丁赶往春风满意楼,砸下重金,赌上家产,猜南柯会成为皇后。这下由太后再次亲口道出,明确指出,此事便再无疑问,水到渠成只差明天昭告天下,他们就可以去春风满意楼领取双倍定金,真是皆大欢喜,皆大欢喜啊!

夏墨兮沉默不语。

不一会儿,有太监端上新沏的龙井茶,他伸手去接,到一半时却又突然古怪的缩回了手。差点忘记手背上还有一道血痕,若被太后瞧去了,恐怕要追究是谁伤了他。

太后没有瞧出儿子的异常,她高兴地合不拢嘴,“墨儿既然不反对,那就这么定下了。”

夏墨兮的右手悄悄掩藏在衣袖里,手背隐隐的疼痛,仿佛在提醒他,施月舞因他的侵犯产生了无尽的愤怒,或许已经开始讨厌他了。

那句“不要以为你是皇帝就可以为所欲为,不要以为所有人都会臣服在你的脚下......”深深地扎进他的心底。

他从未如此强烈想留住一个人。

耳边仿佛还能听见施月舞问他的话:

......“那么能透露一下如何能得到你的心吗?”......

......“那么怎么样能让你喜欢别人?”......

......“朕不知道怎么把心送给你。”......

可是,如果朕把心送给你,你是否愿意接受?

夏墨兮在心底悄声问着。

那么强烈的愤怒,她是否会接受他?

太后瞧皇帝一直默不作声,笑道:“哀家替墨儿把其他皇妃的人选也定下来吧,唉,自从辰儿和锦儿离开皇宫,这宫里头日渐清冷,墨儿多添几个皇妃,多生几个皇儿,以后宫里就会热闹起来了。”

怎样把心送给你?(8)

夏锦兮突然转向太后,温柔说道:“母后,您也听听皇兄的意思,也许皇兄心里早已有了中意之人,况且大赛尚未结束,后面或许有更出人意料的人选。”

“锦儿说的对,看哀家心里急的。”太后嫣然一笑,风韵犹存,她向楼下的花台望去,只见一位如芙蓉花般柔美的女孩正在翩翩起舞,不禁问道:“这是哪家的闺女?倒是和哀家年轻时有几分相似。”

坐在太后身侧的夫人恭敬回道:“是青阳城县令凌宇的女儿。”

“难怪哀家不认得。”她只认识平安城的部分官吏,外城的几乎不认识。

******

樱树林前。

施月舞的身子单薄如纸,脆弱如瓷,脸色惨白近似恐怖,在夜色里惊骇的像具僵尸。身体颤抖,单手慌忙伸进怀里摸出那只从现代带来的白色塑料瓶,急忙拧开瓶盖,倒出几片白色的药片。

夜风从远处席卷而来。

风中仿佛夹着淡淡的栀子花的芳香。

施月舞咬碎药片吞入腹中,眉头深深地皱起,良药苦口,可是,这么多年以来,她忍受住了心脏带来的剧烈疼痛,却没能忍受住药物的苦味,反而越来越害怕那苦涩的味道。

手掌抵着胸口。

渐渐地——

疼痛消失了。

渐渐地——

呼吸平稳了。

而月光却有些暗淡了。

寂寥的湖边。

施月舞孤寂的抱住膝盖,落寞地坐在草地上,怔怔出神。

......“施月舞!我要被你气死了,跟你说过多少遍!多少遍了!吃药的时候一定要记得喝水啊喝水!”......

小桃红的声音仿佛犹在耳畔。

那个时候——

......她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说:“我又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作,哪里来得及找水喝?”......

怎样把心送给你?(9)

......“你还说!我上次送你的便携式保温水壶呢?”小桃红双手插腰愤愤地瞪她......

......“那只印着小肥羊的水壶啊?上次逛街的时候有个小朋友喜欢,我就卖给她了。”......

......“Mygod!”小桃红失声扶额,突然她想起来了,说:“你小时候和我说过,发作以前心脏会有细微的疼痛预兆,所以你怎么可能会不知道什么时候发作呢!”......

寂静的夜。

寂静的湖。

一段陈年往事。

施月舞的眼底噙着盈盈泪光,而她的脸是笑着的,幽幽叹道:“可是长大后,心脏每时每刻都在疼痛,怕你担心,所以从来没有告诉你。”

当那隐隐的痛楚成为身体的一部分时,习惯是最好的办法。

******

深夜。

才艺大赛已经结束。

凉风自虚掩的雕花木窗吹进御书房。

一支点燃的蜡烛。

烛火左右摇晃,仿佛下一秒即将被风扑灭。

“哀家不同意!”

太后神情倔强,态度坚决,望着她的皇帝儿子。

夏墨兮坐在不远处的软榻上,身后的木窗有微风吹进来,轻轻吹起他的发丝,目光暗如黑夜,凝视太后。

太后见他毫无回应之意,便又重复一遍自己的决心,“哀家无论如何都不会同意那个叫施月舞的女人做夏家的媳妇。”这话里的意思非常清楚:不要说皇后的位置轮不上施月舞,就是个妃子都与她没关系。

“为什么?”夏墨兮不温不火地问道。

“不要以为哀家整日在永孝宫里不问世事就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施月舞的身份是什么?你有调查过吗?”太后直视黑袍披身的皇帝,严肃道:“如果你能拿出确凿的证据,证明施月舞的来历清白,到时候,就算她是身份低贱的下人,哀家也愿意接受她入宫。”

立后(1)

“就为这个?”夏墨兮淡淡地问,竟看不出他此刻是什么情绪,深邃的眼眸仿佛能将人吞噬。

太后别开眼去,内心有点害怕夏墨兮目光中的龙威。她的儿子一个、两个都不尊重她这个做母亲的,时常用言行举止威胁她,只有三儿子夏锦兮体贴又孝顺。

“墨儿,你是皇帝,一国之君,夏国刚经历生死浩劫不久,朝廷元气大伤,现在北有灾荒,南有叛乱,哀家希望能选出一位贤德的皇后辅佐你。”

“南柯就是母后心目中贤德的皇后人选?”夏墨兮语气冰冷带着不悦。

“她的曾爷爷曾经是骁勇善战的兵部尚书南锐盟,虎父无犬子,哀家相信南柯定是一位巾帼不让须眉的皇后,能够帮助你度过这次国家的危难。”

“凭什么?”夏墨兮微微挑眉,“就因为她会一身武功?若是带兵打仗,她不及左少弈的一分一毫,说到智慧,朝中上上下下的大臣有哪个比不上她?母后想找一个辅佐朕的人,您可以通知吏部替朕全国招揽人才便是。”

太后轻叹,“墨儿,女人和男人是不一样的,女人的细心是男人比不上的,她可以在你困了,乏了时提醒你就寝,可是你的大臣会吗?他们只会从早到晚和你谈论哪个地方出现什么状况,长此以往,这身体哪吃得消?”

夏墨兮讥讽道:“母后,您认为皇帝的女人有几个是纯粹真心待朕好的?她们的一举一动皆是出于想得到朕的恩宠,能够坐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

太后有些气愤,不甘示弱地说道:“那个施月舞难道就真心待你好了?不要以为哀家不知道,她贪财势利,想嫁进皇家不正是贪图宫里的荣华富贵吗?哀家并不是存心要刁难她,只是她身份不明是如何进得皇宫?哀家不多言,你知道这后果的严重性。”

立后(2)

夏墨兮猛的握拳,紧紧攥住软被。

不用提醒他,他也知道施月舞来历不明,可是,她就好像凭空出现一样,任他派了多少精明的能人去调查她的身世,终是一无所获。不管她是什么身份出于什么目的,他想要她,就这么简单。

太后觉察到儿子的神情突变,凝重而压抑,毕竟是自己怀胎十月的亲儿,不忍见他伤心难过,她微微一笑,缓和紧张的气氛,“墨儿若真是喜欢她,就把她留在身边做个侍妾,日后等查明她的身份在册封也不迟。”

“噗——!”

夏墨兮身后的木窗外,突然响起一道呛声,接着是一连串咳嗽。

太后警觉,目光冰冷地盯住木窗,厉声道:“谁在外面!”

夏墨兮缓缓转头,似乎早已发现有人在那,他镇定地往后看去。

一只雪白的小手扶住窗框,施月舞的脑袋探出,双颊涨的通红,不停的咳嗽:“咳咳咳......水......赶快......”

噎死她了!

让她做侍妾!?

吓死她了!

她心脏不好呵!

夏墨兮迅速走到桌前,亲自倒了杯水送过去,面无表情地望着施月舞,不知是喜是怒。

施月舞噎的只剩一口气,见有人送水给她,来不及接下茶杯,直接捧住皇帝的手,一仰而尽杯中水。

她的手心温温地,暖暖地,握住他的手,仿佛要将他融化。

太后久居永孝宫,刚得知有施月舞其人却还不知其容貌如何,瞧见突然出现的黄衫女孩,厉声喝道:“你是什么人?胆敢偷听圣上和哀家的谈话!来人啊!”

施月舞刚饮下水,把噎在喉咙口的桂花糕吞下肚子,这一下子还没来得及缓过气,被太后那么一喝,又是一连串咳嗽:“咳咳咳......我.....是光明正大的听......不信你问他......”她指向夏墨兮。

立后(3)

夏墨兮温柔地轻拍她的后背,表情却始终如一的冷淡,他庇护她:“母后,是朕同意她在这里的。”

从施月舞偷偷接近御书房时,夏墨兮就已经感觉到她的存在了。

太后明知儿子有意包庇,却不知如何反驳,又觉得他行为举止异常温情,于是猜测道:“你就是施月舞?”

“太后英明!奴婢就是你们重点谈论对象施月舞。”施月舞笑眯眯地回答。

古代生存法则之一,不能得罪位高权重的皇族和大官。

古代敛财法则之二,见到位高权重者就要立刻拍马屁。

施月舞笑的圆滑,张口便是奉承话,“奴婢常听人提起太后的花容月貌,今日一见果然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您的美貌实在瞧不出居然是三个孩子的母亲,您看起来就像十八岁的少女无疑。您的儿子,也就是当今的圣上,堪称一代千古帝王,贤明之君,天下百姓人人赞颂。”

女人最喜欢别人夸赞其美貌年轻不衰,如果是为人母的女人,那么适当夸耀其孩子效果会更好,她深知拍马屁的精髓。

太后淡淡道:“得了!少往哀家脸上贴金,哀家不会同意册封你,你就省省心吧。”心里却因那番赞美而甜滋滋的。

“太后果然英明神武,一眼就识破奴婢的企图。”施月舞笑眯眯地伸出大拇指。

“母后,时辰不早了,您该回去歇息了。”夏墨兮下了逐客令。

“墨儿……”

“朕想就寝了,母后!”夏墨兮将“母后”二字故意提高音量。

太后一怔,明白他的忍耐是到上限了,“墨儿,你是皇帝,不是寻常百姓可以由着自己喜好娶妻,你要为大局考虑,你的肩上扛着一座百年江山,背负着天下人的……”

立后(4)

“母后!”夏墨兮低吼打断,紧紧握拳,背脊瞬间僵硬。

太后内心陡然一颤,不敢再言语,轻轻叹了口气。

她不是不知道儿子的苦,这是命,身为皇帝的宿命。夏国能永保国泰民安五百余年之久,正是从第一代皇帝开始便承受那份身不由己,孤独与寂寞,牺牲皇帝一人的幸福可以换来千千万万民众的幸福,这便是夏国历代皇帝的命。

施月舞凝视夏墨兮,渐渐地,她的目光暗了下来,他有他的身不由己,而她亦有她的不得已。

“墨儿,”太后又是一声叹息,“当个贤明的君王,这条路历来都是最艰辛的,该怎么做你心里面应该很清楚,哀家回永孝宫了。”

“母后。”夏墨兮突然出声,语气沉重,“儿子知道怎么做,您安心回宫歇息。”

太后的离开,御书房一下子沉寂下来,无言的两人,中间隔着一扇开启的窗户。夏墨兮背对施月舞,不知道要说什么,就一直沉默。

过了许久。

“夏墨兮。”施月舞轻轻叫道,那块白色的龙纹玉同时递向他的身侧,“我明天就离开皇宫,按照先前的约定,这个……还给你。”

和一开始的打算有了偏差,她只想大赚一笔,金银珠宝收进钱袋。可是,他的心她不能要,钱没了可以再赚,心没了就无法回来了。龙纹玉还给他,虽然那是个好东西。

这也许是她一生唯一一次将夺来的财宝还给主人,然而,那个高贵的主人却并不想要。

夏墨兮怔怔盯着龙纹玉,良久才低声道:“明天再说。”他快步走进内室,仿佛要逃避她。

“等等……”施月舞猛的伸手抓了一把空气,她站在窗外,望着消失的夏墨兮,大声喊道:“你至少把我拉进屋子啊——”

立后(5)

******

第二日。

印无痕遵照夏墨兮口述内容,拟定立后诏书,当鲜艳的玉玺红印落上诏书的那一瞬间,夏国第十九代皇帝,国号墨雪的夏墨兮其皇后便尘埃落定。

礼部将诏书内容原封不动的抄写一百多份,由兵部派遣精锐兵将乘千里快马,日夜兼程,送往夏国各大城镇,诏告天下,举国欢庆。

最先有幸目睹此诏书内容的便是这天子脚下的平安城百姓。

平安城里淳朴善良的老百姓们,早早地守候在张贴皇榜的地方,大多数人都是彻夜等待,一个个顶着一对乌黑的熊猫眼。

议论声此起彼伏,夹着小贩的吆喝声,孩子的哭吵声,还有张家阿婆、王家大婶的家长里短,闲言碎语。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进平安城时,百姓代表终于远远望见护送立后诏书的护卫朝这边走来了,他扯开喉咙兴奋地尖叫:“来了——”

现场顿时沸腾了,人挤人,脚踩脚,都想在第一时间得知这皇后位置落入了哪家小姐之手。

然后,在护送立后诏书的护卫摔了三次浆糊,掉了六次刷子,贴反了九次诏书后,可算是艰难地把这份手抄的诏书谕告天下了,当这护卫正要转身离去时,竟被一哄而上的老百姓踩到了脚底下。

所有人将脖子伸的老长老长,人与人之间紧紧贴在一起,不留一丝缝隙,大家屏住呼吸,盯紧诏书。

四周鸦雀无声。

时间一点点流逝。

“冰糖葫芦,好吃的冰糖葫芦……”

叫卖声打破死寂。

人群的最前面,街头卖猪肉的张大汉指着诏书,疑惑的问:“俺不识字,上头到底写了啥?”

旁边开馄饨铺的刘老爹怪叫道:“你不识字你站最前头干嘛?”

立后(6)

张大汉不好意思的抓抓后脑勺:“俺这不是激动嘛,俺把娶媳妇儿的积蓄全都拿去猜鲍大人的女儿鲍小姐会成为皇后,要是猜中了,俺就可以娶两个媳妇儿了。”

刘老爹噌道:“就你这模样还想娶两媳妇儿?”

张大汉满嘴胡渣的粗狂脸上泛起两点晕红。

这时,体态瘦小的王大妈伶俐地穿过人群,从张大汉的胳肢窝下钻出脑袋,她不耐烦的冲二人叫道:“干嘛呢?占着茅坑不拉屎,咱大伙都等着咱当今的皇后是哪家大小姐呢。”她瞅了眼诏书,“上头写了啥?”

刘老爹沉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王大妈焦急的问:“然后呢?”

张大汉期待的望着他。

刘老爹沉思片刻,道:“后面的字我不认识。”

“你们不认识字干嘛抢在最前头!”人群开始骚动了,纷纷指责。

刘老爹大声叫道:“吵什么吵,总有个识字的。”他往左边看,左边的人头摇的像个拨浪鼓;他往右边看,右边的人低头表示沉默。

“让让,让让,识字的来了。”

文气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往后瞧去,果然是个识字的,那不正是北街的李秀才吗!

李秀才穿到人群的最前面,他大声朗读诏书上面的内容,当读到最后一个字结束时,周围静地只剩下呼吸声,连那个卖冰糖葫芦的小贩都已经无法淡定的继续叫卖。

接着——

“哄——”

整个平安城像一口炸开的油锅!

顷刻间。

哭天喊地,哭爹喊妈,鬼哭狼嚎的应有尽有。

“俺不活了!俺要去死!”张大汉高举双手,悲痛的仰天长鸣,“皇后娘娘为什么不是鲍小姐!俺的媳妇儿没了!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立后(7)

王大妈一屁股坐倒在地,不停的拍打地面,失声痛哭:“杀千刀的,不是说打听清楚了南柯小姐会当选皇后吗?为什么……为什么是……哇……”

刘老爹手扶墙壁,唉声叹气,喃喃:“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所有的银子都……唉!”

李秀才叹口气,摇摇头,“小生十年寒窗苦读,连连落榜,现在又倾家荡产,小生不活了!”一咬牙一跺脚,闭上眼睛,脑袋就往立后诏书上撞去。

“砰!”

所有人大惊失色,不是因为李秀才撞的头破血流,而是他撞上了守城官的肚子。

守城官“哎呦”一声,捂着肚子,指着李秀才,怒道:“你干嘛?造反了你?”

李秀才完好无损,摇头叹气,“小生不想活了。”

守城官双目一瞪,伸出手心,“要死可以,先交税。”

李秀才疑惑:“什么税?”

守城官噌笑,招了招手,旁边的护卫动手将一份新鲜出炉的公告张贴了出来,他指着公告大声道:“平安城现在开始要增加两项新的赋税,就是从即刻起增收死亡税和墓地税,不分男女老少一律按人头计算,一人一两,你们要死可以,总之先交税。”

“这……难道要我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吗?”

李秀才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

老百姓的损失毕竟是小的,商人们的损失也就那么大,最惨的就是朝廷上上下下的大臣。他们砸重金,赌家产,房产地契全部压上猜南柯为皇后,然而,这最惨的一帮人却在承天殿辛勤的工作着,比任何一天都要拼命卖力的为国家为百姓造福。

立后(8)

鲍玉一踏进承天殿的偏殿,就看到群臣勤恳的忙碌在各个岗位上,有些个大臣还哼着小调,满面春风。

大家都疯啦!?

他小心谨慎地走到最正常的印无痕身边,“印大人……这……这到底怎么回事?难道圣上临时改变主意,封南柯小姐为皇后,大家都赢回财产了?”

印无痕正在书柜前查资料,他淡淡道:“鲍大人刚才不在吗?”

“是啊,下官刚才上茅厕去了。”

“圣上口谕,从即日起连续十二个月,每月评选三位最勤劳的官员,奖励纹银十两。”

“原来如此,怪不得大家都干劲十足。”鲍玉恍然大悟,“印大人,谢谢你了。”他咻的一声加入了争夺“十两纹银”的大战中。

“皇后猜猜猜”活动在热闹的气氛中落下完美的幕帘。

最终无一人伤亡,无一起斗殴,生活依旧平静的过着,只不过咸菜供不应求,价格一日高过一日,反而那些肉啊鱼啊虾啊在与咸菜激烈的价格竞争中败下阵来,很多一辈子没吃过燕窝鱼翅的穷苦老百姓只好放弃高价的咸菜改买低廉的鱼肉。

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吃咸菜被誉为有钱人才能享受的高档奢侈生活。

虽然大部分人因“皇后猜猜猜”活动而倾家荡产,但老百姓却过上了一段曾经做梦也没有想过的富人生活,吃着鲍鱼,穿着绫罗。老百姓逢人见面就称赞当今圣上乃千古明君,感谢老天送给他们一位仁厚的好圣上,逢年过节上香祈福,祈求的不再是家人的安康,而是祈求当今圣上健康长寿。

******

皇宫。

一行太监缓缓向碧秀宫走去,候选佳丽们早已在各自的居所等待多时,她们激动紧张的心情不亚于宫外的老百姓。

立后(9)

紫薇居。

轻盈娇嫩的紫薇花瓣,细细碎碎,铺满整个院落。

小丫环秀秀踏着急步踩碎了那一地粉紫色的花瓣。

鲍珍珠立在门口,神态焦急,远远看见秀秀的身影,她急忙跨前一步喊了起来,“怎么样?怎么样?”

秀秀双颊通红,喘着粗气,跑到小姐面前抚着胸脯直摇头。

鲍珍珠急吼:“急死我了,赶紧说啊。”

“小姐……南柯小姐……不是……”秀秀一口气没来得及换上,额间淌下一滴汗珠。

“不是什么?快说啊。”

秀秀深吸一口气,“南柯小姐是皇贵妃。”

“她不是皇后?”鲍珍珠疑惑,前后来回焦虑地走动,喃喃自语,“爹不是说南柯会成为皇后吗?”

“小姐……”秀秀欲言又止。

“什么事?”鲍珍珠不耐烦的问道。

“您不去恭喜南柯小姐吗?”秀秀怯怯地说道:“老爷交代过,南柯小姐的册封一到,让小姐您带上珍珠马上去恭喜南柯小姐。”

“闭嘴!”鲍珍珠凶道:“你个死丫头懂什么,南柯不是皇后本小姐还巴结她做什么?”

“是。”秀秀低下头。

鲍珍珠想了想,“秀秀,赶紧去隔壁的水仙居守着,一定要听清楚凌兰那贱人得到什么受封。”

“是。”秀秀福了福身,刚走出两步又退了回来。

“赶紧去啊!”鲍珍珠怒骂。

“沈……沈小姐被册封为贵妃。”秀秀说的极轻,声音微微颤抖。

“什么沈小姐?”鲍珍珠脱口问道。

“就是您的远房表妹,沈清清小姐。”秀秀觉得这件事情有必要告诉小姐,小姐和沈清清小姐毕竟是亲戚,相互之间应该能有个照应。

“你脑子有问题啊!”鲍珍珠怒目,伸出食指死死地指住秀秀的脑袋,恶狠狠地凶道:“那个死丫头关本小姐什么事!赶紧给本小姐去水仙居候着。”

立后诏书(1)

******

水仙居。

宣读诏书的太监刚刚离开。

凌兰提起水壶为两盆鲜艳的牡丹花浇灌,她的表情清清淡淡看不出是喜是悲,过了很久她才放下水壶,慢慢走到圆桌前,桌上有一张立后诏书的手抄版,还有一封来自父亲的家书。

纤细的手指轻轻压住那封家书。

父亲,女儿的心该放到何处啊?

闭上眼睛,晶莹的泪沿着脸颊跌落……

一阵疾风自院子猛烈地刮进屋内,一下子将她的泪吹散了。

桌上的立后诏书飘了起来,然后掉落到了地上。

上面的字体秀美——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登基七年有余,承先祖庇佑,君臣子民同心,惟憾中宫之位空缺。

今有天赐之女施氏月舞,与众不同,德容兼备,端庄贤良,聪慧伶俐。甚得朕爱。故此,册封为后,执掌凤印,入住凤衍,统御后宫。

今告谕天下,斟于夏国五百二十二年墨雪七年八月十五之吉日,行封后之大典。”

******

“你怎么可以随随便便不经过本人同意就霸道的册封我为皇后!?”

御书房。

施月舞伫立在书案前,一手叉腰,一手攥着立后诏书,不停往夏墨兮眼前伸去,恨不得把这该死的狗屁诏书塞进皇帝的嘴里。

夏墨兮抬眼,平静地望着她,“朕是按照你想要的结果立后,这难道不是你一直梦寐以求的地位吗?”

施月舞无力的抚额:“我什么时候想要让你立我为后了!?我有表现出很想当皇后的行为吗!?”这男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根本就是曲解她的想法。

夏墨兮微微皱眉,“朕想给你一个惊喜。”没有哪个女人抗拒得了权贵的诱惑,她为什么生气?他不懂。

立后诏书(2)

“惊喜?我是惊的没话说了!”她狠狠地盯住他。

“那就多休息,这几天会很忙。”他体贴的说道。

“还休息个屁啊!你给我撤消你的决定,这个皇后我不要当。”施月舞重重地将那张立后诏书摊在他面前。

“为什么?”夏墨兮感到疑惑。

“你还问我为什么?”施月舞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手指指住自己的鼻子,“我花了多大心思,绞尽脑汁给你和凌兰创造机会,你瞎了眼看不出来吗?这个皇后应该凌兰来当!”

她一抬手,握拳,用力敲向桌面,“咚”的一下,书案上零零散散的笔和书都仿佛有了生命般跳起又跌落。他不是很聪明吗?为什么不懂她的想法?还是故意要整她?

“朕不喜欢她。”夏墨兮淡淡回道。

“为什么?”这下轮到施月舞疑惑了。

凌兰长的不差,论美貌可称的上倾国倾城,论谈吐可谓温婉娴静大家闺秀的典范,简直就是择妻的标准,况且男人同一时间喜欢若干个又不足为奇。

“朕的话,讲的很明白。”

“我不明白!”施月舞朝他吼,“我根本从来没有想过要当你的皇后,不,是从来没有想过要当你的女人!”

夏墨兮沉默凝视他,似乎一下子忘记了要说的话。

他望着她良久。

施月舞怒目瞪住他。

仿佛过了很长的时间,他用轻如雪花的声音说道:“可是,朕喜欢你。”

“你说什么?”她没听清楚。

“朕不想说两遍。”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强势。

“好,你狠。”施月舞指着他的鼻子,“我他妈的比你更狠!你等着瞧,我会把你的诏书撕个粉碎,你等着瞧!”

立后诏书(3)

他根本就不懂,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可是,她又不敢告诉他,她有心脏病——先天性心脏病,所有人都要抛弃她,爸爸和妈妈抛弃她,亲戚和朋友抛弃她,知道她有心脏病的人都离她而去了,仿佛她是一个不详之人。

施月舞气愤地揪着诏书就要离开。

夏墨兮猛地拉住她,身为皇帝的威严被施月舞一再挑衅,他忍了!可是,即便如何克制,他的话语里还是隐隐泛着怒气,“你知道朕费了多少心思封你为皇后吗?你的来历不明,你可知道有多少人阻止朕册封你吗?”

“劳您费心了,我不稀罕。”施月舞扭过头不去看他。

“一国之后,母仪天下,荣华富贵享用不尽,你不是最爱金银珠宝吗?朕可以统统给你。”夏墨兮的声音在不自觉的情况下一点点抬高。

他不是利诱她,他是在命令她。

施月舞不自在地回道:“我是贪财,可我也有我的原则。”

夏墨兮霍地站起,“什么原则?”他狠心捏住她的下巴,板正她的脑袋。讨厌她的漠视,她的眼睛只能看着他。

施月舞咬牙,一字一顿的狠道:“我根本不喜欢你!”

“朕不在乎。”夏墨兮脱口而出。

“你……”为什么这么霸道?施月舞深深吸气,“可是我在乎!我拒绝和一个我不喜欢的人共处一室,同睡一床,那样会让我觉得恶心。”

夏墨兮瞳孔霍然收紧,一种被人遗弃的孤独感涌上心间,指间力道下意识的紧了紧,又松了松,似乎在做最艰难地抉择。

他在挣扎,在说服自己。

“好。”仿佛需要鼓起最大的勇气,他逼迫自己向她保证,“朕答应你,只要你一天不说出喜欢朕,朕就不会碰你。”

立后诏书(4)

为什么?

她想这么问他。

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我负不起,你知不知道?

她的心好像被扯住一般的悲痛,然后,她扯出一抹嘲讽的笑容,残忍地说道:“你是皇帝嘛,三宫六院七十二妃,有成千上万个女人供你享用,少我一个又如何?把我放在皇后的位置当花瓶摆设,供你观赏是吗?”

“施月舞,你还想要朕怎样?”夏墨兮抓紧她的双臂,是狂怒又有点无奈。那残忍的语气,讽刺的表情,令他莫明的心痛。

“我告诉你。”施月舞斜视他,声音冰冷如霜寒,“我一辈子都不会……”心脏霍然一阵剧痛,她立刻捂住心口,脸色煞白一片。

“你怎么了?”夏墨兮心一颤,仿佛怕她逃跑,他紧紧地握住她。

“我快气死了你还问我怎么了?”施月舞怒目斜视。

“朕什么都答应你,只有退诏这件事决不同意。”他的口吻有不容拒绝的魄力。

“你有完没完了!”她用柔弱的手掌狠狠抵住心口,“我施月舞这辈子只能一个人,我……”

“圣上,奴才有重要的事情禀报。”

小顺子的声音突然打断施月舞,他在门口有段时间了,左右犹豫着该不该在这个非常时候打扰圣上和施姑娘的……谈话呢?似乎用“争吵”一词更为恰当。

御书房里怒火冲天。

夏墨兮喝道:“等在外面!”

“可是......”小顺子为难,他握了握拳,一咬牙,一跺脚,直接推门进入,刹那间仿佛感觉到一股包含火焰的气体迎面向他冲来,似乎可以将他吹到九霄云外。

这御书房里火焰甚旺,多待一会儿就能使人窒息,可那承天殿里的寒气也不弱啊,还是赶紧禀报为妙。

这么巧啊?(1)

小顺子浑身颤抖,急急忙忙走到皇帝旁边,跪倒在地,“禀圣上,辰王殿下不久前已进宫,此刻正在承天殿等够召见。”

圣上听到辰王回城的消息应该会很高兴。

果然!

夏墨兮松开施月舞,眼中的怒火瞬间消散,还有些不易察觉的高兴,“马上宣他到御书房来。”

施月舞得到自由,捂着心口直冲出去。

夏墨兮心头一震,伸出手想再抓住她。

可是,当他回头望向施月舞时——

他的心猛然间被狠狠撞了一下。

她的脸色苍白的近似恐怖。

******

“有没有搞错啊!我是孕妇啊!凭什么一回城连家门都不让进,直接让我进宫啊!你们评评理啊,这公平吗?水都没喝上一口啊,还要去安慰什么太后啊!我才是最需要安慰的那一个啊!”

御花园里,施月舞抱膝坐在湖边,远远就听见有个女人不停的唠叨,声音逐渐响亮起来,仿佛马上就要到达耳边。她没有在意那个声音,只是出神的望着平静的湖面。

“小心。”

一个清冷的声音立时提醒。

但!为时已晚!

“哎呦我的妈呀!”

耳边一声清凉的惊叫,那个发出叫声的人突然倒了下来,直接压到了施月舞的身上,两人顿时抱成一团。

施月舞被压在下面,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霍然出现一张女人的脸。

那个女人眼睛明亮如夜空里最璀璨的星辰,纯粹而简单,容貌并不十分美丽,声音却是少有的优美空灵,所谓的“天籁”恐怕指的就是此声吧。

“阿朱,阿朱,快扶我起来。”那个女人担心的叫道。

身后匆匆赶来的粉衣女子阿朱一把将她抱了起来,阿朱是辰王妃的贴身女婢,而这个孕妇正是辰王的爱妻——柳依婷。

这么巧啊?(2)

柳依婷站定后,立即捂着怀胎八月的大肚子,沉默半天。

一旁的阿朱脸色刷白,只要王爷不在身边,王妃就像脱了缰的野马,走路飞快就像身后有人追杀她似得,她要不要马上请太医?王妃看起来并无异样。

施月舞站了起来,随即弯下腰,脸蛋凑到那隆起的腹部,瞅了片刻,似乎理解孕妇担心胎儿的心情,她安慰道:“我觉得应该没问题,刚才是我在下面当肉垫。”

“嗯。”柳依婷郑重地点点头,“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你还真不客气啊。”施月舞站直与孕妇面对面而立,“当肉垫给多少钱?”她打量这个突然出现的孕妇,此人应该有相当高的地位,所以才能随意走在皇宫里。

“找夏墨兮要。”柳依婷随口一答,相公从没发过零花钱,她身无分文啊。

施月舞惊讶,“夏墨兮?”她和夏墨兮有什么关系?

“嗯,就是圣上,他不是叫夏墨兮吗?”柳依婷脑袋一歪,冥思苦想,“你干嘛很奇怪的看着我?难道他最近改名了?”

看到王妃没出什么事情,阿朱恢复冰冷的神态,提醒道:“王妃,您该到太后那儿请安了。”

施月舞瞥了眼阿朱,猜测道:“辰王妃?”夏国只有辰王爷结婚了,也就是只有辰王妃这唯一的一位王妃。接着,她不等眼前两人的回答,挑了挑眉,快速说道:“股票、基金、银行、信用卡、存折。”辰王妃是不是现代人,一试便知分晓。

柳依婷想也没想,脱口接道:“手机、电脑、上网、打游戏、看漫画。”然后,她兴奋的问:“你觉得我接得工整吗?”

阿朱眼睛微微睁大,这是在对对子吗?怎么她一个也听不懂?

这么巧啊?(3)

施月舞不屑的说道:“多了一个字。”

柳依婷也是一脸的不屑:“那你接接看?”

然后。

两人沉默。

四目相交。

这时,从远处传来一阵嘈杂声,听谈话的内容似乎是碧秀宫刚被册封的几位娘娘正搬往各自的寝宫。接着又传来小扇子的询问声:“看见皇后娘娘了吗?”

过了没一会儿,有两个宫女自长廊由东往西走去。

其中一个宫女闲聊道:“听说辰王爷和辰王妃进宫了。”

另外一个宫女疑惑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刚经过永孝宫的时候,听里面的人正在谈论辰王妃,好像辰王妃进了宫就不见了,太后心急如焚怕辰王妃遇到什么闪失,把永孝宫大部分的人都派出去寻找了。”

宫女的声音逐渐远去。

四周静得能听见风吹过耳边的细声。

施月舞突然打破沉寂,笑脸盈盈,“你也是穿越来的啊!”

柳依婷笑的兴奋,“是啊!这么巧啊!”

“我叫施月舞。”

“我在现代叫茹斐,现在叫柳依婷。”

柳依婷兴奋地恨不得抱住施月舞狂亲,老乡见老乡,是不是应该掉几滴眼泪呢?

“你是灵魂穿越?”施月舞问。

“难道你是身体直接穿过来的?”柳依婷惊讶。

“是啊。”施月舞回道。

“你穿越时有什么感受吗?”柳依婷好奇的问。

“没有啊,一眨眼就过来了,你呢?”施月舞笑眯眯地答道,目光里有闪烁。

“我也是一眨眼就过来了。”柳依婷眯起眼睛笑,目光闪的比施月舞还厉害。

接着,二人对望一眼,同时仰天大笑。

这么巧啊?(4)

施月舞笑望湛蓝的天空,笑容奸诈,心中暗想:要是被她知道我是失足掉进下水道,那以后在夏国还怎么混啊。

柳依婷笑看澄清的蓝天,笑的眼泪都出来了,心里暗想:要是被她知道我是被一捆报纸砸穿了,那多没面子啊。

一旁阿朱古怪极了,又不知该怎么插嘴,因为王妃跟这个施月舞笑的太过于气焰嚣张。

施月舞感叹道:“今天的天气真好啊!”

柳依婷接口:“是啊!晴空万里,飘着朵朵白云!”

阿朱终于找到突破口加入她们的谈话,“王妃,晴空万里是没有白云的,况且现在连一丝云烟都没有。”

柳依婷充耳不闻,她慢慢地坐到柔软的草地上,双手撑住地面,仰望蓝天。

施月舞直接仰躺在草地上,脑袋悠闲地枕着双臂,继续感叹:“云真白啊!天真蓝啊!”

阿朱抬起头望向一片干净如洗的天空,下意识的揉了揉眼睛,难道她眼睛花了没看见白云?

“你穿过来有多久了?”柳依婷看向施月舞。

“没多久,一个多月吧,你呢?”

柳依婷听罢,突然往旁边挪出一段距离,警惕地盯住她,“我有三年多了,不过我已经修成正果了,还有,根据我自己总结出的穿越定律,你往后将多灾多难。”她赶紧站了起来,一副欲逃跑的架势。

施月舞斜视她,慵懒地说道:“你的修成正果就是指怀孕吗?”

“当然不是。”柳依婷轻抚腹部,脸上有淡淡地幸福,“修成正果就是指夫妻恩爱,再也没有任何阻力可以阻挡你们的爱情,不过话要说回来,你男人是谁?”

她一早才进城,进了城连王府的门都没跨入,就被请进宫,一路上气呼呼地压根没有注意到今天的特大事件——立后!

这么巧啊?(5)

“没有。”施月舞闭上眼睛,不愿多谈这个话题。

“怎么可能没有呢?”柳依婷跪到她的头顶处,双手捧住她的脸蛋,望着她,“你穿越过来的时候掉到什么地方了?那个时候有哪个帅哥或者美男在?根据我多年研究穿越小说的丰厚经验,第一个遇上的肯定就是你的男人,也就是男主。”

“很遗憾的告诉你,是一群太监。”施月舞懒洋洋的回道。

“太监又不是男人,除去太监,第一个遇上的男人是谁?你得跟他有正面交锋,擦肩而过的路人甲乙丙丁不算啊。”柳依婷很认真的同她交谈。

“第一个男人吗?”施月舞喃喃。

低沉魅惑的嗓音,一头柔亮的乌发,如墨汁般静静地散在水面,一滴滴如珍珠般的水珠沿着他的发丝悄悄滑落。那个时候,她看痴了,他的眼睛深不见底令她害怕,有时又孤寂的令人疼惜不忍伤害。

“对啊,你仔细想想。”柳依婷一脸期待,风水轮流转,这次终于轮到别人受苦了。

“想不起来了。”施月舞低声回答,突然,她睁开眼睛盯住柳依婷,“你怎么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我一向很诚实的,不瞒你说,我就是准备看好戏的。”柳依婷笑的欢快,“你有什么困难可以来找我,但是我想你这么善良的人肯定不会劳烦一个身怀六甲的孕妇,对吧。”她轻轻拍了拍小腹,以示自己心有余而力不足。

施月舞伸出手臂扯住柳依婷粉嫩的脸蛋,“我施月舞向来只靠自己的双手,就怕你担心老乡深陷危难而奋不顾身投入火海,舍生取义,到时候我可不会谢你。”

柳依婷不甘示弱,“你放心吧,我没你说的这么伟大。”

这么巧啊?(6)

“你不伟大,可是我很伟大,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借金借银借铜的请绕路,跟踪诬陷设计我什么都会,只要你价格出的公道。”

“一看你这贼眉鼠眼的模样就知道是个贪财势利鬼,钱乃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还是劝你赶紧找个美男抱在怀里才是生活之根本啊!”

“一看你就是个女色鬼,要不要给你设个后宫,养群美男,我顺便开家夜店赚点银子,有好处大家一起分享嘛。”

“好啊好啊好啊。”柳依婷眯起眼睛笑成一条线,连连点头,就差没有当场签份合同,立刻出去张罗。

“咳咳。”阿朱突然清咳了两下,提醒道:“王妃,请您注意下言词。”

“注意个屁啊,没听说过言论自由啊。”柳依婷反驳。

“唉。”施月舞叹口气,“别跟古人一般见识,他们生来就是榆木脑袋,严肃古板是他们的特征,愚昧迂腐是他们的特色,这是古代的文化现象,我们要用包容的胸怀体谅一下他们的难处。”

“总结的真精辟啊!”柳依婷称赞,然后又回到刚才的话题,“到时候分你一半美男,有福同享嘛。”

施月舞笑眯眯的接道:“有难就不一定要同当了。”

柳依婷翘起大拇指,“我也是这个意思啊,我们真是心有灵犀啊。”

“咳咳。”阿朱又咳了两下,道:“王妃,王爷……”

施月舞抢下阿朱的话,“王爷里边,我觉得夏锦兮就不错啊,长的气宇轩昂,一表人才,其实不只女人的脸可以赚钱,男人也同样可以靠脸吃饭,古代就是落后。”

一谈到赚钱,施月舞就抑制不了内心的亢奋,滔滔不绝地谈论起生意经。

这么巧啊?(7)

不远处有两个人正向她们慢慢走来。

一个高贵傲然。

一个风华绝代。

阿朱不得不再一次提醒,“王妃,圣上……”这已经是她第三次出声提醒了。

柳依婷抢过话,大声道:“阿朱你的眼光真不错,确实,夏墨兮那张脸蛋性感富有魅力,我悄悄地告诉你们啊,其实有好多宫女暗恋他呢!”

施月舞笑话她:“这么大声还叫悄悄吗?不怕被他听见治你罪啊。”

柳依婷捏了两下她的脸蛋,道:“他现在估计和我相公在哪里讨论什么国家大事呢,你当他是顺风耳啊。”

施月舞道:“以他们变态的武功,跟顺风耳也没什么区别了。”

柳依婷稍一思量,赞同道:“那倒是。”

施月舞接着帮她分析,“圣上谈论国事一般在钦衍宫的御书房,或者承天殿的内殿,你现在所在的位置离御书房不远,所以你的话十有八九已经被他听见了,你最好祈祷他去了承天殿。”

柳依婷吃惊道:“哇,你才来没多久就摸清夏墨兮在哪里议政啦,我说你没事研究那个干嘛?难不成想当武则天啊?”

施月舞翻翻白眼,“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你不懂吗?”

“我只知道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柳依婷想了想,小声地问:“我刚才说了什么言词过于……”她比划了一下,“那个那个吗?”夏墨兮听没听到不要紧,重要的是别被她相公听到了。

“我想……大概……没有吧。”施月舞不确定的回道,接着开始回忆自己刚才有没有说过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想到一半时,耳边忽然响起一道寒冷的声音:

“有人说,要设后宫养男人。”

这么巧啊?(8)

施月舞禁不住颤了一下,立刻坐了起来,向后望去。

夏墨兮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们身后,依然黑色的锦袍,镶着金丝绣边,他的唇角有淡淡的笑容,散着邪魅的气息。

他遇到什么高兴的事情了吗?施月舞这样想着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

然后。

她怔住。

轻盈雪白的纱衣上印着水墨色的莲花,那是一个出淤泥而不染的美人,晶莹无暇的美颜,脖颈处的肌肤细腻如润玉。只是表情寒冷如冰,仿佛有源源不绝的寒气自美人的体内沁出,空气似乎也阴冷起来。

一阵风吹过,丝绸般的长发轻轻飞扬在空中,似绵绵细水,柔雅而清静。

突然,夏墨兮横跨一步,用身体挡住美人,使得施月舞无法继续欣赏那真正的倾城之色,脱俗的气质。

夏墨兮这突如其来的一挡,不仅挡住了施月舞的视线,连柳依婷的视线也给挡住了,不仅如此,还将美人欲吐的下一句话也给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她是谁?施月舞眯起眼睛盯着夏墨兮,他为什么神色紧张?为什么要护着身后的美人?那个美人美的令人心痛,令人睁不开眼睛,世间任何美丽的事物在美人的面前都已经黯然失色。

柳依婷比夏墨兮还要紧张,她决定坦白从宽,承认错误,“其实……”

“原来你金屋藏娇啊,既然已经有了一位绝色美女,为什么还要来招惹我?”施月舞冷眼望着夏墨兮,语气寒冷如冰。

“咦?”柳依婷惊讶的望向施月舞,好像哪里搞错了吧!“那个……”

“是又怎样?你很在意吗?”夏墨兮挑眉,眼底有些欣喜,凝视他的皇后,又道:“你不是不喜欢朕吗?那么朕藏了几个美女,又有何关系?”

辰王夫妇(1)

“咦——”柳依婷吃惊的转向笑意浅淡的夏墨兮,“喂,他是……”

“她是谁?”施月舞冷声问,心中忽然如洪水般涌出猛烈的危机感,来不及思考危机感的缘由,本着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处事原则,她现在要马上知道那个美人是谁!

柳依婷心中一喜,终于可以轮到她说话了,袖子一卷,迫不及待抢着说道:“他是……”

“你以为他是谁?”夏墨兮意味深长的笑着,嘴唇勾起优美的弧度,既性感又邪魅,双手环抱胸前,道:“朕的女人吗?”她还是在意自己的,并不像她口中说的那样不喜欢,讨厌他。

柳依婷欲吐之话几次被阻碍,顿时胸闷不已,加上之前风尘仆仆进宫的怨气尚未发泄,这下新仇旧恨搅到一起,实在不吐不快。她深吸一口气,指着夏墨兮背后之人,准备来个狮吼功,大声喊道:“他是……”

“你有几个女人是你的事!”施月舞激动地冲夏墨兮吼叫。

柳依婷往后退了一步,仿佛被施月舞给震到了,她笑着劝解道:“小声点,小声点,大家都听的见。”心中早已泪流满面,居然吼得比她还响,她服了,她服了,她不说话总行了吧!

施月舞提醒道:“希望圣上您遵守之前的承诺。”这句话冷淡而拒人千里,好像一道无形的屏障,阻挡她和他之间。

夏墨兮上前几步,走到她的面前,撩起她耳畔几缕乌黑的发丝。他将头缓缓前倾,邪魅的唇瓣贴近施月舞的耳垂,她清晰的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息,如春风般拂上她的肌肤。

视线穿过夏墨兮的肩膀,再一次望见那个美的惊天动地的人儿。印莲纱衣轻轻被风扬起,发丝如墨如细流,柔美的令她移不开视线。

辰王夫妇(2)

想起那天,浴室里飘着薰衣草独特的香味,一个优雅迷人的身影静立在池中央,一头乌发如丝绸般亮丽,那时候,他仿佛幻化成妖。

夏墨兮在她耳畔轻声细语,温柔地提醒她,“君无戏言,朕会遵守承诺,不过,只怕你心不由已,一心盼望朕的恩宠。”语气虽柔,话却残忍。

然而,施月舞并未听见,她看见柳依婷冲向美人,美人温柔地张开双臂,表情虽然冷淡,但若细看,眼底有至深至爱的感情,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浓烈。

柳依婷一下子扑进美人的怀里,将头埋进他清凉柔软的脖颈。

“小心。”美人的声音冷如霜,细听之下又有着无尽的宠溺。他搂住柳依婷,细细察看是否撞到了腹部,会不会影响腹中的胎儿,目光有点担心又有点无奈,但是极淡,好像他从不在意任何人任何事。

施月舞终于感到不对劲了。

将视线从柳依婷身上移到美人的脸上,仔细的观察,目光上下移动,细看三边。然而,无论她的脑袋有多么聪明,眼光有多么精明,眼前这个美的令人发指的美人实在不敢断言到底是女人还是男人。她向前跨出一步,眼睛眯了起来,以达到聚光的效果。

她的此举,引来夏墨兮的不满。

施月舞再跨出一步,越来越好奇这个美人的性别了,一边好奇一边情不自禁向前迈出第三步。

夏墨兮心中的警钟猛的敲响,迅速出手将她拉到身后,“柳依婷!管好你的男人,不要随便出来勾引别人。”他隐忍怒意,瞪向正在撒娇的柳依婷。

柳依婷不服,转个身就要理论,“你哪知眼睛看到辰兮勾引别人啦?身为皇帝应该管好你的臣民,不要没事总来勾引我家辰兮。”

辰王夫妇(3)

施月舞一怔,果真是个男人!男人长成这样会祸害人间呵。她往旁边挪一步,想再瞧瞧那美的分不清男女的男人。

夏墨兮仿佛存心跟她做对,他也挪出一步,挡在她面前。

施月舞被挡着,左右就是瞧不着惊为天仙的夏辰兮。

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她奋力去推夏墨兮,有些不高兴,大声道:“你不要这么霸道好不好?”为什么要挡着她?至少给个理由吧!

“我霸道?”夏墨兮颇为不悦,倏地转身,双目深深地看着她,低吼道:“你眼里还有没有朕?就算朕答应不碰你,但是你的身份还是朕的女人。”他害怕,因为夏辰兮有足够的魅力使人一见倾心。

“啊……”柳依婷震惊,惊了半天后,她颇有微辞道:“施月舞,你居然骗我说没有男人,你都已经和皇兄发展成那种关系了。”

施月舞接过柳依婷的话,喊道:“怎么你羡慕啊?那我把他免费赠送给你好了。”

“施月舞!”夏墨兮的双眼似有火焰在燃烧,狠狠抓紧她的双臂,仿佛要逼她将刚才的话吞回去。

“圣上,请您注意下形象,旁边有外人看着。”施月舞抬眼看他,即不惊也不慌,静静地望着他,刚才的危机感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竟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经她一提醒,夏墨兮这才自觉失态,他沉默了,却还是紧紧地握住她,害怕一松手她就会逃离。

施月舞凝视他,他的眼里是害怕失去她的惊慌。

那样一个伟岸的男人,成熟稳健,笑起来有点邪气,披散着长发又有点妖,他傲立在顶峰,俯览天下,指挥群臣,把江山牢牢握在手心,他不可以有一丝弱点,不可以展现一点点的脆弱。

辰王夫妇(4)

然而,这个不应该脆弱的君王,此时此刻却仿佛秋后挂在枝头的树叶,稍有风吹便将跌进万丈深渊。

她想继续用冷漠的口吻告诉他:请放手!

可是那三个字仿佛被石头死死地压着,任她怎么努力终究吐不出口。

“我不会走。”施月舞低下头轻声说道,不忍伤害他。

得到保证,夏墨兮终于放心了,紧绷的身体也轻松了。

他松开她,在他的指间即将离开她衣袖的霎那间,施月舞突然抓住他的手。

她没有看他,还是低着头,似乎在掩饰心中的在乎,低声狡辩:“呆在皇宫挺好的,是座金山呢,只要你不怕被我挖空。”

“整个夏国都是你的。”夏墨兮执起施月舞白净无暇的手贴近胸口,是欣喜,是喜悦,是他至今从未体会过的心情,发自内心深处不由自主的笑了。

施月舞向后退了一步,没有抽开手,轻声提醒道:“你不要忘记先前的承诺。”如果可以,请不要爱上她,总有一天她离开的。

这时,站在一旁始终静默不语,也是挑起事端的中心人物夏辰兮终于开口了,表情冷漠,语气冷淡:“皇兄,麻烦你管好自己的女人,莫要带坏依婷。”

他说话时的目光停留在怀里的爱妻身上,眼底有一种不仔细看便无法看出来的柔情,而他似乎从一开始便在等待一个恰当的时机,在这个恰当的时机说一些耐人寻味的话。

柳依婷连连点头表示赞同,指着施月舞道:“是她说要设后宫养男人,不是我。辰兮,真的不是我。”

她急着撇清关系,不然回府以后相公会和她冷战一天一夜,就是不理她,不抱她,连碰都不让她碰,她对这招最没辙,比让她下地狱还难受!

辰王夫妇(5)

夏辰兮微微低头,如墨的长发倾泻而下遮住他绝色的美颜、红润的唇瓣。

温润的舌尖轻舔爱妻细致的脖颈,声音阴柔带着威胁:“为夫知道此话不是出自你之口。”顿了顿,玉手轻轻滑过她的心口,只用他们二人才听得见的声音,“可是心里怎么想,为夫就不清楚了。”她真是越来越胆大,连养男人的心思都有了。

柳依婷的汗毛瞬间根根竖起,她竭力维持笑容,底气不足的回道:“我的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证......如如如有二心......天打雷......唔......”

夏辰兮迅速出手捂住她胡言乱语的小嘴,抬起头,冷淡地望向夏墨兮,“臣弟告退。”然后,不等夏墨兮有任何回复,他将柳依婷打横抱起,直接转身向宫门走去。

柳依婷习惯性搂住夏辰兮无暇的脖颈,幸福地依偎在他怀里,柔软的发丝随风飞舞,一袭印莲白衣衬出他冷若冰霜的气质,他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抱着此生唯一的真爱,脸上有着淡而不可见的浅笑。

他们一路走过,太监和宫女都因害怕辰王的寒冷而远远退避,但是对于他们亲昵暧昧的举动似乎早已司空见惯了。

望着夏辰兮夫妇的背影,施月舞喃喃,“她过得挺辛苦的……”抬起头,看向那个平白无辜多出来的皇帝丈夫。

“有话要说?”夏墨兮微笑道,他想去抱她,又怕她想起先前的轻薄之事,怕她一怒之下要离宫,要离开他。最终只好忍下抱她的冲动。

施月舞道:“我不怕你。”

夏墨兮挑眉,“你有怕过朕吗?”

施月舞严肃地说道:“就算现在开始你是我的合法丈夫,我也不怕你。”

辰王夫妇(6)

改天写一本《夫妻宝典之如何成为一家之主》卖给柳依婷,柳依婷一定是呆在古代的时间太长,思想逐渐被同化,才演变今天的怕老公现象。

******

立后诏书自颁布那天起没几天的时间便已下达到整个夏国。

老百姓们欢腾雀跃,尤其是有灾乱的南北地方更加欢喜,好像只要国家有了一国之后便可平息战乱,驱走灾难。就像一个家庭有人生病就结婚冲喜,而国家也需要冲喜,皇帝立后便是一件大喜事,可以冲走一切的苦难。

这天。

施月舞忽闻一阵细碎的声音,以为是春风满意楼送银子进宫了,脸上洋溢出最欣喜的笑容。

眨眼间,夏墨兮英挺魅力的身影快速跨入御书房,他似乎很生气,俊美的脸上仿佛有一层灰色的阴影。他刚一进书房便瞧见满脸笑容的施月舞向他迎来,瞬时心情好了些,正欲开口问她为何见到他就高兴,谁知施月舞急匆匆的越过他的身侧,好似根本没有看见他。

夏墨兮一回身,早朝之事扰的他心情烦躁,如今又被她明目张胆的忽视,强忍的怒意终于忍不住爆发了,怒吼:“施月舞——”

施月舞停住脚步,疑惑地转头望他,只见夏墨兮神色微变,快速上前几步,伸手便要抓她,她下意识的往后退,这一退步让匆忙赶来,差点撞上她的小顺子措手不及,本来他已经紧急收步避免碰撞,这下又结结实实地撞了上去。

夏墨兮迅速稳住施月舞,以免她摔倒受伤,刚才就已经看见小顺子低着头向她的方向冲来,本想拉她一把,谁知她竟避之唯恐不及。

小顺子贱命没人扶,硬生生地跌了个四脚朝天,手里捧着的十几本奏折散了一地,他赶紧爬起来跪好,磕头,“奴才没长眼睛,不知皇后娘娘在此,奴才该死。”

凤印(1)

“掌嘴!”夏墨兮冷冷地下令,方才的怒火瞬间凝结成冰,空气忽然变得阴冷。

“奴才谢恩。”小顺子恭敬磕头,抬起手臂刚要自扇耳光。

突然。

施月舞迅速出手拦住了他。

他一惊,立刻缩手趴跪到地面,“奴才冒犯皇后娘娘。”

“他又没做错什么事情,干嘛要掌嘴?”施月舞看向夏墨兮,眼中有不满。

“他撞到了你。”夏墨兮居高临下回望她,眼睛深的可怕。

“那又怎样?我又没受伤。”她的语气逐渐森冷,一大早刚见面就冲她莫名其妙的吼叫,这会又用他帝王的眼神看着她,迫使她臣服吗?

“你现在是金枝玉叶,谁碰到你就要受罚。”他用同样冰冷的语气与她说话。

“是吗?”施月舞不屑的笑笑,“那你刚才也碰到了我,你说我该怎么罚你?”

夏墨兮沉默不答,深深地凝视她。

她的眼睛亮如明镜。

他看到她眼里强势的气魄,也望见了自己强势的身影。

施月舞也凝视着他,有时候他温柔的像个深情的情人,有时候寂寞的像个迷路的孩子,现在又回到那个君临天下的王者,孤傲,霸道,强硬。

夏墨兮的态度忽然软下来了,声音却生硬严厉:“小顺子,还不向皇后谢恩。”

如果不打破沉默,他们将一直僵持下去,总要有一个人向对方示弱,偏偏是他这个九五之尊先开的尊口。

“奴才小顺子谢皇后娘娘恩典。”小顺子向施月舞磕头谢恩,明白这掌嘴之事便就此作罢了。

夏墨兮深深望了眼施月舞,然后头也不回地跨进御书房。

他的背影看起来极其疲倦,施月舞收回目光,看向正趴在地上捡奏折的小顺子,她想了想,蹲下来问:“小顺子,早朝发生什么事了?”

凤印(2)

小顺子抬眼一瞧近在眼前皇后,忙退后一步趴伏在地,胸膛几乎贴着地面,“皇后娘娘您现在是金枝玉叶不可与奴才平视,奴才惶恐。”

“得了吧,几天前你还对我大呼小叫呢。”施月舞用手指戳戳他的脑袋,“马上回答我的问题。”

“回皇后娘娘。”小顺子抬起头,偷偷瞄了眼御书房,悄声道:“今日早朝时,各地方官员联名上奏,要求圣上......奴才不敢说。”

施月舞不悦道:“跟你们说话怎么这么累?难道还要我说一句‘本宫恕你无罪’你才肯说吗?”

小顺子呵呵一笑,“谢皇后娘娘饶恕,那奴才就大胆的讲出来了,就是要求圣上将娘娘您给废了。”

“废后?”她才当了没几天的皇后,而且这几天都忙着数银子,将春风满意楼的银子往宫里搬运,清点,还没机会得罪他们吧?这就先找上门来了?

“正是。”

“废后的理由呢?”

“就是......娘娘您来路不明。”

“都有些谁要求废后?”

“这个......”小顺子犹豫。

“不能说?是机密?还是后宫不得干政?”废话怎么这么多?

“除了平安城里的大臣,其他地方的官员几乎都有参与废后之事。”小顺子的眼睛看的最明白,圣上是因为喜爱施姑娘才要立她为后,他现在顺着皇后娘娘的意思就是站在圣上同一阵线。

“除了平安城?这到很奇怪,我和他们从没有来往,他们又以什么理由保持中立呢?”

“其实也不奇怪,前几日印大人把您就是‘皇后猜猜猜’活动的幕后大老板这件事告诉了左将军,左将军又把这件事给公布了出去,您手中握有他们的房产地契,所以他们不敢得罪您。”

凤印(3)

“公布的好,公布的恰到好处。”

印无痕似乎有意在帮她,是故意将事情通过左少弈之口宣扬出去的吧?避免平安城里的大臣针对她,全国的官员如果统一要求废后,这夏墨兮也不能坚持保她的地位。

******

夏墨兮坐在书案前,双手抱拳支着下巴,双目微闭,似乎非常疲倦。

一叠奏折轻轻地放到书案上,小顺子又从旁边的太监手中接过热茶,小心翼翼地端到圣上身侧,“圣上,喝口茶歇歇。”

听见声音,夏墨兮轻抬眼,他伸出右手,毫无意识地去接那杯滚烫的热茶,手指刚碰触到杯沿,一股火辣的热气灼痛皮肤。

他微一皱眉,便将茶杯猛的推了出去。

“砰”一下,茶杯摔碎了。

茶水洒了一地。

香气四散。

御书房所有太监和宫女随着碎裂声一齐跪倒,屏住呼吸,脸色瞬间煞白。

小顺子立即执起夏墨兮的右手,仔细检查手指是否被烫伤,嘴里不停的自责:“奴才没长眼睛,让圣上受惊了。”

“受惊的是我!好不好!”施月舞突然出现在门口,扫了眼跪了一屋子的太监和宫女,接着看向夏墨兮:“他们又惹圣上哪里不高兴啦?”

夏墨兮一言不发凝视她,目光跟随她的身影移动。

施月舞瞥见夏墨兮脚边的碎瓷,激动地冲了过去,一把推开挡道的小顺子,蹲下身,手臂微微颤抖,拈起一片碎瓷,瞧了一眼,尖叫出声:“啊——青花瓷啊——”

小顺子扶住书柜勉强站稳,他上前一步,想夺下皇后手中的碎片,“娘娘,碎瓷锋利,小心扎到您的玉手。”

施月舞手捏锋利的瓷片,突然往他面前递去,大声指责:“你们不知道青花瓷的价值吗?就算皇宫遍地是宝物可也不能说摔就摔,如果不喜欢可以送给我嘛。”

凤印(4)

她打这些瓷器的主意很长时间了,每一件都是上品中的上品,要是能回到现代,这些青花瓷足以使她身价倍增,她就可以脱去俗气的富翁名号,直接写上最具文化底蕴的艺术收藏家。可惜她回不去了,所以那些青花瓷依旧尽心尽职的做着本分工作。

“这种茶杯在宫里很常见,你若喜欢,朕送你十套。”夏墨兮示意小顺子等人离开。小顺子会意,带着其他太监宫女悄悄退出,轻轻把门合上。

施月舞扔掉手中碎片,站起来道:“你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你拿我的东西送给我,未免太小气了吧。”

夏墨兮不懂,眼神透着疑惑。

“有些事情我要和你事先说明。”施月舞随意翻开书案上一本奏折。

夏墨兮看向她玲珑小巧的手指,她的手指快速翻阅国家最重要的官文奏折,一本翻完接着下一本,速度极快,好像只是无聊而随意耍玩。

他并不指责,等她继续说下去。

“我有言在先,你的钱就是我的钱,因为我们是夫妻,夫妻之间不分彼此。”她抬起头,笑道:“你有异议吗?”

“朕说过,整个夏国都是你的。”话里的含义不言而喻,他没有任何异议。

“接下来就是,”施月舞将刚才小顺子抱来的一叠奏折一本不落的快速翻过,接着又去翻夏墨兮批阅过的那叠奏折,边翻边道:“我的钱还是我的钱,因为我们只是有名无实的夫妻,身为女人总要为将来打算,这个可有异议?”

夏墨兮突然按住她灵巧的手指,沉声道:“你在找什么?”

施月舞将他有力的大掌轻轻推掉,笑眯眯地说道:“我觉得圣上的字实在太漂亮了,忍不住就想多看几眼。”拿起奏折,指着最后一个“准”字:“看,多秀气的一个字,还很精致,赏心悦目。”

凤印(5)

夏墨兮瞥了一眼,冷声道:“那是印无痕的字。”

“怎么......会呢?”施月舞的笑容瞬间僵住。

夏墨兮夺下奏折,瞥了眼上面的内容,然后合上放回原位,他压住那一叠奏折,仿佛要压住内心的疑虑,“各地的奏折交由六部进行审批,再由朕裁夺,六部拿不定主意时才由朕批示。”

“也对,否则你一个人忙不过来。”施月舞张望那一堆仿佛山丘的奏折,“可是六部拿不定主意的似乎不是一般的多。”刚才翻过去的那一叠都没有审批的迹象,难怪他总要挑灯到深夜。

“你到底想找什么?”夏墨兮抬起她的脸蛋。

施月舞望向他深邃的眼眸,仿佛有一层雾蒙蒙的灰色气体,萦绕在他的眼眶中,他似乎非常的疲惫。

胸口忽然有些烦闷,她下意识地按向心口。

夏墨兮目光慢慢移到她按住心口的手掌处,似乎想到些什么,却理不清头绪。他微微皱眉,好像她经常会做这个动作,会长时间的用手去按着胸口,是习惯性动作?还是另有隐情?

感觉到他异样的目光,那幽深的好像即将看穿她的目光,施月舞心颤,立即将手移到别处,冷淡地说道:“我只是想找找你摔茶杯的原因。”

夏墨兮怔住。

碎裂的茶杯依然静静地散落在地面。

茶水早已冰凉,却仿佛还残留着温热的气息。

施月舞突然感到心虚,害怕他精明的头脑揣测出自己奇怪的心思,忙又补充道:“因为你摔出来的声音太响,惊扰到我数银子,害我数错了数字,结果白白忙碌一个时辰,一会还得重头开始,你知道耽误我多少时间吗?”

双手霍然握住她的双肩,他的手指微微在颤抖。

凤印(6)

心,仿佛也在颤抖。头微微前倾,目光逼视她,低哑的声音自咽喉蹦出:“告诉朕,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突然出现在宫里?”

来路不明!仅仅这一条理由,整个国家的官吏都仿佛疯了似得上奏,劝诫,暗示他——废后!

人言可畏,人心将动摇。可是,有谁知他的心?他下了多大的决心抛开一切疑虑和顾忌,就是要留她在身边。

“我是……”施月舞看着夏墨兮似要迸出血丝的眼睛。这个问题,她要怎么回答呢?

“为什么不说下去?”轻轻摇晃她的双肩,越是隐瞒,他会忍不住产生怀疑。

“我……”施月舞欲言又止。说她来自遥远的未来,来自另一个空间,谁会相信?即使夏墨兮信了,那么群臣呢?真正攻击她的人是那些群臣,只有让他们相信了,才能剔除后顾之忧。

“为什么不说?你到底隐瞒了什么?有什么事是朕不可以知道的?”夏墨兮逼近她,两人近在咫尺,彼此能感受到对方呼出的温热气息。

施月舞被他逼的有些心慌,将视线从他眼睛上往下移去。

她看见他性感的双唇,优雅的唇线,唇瓣是淡淡地粉色,光鲜润泽,仿佛抹了一层甜美的蜜汁。

想起那天他霸道的掠夺,如果,如果他能温柔一点,是不是可以尝到蜜汁的清甜?想到这里,施月舞的脸颊刷一下绯红,像两朵艳丽的玫瑰突然盛开,赶紧将他推开,按住心口,心跳的好快啊。

夏墨兮诧异地看着她一连串的动作,她似乎很紧张,两抹晕红增添俏皮可爱的灵气,忍不住想亲吻她——

害怕她生气,所以为了使自己的欲望不那么强烈,他逼自己漠视那令人心动的娇态,别开眼,冷冰冰的问道:“你怎么了?”

凤印(7)

施月舞双手捧着自己的脸蛋,好热呀!她也别开眼,装作若无其事的回道:“我没事。”

“没事就好。”夏墨兮态度冷硬。

他僵硬地朝门口走去,御书房里忽然变得燥热,他需要到外面透透凉气,赶走体内突来的欲火。他非常痛悔当初为何要保证不碰她!这个皇帝当了又有何用?连丈夫最基本的权利都无法行使,可是“君无戏言”又让他不得不遵守诺言。

“等等。”施月舞突然拉住他的胳膊。

温软的气息自薄薄的衣袍传入肌肤,记忆一下子被打开,柔软的双唇,甜蜜的香舌,那夜,她温香的娇躯,美好的令他神往。

夏墨兮身躯陡然一僵,“你若还想要朕信守承诺,就赶快放手。”嗓音沙哑,似在艰难地忍受着人间疾苦。

“放手可以,你先别走,我还有话要问你。”施月舞改抓他的衣袖,生怕一松手他就跑了。

“朕不走,你说吧。”他立在原地,背脊僵硬,不敢回头去看她。

“除了要求废后让你烦心外,”施月舞停顿,似乎在做思想斗争。他眼里的疲倦之意令她心有不忍。抬起头,看着高贵的背影,“告诉我,还有什么事情是和我施月舞有关,让你左右为难,无法定夺。”

夏墨兮紧握拳,倏地回身望住她,双唇微启似要说些什么,眼神复杂古怪,片刻过后,终是一句话也未道出。

“就算不告诉我,我还是有办法知道。”施月舞松手,眼神定定地看着他,不是威胁,只是想让他了解,刻意的隐瞒对她无济于事。

“是母后。”夏墨兮艰难地吐出三个字。

“然后呢?”施月舞浅浅一笑,等他把话说完。

凤印(8)

“你会不会怪朕将你陷入险境?”是他过于冲动未考虑周全,后宫争斗源于女人多,立后之时另外又册封了五个女人,他应该只留下施月舞一人在身边。然而册封已下,已回天乏术。

“你又没说是什么事情,我怎么知道是不是真的陷入险境了呢?”她的出生就是险境的开始,多一个少一个又有什么关系?

夏墨兮怔了怔,“你不害怕吗?”

“我为什么要怕?你是皇帝是我的丈夫,而我是皇后,一国之母,这么大的权利和地位,为什么要怕呢?”施月舞说的轻巧,认真地看着他,“如果担心我,就把我废了,让我离开皇宫,这样,就没有人视我为眼中钉而害我了。”

“不行。”夏墨兮脱口拒绝。他要她在身边,就这么简单。

“那你说说看,太后她想怎么对付我?”

“她现在是你的母后……”夏墨兮有些害怕,她应该没有害人之心吧?

“那么,母后想怎么对付我?你放心,我不会对她怎么样,就算她在怎么居心叵测,也改变不了她是生你养你的母亲,你还是要尽一份孝心的对吗?”

“是。”他承认,实际上,母后并没有养他,夏国的皇子一旦出生便交由奶娘抚养,从此与亲生母亲几乎陌路,但是……

夏墨兮又道:“母后为人贤德,有时只是闹些脾气,朕怕的是,有人会利用母后的权利陷害你。”

“那我就用你的权利保护自己。”施月舞笑靥如花,开玩笑地说道:“你说圣上和太后,哪个比较大?”

夏墨兮没空理会她的调皮,郑重地说道:“明日母后设宴,宴请各宫皇妃,要小心。”

“那件事呀,我正准备推掉呢。”施月舞轻松笑道,没有赚头的饭局没有动力赴约。

凤印(9)

“不行,你一定要去。”夏墨兮蹙眉道:“朕会送你一个人,有他在,你不会很危险。”

“不会很危险的意思就是,还是会有危险的是吗?”施月舞笑了,话锋一转,责问道:“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你除了我,另外还册封了五个佳丽养在后宫。”

夏墨兮怕她误会:“这件事是因为……”

“我话还没说完呢!”施月舞开始算起账来,“她们每个人每个月除了吃的喝的穿的,另外还要额外发放月钱,每个娘娘身边至少有十个太监宫女侍候着,这十个太监宫女的月俸加起来又是一笔庞大的数字,这还不要说逢年过节你还要赐点什么珍珠玛瑙,名贵药材。你知不知道就粗略估算一下,每年花费在一个娘娘身上的银子至少要上千两!”

“原来你是指这个。”夏墨兮失望,还以为是她吃醋了。

施月舞道:“当然不只这些。”

夏墨兮期待地望着她,哪怕有一点点地在乎他,他都会非常非常的开心。

施月舞谴责道:“一千两银子可以救活多少挣扎在生死边缘的老百姓!”

她自认为自己并不是个有善心之人。只不过,与其将银子送给那些“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养在深宫无所事事的娘娘,倒不如用以救济贫困的老百姓,至少他们的生活有了保障,还能纳税为国家做出点贡献。

“朕以后会注意的,逢年过节免去一切赏赐。”夏墨兮微笑,她虽然贪财爱财,但心存百姓。至于她是准备用别人的钱救济百姓,还是顺便抽点利润都不重要,只要那颗心是善良的就可以了。

“光免去赏赐还不行,平日的开销也得省。”施月舞认真讲道。将各宫妃子的银子控制到底线,彻底断绝她们的财路,这样就没办法贿赂他人,也就找不到人替她们跑腿、监视、打坏主意。

凤印(10)

“你是后宫之主,这些事情全凭你一句话。”夏墨兮侧过施月舞,走向书柜,食指轻轻挑开其中一扇柜门的锁扣,拉开柜门,里面有一只约莫拳头大小的金色小包裹静静耸立在架上。

将它捧出,送进施月舞的手心,优雅地笑道:“你那天生朕的气,不愿意接旨,所以小顺子将它拿给了朕,现在,朕把它交给你。”

“是什么?”施月舞诧异地瞥了两眼夏墨兮,见他不打算回答,她才小心翼翼地解开包裹,里面是一只金雕细琢的木盒,她又打开盒盖,视线中赫然出现色绿如蓝的凤凰。

施月舞眼睛一亮,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浓,越来越深,也越来越奸,“这块玉可是上好的货色。”她左右翻看,爱不释手:“有些年代了,不过越久越值钱。”

“这是皇后才有资格掌管的凤印,是统御后宫的象征。”夏墨兮正声道。声音洪亮有力,仿佛能穿透云霄直达天庭。稳健低魅的嗓音似乎从天空又传入人间,誓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她施月舞就是他夏墨兮钦定的皇后,现在是,将来也是,无人能改变。

施月舞突然盖上装凤印的盒子,直视他道:“明天我会按时赴约,但是,你要帮我请一个人来。”

******

翌日。

皇贵妃、德妃、贤妃、淑妃、贵妃,都早早地赶到太后的永孝宫赴约,唯独施月舞迟迟未到。

等待之际,太后便与皇贵妃南柯交谈,问了些南柯的曾爷爷南锐盟的近况,谈到高兴之处掩嘴微笑。南柯的性子向来如男孩般豪迈,与太后交谈并不觉得有任何不适或怯懦,两人相谈甚欢。

其他四位娘娘插不上话,只能干等着,这个局面一直维持到门外的太监喊出:

“皇后娘娘到——”

太后面色一沉。

制造身份(1)

紧接着太监又高喊:

“辰王妃到——”

太后面色沉了又沉,依婷怎么来了呢?这种后宫女人的明争暗斗不适合胎儿的成长。

依婷是她最宠爱的儿媳,有时宁愿不要儿子夏辰兮,也不能没有儿媳柳依婷,只是柳依婷似乎不怎么喜欢她。

施月舞和柳依婷同时跨过门槛,同时立在正厅门口,望向六张惊讶的脸蛋。

柳依婷悄声道:“我们没有排练过,真的没问题吗?”

昨晚接到夏墨兮的秘密通知,要她上午进宫一趟,本来是不想来的,可是忍不住好奇想来看看施月舞,这一来才知道原来是施月舞有求于她。

施月舞轻声回道:“这种事要什么排练?就是胡编乱造,骗得太后相信就成,她不是很喜欢你吗?爱屋及乌,我就靠你了。”

柳依婷得意道:“是吗?看来你这个皇后混的不怎么样。”

施月舞睨视她:“我听说你是夫管严?”

柳依婷不高兴地说道“我是谦让,谦让懂吗?”

施月舞淡淡道:“听说你特别不喜欢太后。”

“不是不喜欢,只是对付起来有点头疼,你消息挺灵通的嘛?”柳依婷望着依然呆愣中的六人,悄悄指指施月舞的脑袋,声音细如蚊蝇:“她这里有点问题。”

施月舞微微挑眉:“你辰王妃的大名整个皇宫大到总管太监,小到茅厕总监,随便拉一个出来连你家蚂蚁窝在哪都能明确指出。”

“有这么夸张吗?”柳依婷疑惑地转头看她。

“骗你的,没那么夸张。”施月舞一出手将她脑袋移回原位,“开始吧,这个人情以后双倍还你。”柳依婷是唯一知道她背景的人,也是唯一能帮她制造背景的人。

制造身份(2)

“嗯,不过我能不能临阵脱逃?”柳依婷往后退了一步,“前面这几个女人看起来都很厉害。”

施月舞笑笑,神态柔和似冬日里的阳光,她轻声保证道:“放心吧,如果有危险,我施月舞顶下所有罪名,绝不会牵连到你。”

“不要这么悲壮嘛,你现在的情况比我当初的好很多了。”柳依婷瞥了眼跟在她身后的男人,小声地说道:“夏墨兮对你真的不是一般的好,连青龙都送给你了,他可是夏墨兮的贴身护卫,虽然我一直不懂他哪里贴身了,不过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往那一站,代表了就是圣上。”唉!她的春风满意楼就这样少了个免费帮工。

施月舞斜了眼清晨向她报道的青龙,此人实在太头疼了,仗着会点武功,就像跟屁虫一样跟着她,无论怎么甩都甩不掉,她甚至进了茅厕,准备爬窗逃跑,结果爬了一半就看见青龙那张瘦黑的长脸,冲她露齿微笑,严重怀疑这是夏墨兮派来监视她用的。

青龙笑的有些尴尬,昨夜接到密旨,连夜进宫。然后,从今天开始他就是眼前这位皇后的贴身护卫了。这皇后真是太难缠了,无时不刻不想着法的准备从他眼皮底下开溜,他是来保护皇后安全的,不是来陪她玩捉迷藏的。

愣了半天的太后终于有了反应,她站起来,向柳依婷招招手,“依婷呀,你怎么来了?快快快,坐到母后这里。”

宫女春兰立即添上凳子。

施月舞和柳依婷款款落座。

柳依婷刚一坐下,“啪!”重拍桌面,大声喊道:“春兰,给本王妃拿套碗筷!”当着几个娘娘的面,她这个辰王妃可不能落后于人,威严要摆,威性要树。

制造身份(3)

施月舞刚拿起筷子,被她这么突来的一声吼,惊地筷子没拿稳,一下子又落回了原位,其他人皆是一震,感觉辰王妃来势汹汹,好像不安好心。

太后对柳依婷宠爱有佳,向来不在意她的没有规矩,反而担心的问道:“依婷,怎么啦?是不是跟辰儿吵架了?”想想也是,否则依婷好端端地怎么突然进宫了呢?

施月舞向她靠过去,莫名其妙地问道:“你干嘛啊?”这么激动!

柳依婷轻轻抚了抚隆起的腹部,不知刚才有没有把她的爱情结晶给吓到了。她认真地回道:“我刚才仔细一想,想通了。”

“想通什么?”

“这不仅仅是你的权力之争,这还是一场古人和现代人的较量,也就是面子的问题,你放心,我们双剑合璧一定会赢的漂漂亮亮。”柳依婷偷偷告诉她。

“不,我想你太冲动了。”

“春兰一套碗筷!”柳依婷头一甩完全不理会施月舞,她朝太后笑道:“母后我跟你说些事情。”

太后好奇的问:“什么事情啊?”

“母后,我和小月……”瞥见施月舞正瞪着她,柳依婷赶紧重新来过:“母后,是这样的,我和月舞正商量着由谁告诉你那件事。”“小月”这称呼不是挺好听的吗?还能增加彼此亲密度。

太后诧异地瞥了眼施月舞,“你们认识吗?”

施月舞点点头,浅笑道:“我们从小就认识。”

柳依婷伸出脑袋,补上一句:“一起长大的。”

太后怀疑道:“依婷,哀家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怎么以前没有见过她呀?”她又仔细打量施月舞,眉清目秀,有几分典雅的气质,确实比南柯更有母仪天下的韵味,墨儿的眼光是不错,太后不自觉的点了点头。

制造身份(4)

施月舞用腿轻碰柳依婷,斜瞪她一眼,赶紧向太后解释:“我们两家住的远,每年会有几天时间到对方家里拜访,所以也算是一起长大。”她没事干嘛又蹦一句出来?

“是这样啊?”太后将信将疑。

“她是我家远房亲戚。”柳依婷将两人关系拉进一步。

施月舞点头。

柳依婷又道:“这层亲戚关系很复杂……”

施月舞脑袋“嗡”一下,立即踢了柳依婷一脚,要不是看在她是孕妇的份上,一定狠狠地捏死她,纯粹没事找抽!

“这……有什么复杂的?”太后疑惑。

“就是远亲,关系挺远的,追溯起来就很复杂了。”施月舞忙堆笑解答。

“是啊,是啊。”柳依婷连连点头,她已经被施月舞警告两次了,这次一定要慎重回答:“她是我娘家二表姑的三表婶的儿子的舅舅的外甥的堂弟的亲戚家隔壁的那条狗……”

“啊!?”

太后惊地朱唇圆张,已能塞进一只鹌鹑蛋,酒桌上其余几位娘娘同样睁着圆溜溜的眼珠子惊望施月舞,难道她是白狗精幻化成人形故意来勾引圣上?

施月舞差点气绝身亡,马上矫正道:“是那条狗的主人。”这女人到底是来帮忙的还是来捣乱的?

“对,对,狗的主人。”柳依婷连忙附和,刚才太激动想着既然要复杂,就索性复杂到底,那话说的一顺口就忘记停下来了,她赶紧解释,以免被人误会:“其实那条狗……”

“其实那条狗聪明乖巧又通灵性,所以我们俩对它一直念念不忘,每次一想到小时候就会不由自主想到那条狗。”施月舞抢过话,顺着接了下去,绝对不能再让柳依婷有说话的机会,到时候不是柳依婷帮助她施月舞度过这次难关,而是她施月舞要忙着替柳依婷圆谎。

制造身份(5)

“狗儿确实讨人喜爱,哀家小时候有一条小白狗,还给它取了个名儿叫阿旺。”太后回忆起童年往事,不由得心里发酸。

“这么巧啊?”柳依婷脱口而出。

“我们那条叫旺财。”施月舞来不及阻止,只好紧跟一句。

“你是不是周星驰电影看多了?还小强呢!”柳依婷奇怪地看着她,干嘛老抢话讲?

“那你的‘这么巧’是巧什么?”施月舞鄙视她,“你到底来干嘛的?”她还真能扯!竟开始聊起狗来了。

“我想说我家小时候也养过一条小白狗。”柳依婷无视她纠结的表情,她看向太后,认真地说道:“母后,月舞这次来平安城寻亲,就是寻我这个亲,因为我不在平安城所以她找不到地方,误打误撞就跑到了皇……宫……”她说到最后,脚被人踩了一下,力道不大,刚好提醒她,她又说话不经过大脑了。

旁边的贤妃鲍珍珠听她们你一言我一句谈了这么长的时间,终于忍不住讥笑道:“皇宫禁地,误打误撞就能进得来吗?”

“对,贤妃言之有理。”太后微微皱起眉头,责怪道:“依婷,是不是墨儿托你来帮施月舞说情?”

柳依婷自觉说了不该说的话,她向施月舞求助。

施月舞翻翻白眼,当她是神仙吗?每一句都能糊弄过去?

柳依婷无奈,只得自己圆谎,乱编一通,“她误打误撞跑到了皇宫的墙角下,遇见了风流倜傥的圣上,展开了一场缠绵的邂逅,两人一见倾心,无法自拔,圣上从此再也离不开她,于是就把她带进了皇宫。”

施月舞惊得哑口无言,这种谎话都能编得出?可是,为了顺利解决这个来路不明的问题,她只好忍了。

制造身份(6)

太后疑惑道:“这事没听墨儿提起过呀。”

柳依婷镇定道:“皇兄还不知道月舞是我亲戚嘛,所以他有顾忌,生怕你不答应他和月舞在一起的事情,所以我回头还要和他说一声呢。”回头就让施月舞自己去说了,她不管了。

“原来是这样啊?”太后恍然大悟,拉起施月舞的手,瞬间变得亲热起来,“孩子,怎么不早跟哀家说呢?哀家真是错怪你了。”

太后喜爱柳依婷之心已非常人所能理解,当年因为夏辰兮命在旦夕,她不愿柳依婷受苦,便有意将她改嫁给夏锦兮。

只叹柳依婷的母亲只有这唯一的女儿,否则她早就将夏墨兮和夏锦兮的婚事给定下来了。

这会施月舞与柳依婷关系这般亲密,她爱屋及乌,自是打心底开始倾向与施月舞。

这场宴会,原本太后打算和几位儿媳彼此熟悉,哪知到最后她把目光全都集中到了施月舞身上,而且越看越欢喜,无论是容貌和气质,还是谈吐和头脑都相当满意。只是,这中间有一半是施月舞装的。

其他几位娘娘顿时被冷落了下来。

整个宴会只剩下太后的好奇询问和施月舞游刃有余的回答,柳依婷不敢再插嘴,只是默默的吃菜,然而,她一转头,发现坐在旁边的沈清清,她忍不住吃惊地叫道“你也是皇妃吗?你看起来好小。”

夏墨兮居然有恋童癖!

施月舞听见声音,淡淡瞥向沈清清。她似乎有些害怕,双目如清水般不含任何杂质,望着柳依婷惊讶的表情,有些怯懦,一副我见犹怜的娇态。

太后听了不禁喜道:“这孩子还年轻,再过几年也是风华正茂,男人嘛总喜爱年轻一点的,墨儿也不例外。”她为自己体贴的想法感到自豪。

制造身份(7)

柳依婷同情地望了眼施月舞,然后继续与沈清清攀谈。

施月舞左手撑住下巴,右手食指轻敲两下桌面。

算了!就让柳依婷和沈清清两只单细胞动物聊天去吧,从一定程度上来说,她们也算是找到同伴了。

只是……

她一一扫过酒桌上其余的妃子,原先那一道道深不可测的目光一直瞅着她,方才太后说了那一番话,竟是不小心将那些目光引到了沈清清的方向。

皇贵妃南柯、德妃凌兰、贤妃鲍珍珠、淑妃尹妙淑、贵妃沈清清,这五个人施月舞都认得,除了妙淑,其余四位都有过交流。

施月舞瞥向南柯,南柯的性格不拘小节,容貌英气逼人,给人一种讲义气重情谊的感觉,深得太后喜爱。她的笑容中总有几分不输人的自信,望着沈清清的感觉似乎事不关己,她只是凑热闹。

施月舞的眼神慢慢移向凌兰,自从受封以后,她就没有看望过她,凌兰的姿色是她们中最美丽优雅的女孩,温婉娴静,即懂得人情事故,又知道忍耐,她若退一步便会成为真正能辅佐夏墨兮的贤惠妻子,但若进一步她将会掀起血雨腥风使得后宫不得安宁。

凌兰感觉到施月舞的目光,转而看向施月舞,她微笑点头以示礼节,依然是温柔贤惠的神态。

这时,鲍珍珠眼含怒气的萧杀眼神骤然望过来,仿佛一支凌厉的羽箭将施月舞和凌兰相视而笑的视线倏然截杀,凌兰不解地看向鲍珍珠,而施月舞直接无视,望向妙淑。

妙淑的表情平淡无波,她的坐姿端正,举手投足皆表现出大家闺秀的内敛,她看着沈清清的眼神竟是不知她有些什么心思。

施月舞心有疑虑,妙淑姿色并不出众,能进入候选佳丽已属不易,为何还能被册封为淑妃?

制造身份(8)

施月舞有意无意地打量眼前这几个妃子,然而,正当她在思考她们各自会做出些什么惊人的举动时,只听旁边的柳依婷兴趣盎然地笑问沈清清:“圣上有没有临幸过你啊?”那笑容贼溜溜地。

噗——

施月舞在一瞬间思维阻塞,很想吐血,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鲍珍珠抓到把柄,立即向太后告状,“太后,臣妾听说皇后这几日,夜夜留宿钦衍宫,一人独占圣上。”

施月舞微一蹙眉,正想回击时——

“皇后,”太后目露威严,“身为后宫之首,应该以身作则,钦衍宫是夏国历代皇帝的寝宫,从不曾有过哪位妃嫔留宿,圣上日理万机,作为妻子你应该知道他肩负的重担,总要留给圣上一些休息的空间,怎可让他夜夜操劳。”

众人一听,皆有异色,太后虽然神态和语气皆有责备的意思,可是这话却有纵容皇后独占圣上的意思。

南柯笑容带着自信,她坐在太后身侧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凌兰浅笑,柔婉乖顺,她一言不发,只听而不言语。

妙淑至始至终表情平淡,瞧不出有什么心思。

沈清清生性单纯,后宫之斗于她来说太过复杂,她只是坐在一旁宛如一盆珍贵娇嫩的花树。

只有嚣张跋扈的鲍珍珠不服太后之言,她语气有着浅淡的怒气,“太后,皇后一人占着圣上,难道要我们几个姐妹一辈子守活寡吗?那还不如将我们谴出宫,另寻良人。”

“放肆!”太后出掌重拍桌面,震怒道:“你们既已嫁入皇家,一辈子就只能是圣上的女人,若哀家再听到任何言辞不当,有辱皇家的话,哀家就不客气了!”

鲍珍珠浑身一颤,瑟缩在一旁不敢再说话。

制造身份(9)

这场宴会最终再死一般的寂静中结束。

施月舞首先得到了太后的信任,然而,正如柳依婷所言,她多灾多难才刚要开始。

******

“夏墨兮——”

施月舞的吼叫声从花园一直喊进御书房。

夏墨兮正盘膝坐在软榻上,面前是一张紫檀木棋盘,他左手执白子,右手执黑子,沉浸在与自己的对弈中,听见施月舞愤怒的叫声,他并未抬头看她,只是淡淡地问了句:“怎么了?”

施月舞三两步走到他旁边,接过小顺子端来的热茶,轻抿一口,又递还给小顺子,道:“烫了。”

小顺子恭谨地接过热茶,站到一边用扇子慢慢地扇去热气。

“你为什么不声不响安排个人监视我?”施月舞双手扶住棋盘两边,脑袋微微伸出,目光狠狠盯住夏墨兮。

“嗯?”

“就是青龙。”

“青龙专为保护你的安全。”夏墨兮淡淡道。

施月舞再次接过小顺子递来的热茶,茶水已温,她喝了一大口,道:“把青龙撤走。”

“不行。”夏墨兮一口拒绝。

施月舞将茶杯重重搁上棋盘,溅起几滴茶珠,染湿了棋盘上交错的棋子,她大声责骂:“你说过,除了立后诏书不能撤以外,其他事情你全都会答应我,现在这算什么意思?”她不要任何人跟着她,不想被任何人发现她的秘密。

“朕要保护你。”夏墨兮深深地望着她略有怒意的双眸。

施月舞微一怔,突然发现他很奇怪,似乎将自己藏的很深,深的已经看不清他此时此刻的心情了。

“发生什么事了?”

“怎么这么问?”夏墨兮浅浅地微笑,笑容里少了份邪气,多了些敷衍。

“你有事情瞒着我。”她的心里,莫明地感到不安。

制造身份(10)

“是吗?”夏墨兮轻描淡写,他扔下下了一半的棋局,缓缓下榻,冷淡道:“朕和你什么时候亲密到可以相互倾吐秘密的地步了?”

“呃?”

习惯了他的霸道,他的情,突来的冷漠以对反而让她不适应,她望着夏墨兮渐行渐远的背影,显得陌生异常。

“等等!”施月舞喊住他,“你要去哪?”

夏墨兮正往御书房门外走去。

她瞥了眼书案上一动未动的奏折,以往的这个时辰他应该在批阅奏折,一直到深夜。

“你很在意吗?”他并未回头,立在门槛处,望着寂静无声的院落。

那盆栀子花被细心地呵护在阳光里,轻柔的风将清雅的花香吹散在空气里。

“不是在不在意的问题,而是……”而是什么呢?施月舞也不知道自己想要说什么,只是感到害怕,好像黎明前的黑暗即将来临。

“宣和宫。”夏墨兮淡道。

“什么?”施月舞听不明白。

“朕今晚在宣和宫留宿。”说完,夏墨兮头也不回地离开御书房,小顺子急急地跟在后面。

“宣和宫……”施月舞喃喃。

她想告诉他,太后已经放下戒备了,可是,还没有说到这件事情上,他怎么就离开了呢?身体不自觉地瑟缩在软榻上。

下了一半的棋局没有生命,却似有生命。

棋盘上的茶,早已凉成冰。

施月舞忽然如梦初醒,她大叫一声:“小顺子!”

回答她的是寂静的空气。

静悄悄地,御书房里只有她一个人。

施月舞苦涩的笑了笑,小顺子跟着夏墨兮一同去了宣和宫。

……“朕今晚在宣和宫留宿。”……

夏墨兮的声音仿佛阴魂不散,久久回绕在她耳边。

搬去凤衍宫(1)

“去就去了,都是你的女人,你爱去哪里又关我什么事……”施月舞卷缩成一团,靠在软榻的一角,像个被遗弃的孩子。

她不知自己坐了多久,也许很久,也许只过去几秒。

小顺子突然出现在御书房,他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冲到施月舞面前,双腿一软跪了下来,有气无力的问了声:“皇后娘娘,您喊奴才呀?”

“是啊,我想问你……”施月舞恍如失魂落魄,但马上精神一震,睁大眼睛,略有惊喜地问道:“你们没走吗?”

“我们?哦,是,圣上已经摆驾到了宣和宫,奴才是奉圣上之命来通告皇后娘娘。”小顺子缓了缓气息,继续说道:“奴才刚到外院,就听见您喊奴才,所以奴才就跑了过来。”

“是这样啊。”施月舞失望,“要告诉我什么事?”

“圣上让您马上搬去凤衍宫。”小顺子恭谨道。

“为什么?”施月舞惊讶。

“这个……因为皇后历来居住凤衍宫,这是……规矩。”小顺子小心翼翼地回话。圣上会不会太狠心了一点?刚才一进御书房瞧见皇后楚楚可怜的模样,让他这个太监都萌生了怜香惜玉之心。

施月舞并未答话,她伸手去拿那杯凉透的茶水。

小顺子眼明手快,抢先一步夺过凉茶盏,“娘娘,茶凉伤身,奴才再给你沏杯新茶。”

“不用了。”施月舞拒绝,缓缓下榻,“宣和宫里的是南柯吧。”

小顺子放下茶盏,赶紧扶了施月舞一把,恭谨地回道:“正是皇贵妃的寝宫。”

“是谁要求圣上留宿宣和宫的?”施月舞向书案走去,不会是太后,那会是谁呢?

搬去凤衍宫(2)

小顺子谨慎地跟在后面,“娘娘这个您问倒奴才了,自然是圣上想去便去了,哪有人敢要求圣上晚上上哪宫娘娘那儿留宿呀,那是胆大包天,要受罚的。”

“那为什么是去宣和宫,”施月舞转个身,神态淡漠的看着小顺子,“为什么不是去其他宫里?”

小顺子讨笑道:“娘娘您搬去凤衍宫后,奴才会想法子让圣上常往您宫里去。”

刚才他回钦衍宫时,途中巧遇辰王妃,辰王妃是这么交代他的:要圣上多多进凤衍宫,直到皇后怀孕,他小顺子就功不可没了。

一路上他仔细思考,圣上本就喜爱皇后,现在辰王妃又护着皇后,那他帮着皇后准没错。

施月舞淡然道:“你废话太多了,小扇子呢?今天一天没看见他。”她来到书案前,随手翻了翻各地的奏折,夏墨兮有个很好的习惯,他会将批阅过的奏折和已阅但未批的奏折放到右手边,可今天右边却一本也没有。

“回娘娘,小扇子已经调去凤衍宫晋升为凤衍宫总管了,这会该是在那打点了,您身边有青龙护卫,不会有什么问题。”

“行,你去宣和宫侍候圣上吧。”施月舞双手飞快翻过一本本堆积如山的奏折。事情还是那几件事情,北灾南乱加废后,想来其他事情都由六部处理了吧。

“那娘娘……”小顺子犹豫了下,轻声问道:“您什么时候回凤衍宫?”

这是什么!?施月舞眼神微变,在一本奏折的中间赫然出现一封信函。她拿起来上下翻看,洁白的信封上并无任何署名,她欲拆开时,小顺子突然出手拦住了她。

“娘娘,有些事情还是不知道的为妙。”

施月舞轻笑,“哦?这么说,”她扬了扬信函,“这里面写的是连皇后看了都要被牵连的大事啰?”

跟踪(1)

小顺子退后一步,弯腰行礼,“这些奏折圣上尚未阅览,里面写了什么内容,圣上不知,奴才更不知,只不过,既然有人将信函夹进这重要的折子里,自然是一件天大的要事,普天之下,除了圣上,谁动过这封密函都会被牵连到信中所述之事,哪怕是太后也不例外。”

“如果我非要瞧一瞧呢?”

“娘娘,您听奴才一句劝,奴才虽然年轻但在宫里有些年了,知道的看到的都比您多,在宫里无论是当主子的,还是当奴才的,都要蒙着眼睛,捂着耳朵过日子,求一个置身事外,安稳度日。”

施月舞看着一脸担忧的小顺子,沉思片刻,便将信放回原位,“啪”的合上奏折,“我不看就是了。”

小顺子松了口气,讨笑道:“那奴才送您回凤衍宫?”

“嗯。”

******

是夜!

宣和宫里灯亮如白昼,宣和宫的太监和宫女们个个笑容挂面,圣上正与他们的主子在花厅用膳,这用完膳之后做些什么,他们心里自然都清楚,若皇贵妃第一个怀上龙子,那地位将盖过皇后,主子的地位就意味着他们奴才的地位,主子好便是他们当奴才的好。

花厅。

几碟小菜,一壶小酒。

妖娆的花香弥漫进空气。

南柯一袭鲜红色薄纱软裙,曼妙的娇躯在半透明的纱衣下若影若现,她执起酒壶,斟满一杯,递送到皇帝面前,爽朗一笑,“圣上,请!”

夏墨兮如夜的黑眸深不可测,他轻轻抬手,接下南柯的酒杯。

两人手指相触。

南柯内心一紧,她注视夏墨兮。

这是一个令人心动的男人,黑袍沉稳,神态沉静,他身上有着尊贵的气质,有练武之人刚美的体魄,又有读书人儒雅之气,深邃的眸子使人沉沦。

跟踪(2)

她自小如男孩般成长,家里的武馆中全是男人,早已忘却自己是女儿身,但见眼前如夜如魅的夏墨兮,内心深处女子的羞涩感油然而生。

她赶紧抽回手,脑海乱作一团,不敢再望夏墨兮英俊的五官,却又忍不住往他身上偷瞄。

夏墨兮见她忽然的转变,微微一怔,他放下酒杯,与她交谈,“你不适合穿这类衣裙。”声音低沉而魅惑。

今日早朝结束后夏辰兮的一番话令他非常在意——所以从今晚开始,他要逐一了解他册封的这六个女人,各自都藏了什么心机。

南柯瞧了瞧身上的衣裙,不好意思的笑笑,“那些事情,臣妾不懂,丫头们怎么帮我打扮,我就怎么穿了。”娘从小就未教她女子该有的举止,穿衣打扮更是一窍不通。

“那些事情”夏墨兮自然明白是哪些事情,而他并非真的要来与她行夫妻之礼,他换个话题道:“那日选妃大赛,母后赞赏你的武艺卓越,朕未能有幸欣赏,今夜是否能为朕在献当日的风姿呢?”

他的话刚说完,小顺子匆匆闯入花厅。

夏墨兮悠悠转头,看着他,“何事?”

“是……”小顺子暗咽口水,看了眼南柯,把话咽回了肚中。

南柯立即明白过来,小顺子要说的事不想让她听到,她缓缓立起,福了福身,“圣上,臣妾献丑,先去换身衣装。”

“嗯。”

夏墨兮微微点头。

南柯得到应允,移步向内室走去。

夏墨兮淡淡地问:“她如何了?”

小顺子轻声回答:“奴才一到钦衍宫就看见皇后娘娘的样子好像有点失魂落魄。”

“是吗?”夏墨兮的心猛得一揪,语气略显忧虑,“后来呢?”

跟踪(3)

他并非要驱赶施月舞离开钦衍宫,只是……有些事情他不能不妨,御书房藏了太多的国家机密,况且历来皇帝与皇后不住一宫。

她……不知会不会生气……

“后来娘娘去翻看奏折……”

“朕不要听这些,朕要知道她的表情,她的话,还有……”她心里的想法。

最后几个字他并未道出,夏墨兮紧紧握拳,为自己的这种心理感到紧张,而他依然保持着王者的气魄,那是由内而外,根深蒂固,无法抹灭的气质。

小顺子想了想,道:“娘娘问了奴才圣上您为什么要到宣和宫,而不去其他宫。”

“你怎么回答她的?”

“奴才就说,圣上您想去便去了。”小顺子懂得夏墨兮的心思,紧接着又道:“奴才还说,等皇后娘娘入住凤衍宫,奴才会想办法让圣上您多往凤衍宫去。”

“她什么反应?”语气中有着隐忍的感情。

小顺子立即胯下脸来,“娘娘说奴才废话太多了。”他怕夏墨兮心有不悦,赶紧接上一句:“后来奴才亲自送娘娘回到凤衍宫,一路上娘娘并未说什么话,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夏墨兮脸色黯然。

她的心里是有他的,否则那日不会瞧见美若天仙的夏辰兮就全身防备,更不会在他摔碎茶杯的时候赶来询问他为什么碎杯,而今日也不可能问他“发生什么事了”。

是她不懂自己的心,还是她害怕自己的心?

可是,他不敢强迫她,稍微过激的行为,似乎都能将她撕碎。

小顺子见圣上神色突变,立即补上一句,“圣上,您不要担心,娘娘一回到凤衍宫,看到您赐给她的那颗夜明珠,高兴的不得了。”

跟踪(4)

那夜明珠自立后当日便送到凤衍宫,只是皇后一直不曾到过凤衍宫,也就不知道了。

夏墨兮微一挑眉,“高兴的不得了!?”

“是啊,是啊。”小顺子连连点头,咧嘴笑道:“娘娘当时拿着夜明珠,那笑容一扫所有的阴霾,一下子雨过天晴了,开心的好似过大年。”

夏墨兮微有怒意,“她拿着夜明珠很开心?”在她心中,他就比不过一颗夜明珠吗?

“是……是啊……”小顺子笑容僵住,他似乎说了不该说的话,惹圣上不高兴了,“娘娘……娘娘当时……还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夏墨兮沉声。

“管他密函和阴谋,又不能换银子,”小顺子偷偷瞅了眼夏墨兮,声音细如蚊蝇,越说越轻,“皇宫真是个宝地……不挖空誓不罢休……”

“什么密函?”夏墨兮脸色一沉。

小顺子暗吐一口气,终于将这事给牵上了,“今早六部送来的奏折里,有一封密函。”他怕重要的国家大事被耽误,所以故意在说话里加入“密函”一词,引起圣上的注意。

“皇后看了吗?”除了施月舞,任何人都不敢动他御书房的东西。

“没有,奴才及时阻止了。”

“很好,这件事朕明天会处理,你先退下吧。”夏墨兮已感觉到南柯向花厅靠近。

******

深夜的凤衍宫寂静无声,大多数人都早已熟睡,只有几名晚间值班的宫女和太监守在主子的寝宫外。

施月舞躺在偌大的凤床上,四周轻纱缭绕恍如梦境,但她精神清醒,毫无睡意,在漫漫长夜里却是辗转难眠。

子时过半,门外响起细碎的脚步声,是轮班换值的时辰到了。

跟踪(5)

施月舞披上外袍,打开房门,一阵凉意席卷,她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紧了紧外袍,看着两名守门的太监向远处走去。

四下张望片刻,高墙之下,深宫之中,一望无尽的夜幕里望不见的是她的未来。

他现在在干什么呢?

施月舞自嘲地笑了笑。

还能干什么呢?

关上房门,她沿着长廊缓缓前行,漫无目的地在黑夜里散步。

不一会儿,轮班的太监回到各自的岗位。

青龙小睡了两个时辰,全身舒畅,体力充沛,他向施月舞的寝宫走来。

其中一名太监轻手轻脚迎了上去,小声道:“青龙大人,这天还没亮呢,您怎么就起床啦。”

“保护皇后安全是我的职责所在,不敢有任何怠慢。”青龙瞅了眼紧闭的房门,心下有些奇怪,但一时间又想不出是哪里奇怪。

******

一条短而窄的鹅卵石小道将一片观赏竹林一劈为二,无星无月的夜晚,林中更为黑暗。

施月舞立在竹林的尽头,遥望远方斑驳的灯影,那是宣和宫的方向,耳畔仿佛有莺莺的歌声随风飘来。

夜里寒意渗出,只着单衣的她将外袍往身上裹了裹,但凉意未减,脑海想到的是他怀里的温度,而现在,他怀里躺着的是南柯。

施月舞吸了吸鼻子,只觉得周围更冷了,对着清冷的空气,她凄凉的笑了笑,就在准备回凤衍宫之际,林外忽然出现一道人影,小心翼翼地从竹林外面悄无声息地走过。

是谁?

她本能地向人影望去,她的视力极好,记忆力也是极强,那人影离得又不远,因此一望便从体形上认出是淑妃妙淑。

跟踪(6)

深更半夜她要干嘛?施月舞心有古怪,妙淑所去的方向是凤衍宫吗?还是钦衍宫?再往前就要走很长一段路程才有宫殿了,稍作思考后,反正她正准备回凤衍宫,暂且顺路偷偷跟在妙淑的后面吧。

施月舞这样想着,刚要迈开步伐,又瞥见一道纤柔的人影往妙淑的方向悄悄行去,她迅速缩回竹林,仔细一瞧竟是贤妃鲍珍珠。

这两人一前一后玩猫捉老鼠吗?

只见鲍珍珠蹑手蹑脚,躲躲闪闪,一会望前一会顾后,她在跟踪妙淑?施月舞暗暗揣测。她决定在等一等,万一后面还有一个人。

就在这时,果然有人出现了,还是一排人,领头的是慕振风,不过他们是光明正大举着火把在巡逻。

鲍珍珠惊见亮光,迅速闪进竹林,正好迎面撞上林中的施月舞,她未认清是谁,还以为有鬼,吓的正要尖叫。

施月舞眼明手快,捂住她险些坏事的嘴巴,低声道:“别叫,是我,你想被人发现吗?”她转念一想,她又没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干嘛要害怕被人发现呢?现在这么一说,倒显得她正打什么鬼主意。

鲍珍珠睁着惊恐的双眼不停点头,施月舞松开她,两人屏住呼吸,紧张地目视慕振风一行人,直到他们离开,才松了一口气。

“深更半夜你在这里做什么?”鲍珍珠瞥了眼远处的宣和宫,讥笑道:“哦!原来是被圣上抛弃了,躲在这里哭啊。”

“啊呸,我是专逮你和妙淑的,老实交代,你们俩在干什么?”施月舞白了眼幸灾乐祸的鲍珍珠。

“哎呀!”鲍珍珠一声惨叫,拉着施月舞就往妙淑的方向跑去,她跑出两步,停下寻觅片刻,终于又瞧见行踪可疑的妙淑,喜道:“还好没跟丢。”

跟踪(7)

施月舞甩掉她,“你跟着她做什么?”

“可疑啊。”鲍珍珠一边盯紧妙淑,一边又像章鱼一样紧紧抓着施月舞的手臂不放。

“我觉得你更可疑。”施月舞这次怎么也甩不掉她的章鱼手,只感觉鲍珍珠手指僵硬,力道比往日大了不少,笑道:“你这么紧张还亲自出马跟踪妙淑?派个人出来不就行了?”

鲍珍珠几乎是挟着施月舞前行,她气恼道:“秀秀那死丫头不知道跑哪去了。”

“你不怕被什么事情牵连吗?居然胆大到深夜跟踪妙淑,难道不知道在宫里要做到蒙着眼睛,捂着耳朵过日子吗?”施月舞将先前小顺子的劝告重复给她听。

“本小姐告诉你,蒙着眼睛、捂着耳朵只会让你死的更快。”鲍珍珠不屑一顾。

“没听说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古话吗?”施月舞冷笑,这位跋扈的大小姐个性真冲。

“哼。”鲍珍珠冷哼,不再言语。

两人沉默,跟着妙淑经过凤衍宫,向钦衍宫悄悄逼近。

施月舞正要停下步伐,她不想扯进不必要的麻烦中。

就在此时,旁边的鲍珍珠略带悲伤的说道:“我娘就是因为凡事不闻不问,一心只想着相夫教子,后来被大娘她们陷害,自尽了。”

施月舞微微挑眉,不是她冷血,只是“娘”这个字对她来说太陌生了。

“我要是被牵连,”鲍珍珠得意地笑道,紧紧抓着施月舞,生怕被她跑了,说:“还有你这个皇后陪着我呢。”

“你倒是变聪明了。”施月舞又一挑眉,“你以为你有能力留住我吗?”

鲍珍珠威胁道:“你要是敢跑,我就大喊大叫,让整个皇宫的人都知道你皇后和我贤妃两个人,趁圣上不在钦衍宫,偷偷摸摸溜进去干什么不正当的事情。”

跟踪(8)

“那不是把你自己也给拖下去了吗?”真笨!

施月舞并没有停下脚步,已然由着鲍珍珠拖着她向前。

“这就叫玉石俱焚嘛。”鲍珍珠开心地笑道,有施月舞陪着就放心多了,就算她无比讨厌施月舞,但是不得不承认这女人心思狡诈,做事一套一套的,跟着她肯定不会遇险。

“我是美玉,你是石头?”施月舞半开玩笑道,接着又问:“我不懂你跟踪妙淑有什么用处?按理说你应该跟踪我才对,把我拖下水了,才有机会坐上皇后的宝座。”

“我心里不服!”鲍珍珠狠道。

“嗯?”

“妙淑那女人要长相没长相,要才艺没才艺,凭什么能进入后宫册封为妃?”她要看看妙淑到底是何方神圣,居然有这么大的本事进得了后宫。

“凌兰长的比你漂亮,你看她不爽;这妙淑长的比你难看,你又看她不爽,真是没事找事做,你的人生就不能做些有点意义的事情吗?”比如数银子。

“我没你那么贪。”鲍珍珠回击,“贪了一个城的财富还不满足。”直接导致她爹身无分文,她跟着囊中羞涩,这几天都花不起银子买通人脉。

两人你一句我一言,不知不觉跟到了钦衍宫的门口,妙淑进去已有一会了。

施月舞瞅了眼一片漆黑的钦衍宫,“怎么?不敢进去了?”

“怎……怎么不敢了?”鲍珍珠下意识躲到施月舞的身后,推了推她,“你熟门熟路,你走前面,放心吧,现在是子时,都在换班,圣上又不在,那些太监和侍卫不会看守太严的。”

“废话,否则妙淑能进得去吗?”施月舞指指刚刚摸进御书房的人影。

跟踪(9)

就在这时,忽闻一阵细碎地脚步声,从远处而来,渐渐靠近她们。

鲍珍珠紧张万分,死死地抓紧施月舞的胳膊,压着嗓子,催促道:“快,快,要被发现了。”

“害怕就不要做这么危险的事情。”施月舞轻蔑道,但还是快速向御书房悄悄行近。

她可不想被逮个正着,到时候解释起来很麻烦的。

两人匆匆跑到御书房门口,鲍珍珠惊吓过度,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要推门而入,施月舞立马出手拦住她,悄声道:“你疯啦!这么大动静闯进去,妙淑不就发现我们了?”

鲍珍珠焦急地说道:“就算妙淑不发现我们,其他人也要发现我们啦!比起被钦衍宫的侍卫发现,我宁愿被妙淑发现。”说完不顾施月舞的劝阻,用力推开御书房的大门,赶紧躲了进去。

施月舞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跟了进去。

两人一进御书房,鲍珍珠“砰”的一声关上门。

施月舞心一颤,责骂道:“你找死啊!关这么大声!”跟着笨蛋一起行动,今晚必要出事。

她这话刚说完,鲍珍珠都来不及消化她说的话。就听见有人高喊一声:“谁在那?”突然间门外的脚步骚乱起来,火光迅速逼近御书房,一下子,黑夜如白昼。

鲍珍珠自知闯祸了,吓得额头直冒汗,一把抓住施月舞,声音颤抖,“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躲起来呗!”施月舞镇定地说道。

“对,对,躲起来。”鲍珍珠二话不说拉着施月舞就往夏墨兮批阅奏折的书案底下跑去。

“喂……”能不能躲个好点的地方!?

施月舞没来得及提出建议,只见鲍珍珠掀开覆盖书案的锦布,发现妙淑就躲在下面。

鲍珍珠并未惊讶,她用腿轻轻踹了踹妙淑,“喂,过去点。”因为害怕的关系,气焰削去了一半有余。wωw奇Qìsuu書còm网

跟踪(10)

施月舞瞅了眼蹲在角落的淑妃,瘦小的娇躯显得楚楚可怜,她不声不响,听到鲍珍珠的话,就往旁边挪出点空位。

门外的火光穿透薄薄的纸窗,将御书房照的明亮晃眼。

妙淑神态淡然,既不惊慌也不讶异,只是睁着一双平庸的眼睛看着镇定自若的施月舞。

这个女人过于冷静了!

两人四目相交的一刹那,脑海同时出现这么一句话。

鲍珍珠急忙爬到书案底下,蹲好位置,挪出空地,然后向施月舞招手:“快进来,快进来。”不能让救命的稻草给跑了。

施月舞瞥了眼那个根本无法再容下一个成人的地方,淡然道:“你们藏好了,我换个地方。”

“没事的,可以进来的。”鲍珍珠又往妙淑身边移了移,想空出更多的位置,无奈的是,除非把妙淑挤出去,否则施月舞无论如何也进不来。

“哐——”

就在这时,御书房的大门被重重地推开。

施月舞速度飞快,一伸手将锦布拉下,立即盖住了鲍珍珠和妙淑两人的身子,将她们隐藏了起来,她自己则立在书案前,背对着门扉,不是她善心大发要救这两人,只不过是她一个人更容易脱身而已,她暗暗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和神态,面露微笑,旋即转身——

“呃?”施月舞微怔,“怎么是你?”

来人是侍卫统领慕振风。

她记得,慕振风刚才应该是与她反方向而行,怎么才一会儿功夫就出现在了钦衍宫?

慕振风也是一怔,但马上反应过来,行礼道:“皇后娘娘金安。”他心有疑虑,皇后今晚应是在凤衍宫,怎么会半夜在御书房里?

就在他们两人各怀心思,准备如何套对方话时——

跟踪(11)

“啊——”

书案底下的鲍珍珠突然凄声尖叫。

慕振风面容一板,顾不得面前的女人是统领后宫的皇后,没有她的命令,他是无权擅自起身的。然而,他一心只想守护御书房的安全,大步跨出,神色凌然,向施月舞身后的书案走来。

施月舞也不阻止他无理的举动,反而大方地往旁边挪一步,事已成定局,她又何必多费口舌。

慕振风将那盖住案底的锦布倏地掀起,只见案下的鲍珍珠浑身颤抖,紧紧抱住身边的妙淑不放。

“这是怎么回事?”慕振风一下子蒙了。为何贤妃和淑妃深更半夜躲在御书房的书案底下?

“有……有老鼠……”鲍珍珠胡乱指着身旁,半闭着眼睛不敢多看一眼。刚才脚下黑影一闪而过,那不是老鼠又是何物?

“老鼠?”慕振风惊惑不已,他扫视四周,干干净净地哪有什么老鼠?

“我们在玩猫捉老鼠的游戏。”施月舞轻描淡写,顺着老鼠做文章。

慕振风惊望施月舞,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处理此事,眼前的三个女人都是金枝玉叶,他得罪不起,身份高贵不能随便审问,但是她们擅闯御书房又不得不收押进行调查,否则,若遗失了圣上的重要公文那可是要牵连到一群人的生命安危。

施月舞摸到书案上一盏茶杯,拎起茶盖,瞧见里面还有些茶水,于是捧起来喝了一口,一股寒意直穿过咽喉,她微微皱起眉,放下茶杯,她用杯盖敲了两下桌面,冷淡地说道:“还不出来?”想蹲到天亮呀。

一番挣扎后,妙淑终于挣脱鲍珍珠的“章鱼”手,从底下爬了出来,鲍珍珠跟着一起出来,她一出来就立刻抓着施月舞的胳膊,目光惊惧,还在四处找寻老鼠的影子。

跟踪(12)

施月舞懒得理会胆小的鲍珍珠,她斜视站定在侧的妙淑,瞧了半天也瞧不出妙淑有何异样。

慕振风想了想,拱手道:“皇后娘娘、贤妃娘娘、淑妃娘娘,今日您三人无辜出现在御书房,卑职不能就这么放你们离开。”言下之意便是要扣留她们。

鲍珍珠一听,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她上前一步站在慕振风面前,昂起头挺起胸,怒叱道:“慕振风,你好大的胆子,难道想把本小姐关起来吗?”双手插腰,十足一个刁蛮小姐。

慕振风无视鲍珍珠,知道这位贤妃向来嚣张跋扈,蛮不讲理,他向施月舞一辑,恭敬地说道:“皇后娘娘,请恕卑职无理,待卑职将此事禀明圣上,再由圣上定夺,所以这段时间要委屈三位娘娘移驾到隔壁的房间。”

“我们都是你的主子,你敢软禁我们!”鲍珍珠怒瞪他,气得身子微微发抖,恨不得上去和他拼命。

“好啊。”施月舞浅笑,爽快地答应。

“喂!你疯啦!他要软禁我们!”鲍珍珠不可置信地看向施月舞。

慕振风左手握佩剑,右手一划让出道路,“娘娘请。”

然而,施月舞却站着不动,脸上挂着浅淡的微笑,不张扬不娇柔,有一股隐隐含威的气质。她很美丽,像一坛陈年美酒,越久则越香醇,令人久久移不开视线。

慕振风惊怔,赶紧低下头不敢再目视皇后,“娘娘还有什么要求,卑职能办到的一定替您照办。”

“你是要禀明圣上,是吧?”施月舞慢吞吞地问道。

“是。”

“那是现在禀明,还是过了今晚在禀明呢?”她的语气不温不火,却有着淡淡地威胁之意。

“自然是……过了今晚……”慕振风心颤。

跟踪(13)

无形中,一股高贵的气质,王者的霸气自施月舞身上慢慢沁出;这其中,还夹着一种女子的娇柔,柔中带刚,刚中带柔,令慕振风心生畏惧。

“为什么啊!”鲍珍珠明白其中的道理,只要圣上早一点知道她们的处境,并且还她们清白,她们就可以早一点脱离困境。

慕振风回道:“子时已过,圣上已经就寝,卑职不敢惊扰圣驾。”

鲍珍珠还想叱骂几句,但一想到夏墨兮那看不透心思的深邃眼眸,那漆黑的龙袍仿佛暗夜里的魔君,她心头忽感到一阵寒意,便不敢再出声了。

施月舞眼底一闪而过的狡诈,轻飘飘地说道:“本宫随你去隔壁的房间,但是,本宫要在一盏茶的时间内见到圣上,你懂我的意思吧?”她只是想早点结束这件事好回去睡觉,并不是想破坏夏墨兮晚上的兴致,施月舞在心底自我狡辩。

“请恕卑职做不到。”慕振风拒绝,今晚不似以往,圣上留宿宣和宫,这种时候叫他如何敢打扰圣上的……呃,兴致。

“好啊,不过,你不怕得罪本宫吗?”施月舞笑意盈盈,顺了顺披散的长发,语带威胁。

“这……”慕振风犹豫起来。

施月舞轻轻一笑,取下挂在脖颈的龙纹玉,道:“本宫不为难你,你把它拿去交给圣上,顺便带一句话,就说皇后不要它了。”

慕振风不敢接下。

施月舞强塞给他,威胁道:“你要知道,不是我施月舞受困于此乞求你请圣上来替我解围,而是我不想为难你,所以才心甘情愿让你软禁,否则凭你的地位,你能拦得住我吗?”

慕振风握紧龙纹玉,“卑职明白了。”

若皇后执意离开,他只能强行动用武力,但他会为此付出惨痛的代价,若皇后她们是清白的,他慕振风将会以以下犯上的罪名被惩处。

密函失窃(1)

宣和宫。

“顺公公,顺公公,慕统领要求见圣上。”一名小太监匆匆向倚着墙壁打瞌睡的小顺子跑来。

小顺子睡的很浅,马上睁开了眼睛,压着嗓子道:“小声点,你想惊扰圣上和皇贵妃吗?”

“是……是……”

“是慕振风要求见圣上。”慕振风不顾外面太监的阻拦,大步跨入花厅,皇后只给他一盏茶的时间,顾不得礼节了。

“嘘!嘘!”小顺子急死了,“圣上才刚就寝,没什么要紧的事就明天在来禀报。”

“顺公公,这件事很重要,麻烦你通报一声。”慕振风拱手拜托道。

“这夜已过半,有什么事情会比圣上的龙体更重要呢?”小顺子斥道,然后滔滔不绝地说:“太医有交代,晚间的睡眠很重要,不仅要睡足时辰,还要讲究质量,最好在点上安神的熏香,一觉到天明,方能身体安康……”

“可是,这件事情真的很重要,牵扯到皇后。”慕振风打断道,没时间与小顺子谈论养生之道。

小顺子怔了一下。

突然,房门从里面被轻轻拉开,露出一条狭窄的过道。

夏墨兮缓缓走出,他在门槛处停了下来,身子微微靠着门框,他的眼底流露出深深倦意,如墨的长发披散,垂于胸前,脑袋也是慢慢倚向门框,几缕轻柔的发丝随意贴着他那带有倦意的脸颊,一袭黑袍慵懒地披在肩上。

“何事?”他轻淡地问道。

慕振风从未见过如此随意着装的夏墨兮。

圣上无论是在处理事情上,还是举手投足间,或是衣着装扮上,总是一丝不苟,沉着而稳重。

此时此刻的皇帝,忽然间仿佛变了一个人,昏暗地光线中,仿佛成妖。

密函失窃(2)

夏墨兮等了片刻不见侍卫统领回话,他缓缓转头直视慕振风,又问了一遍:“何事?”眼眸如黑夜般深不见底,语气中夹带着淡淡地魄力,有着不容别人拒接的气势。

慕振风一怔,从出神中醒来,想到自己方才失礼,赶紧下跪行礼,接着高举龙纹玉恭谨地递给夏墨兮,“皇后娘娘托卑职将它还给圣上。”

还?

夏墨兮心生疑惑,以施月舞的个性哪里会有还的一天?他伸手接过龙纹玉,修长细致的手指翻弄片刻。这几日事务繁重,一连多晚熬至深夜,如今头脑昏昏沉沉,身体疲倦不堪,一时间竟想不通施月舞是何意思。

小顺子最了解皇帝的身体状况,当下明白圣上可能是乏了,但因关乎皇后的事情,所以才勉强起来与慕振风相见,于是他机灵地问道:“慕统领,皇后娘娘还有其他的话吗?”

“没有。”慕振风想都不想的回答。

“你在好生想想。”小顺子不言放弃,哪怕只有只言片语的关怀,也能让圣上非常开心,精神大振。

“真没有。”慕振风神色严谨。

“你……”小顺子真想大骂:木讷!真是木讷!一点都不懂得变通!婉转地描述下皇后的神态举止也行啊,还真当你慕振风有多大的面子,半夜三更让圣上起床与你长谈吗?

这些话小顺子当着夏墨兮的面是不敢说出来的,所以只能挤眉弄眼,以期盼慕振风能当场开窍。

显然慕振风过于严肃的心态是看不懂小顺子的眉目传情的,正当两人四目相交,差点交出感情来时,夏墨兮宛如一阵疾风,自他们中间飞速闪过,柔软的长发比女子的还要长些,拂过慕振风的脸颊,一种舒心,令人产生幻觉,仿佛刚才走过去的是一位柔美的女子。

密函失窃(3)

远远地,夏墨兮低魅的声音传来:“回宫。”人已然出了宫殿。

小顺子急急忙忙跑步跟上。

慕振风正欲随行,他转过身,余光穿过半闭半开的门扉,皇贵妃的寝宫里胡医德太医正在整理药箱。是为圣上还是皇贵妃在诊治?心里不由产生恐慌。

******

钦衍宫的一间厢房内,唯一的圆木桌上点着一支蜡烛,光线较暗。

施月舞半身趴着桌面,正在用修长的指甲玩弄灯芯,火光被她挑弄得忽而旺盛,忽而奄奄一息,她时不时用余光观察站在角落里的妙淑,自踏入这间房起,妙淑始终保持沉默,仿佛一缕空气。

鲍珍珠着急地走来走去,走了三圈后,在施月舞对面站定,问:“圣上什么时候到呀?”

施月舞双手圈着火苗取暖,淡定地说道:“你已经问过我七遍了,我又不是他肚里的蛔虫,怎么知道他什么时候到?”顿了顿,又道:“实在想知道就打个电话过去问问呗。”唔,忘了,这里是古代。

“电话?打个电话?”鲍珍珠思索了一会,“谁是电话?他知道圣上什么时候回来吗?不过为什么要用打的?怎么打?怎么问?”

“你问题太多了,本宫不想回答。”施月舞清淡道,她望着燃烧的火苗,火光照得她眼睛亮亮的,似两颗璀璨的明珠。

“我站的好累啊,慕振风给我们安排的什么破房间,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鲍珍珠不满地说道,她也不想多问,身体乏力,又困又累只想睡觉。

“有啊,地上或者桌上。”施月舞淡淡道。

“那怎么坐啊?”鲍珍珠瞅了眼施月舞,接着身体靠向桌沿,用纤细的手掌扇着风,抱怨道:“热死了,你干嘛一直围着蜡烛?”

密函失窃(4)

施月舞立直身子,离开蜡烛散出的温度范围,走到鲍珍珠面前,一句话不说就开始动手解她衣襟。

鲍珍珠吓得跳了起来,连忙捂住胸口,大声叫道:“你做什么?”

“你不是热吗?把衣服脱了给我,正好我冷。”说着,还要上前去脱她衣物。

鲍珍珠这才注意到施月舞只穿了一件白色的内衣,好像刚从床上起来一样,她立马开心地笑道:“谁叫你出门不穿衣服,活该冷死你,本小姐就算热死也不让你保暖。”

“你脑子里装的是草啊?怎么总想着和我同归于尽?”一个热死,一个冷死,亏她想的出,施月舞神色一凛,厉声道:“本宫现在命令你,立刻把衣服脱了给我。”噌,她当皇后下的第一道命令居然是要抢别人身上的衣服。

“本小姐就不脱。”鲍珍珠双手叉腰,挺着胸膛,一副宁死不屈的神态。

“我是皇后,你敢不听皇后的命令!”施月舞顿感不爽,鲍珍珠什么时候起竟然不怕她了?

“你现在和我是同党,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还敢用皇后来压我,本小姐早就不怕你了。”

就在鲍珍珠说完这句话,屋外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听声音应是走的极快,而且有很多人,匆匆地来,又匆匆地离去,没有一丝驻足停步的意思。

“是不是圣上来了?”鲍珍珠欣喜,她跑到门前想开门,但门被从外面锁住了,她拉了几下纹丝不动,接着用力踹了几脚,恼怒道:“慕振风,本小姐一定要你后悔今天的所作所为。”说完又狠狠踹了一脚。

接着门外有个人声响起,“皇后娘娘,慕统领要属下带话给您,圣上已回宫,但并无召见三位娘娘的意思,请您耐心等待。”

密函失窃(5)

“这什么意思啊?是不是就不打算放我们出去啦?”鲍珍珠激动的又拉门,又踢门,但那带话的人已离去。

“找个地方睡吧。”施月舞懒洋洋地说道,她端起桌上的蜡烛,走到墙脚席地坐下。

鲍珍珠气不过,她冲到一声不响的妙淑面前,怒道:“尹妙淑,你半夜偷摸到御书房要做什么?”

妙淑不声不响地转过身,走到离施月舞十步之遥的墙脚处坐下,她抱着膝盖蜷缩成一团,至始至终都未曾正眼瞧过鲍珍珠。

鲍珍珠气得直跺脚,虽说她性格跋扈,脾气冲了点,但只限于嘴上不饶人,遇到妙淑这种沉默寡言型,硬是只能干瞪眼,走到施月舞面前,指着地面,皱眉道:“地上这么脏,怎么坐人啊?”从小锦衣玉食,哪里受过这等待遇。

施月舞抬起头,“不会啊,每天都有人打扫的。”

鲍珍珠翘起嘴唇,犹豫了很久,直到腿脚发麻发酸,无可奈何下只得坐到施月舞身侧,小声说道:“你说她会不会是哑巴啊?”她瞅了眼妙淑。

施月舞看着只剩一节手指短的蜡烛,淡淡道:“不会,哑巴是不能进宫入选妃子的。”

“哦。”鲍珍珠随口应道,接着好奇地问:“你为什么一直盯着这根蜡烛瞧?”

施月舞没有回答。

房间顿时安静下来。

鲍珍珠见没人说话,无聊之下也只能手托腮,望蜡烛发呆。

过了一会儿,蜡烛燃尽,噗的一下,房间陷入黑暗。

再无人来替她们更换新的蜡烛,施月舞轻叹,因为古代不知道具体的时间,所以她只能守着蜡烛,看它一点点燃烧,就感觉一秒一秒的走过。可当蜡烛燃尽最后一点蜡油的瞬间,她仿佛望见了自己的未来,终将耗尽生命,终将化作青烟,也终将无法守着他。

密函失窃(6)

施月舞往鲍珍珠身体靠了靠,那件披在肩头的外袍不知遗失在了什么地方。

******

从宣和宫回钦衍宫的路上,慕振风已将施月舞三人突然出现在御书房这件事详细地禀告给了夏墨兮。

此刻的御书房。

夏墨兮倚着软榻,目光深沉幽暗,紧盯书案前的小顺子,他手心紧紧握着那块龙纹玉,脑海已经混乱了,不知道该怎么思考这件事,不知道如何判断这件事,他就一直望着小顺子,时间越久越是不安。

一本接着一本的奏折在小顺子手中翻开又合上,层层堆积如山的奏折从书案的这面被一本本移到了书案的那面,翻找过的奏折已经过半,之前与皇后发现的密函仍不见踪影。小顺子的额间溢出细密的冷汗,手上的动作逐渐慌乱。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小顺子已翻遍所有奏折,然而那密函始终不曾出现,他不知该如何向圣上回禀,或许只是自己的一时疏漏,密函其实还在原来的地方,小顺子这样想着,重新开始一本一本地翻找。

“不用找了。”夏墨兮突然低喝。

小顺子跨出书案,马上跪下,伏在地面一声不吭,御书房里的另外一人慕振风,立即单膝下跪,低头沉默。

良久,夏墨兮倦倦地低声说道:“朕累了。”身子缓缓躺下,他侧过身背对慕振风二人,轻轻扬手,“你们下去吧。”

闭上眼睛,脑海便回想起早朝结束后召见夏辰兮的一幕。

……“南方叛乱起始为市井之徒的起哄,原因是夏姓统治国家长达五百年之久遭人嫉妒,原本只需稍派军队镇压便可,但因上次的生死变故使朝廷元气大伤,某些人便想利用这次机会改朝换代。”夏辰兮神态冷漠,据实禀告……

密函失窃(7)

……“是谁?”他并不惊讶,只想知道这“某些人”是哪些人……

……“时间有限,臣弟尚未查明。”夏辰兮冷若冰霜,这次回城他比夏锦兮晚了至少一个月的时间,原因便是途中接到夏墨兮的密旨调查南乱事件……

……“朕有限制你时间吗?”他感到不可思议……

……夏辰兮语气不带一丝情感,“依婷吵着要回家。”简单明了的回答……

夏墨兮强压胸中一股怒气。

就因为一个女人想回家,堂堂的辰王爷竟不管他这个圣上兼皇兄的密旨,直接偕同妻子回家了!

而夏辰兮临走时的最后一番话,迫使他此刻无法冷静思考——

……“清晨有密报,有南乱分子混入候选佳丽中,臣弟不知皇兄是否将可疑之人选入后宫,但不管怎样,这件事牵涉到皇兄的后宫家事,臣弟不便继续调查。辰王府所有亲信已全部召回平安城,接下来的事情请皇兄自己定夺。”……

夏辰兮调查的南乱、不知是谁的密函、夜闯御书房的三人,事情全部都挤在一天,原本这些事对于夏墨兮来说如家常便饭般简单,只要稍作思考就能找到正确的处理方法。可是今晚他却一直无法集中精神,心里很害怕,害怕这些事与她有关,害怕她只是来夺他江山,要他性命,接近他就为这些吗?

一条轻柔的锦被轻轻覆上夏墨兮疲乏的身子。他猛然回神,微微侧头,看见满脸担忧的小顺子正为他整理被褥。

他想吩咐小顺子:不用了,下去吧。

但那阴冷的身子被锦被温柔呵护的瞬间使他感到舒适,也就由着小顺子在旁侍候。

******

寅时过半,卯时将近。

天空呈现暗蓝色,大地上飘着一丝虚渺的雾气。

密函失窃(8)

一串细碎的脚步声,在寂静无声的世界里显得异常分明。领头的是钦衍宫总管小顺子,接着是两名提宫灯的太监,然后施月舞、鲍珍珠、妙淑,最后是一群监视的太监和侍卫。

施月舞三人跟着小顺子一行人来到暗室,说是暗室实际上只是没有窗户的房间,无论白天黑夜光线都是同样的昏暗,于是就叫做暗室。

暗室分成里外两间,妙淑第一个进入里面的暗室接受皇帝的口谕——搜身。施月舞和鲍珍珠就站在外面那间,周围站了七八名太监监视她们。

鲍珍珠惴惴不安,握紧施月舞的手臂,问:“为什么要搜我们的身?”

施月舞淡道:“可能丢东西了。”

鲍珍珠拧眉,五官皱成一团,急切地说道:“那不关我们的事情啊,是妙淑先进的御书房。”

施月舞瞥了眼她,“可我们是同时被发现的。”手臂挣扎,想要抽离鲍珍珠的“章鱼爪”。

鲍珍珠抓的更紧了些,十指像抹了黏液,身子不断往施月舞身体搞过去,眼底闪烁着恐惧,悄声道:“如果妙淑偷了圣上重要的东西,我们是不是要受到牵连啊?”她开始后悔昨晚为何要跟踪妙淑。

“一般情况下是这样的,也许我们还会被视为同党,但是你可以证明自己是清白的。”施月舞扯着右手臂上两只紧张的玉手,微怒道:“放开我,你跟我什么时候关系这么亲密了?”从昨晚见面开始两人就如胶似漆到现在。

鲍珍珠丝毫不放手,“怎么证明?”

施月舞没好气地说道:“证明不了,直接屈打成招。”手臂隐隐泛疼。

鲍珍珠一甩手,愤恨道:“你才屈打成招呢,我是圣上的贤妃,谁敢打?”

密函失窃(9)

施月舞揉着臂膀,无视她。

等了一会,鲍珍珠耐不住心中的恐惧,越是沉默越是害怕,只好继续提问:“你说他们怎么搜我们身啊?”

施月舞斜睨了她一眼,不支声。

鲍珍珠双手一插腰,已然忘了自己身处之地,愤怒道:“你干嘛不理我?”

施月舞斜视她,“你刚才问我什么?”

她需要与人交流,去分心。只要安静下来思考问题,她就不由自主地想到他,想他昨晚为什么没来,或许他已经怀疑她了,毕竟她的身份于他来看依然不明确。

然后,胸口就不舒服,沉闷而压抑。

“他们会怎么搜身?”

“怎么搜身?”施月舞想了想,满不在乎地说道:“脱光了衣服给他们检查呗。”还能怎么搜,难不成还用X光照?

“啊?”鲍珍珠惊呼,“本小姐千金之躯,怎么可以让人窥视。”

“本宫还万金之躯呢!怕什么?”施月舞蔑视。

“可是……我刚才看见和妙淑进去的都是太监。”鲍珍珠声音有些颤抖。

“太监怎么了?已经是半男不女了,还怕他们毁你名节?”这种时刻就体现出了现代人的思想是多么的开放。

“可是……”鲍珍珠瞥了眼旁边几名太监,羞涩地说道:“话虽如此,但是在别人面前脱衣服,会……会很奇怪。”她不好意思说自己羞于在人前裸露。

“会吗?那你就当自己身在公共浴室,实在不行就当体检好了。”施月舞轻飘飘地说道。

“什么是体检?”鲍珍珠疑惑。

“就是检查身体,看看你身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施月舞解释道。

“我身上挺好呀。”鲍珍珠不理解。

“我只是打个比方而已。”施月舞不耐烦地说道:“体检等于检查身体等于搜身,这么理解就行了。”

密函失窃(10)

“可是……”鲍珍珠还是觉得不妥。

“没有可是。”施月舞打断,并给她建议道:“你如果想快点结束,待会一进去就脱,扭扭捏捏半天反而更加觉得害羞。”

鲍珍珠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

片刻过后,妙淑从里面走出。

施月舞有意无意的端详她,平庸的容貌,平淡的神态,每走一步皆轻盈如尘,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柔缓曼妙。发饰素朴,衣着素净,总是安静地站在角落,似乎从未听她说过话,禁不住怀疑,难道真如鲍珍珠所言,妙淑是哑巴?目光逐渐由不经意的瞥,到后来直视妙淑。

妙淑也在看她,两人的眼底始终拉着一层无形的纱,彼此都揣摩不出对方的心思。

施月舞试着叫道:“妙淑?”

妙淑有些诧异,微微低下头,轻声回道:“皇后娘娘,有事吗?”声音低柔婉转,似在诉说绵绵情语,任谁听了都会觉得舒心。

果然不是哑巴,施月舞暗道。

她慢慢走近妙淑,不敢过于大声,好像那样做会把柔婉的妙淑给吓到,细声细气地问:“我记得你的家乡在南方,可是想不起来是哪座城。”

“南州南康县。”妙淑简单明了,不带一点废话,其嗓音美妙绝伦仿佛是唱出来的。

“你爹是县令吗?”施月舞漫不经心地问。

“是。”妙淑有问必答,但绝不多说一个字。

其实施月舞还想问她家有些什么人,分别叫什么名字,家产有多少等等细节问题,但这样做就不免有查户口的嫌疑。

两人沉默。

不知何时入内的鲍珍珠从里面走了出来,两眼似有无尽的怨火不断喷射施月舞。

密函失窃(11)

施月舞并不在乎,反正鲍珍珠经常莫名其妙看人不爽,她慢悠悠地往里面走去,心里不断安慰自己,就当是体检。

走进暗室。

四周墙壁上悬挂着四盏点亮的油灯,在狭小的空间里,燃烧出的青烟久久回绕,难闻且刺鼻,一张朱漆太师椅靠着入口处的那堵墙,在场的两名太监没有一个人敢坐在上面。

施月舞准备速战速决,不等小顺子和另外一名太监小李子开口,她就主动宽衣解带,将上半身那件白色的内衣利索的脱去,往椅子上一扔,正要继续的时候——

只见小顺子和小李子吓的噗通跪地。

“不是要检查吗?你们跪着怎么检查?”施月舞一边说着一边动手抽解贴身抹胸上的绳子。

小顺子抬起头,看见雪白细腻的锁骨,又慌忙的低下来,“皇后娘娘,不用宽衣。”

“啊?”施月舞赶紧按住胸口,已散开的金黄色抹胸在掉落的瞬间,被她用双手抱住了,她怪叫道:“怎么不早说?”害她脱的那么殷勤。

小顺子顿感委屈无比,“奴才还没来得及开口,您就已经动手宽衣了。”

“那你就不能在我跨进来的那一刻就说明吗?”施月舞眼珠子一转,嘴角勾起笑容,“鲍珍珠是不是也脱了?”

“是……不……不是。”小顺子连忙改口,鲍珍珠临走时警告过他们,如果敢把这件事宣扬出去,就要他们人头落地,其实就算不警告,他们也不会告诉别人。

施月舞阴阴一笑,轻柔地问:“是不是脱的一丝不挂啦?”她在心里笑抽了,怪不得鲍珍珠一出来就虎视眈眈瞪她。

原来是她灌输了错误的观念。

“没……不……是……”小顺子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了。

密函失窃(12)

施月舞蹲下来,拍了拍小顺子的肩膀,语气掩饰不住的笑意,“没事的,大家心里明白就行了,你们怎么搜身?”难不成用远红外线?还是有透视眼?

“只需检查娘娘的衣物里是否藏有圣上要找的东西便可。”小顺子恭敬地回答,怎么两位娘娘都是一进来就宽衣呢?

“我穿着就能检查?”

“是。”

“怎么检查?”

“奴才用手摸一下就知道了。”旁边的小李子回答道。

施月舞一时没反应过来,想了许久,问道:“是摸衣服还是身体?”不是她思想龌蹉,切身利益之事得问问清楚,不能便宜了太监。

“奴才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碰娘娘的凤体。”小李子大惊,伏地的身子微微颤抖起来。

“可是这衣服穿在身上,你敢保证一下都碰不到?”施月舞微微挑眉,最讨厌别人碰到自己,就是擦到点肌肤,碰到下手指都会带来晦气。

“这……”小李子语塞,碰总归是要碰到一点的。

“这样吧,我还是效仿鲍珍珠,脱了给你们检查。”施月舞站了起来,觉得自己真是无比体贴下人,连一句反抗的话都不曾说出,处处为他们着想,要是换了别人指不定要大干一场,宁死不从。

小顺子和小李子听罢,上半身紧紧贴着地面,语气慌乱,同时惊道:“娘娘万万使不得,奴才不敢窥视娘娘的凤体。”

“既然你们主动放弃机会,那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吧。”施月舞转过身背对他们,抬手重新系抹胸上的绳子。

“娘娘饶命,奴才没法跟圣上交代。”小顺子恳求。

施月舞突然停止手上的动作。

如果不让他们搜身,她的嫌疑就最大了。

密函失窃(13)

她撇了撇嘴,无奈地轻叹:“换个人来检查吧。”

小顺子和小李子面面相窥,换人不是不行,只是谁有这个胆量呢?如果皇后像贤妃一样一开始就脱光了,反而能让他们视死如归,直接检查,可问题是现在只脱了一小部分,处于尴尬之地,他们自然不敢继续。

场面顿时僵持不下,气氛沉闷。

忽然木门“咯噔”一声响,似乎有人走了进来。

是谁这么胆大包天?小顺子正想起身训斥,那条将暗室遮掩起来的棉帘被人轻轻撩开。

只在一刹那,小顺子愕然,然后恭敬地伏回地面。

黑袍披挂双肩,夏墨兮神态沉郁,步履沉重,进入暗室后直接吩咐小顺子和小李子,“你们下去。”语气带着浓浓的倦意。

施月舞在听到他声音的瞬间,身子霍然僵住。

紧接着是一串细碎的疾步声,小顺子和小李子急忙离开暗室。

不到片刻时间,夏墨兮低沉的声音再次在她耳畔响起,还是一贯不容拒绝的命令口吻,“转过来。”

如果知道他会来,她一定不跟小顺子废话这么久;如果可以,她更想同小顺子一起离开。人心是多么的可怕,上一秒宠爱如命,下一秒弃之不顾,面对一个有可能威胁国家的女人,身为一国之君的他会如何选择呢?

施月舞抿了抿红唇,扯出一个随意的笑容,转身与夏墨兮对视,“圣上,昨晚睡的可好?”想轻松的与他交谈,可不知为何说出来的话却是酸溜溜的。

“密函呢?”夏墨兮背靠墙壁盯着她,目光冰寒一片。

施月舞没想到他劈头就是这么一句。

她猜测过,他可能怀疑她,可是没想到竟然不做任何分析就直接问她要。他不是莽撞之人,冷静沉稳是他的处事风格,为什么现在如此荒唐问她要密函?

因为在乎,所以误会!(1)

她很诧异。

“为何不出声?”夏墨兮眯起眼睛,“是默认吗?”不想对她产生怀疑,但面对整个国家,千万生灵,他不敢怠慢,夏辰兮已经给了他一半的答案,有人窥视这座长达五百年的疆土,有奸细混入他的后宫。

他多么想直接问她:施月舞,是你吗?

害怕!

越是害怕越会将自己重重保护起来。

他的口吻或许严厉了些,可那是他肩负的责任啊!他做不到夏锦兮的柔情,也做不到夏辰兮的绝情,进退两难间,只有拉开距离,保护自己。

“我不知道什么密函,怎么知道它在哪里?”施月舞埋怨,走到暗室唯一的一张椅子前,伸手去拿先前被她扔掉的衣服。

夏墨兮一步跨至,迅速钳住她过于纤瘦的臂膀,“只有你见过那封密函,你,还有贤妃和淑妃深夜闯入御书房,之后密函不见了,贤妃和淑妃身上没有搜到密函,只有……”

施月舞倏地转头看他,“你是要说,密函在我身上吗?”捂着胸口几近失声。

夏墨兮微怔,他是有怀疑,但这话从她的口中说出来却仿佛狠狠地击中他,他略微平缓语态,“朕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施月舞咄咄逼人,想到三人中只有她尚未搜查,冷言道:“你是要搜身吗?”最直接的证明清白的方法。

被他当面怀疑让她失了冷静,施月舞猛力将后颈上系了一半的绳子扯散,她狠狠地盯紧他的双眸,失去支柱的金黄色抹胸沿着她玲珑有致的娇嫩身子滑到了地上。

曼妙的女体在夏墨兮面前展露无意,他蹙起眉头,定定地回视她,压抑着某些莫明的冲动,声音沙哑道:“朕只是想听你的解释。”

因为在乎,所以误会!(2)

“呵!”施月舞冷冷地笑,“你那是想听解释的态度吗?一上来就问:密函呢?我现在回答你,密函不是我拿的,我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你才会相信。”说到这里,奋力甩开他灼热的掌心,又将余下的衣物除尽。

夏墨兮并无阻止。

墙壁上的油灯持续燃烧,在那一刻照亮了那清纯的玉体,细腻无暇的肌肤似乎能反射出柔和的光芒。

她仿佛是雪地里诞生的精灵,美好而使人醉梦。

但是,在看到她心脏部位的印痕时,夏墨兮微微一颤,像是有什么东西长久以来压迫着她的心脏,留下一处浅淡的烙印,虽不明显,却似乎深深地扎进她的体内,无法抹灭。

察觉到他异样的眼神,施月舞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莽撞,立即用双手抱住胸口,掩住羞涩的部位,她别开眼,轻声:“密函不是我拿的。”

深邃的眼眸直直地盯着她,从上倒下,几乎扫过她的每一寸肌肤,每一寸都完美如玉。

“看完了吗?”施月舞望着墙壁上的油灯,如豆大小的火苗在颤抖着,光芒从灯芯缓缓散开,一丝不挂的身子渐渐感到阴冷,那微弱的火光给不了她想要的温暖。

夏墨兮褪下披挂在肩头的黑色外袍,金色的绣边在火光的反射下一闪一闪,璀璨夺目。手臂圈到她的身后,将黑袍披裹住施月舞单薄瘦弱的身子,她真的很纤瘦,仿佛风吹就能将她散灭。

施月舞瞥了眼黑色沉稳的锦袍,冰冷的身子瞬间有了温度,她抬起头,有些诧异地望着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

他的发,如墨般散在双肩,褪去黑袍剩下的是洁白的长袍,忽然间,在他的眼底有一丝怜惜,一丝温柔,但下一瞬,又是无尽的幽深。

因为在乎,所以误会!(3)

“不要在男人面前宽衣。”夏墨兮冰冷地命令,旋即转身,走到出口正要掀起棉帘时,突然五指握拳,手背上青筋清晰可见,那是忍了许久的愤怒。

他站在那里,久久未将棉帘掀开,身体因过于压抑而微微颤抖。

一朝为帝,号令天下,舍弃私情,只为臣民,他必须公正无私。可还是忍不住亲自前来,只为得到她的解释,只要她开口求他相救,无论是否有罪,都会护她。

这种时候,身为帝王的他是最无奈的,只能保持中立。

漫长的一段时间无声无息的飘过,怒意渐渐消散,夏墨兮始终没有等到施月舞的一字半句,他沉郁道:“穿上,出来。”掀开棉帘,大步跨出。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施月舞的眼睛逐渐暗淡,逐渐呈现空洞状态,好不容易抓到的一丝温暖似乎又将远离她。仿佛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她瘫坐在冰冷的地面,手臂像失去了灵魂悬挂在椅子的一角,脑袋如枯死一般枕着臂膀,无神地凝望着一个点。

就是这个死寂的眼睛,与多年前的一个清晨,重叠在了一起。

那天——

那个染着寒雾的冬至,男人脱下厚实的羽绒服裹在她娇小的身子上,然后摸摸她的头,告诉她:“月舞,乖乖地等在这里,爸爸和妈妈马上就会回来接你。”

小小的她睁着明亮的眼睛,诧异的望着面前的爸爸和妈妈,他们似乎非常难过。

想起那个漆黑的夜,冰冷的路灯,她蜷缩在路旁,爸爸和妈妈一直没有再出现。等了不知道多久,寒露打湿了她的发,打湿了那件裹着她全身的羽绒服,她冷的直发抖,却还是坚信爸爸和妈妈会来接她。

因为在乎,所以误会!(4)

一直到第二天的清晨才明白,爸爸和妈妈不要她了。

夏墨兮,你会不会也不要我了呢?

施月舞紧了紧黑色的袍子,忽然笑开了。

将衣物穿戴完毕,施月舞走出暗室,站在蓝天下的她依然如往常一般,笑容生机勃勃,将圣洁的气质掩藏在奸诈的表象下。

清晨的空气里还残留着昨晚的寒意。

施月舞裹着夏墨兮那件宽大的黑袍,寒气已无法侵袭她,全身暖洋洋的,心情也就大好,脑子运转起来也就更勤快。

她向正在门外等候的诸人一一打招呼,“各位早啊!让大家久候多时。”如果在来碗粥汤补充能量,她一定还能健步如飞。

在场所有人神态沉凝,根本不理会施月舞的调侃。

侍卫统领慕振风和几十名侍卫站在一旁等候旨意,没有夏墨兮的身影,小顺子也不知去向,妙淑依然安静地缩在角落。

鲍珍珠看到施月舞出来,立刻迎了上去,满脸恐慌,语音微颤:“圣上要把我们送到舜天府。”

“官府吗?为什么不是冷宫?”施月舞往前走了几步,走到那棵开满洁白花朵的栀子花旁。清晨的晨露缀满树叶,花瓣,她用同样洁白的纤纤玉指,轻轻点了点其中一片绿色的叶子,水珠便如流水一般滚落。

“我情愿去冷宫也不愿去舜天府。”鲍珍珠皱着鼻子,细细的柳眉似乎就要打成结,她跟在施月舞的身后不离半步。

施月舞瞥了眼慕振风等人,他们正牢牢地盯着她和鲍珍珠,还有一直不声不响的妙淑,恐怕想跑是不行了。

她转头看鲍珍珠,“为什么?”

因为在乎,所以误会!(5)

“你不知道吗?”鲍珍珠惊讶,然后用一种几近绝望的语气道:“舜天府那个地方不是人呆的,里面死过好多人,那个血啊,从最最里面流出来,已经和溪流差不多了,还有尸臭,还有老鼠,那些老鼠听说都会吃人。”讲到这里,她不由自主地抓住施月舞的胳膊,身体随之靠过去。

感觉到她的颤抖,施月舞斜视她。

微微泛白的脸色,那个天不怕地不怕,气焰嚣张的鲍珍珠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惹人怜惜的娇柔之态。

“怎么感觉你好像进去过?”施月舞转回头,继续玩弄栀子花上的露珠,不知不觉萌生恻隐之心,任由鲍珍珠抓着自己。

“我爹以前是舜天府府尹,我当然进去看过。”鲍珍珠咕哝一句,那还是很小时候的事情,她误闯地牢,看到那些残像吓的生了一场大病。

“你爹现在不是刑部侍郎吗?让他给你安排好一点的牢房就可以了。”施月舞微微偏了偏脑袋。那句话说出来的感觉真奇怪,地牢可以像客栈一样随意更换吗?

“哎呀。”鲍珍珠叫了一声,略有鄙夷地说道:“亏你还是皇后,什么都不懂,舜天府虽然归刑部管辖,可我爹只是个侍郎,上头还有尚书,况且按照夏国律法,我被关押期间我爹是要被停职的,直到真相大白。”

涉及到至亲的案件是不能由至亲来审理的,尤其是在天子脚下的平安城,管理更为严密,一般都要停职察看。

鲍珍珠气的一跺脚,苦恼地叫道:“完了,完了,爹一定要被我气死了。”

“带薪停职吗?”施月舞对此事颇为在意,严肃地看向她。

因为在乎,所以误会!(6)

“呃?”鲍珍珠没听懂。

“就是停职期间继续拿俸禄吗?”施月舞耐心解释。

“好像有。”鲍珍珠不是很确定地回答。

“那不是挺好吗?又有钱拿,又不要他工作,在家喝喝小酒,出去逛逛妓院,你爹感谢你都来不及呢。”施月舞继续玩弄露珠,漫不经心地说道。

“好像是这样。”鲍珍珠喃喃,可转念一想,他爹还哪来银子喝酒逛妓院啊?

“按照夏国律法……”施月舞轻声,思考了片刻,抬起头看向远方,仿佛在自言自语:“皇帝的女人犯法也要被送往官府进行审问吗?”

“是啊,除了圣上,所有人犯法都要进舜天府。”鲍珍珠几乎带着哭音,“可我没犯法啊。”

施月舞轻轻叹口气,调整心情,她面向鲍珍珠,手指顶着她的胸膛,用教育式的口吻说道:“你跟踪妙淑就是犯法,侵犯隐私权。”

“施月舞,你快想个办法救我们俩啊,你脑子不是很好使吗?”鲍珍珠晃了晃她的手臂,无视她的教育。

“谁说我的脑子很好使?”施月舞摸了摸肚子,“我现在只觉得饿,还有点困,想吃一顿,睡一觉。”她那精明能干的头脑是用来搜寻机遇,敛财聚富用的,哪有空闲做慈善事业——救人?

鲍珍珠哪里理会她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出起主意,“你不是和辰王妃有关系吗?赶快写信求救啊,只要辰王爷出面,什么事情都能解决了。”

“一味的只想着依靠别人是无法立足在这个纷繁复杂的世界的。”施月舞喃喃,神态平静的转向御书房的方向——

两扇高耸的门扉,被从里面一左一右拉开,两名太监恭谨地站立在两侧,微微垂首,以示尊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