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部分
《《色即是妖》》 · 萦索 · 2026-07-26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八十、被看穿了
八十、被看穿了
细细的泉水自山缝隙流出。在空旷的山洞中,发出低低的回声。泉水滋润的草木菁菁,焕发勃勃生机。莹白色的月光从山顶之中如丝线般垂下来,映得两个**面容十分稚嫩,清纯。从背后看,两个少女并排而坐,同样纤细的骨架,同样无人了解的神秘如幽谷的心怀。
“呵、呵呵”,司南干笑两声,忽的脸色一变,立马弹跳起来,大声斥责着,“你唬我呢?这么好的一片药圃,一看就知道重而又重的隐秘了!你居然蛊惑我去采?还让我全部采光?说,你是什么居心?”
“你是不是看我年纪小,经不起诱惑,故意引我去的?哄我采了药草,然后再‘贼喊捉贼’,‘人赃并获’?你是不是?是不是?”
一根颤巍巍的指头,只差一毫米就贴上了仙灵儿的鼻尖上。
说话的人怒气冲冲,气急败坏。她刚刚差点就失去理智了!
刚刚准备做贼。就遇到蛇群,若是真的去了,还会遇到什么?
司南恼怒是有道理的。想她穿越以来,从来没有好运气伴随,哪有可能刚刚准备来“偷菜”,就遇到了无主之物?可以任意采摘?还没有恶狗在一边伺机而动?太不正常了!一定有猫腻!
她狠狠瞪着仙灵儿,凶神恶煞的简直要拨开那层楚楚外衣,看对方内心转得是什么念头了!
脑中的思绪高速运转,司南眯着眼,只要对方稍有异色,绝对要她好看。
仙灵儿的表情向来只有一种,无悲无喜,不惊不怒。此时被司南怒瞪着,心下略微有点不舒服。稍微变了一点表情,舒展了眉毛,嘴唇微微翕和,用清澈见底的眼神看着司南,轻声说,“我不骗人的。”
“撒谎!”司南手臂用力一挥,冷哼道。
“你是不骗人,不过也没对我说真话!”
仙灵儿“啊”一声便低着头,不言语。
司南见状,越发坚信里面有陷阱了,再一次为自己的冷静而自豪。
“说!你到底打着什么鬼主意?”
“我不是鬼……”
“你很希望我采走这些药草?”
如同狼外婆诱惑小红帽,司南变了凶横表情,温柔的谆谆善诱。
仙灵儿白衣素颜,清丽如水。小白兔般点点头。
“那你自己,为什么不采?”
“我不能。”
“为什么?”
“我是看护者。”
想了想,司南方明白,仙灵儿的意思是说她是看守药田的人,于是更不懂了,“这不是挺方便的?近水楼台先得月,监守自盗——不是很正常吗?你干嘛要让给我?我和你非亲非故……”
她生性谨慎,总要弄清这里的危机,才好决定到底要不要下手。有一种预感,自己遇到蛇群,不是偶然!说不定上一次来,无意中露出什么马脚,被人发现了,所以才有蛇群等候。
不过,她能从蛇群安然走出,又遇到突然出现的仙灵儿,看似清纯无辜,却蛊惑她去采药,这其中,有什么缘故?
“这里是扉柠沁选中的地方。她未晋妖主之时,常在各个大陆游历。最喜欢见闻一些有趣的事情。这块田,是她选中的一块实验地。”
仙灵儿淡然的诉说,
“扉柠沁出自万妖灵窟‘扉之一族’,她们家族的人,好奇心是出了名的。扉柠沁曾经去了天医门禁地,知晓天下五分,仙、魔、妖、神、佛,各地所出产的植株,都有独特的药效。人离开本地,会水土不服,而植株转移原本的地点,药性也会发生改变。扉柠沁想知道到底会有什么变化,就在五大神地,挑选了实验地,做了实验。”
“这十色土中,种着她从魔域、万妖之窟、殷墟、名雪山、清净无垢境、寂寞深海,还有其他地方得来的奇花异草。”
司南认认真真的倾听,如果她能对上述地理位置,有粗略的了解,就会知道,那是多么遥远而不可想象的距离那么,她就会对自己和妖主之间的差距,有更直观的估计。
可她什么都不知啊,所以,忍不住面露憧憬之色,心想这么任性的妖主,这么随性的生活,又这么富有试验精神,有能力。有资本——这才是心想事成、万事如意的生活啊。
“扉柠沁击败了自己母亲和姐姐,晋升妖主。她的身份发生变化,按照惯例,再也不能随意在各大陆游历。这块药田就闲置下来,又因为她的威名,虽然明知道无人来处理,依旧无人敢碰。我的一位长辈,允诺帮助扉柠沁看守这小块药田,就是小花也是被扉柠沁抓来的,防止有人图谋不轨。”
“小花……”司南迷蒙的嘟嘟着,接着灵光一闪,“啊!你,你是说那条色彩斑斓,头顶有红彤彤花冠的小蛇吗?”
“是啊。你刚刚来的时候,见过它吧。”
司南怒了,捉着仙灵儿的衣领,“那条色蛇,果然是人养的。我就说嘛,好端端一条蛇不咬人,专门钻人衣服。太可恶了!你赔我精神损失!”
“什么是精神损失?”
仙灵儿明眸闪闪,好奇的问。
司南“嗨”一声,想到自己被吓得尿了裤子,那股气直冲脑门。挥拳准备揍人。可是仙灵儿看起来太过瘦弱单薄了,欺负这么一个女孩,良心怎么过得去?只得隐忍怒火不得发作。
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好半天,司南才喘着气,换了一个话题,“那你是故意在后面出来的?你还没说,为什么要我去采?”
“因为,你是妖啊。”
仙灵儿理所当然的说。
司南愣了愣,顿时就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声叫道,“胡说!你,你造谣!谁,谁是妖怪了,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是妖怪?乱说话,小心我告你诽谤!”
仙灵儿眨眨眼睛,有心问“诽谤”是什么,不过,她还是先回答第一个问题。
“我的两只眼睛都看见了。你的丹田左下,有一颗妖丹,是粉色的,形状是,嗯,五角形的。你肯定是妖,起码是能五转化形以上的高级妖。”
仙灵儿清澈的眼睛如泉眼,语气平平,彷佛说的是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惊骇欲绝的司南,颤抖的伸出手指指着,
“你,你能透视……”
X光一样的眼睛,那是什么神通?她不可置信,却不能怀疑。因为她就是一个实实在在的例子。既然她能有一双神器的眼睛,为什么别人不能有?
深深吸了一口气,她扯开一个笑容,突然一指斜对面,“看啊,有UFO!”
仙灵儿没有下意识的转过头,只是呆呆看着司南的表演。
司南举着手臂有些抽筋了,还是坚持一副惊诧之极的表情,嘴角抽抽。
许久,仙灵儿才顺着她的手臂转过头去。
当然不会有什么ufo了。
趁着人不防备,司南姿态如猛虎下山,一个猛扑——推到仙灵儿。整个身体都压在她的身上,八爪鱼般紧紧压制仙灵儿,把两只手放在那个纤细的,白嫩的……脖子上。
多么纤细的脖子!只要她使劲用力,就能折断吧?
司南把嘴唇都咬出血来。
这是她第一次行凶。浑身害怕的颤抖。但她脑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她活着。她会说出去的。她一乱说,我就死定了。所以,她必须死!
同情是一回事,关系到自己小命是另一回事,司南果决的没有一丝犹豫。
两手合拢,紧紧贴近那微带一丝清凉的肌肤,大拇指能清晰的感到脉搏的调动。
她没有怜香惜玉,只是想着如果她不这么做,自己日后被人追杀,继而被分尸的情景
她不要!绝对不能,发生那样的事情!要在萌芽,扼死那种可能性!
最亲密的距离,连彼此的鼻息都可闻。
司南双手掐着仙灵儿的脖子,咬着牙,凶猛的如一只野兽。
正待用力时,她抬着头,忽然看见仙灵儿淡然平静的眸子
这是一双多么美丽的眼睛,瞳仁是黑黑的,是夜空明净干净的黑,没有一丝阴暗污秽,像个孩童般,无辜而纯净。即使面对要夺取她生命的人,也没有怨恨,似乎不知道什么是怨恨司南看见自己的扭曲面容在她瞳孔的剪影。
那么凶狠,那么邪恶……真的是她吗?
前世的她,虽然有点坏,却从来没有杀人过。现在,她要杀人吗?只为了一种可能性,就去杀人?以后的日子里,她会不会日日夜夜梦到这双干净的眼睛?会不会饱受良心道德的谴责和折磨?她是不是要为今天的一时冲动,背上一生枷锁?
这么想着,她忽然就害怕了。颤抖的松开手指,原本凶猛的眼神变得涣散茫然起来。
不行……她做不到。
她下不了手。
仙灵儿一只手撑着地面,有点疑惑的坐起来。
她的神色依旧淡然,只是另一只手,似乎有意又似乎无意的划过司南的光溜大腿。
司南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可怕念头中,等到自己身体发生了变化,才反应过来。
刚刚被仙灵儿抚摸过的地方,由柔软的,嫩白肌肤,变成坚硬的,有着椭圆形状的鳞甲。一片又一片,足足巴掌大的地方,都化成鳞甲。
司南呆呆瞪着,眼睛快突出来,“你的手……”
仙灵儿依旧眨着无辜的眼睛,眸清如水。
“回去,快变回去啊!”
使劲搓着那块“现形”的鳞甲,司南沾着水拼命洗,可是……没有任何变化。
今天的打击太大了。她知道德医师不久于世,下定决心救治,却遇到蛇窝,而后被仙灵儿一吓,整颗心儿沉沉浮浮的。这么想着,司南忽然就抽泣了,眼泪汪汪的。
她没觉得自己是好人,可也不算坏人。为什么倒霉事情都让她遇到了呢。
仙灵儿蹲在司南的旁边,看见她晶莹如珍珠的泪,眼神的淡然渐渐多了一丝温情,递给她一方丝帕,“你是不是想变人身啊?”
“你、你有办法?”
“我不是灵窟妖,我不知道。”
司南听了,便横了她一眼,转头继续哭泣。
她的身份很快就要暴露了吧?到时候人人喊打……她还一点自保功夫也没有学到,到时候,狮王会不会帮助她?大概不可能。它自己都是阶下囚。
司东肯定不会认她了。
德医师在等死,小药童才八岁呢,谁会听他的话?
神女峰的两位长老跟她有过节,静梧院更不会有人替她出头。
龙首峰,阿萝指望不上,亦雨跟她一刀两断。
思来想去,竟然除了应小环,没有一个人会为她做点什么。
司南伤心极了,觉得自己很失败。
“如果——你只是不想人知道你是妖的话,我可以不说出去的。”
仙灵儿眨了眨眼,说道。
“你说真的?”司南的眼泪还挂在眼眶里,大喜道。
如果旁人听到仙灵儿的话,一定会大吃一惊。因为,素来不喜欢管别人闲事的她,竟然少见的站在别人的角度上思索了。
“我没有人可以说啊。我一个人住。”
司南想了想,还是有些不放心,“你,你保证吗?”
“恩。”仙灵儿点点头,在司南身边坐下来。
她这个动作十分自然,连她也没有想到为何可以和另一个女孩这么亲近。
也许,是因为第一眼看见司南就觉得顺眼,也许,是因为司南的眼泪晶莹如珠,也许,是觉得司南一惊一乍,表情很好玩?
“你怕什么呢。其实,现在所有修行五行灵道的人,都不是拥有纯正血统的人类,都是仙、魔、荒、妖,和人类通婚的后裔。真纯正血统的人类,很少了。听说只有在苍倔大陆深处的源始森林才能见到。”
“什么?!”司南惊诧的忘记了自己的难过,问,“你的意思是说,青阳宗,哦,你们青云门的人,都是,都是混血……”
仙灵儿偏着头,思索了一会儿“混血”这个词的意思。
她是典型的生活白痴,同时,也是一部无所不知的百科全书,一个罕见的天赋异禀的天才。想了想,点头,“没有错,都是混血人。不过人类的血脉十分强大,那些混合的血统只能占小一部分。”
接着,她慢慢的诉说着,
“五万年前,整个世界都是由翊昆神族统治。
当时,人类还在茹毛饮血,尚且不能用言语交谈。后来,神族不知道什么原因离开了,交由蚀罗鬼族继续统治,人类才渐渐从源始森林走出来,跟随蚀罗鬼族学习农桑、文字、观看天象,建筑、医学等等。再到后来,大约一万年前吧,鬼族也离开了。
人类的力量还很渺小,妖族大兴,不过,受到神族、鬼族留下的禁忌。不能成为真正的统治者。”
这些凡人一辈子不可能知晓的事情,甚至连一半的修道人也不能知道的秘闻,就这么的,从仙灵儿的口中淡淡道出。比较起来,什么凤凰王朝的覆灭与复辟,不过是弹指一挥微如尘埃。这么大的隐秘,仙灵儿的目的,仅是为了缓解司南心中的委屈和彷徨。
“你好些了吗?妖族……很是强大。你身为一个灵窟妖,没有必要害怕的。小花察觉你的身份,都没有伤害你么!”
“呜呜,你别哄我。我被人发现身份,真不会被追杀?我知道仙门弟子的试炼,就是在寂寞深海猎杀灵窟妖……”
“那些根本不配称之为‘灵窟妖’,只是一些低等的妖物而已。要不,妖主怎会同意寂寞深海一年两度的开海?”
“你是高等的妖,因为你的人形,完全看不出破绽,就像一个普通的人类女孩。如果我没有‘真实之眼’,也看不出你的真身。”
这么说着,司南的心终于安定下来。说来也奇怪,她不紧张了,心绪平稳下来,那块现形的鳞甲自动平复,又变成白白嫩嫩的肌肤了。
穿上自己的裤子,司南笑了笑,指着十色土中,一株即将成熟的浑身青翠,彷佛绿玉一样倭瓜,“真可以摘吗?我要的不多,是要拿去救人的。我的一位前辈中了毒,极需要解毒圣药,不然,就会死。”
仙灵儿也学着司南,试着勾起嘴唇,司南这样做的时候,看起来很美,让她的心理柔柔的,想要亲近
“这些药材都可以解毒。不过,它们都不是仙道的药材。在这里养了许久,药性可能变了。只是解毒的话,没有问题。但是对以后的修为……”
“会怎样?”司南紧张的问,
“普通人没有关系。五行灵道的修者也没关系。只要不是医宗、佛宗的人就好。”
“为什么?”
“医宗、佛宗的弟子修行的灵气与别家不同。他们专修一脉,绝对不能同其他真气混杂。如果服用了魔域、或者妖界的药材,体内可能会有其他性质的,那么一生的修为就毁了。”
仙灵儿的解释,让司南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苦恼中,能够救命,但是要毁去半生的修为,德医师如果知道,会不会接受呢?
选择的人换成她,也不一定会接受吧?
不过,也不能看着人去死啊。
司南皱着眉,忽然脑中灵光一闪,对了,只要能解毒就好了!
她走进了死胡同,以为一定要上好的药,才能救治德医师。其实,只要药到病除,管那药来自哪里!
正好,她知道有一味药,而连天医都不知道,可以解百毒!而且绝对不会有副作用!
“呵呵,谢谢你。”
司南用小包袱抱起那颗晶莹碧玉的倭瓜,心想自己用了一小块翠玉,换了这么大一块,真是划算。
两轮月轮慢慢隐藏在暖日的光辉中。晨曦渐渐弥漫,天玄山中,是一片绿意烂漫。
司南砰的一声推开药舍的大门,跳到药童的身边,“宝,快收拾东西,跟我下山去。”
“啊?可是我还要照顾师傅……”
“叫别人帮忙几天。快点,时间就是生命。我们要争分夺秒,去寻一味能治疗德医师的‘奇’药!”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八十一、惊闻:你被篡命了八十一、惊闻:你被篡命了
亘古的横流,一如星空的神秘。悠悠的时光演化,数不请的奥秘孕育其中。
沧海桑田,日月轮换。
这不是盘古开天辟地,更没有神秘女娲捏土造人。
这个世界,是异界,流传的,是另一种传说……或者说事实。
神族和鬼族。
如果它们的存在,是真的,那么人类是如何产生的?被神……所创造?
倘或它们只是被臆想出来,那么,神灵就只是虚假——可既然妖存在,那么为什么不可能出现神呢?
司南的思绪慢慢的飘着,不知飘向了那里。许久,才懒懒回到现实中。
睁开眼睛,入目所见,是一片高远、澄净、蔚蓝的天空。山野间没什么好景色,那路转桥头,一枝鲜艳的桃花,分外艳丽。几只灰扑扑的鸭子,嘎嘎的在水沟里游弋着。山中沟壑起伏,碧草如茵。隐约可见深绿浅绿之中,一两间屋舍的茅檐露出一角,点点炊烟升起。
虽然远远不如天玄山内风景如画,如世外桃源,精致脱俗的仙家气派,可是别有一股可亲可近的田园风光,叫人身心放松。
“到哪里了?”
“牛家村还有十里路。”
“哦”。司南头枕双臂,叼着一根稻草,翘着二郎腿,斜斜躺在牛车上。
车轱辘不是正圆形,山路也总是崎岖,并不平坦,难得她还一脸笑意,完全不计较能把人颠簸的肌肉酸疼的牛车。
药童则显得有些“娇生惯养”,拧着眉毛,不满的看着硬生生的,会戳人的稻草,还有稻草中藏着的兔毛,和……腥味。
这一行,只有他们两个人。目的:寻找一种据说可以解百毒的“奇药”。
没有几个人相信司南所说的“奇药”,除了药童以外。得到德医师的允许后,两个人收拾收拾东西就出来了。因为司南说,行动的范围不远,只在天玄山外围的村落中。
他们运气很好,一出山就遇到一位好心的农夫,看到他们年纪小,又穿着医门的衣衫——湛蓝色。袖口边带着草木花纹的衣衫。虽然是医徒,可未来就是受人尊敬的医师啊,所以,十分痛快的让他们坐顺风车。
“嘻嘻,”药童腆着脸靠近司南,牛车上就那么大的地方,堆放了许多干草,司南不耐,却也无法把一个比自己还小的人推下去,只得让开一点。
“你想什么,那么入迷?”
“关你什么事?”司南哼了一下,看见药童撅着嘴,露出委屈的神色,才哼哼道,“我在想啊,人类的起源和发展。”
区区几个字,把药童惊的嘴巴嘟成一个圆形。
如果说这句话的人,是一个一个大学者,大学问家,白发苍苍,学识渊博。半截身子入土了,他丝毫不会惊讶。可是,他的眼睛明明白白告诉他,眼前是一个才十岁多的小姑娘!
“你,你……”药童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你想这个做什么啊?”
“好奇呗。”司南耸耸肩,
“你想啊,这个世界有妖族,也有人类。究竟是人先出现,还是妖先出现?人是万物之灵,那妖呢?
人类从茹毛饮血、愚昧无知,发展到现在,知晓农桑作物,文字语言,以后会发展成什么样呢?总要有一个大体方向?
比方说,现在人分两种,一种有灵根,一种没有灵根。有灵根的好说,目的就是飞升。而可大多数人,都只是凡人,他们的方向在那里?是苦苦生存,为有灵根者提供生产资料,提供劳动力?这绝对不是整个人类的发展方向。
再往前说,人类的起源来自哪里?是神明制造?还是从猴子变的,抑或是什么其他物种演化而来?还有妖族?天地这么浩大,灵气充足,孕育了人与妖。人与妖的关系又是什么?”
一连串的疑问,如果让某些修者知道了,一定会羞愧欲死。要知道。这个问题,已经无限于接近天地大道,是关于人与自然的关系这一永恒主题。区区一个女孩,能对自身、对人类的起源,以及未来发展产生了这么大的疑问,太了不起了。
大多数人吃饭的时候,只是会吃,评论好不好吃,很少有想到是谁种的地,是谁收割的米。
换另外一个人在此,只怕会为司南惊骇的说不出话来,从此再不敢轻视女流之辈了。
但是她身边的是,一个小小药童。
一个机灵狡猾,现在只担心自己师傅性命的小孩儿。
他一挥手,很实际的说,“这种问题想破脑袋也想不出结果,那又何必再想?浪费时间。”
司南想了想,也对。
她从来不是一个让自己陷入无边苦恼的人。
虽然仙灵儿的话,对她产生很大影响,让她至今念念不忘,不过,她又怎么会被人三言两语就迷惑的不知道自己是谁?
只是暗暗在心里想到,对仙灵儿。一定还要找机会做适当接触。她的直觉,仙灵儿可以给她带来任何人都不能给与的……眼界。放眼天下,站在历史的高度。
司南当然知道,这是因为仙灵儿的身份不同,所以,心中的防备比任何人都深。
和药童并肩下了牛车,对好心的农夫道谢,两个人一起走上田野中。
背着一个小包袱,司南站在一排大杨树下,那么大而笨拙的叶子,只有一丝微风。徐徐吹着凉爽绿意。惬意的迎着风,一缕发丝被轻轻卷起,司南随手抿到耳后,心情大好,陶醉的眯着眼睛,露出一个恬静的笑容。
这个笑容,轻松,自在,还有三分童真,是日后任何珍贵珠宝都无法比拟的。只是在场的只有小药童,以后任何喜欢上司南的人,都没福气瞧见。
药童宝儿呆呆看着司南,眼神怪异。
司南推了他一下,“你傻了?快去打水给我喝。”
“哦哦。”小药童又用奇异的看了一眼,才跑到小溪边,弯下腰,在两块大石头中涌的山溪水里,用水袋装了一些,递给司南。
“你就这么相信我?我说能找到治疗德医师的药,你就二话不说跟我来了。你不怕我骗你嘛?”
药童耸耸肩,这个动作被他学会不到两个时辰,做的何其洒脱自然?
“我相信你,小南。你说‘牛黄’能治,就一定能。”
司南呵呵笑得肩膀都软了,站不住似地,
“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啊!”
药童脱口而出。
“当然了,你是贵人嘛!”
司南闻言一愣,“什么贵人?”
“哦,是这样。师傅去参加和毒门的比试时候,我很担心,所以叫我二表姨奶去算过了。算命师说师傅虽会有点小磨难,可是遇难成祥,有贵人扶助呢。”
“那种江湖骗子的话,你居然当真?”
司南不可思议。
作为一个二十一世纪生长在红旗下,接受唯物主义教育二十年,对这种封建迷信糟粕,是从骨子里深深的不屑。
哪怕她是穿越而来。对所见、所知、所想的任何事物,都是下意识的用科学方法解读。毕竟,“科学”太深入她心了,不可能因为一两件暂时无法解说的事情,就扭转了二十多年的人生观。
药童似乎有些不忿,“你别不信,相门可是历史悠久,当年和医门并列,同样受人敬仰呢。”
“当年——”司南知道自己常识性问题不够,可也不想因为某个素不相识的骗子,莫名其妙成了什么“贵人”。
药童真的生气了,羞恼道,“你不信?不信我给你看看?”
“你会看?”
药童一挺胸脯,
“会点皮毛。”
司南秀眉一挑,见药童一本正经的,把手一伸,无所谓的说,“那你看吧。看你能看出什么来?”
小药童对眼前的小手,视而不见,只是拿眼睛在司南的脸上扫来扫去,转来转去。半天,才吐露一句
“你嘛……今年十一岁。”
司南怔怔的,还等他说出什么“天庭饱满、地格方圆”之类话,没有想到话直接一转,提到了她的岁数,这个只要长着眼睛都知道的好不好?
这就是算命?
“哈哈……”她忍不住笑出声来。
药童毕竟是个小孩子,有些沉不住气,脸涨红了,“……按你的面相,你……早该死去五六年了。”
司南的笑声嘎然而止,眼睛好像突出来似地,瞪着药童。
从刚刚那句玩笑,过度到这句能把人心脏吓出病来的话,不过五秒钟。
“你,你说什么?你说我死啦?我死啦?哈哈……”
司南的嘴巴张的老大,能塞进一个鸡蛋,继续大笑不止。如果换个有经验的人,一看就知道这个笑声是为了掩饰心虚,故意夸张的大笑。
笑得流出泪来,司南擦着眼睛说,“我要是死了,那站在你面前的,是什么?鬼魂吗?”
药童抓抓脑袋,这也是他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从第一次见,他就觉得司南不凡……本该早死的人,怎么会活生生的呢?
听见司南反问,他就有点不好意思,因为明显算错了。
“不过,有点接近。我五六年前,的确生过一场大病,因为天医药弥救治,才侥幸存活。”
这也是一种变相的解释了。
药童的脸囧的有些发红。
他再聪明,也只是八九岁的孩子,那会分辨有人能黑白颠倒,面不改色的撒谎。笑了笑,“嗯,我还看出一点来了。”
“你被人篡命改运!”
司南正是心跳如擂鼓的时候,忽略了那个“被”字,惊讶的说,“命也能改?”
这太超乎想象了!逆天换命,不应该是小说中出现的情节吗?怎么会在她的生活中真实出现?
“当然可以啦!高明的算命师,就叫篡命师!修到最高等级的篡命师,不仅能给人篡命改运,还能一言断定人生死祸福——说你生,你就生,说你死,你就死!”
“这么神奇啊!”司南有点懂得药童的推崇了,喃喃道,“怪道这个门派落寞了呢!这么可怕,谁能容得下?什么,你刚刚说什么?”
司南忽然跳起来,大声叫,“你说我被人篡命改运了?”
药童被她突然而来的激动,吓得捂住耳朵。
“你是说,我这么倒霉,拜天医为师被拒,出嫁花船被灵窟妖袭击,一进仙门就被绑架,辛巴达来袭击青阳宗,唯有我险些被生生冻死,做出点胭脂被人关进柴房,冻成面瘫……”
“这一切,都是因为我被篡命的缘故?我的运气,被人改过啦?”
“是、是呀……”药童小声呢喃的声音,一如滚滚车轮前的小草,司南原地转了两圈,又蹦又跳,一时咬牙切齿,一时痛哭流涕,一时黯然神伤,一时哀哀欲绝,一时怒火冲天,咆哮着,嘶吼着,“是谁?到底是谁?谁改了我的命?”
只有紧紧按着自己的脑袋,才能不让自己崩溃。原来自己所受的一切委屈,都是人为?是别人故意的?
这时候,她的恨意瞬时满值,义愤填膺,若是那个可恶的“篡命师”出现,能被化身猛虎的她,撕成碎片。
许久,才慢慢恢复过来。
“你有办法吗?让我恢复本来的运气?”
药童觉得自己在那暴怒的空气中,被挤压成夹心,喘不过来气。
小南发火的时候,太可怕了!
他决定以后都不惹司南生气。
“你、你别担心了。你的运气已经回来了。”
瞧见司南并不相信的目光,他连忙保证似地点头,“真的。我本来也没有看到你曾经被人改运,是因为现在,你的额头那层黑气已经不见了。所以我刚刚才奇怪的看着你……”
“真的没事了?”
司南得到了肯定的答复,这才把一颗心儿吞回肚子里。
心里充满了悲愤……以及疑惑。
到底是谁呢?药童说刚刚才看出,那么,就是发生在东陈岛的时候。
司家的……司挚?司亭?苏嬷嬷?柳夫人?桦夫人?抑或是……阴夫人?
会是谁?
————————————我是即将转运的分割线
东陈岛。司家。
静心庵内,素衣如雪的阴雪华放下一卷暗黄色的“楞严经”,看着佛像前香炉的供奉的三根细长的龙诞香,发出飘若丝线,淡若无痕的轻烟。
表面上看,静心庵地处阴凉,是司家最偏僻的拐角,加上阴夫人常年吃斋念佛,不得家主宠爱。庵内只有一个在外庭洒扫的仆妇,屋内连使唤的一个丫鬟也没有,所有家务,都是阴夫人亲自操持,作为家住的姬妾,简直可有可无。
而实际上呢?这里位处偏僻,没有任何无聊人士的打扰,环境清净幽雅,院外栽种了几杆翠竹,郁郁青青,即使盛夏,依旧清凉。每当清风吹过,竹影摇晃,映着西纱窗银红的霞影纱,越发显得这里超凡脱俗。
何况庵内还住着的阴雪华,本身就是一位绝代佳人?
静心庵内摆设陈列十分简洁,绝不庸俗。
书案边用于插花用的双耳多彩美人瓠,画的乃是一代舞仙殷雪梨绝世一舞,转身飘渺惊鸿的瞬间,是罕见的传世珍品,堪称绝响,千金难买。仅仅此瓶,价值就超过了富丽堂皇的柳氏屋内的所有。何况还有刻纹金丝绿闪玉引枕,通体用生于洞天福地超过两百年的吉祥如意草茎编的芙蓉箪,三角凤尾描金小香炉等等。
然而,难得而罕见的摆设还不算什么。
最夸张的是静心庵内所有木质桌椅,包括脚踏,以及屋梁、窗格,都是由金心檀木所制,虽然过了些年月,黑黝黝的不起眼,实际只要用指甲细细抠掉一层表皮,极品檀木的香味便能散发出来。而要知道,金心檀木百年也不过生长一寸,价值超过等重的黄金。光是这间屋子,几乎能卖下半个司家!
这里才是真正的千金闺秀居住的地方,含蓄,半点奢华不露,没有一点眼力的人,根本看不出来。
阴雪华素衣缟袂,她的皓腕上带着一串黄玉手链,手链下,是一朵半开的黑色莲花——这是她耻辱的印记,证明她曾经被掳走到魔域那个按不见天日的地方。
她恨。
她的父母倾尽所有,不过换了她一条命,可是只是活着,有什么用?
她的家,已经被毁了。
她的人生,也没有了任何希望。
活着,只不过为了看自己深恨,却不能动手解恨的人,滑向地狱深渊。
看他和她垂死挣扎。
这是她唯一的快乐了。
“夫人——”暗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姑爷……有消息了。三日后,回来。”
阴雪华饱含恨意的双眼蓦然一清,像是满心的幽恨忽然断了线,不知从何而起了。但她的心死了太久,死灰复燃都没有什么力气了,淡淡的道,“哦,知道了。”
龙诞香燃灭了最后一寸,化成点点灰烬,只于袅袅的香气弥漫着三日后,司挚来到静心庵。
“回来了?”
“嗯。”
曾经是彼此喜欢、真心欣赏的两个人,沉默的相对着。咫尺之间,刹那芳华都已经落尽,多情自古空余恨。清冷的……感觉不到一丝温暖。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什么?”阴雪华转过身来,杏仁般的美丽眸子渐渐升起了一点点朦胧,微微歪着脑袋,带点惊讶的笑容,好像当年十三岁时候,那个秀雅绝伦,天真不知世事的可爱小姑娘。
司挚沉下脸,没有一丝动容,反而显得比较……恶心。
他背过身,轮廓在夕阳的落幕下,显得深沉而晦暗不明。
“小五在离家之前,曾经来看过你。你为什么不肯见她?”
只是一句话,就打消了所有幻想。阴雪华仍旧透明白皙的肌肤,好似美丽的五彩蝴蝶被簌簌落上一层黯淡的灰,莫名染上一股衰败的苍白,“你急急回来,就是问我这句话吗?”
她的鼻尖微微有些泛红,神情凄楚。便是铁石心肠的人,看到也要为之动容。
奈何,司挚连半个斜瞟也欠奉,一动不动的站立着,语气生硬的说,“你知道的。你让她起疑了!”
“怕什么呢?她已经离开了,不会知道……你也不可能让你知道,对不对?”
阴雪华嘻嘻笑着,不过眨眼间,她换了好几种气质,仿若每一种,都是她的本性。
司挚终于回过身来,看着傻傻笑着的阴雪华,平静的眼波有了一丝悸动,然而不是被诱惑的激动,或者阴雪华想要看到的幡然悔悟,而是愤怒,如暴风雨般压倒一切的愤怒!
他强忍着,
“好……从今天起,你就离开这里吧。”
“你要我走?”这回,阴雪华有些惊愕了,不是伪装,而是真真实实的惊讶,“你要我去哪里?”
“随便,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我对你的责任已经尽到了。从今以后,你我各走各路,各不相干!”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八十二、天打雷劈……你做了什么坏事?
八十二、天打雷劈……你做了什么坏事?
“你好……”
“好……”一语未尽。阴雪华摇晃着身子,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的美丽眼瞳里瞬时溢满了泪水,晶莹欲滴,本就苍白如薄翼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悲伤哀悯的喃喃自语,“你要我去哪里,我都听你的。挚哥哥,我听你的……”
这一声“挚哥哥”,娇啼婉转,恰如当初两人相识,花红柳绿小桥边,层峦叠翠秋千架,一样的风华正茂,欢声笑语说不尽。
司挚深深闭上眼睛,才能不让自己陷入这声呼唤引起的思潮中。
人谁无情?他亦不可能放下过去所有。
曾经的年少轻狂,天真肆意,到现在的举重若轻,镇定自若,又是经过多么大的代价,和残酷岁月的洗礼?
紧紧按住拳头。才能克制自己的情绪,
“别怪我——你知道,十二姓的大业,不能有一丝疏漏。我也不能只为我的私心。”
静静的,司挚睁开眼,再没有一丝多余表情。
“挚哥哥,你再回头看我一眼啊~”
阴雪华一声哀求,如杜鹃泣血,声声催人泪下。
司挚轻颤了一下,终究回了头。
阴雪华看见那张写满了忧郁哀伤,十年未能再舒展一点笑颜的脸,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笑得花枝乱颤,腰肢摇晃,脸色一扫刚刚的颓丧可怜,“司挚,你好狠心!”
现在的司挚,还是她曾经爱过的司挚吗?那个笑容温暖,热心好胜的司挚吗?不是了!他早就换了一副铁石心肠!他的这张脸,也是她最讨厌的死人脸!
“你拿了我的家财,去换你的家业。现在,你要赶我走,你的良心呢,你到良心哪里去了!”
一声高过一声,一句严一句的逼问,阴雪华气势逼人,眼神中没了楚楚含情,有的。只是无边的愤怒与控诉。
“我自然——”司挚放下拳头,眼神越来越冷,似乎对眼前的女人失去了所有耐心。
“心安理得。你父母心甘情愿把家财送给我,我也如他们的意,保了你十年安全。我也想过,若你安安心心的,本本分分的,养你到老,又如何?可是你,太让我失望了!这些年来,你做过什么,当我是聋子、瞎子吗?”
他的袖口扬飞起一团火焰,将窗台前一盘粉白菊花烧死。
阴雪华霎时慌乱了,那朵火焰落下的地方,不可能是巧合……那么说,他早就知道了?知道为什么不阻止她?还是说,他也在默许那件事的发生?
植物一般都怕火,可奇怪的事情出现了,这株淡雅的开着细嫩花瓣的菊花,没有立刻被火焚烧干净,而是慢慢的吸收了火焰。直到火焰超过的它的承受范围。花瓣慢慢化为灰烬,而花苞却越来越鼓,就像是吸收了火焰,而后……生出了果实。
一颗拇指大小的种子掉落地上,脆生生的,滚到金心檀木小凳子下去了。
司挚的表情极为阴郁,他知道的太晚了,不过,总算没有影响到大局!影响到家族命运!
这个女人,绝对不能留了!
“你问我对得起你父母么?呵呵,你以为我对你这个疯女人还有多少情?若不是看在他们的面子上,十年前我就不会收留你!我也知道,你受够了,既然如此,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世间上,在没有一个人能阻止你了!”
他敞开大门,指着外面的广阔天地说。
阴雪华慌乱的神情慢慢镇定下来,由无辜、激愤的表情,慢慢化为悲哀。
“你就是这么看我的?”
曾经,她只是想激怒他,看他发火,看他生气,那样证明,他还在乎她的。就算这个世界所有人都背弃她,还有一个人站在自己身边啊!
可是她错了。十年了,把一切都烧成了灰。
他们都不是以前的自己了。
她以为的爱,她以为的恨。其实都是虚的。
她抬头,想再说些什么,可是那个男人,已经没有一丝怀念,转身离开这座飘满檀香的独门独院。
阴雪华呆呆站着,直到司挚的背影在竹林之后消失许久,才腿酸的坐在门口。
她一生,最美好的光阴都用来爱这个男人和恨另一个女人。
爱,她没有得到。恨呢?也一无所得。
回顾一盼,只有无穷无极的孤寂,空虚的手中连一缕青烟也抓不住。
低低的笑了两声,回荡声也无人关注,
“司挚,你永远不可能控制所有,你还想利用她……不可能了,你不知道,我早就对她……你失算了。等你知道,我看你怎么来求我!呵呵,哈哈~”
天玄山外的茂密树林中。一只小松鼠竖着毛茸茸的尾巴,像降落伞似地,从高树下平安跳落,原地打了一个滚,两只爪子抱着一个小松果。可爱至极的蹦蹦跳跳走了。
这是一片密林,生长着许多高大树木,枝条横斜,斑驳树影。午后,潮湿的闷气,使得绿油油的树叶没有精神的垂下来。一场大雨将至的压抑,令空气无端显得沉闷。
体纹青暗的毒蛇尾端吊挂在树梢上,扭曲的形状如树丫一般。不知过了多久,蛇头忽然动了一动,那双一直假寐的眼睛睁开了!冷静四射的眸子紧紧盯着旁边那棵树上的小动物,流露出一股吞噬的欲望。说时迟。那时快,如一条匹练,横冲而去。
那是一只十分小巧可人的鸟儿。它头顶有三根挺翘的翎羽,浑身血红,羽毛纯粹的不染一丝杂色,不是那种阴暗浓郁的血红,而是成熟透了的柿子,富有光泽的红。
青蛇以肉眼看之不及的速度飞来,本来万无一失。可那鸟儿,似乎背后也长了眼睛,就在青蛇挨到的前一瞬间,扑腾着飞起来,躲过此劫,一边飞还一边高声说,“真倒霉,一条小小青蛇,乳臭未干,就欺负到鸟爷爷头上了。”
原来,它是一只会说话的鹦鹉,脾气还不小:
“真可恶啊!都等了半天了,小朱朱还不来!害我‘鸟落梧桐,被蛇欺’!等他过来,一起算账!”
直到午后的热气慢慢消退,身着一身青衣的朱探才姗姗来迟。
“鹉大爷,劳动您老亲自来看我,小侄心里真是过意不去呀!”
鹦鹉对朱探的恭敬嗤之以鼻,半点没有感动,“臭小子,你还知道我是你‘鹉大爷’啊?这么久才来,我看你才是我大爷!”
朱探轻轻笑了笑,对着只比自己巴掌大一丁点的小鹦鹉说,“我现在行动不方便嘛!若是在家,什么时候不是您老一句话,我随传随到?”
血鹦鹉高傲的抬了一下鸟头,很是得意,
“不枉我疼爱你一场。你也别只顾自己开心,一个人跑到这穷山僻壤里。让我好找。说,是不是像你大师哥,看到如花美人,所以硬赖在这里不肯走了?”
朱探笑嘻嘻的开着玩笑,
“我要是说‘是’,您老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血鹦鹉扑腾翅膀,开心的说,
“当然往大处办!圣人有云:不爱江山,爱美人!小朱朱你年纪轻轻,器宇轩昂,青春年少,血气方刚,此时不追美人,更待何时?你就放心大胆的去追吧,不要怕丢面子!有我做你的坚强后盾!”
朱探的嘴角抽抽,从小到大,自己竟然没有一次说赢过这只“没大没小”的鹦鹉,真是失败啊!
鹦鹉一只脚站在朱探肩膀上,梳理自己高贵的羽毛,“你可要谢谢我!我帮你回复那群老家伙,省的他们总是缠着你,要你学这个,逼你学那个,哪有闲工夫来追求女孩子?”
朱探无语,原来自己成了一个逃学的坏孩子了。
“那还真要谢谢鹉大爷了!”
“不客气!”
血鹦鹉大咧咧把一只脚一撇。
“幸好你是为了美人,要是你敢说,是为了青阳宗劳什子‘大乘道法’,拼了被责罚,大爷我也要吐你一身火!自己家里三宫九院十二大秘笈还没有学会,倒去学别人家的,你没那么下溅吧?”
“呵呵,您老是看着我长大,自然最了解我的。”
朱探从袖口里拿出一只果子喂给鹉大爷,讨好的哄着它。
若论“强词夺理”,三百年来,星祭宫内谁是它的对手?自己早该认命才是。
鹉大爷教训完了,又饱食一顿,才高兴的扑扇着翅膀,“你也别得意过头了。你赵师伯很快要来了。他的祖父母也是出自仙门,和青阳宗有那么一点点情谊。为了你,他特意路过要来看看,你自己看着办吧!”
朱探不由一惊。
所有师伯中,赵启星赵师伯和自己去世的父母关系最好。赵师伯自己又没有儿女,把自己当成亲生儿子一样疼爱。虽说,这是一件好事,朱探应该感激。可什么事情过犹不及。太多的父爱,也让人头痛啊!
看来,舒适的,没有管束的生活,要告一段落了。
朱探自然不知道,因为他的失去联络,血鹦鹉把他的离去原因,添油加醋,变换版本,说成是爱慕某一位可爱少女,依依不舍,离不开她。并对那位神秘小姑娘,好一阵夸赞。这才弄得某位关怀侄子的师伯坐不住了,非要亲身来看一看才安心。
虽说,基本的实情没有错,可日后,尤其是血鹦鹉见过司南本人后,每次看到朱探,总是深深叹息,为星祭宫合众人之力培养的“英才”的眼光和审美,表示深深的遗憾。
血鹦鹉得到朱探的平安准信,也送来了口信,便飞走了。只留下朱探一个人,心事重重的,准备穿过天玄山的暗道,回到翼舒峰。
他漫不经心的走着,心神不定。一回头,遥遥的看见自己终生难忘的奇景:原本阴郁沉绵的天空,布满了朵朵潮湿灰暗的云絮,缓慢的,有序的流动着。
只有长时间观看才能发现,它们是以逆时针旋转。太阳金灿灿的光辉,投射到云海之中,参杂着金光隐隐,好像一个巨大的磨盘。用云彩做的磨盘。
渐渐的,会旋转的磨盘越来越小,向内收缩,变成一个漩涡,把周围所有的云彩都吸收在内。那些金丝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两条电蛇,银光闪闪。
朱探初开始觉得古怪:天有异相,必有异人!
小小的天玄山,哪来的异人?
直到第一道闪电,以一去无悔的气势直直劈下而后,第二道闪电在云层里酝酿成球体,再次以自由落体运动下坠,他才惊叫起来,“不好,是小南!”
他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腾空而起,无视密密的树枝会抽打脸颊和身体,速度飞快的穿梭出去!
如果有某一双神奇的眼睛,能抓住短暂的刹那,就可以看到他的速度简直超越想象,身边的树影都变成一片花白,连身边的空气都发生扭曲。
这个时候,哪里还顾得上隐藏实力?恨不能生了几只翅膀,把体能提到巅峰!
二十多里地,只用了十几次呼吸。揭开自身的封印,朱探中间曾经抬眼看到第三道闪电正在隐隐成型,心急如焚。不顾身体贸然提升功力,会承受巨大负荷,只顺着自己心中那丝感应,飞奔而来。
到达地点的时候,异云已经散去,天空恢复了澄净。只留下一棵被劈得外焦里嫩的大树,以及……一摊灰烬。
地面上,还有一个人形。
青阳宗内。
司东摇摇看着远方的天际,那射出万丈霞光的盘旋着的云彩,脸上带着一抹茫然。
大比受的皮外伤很快就恢复了,麻烦的是内伤,一直缠绵难以痊愈。
他穿着宽松的黑袍,拖着鞋子,站在窗口。手中,握着一沓信纸。
离家再多年,他也是司家未来的少主,生母更是司家的正室夫人,自然有些心腹。吩咐做些查证,寻找的事情,很是容易——只是他才想到。
这沓信纸,有很多内容,也是由不同的人分开写的,笔迹不同。因为他的要求是必须有凭有据,所以晚了些。
但结合起来,都说明了一件事
这时候,门外响起来了敲门声。
管稷的声音,“大东,大东,我来看你!”
“你知不知道,司南出山去了,医师德中毒,她要去寻奇药救治呢?”
“哎,大东,你怎么不说话。我觉得司南不可能是假的?你想,德医师中毒已深,若不是她曾经跟随天医学过医术,辨认药草,哪能会?你也说过,天医曾经住在你们家过。那么时间也是对的。由此可见,小南肯定是你妹妹了!”
“我知道了。”
司东沉默半响,终于说道。
管稷听,笑了一笑,“太好了。你们两个这样别扭着,我们这些外人看着都难过!两兄妹,哪有隔夜仇?”
司东勉强笑笑,依旧心事重重。
管稷看不明白,但是他今天的主要目的不是为了关心司东的私人事情。
“大东,和你说一件事。李修真已经走了大半年了,到现在连封信也没有。连大比也为出现。我猜,他一定是被那伙人,挖走了!”
“哦?是吗?”司东表现的十分淡然。
“是又如何?”
管稷急了,“大东,你也是六大之一,怎么不关心呢?我听人说——”
他小心的看了一眼周围,“听说是掌门送出去的。你想啊,李修真是无缘继承衣钵,就被送出去——”
司东眼神一凛,“管稷,这种话,不能乱说!”
他起身原地转了转,“不行,一定要查清楚,是谁在背地里乱说!”
“可是如果不是掌门的许可……”
“掌门自然有他的道理!难道他想把自己辛苦教育的弟子送到外面去吗?你怎么知道不是李修真自己离开的?”
司东放软了口气,缓缓道,
“我们一直在宗门内,受宗门栽培,可不能因为一两句闲言碎语,就和宗门离心离德。”
管稷心想,听来的话,十有八九是有心人故意的。不过,和他有切身利益,他才关注。听见司东如此郑重,他也觉得蹊跷,想想说,“你说的也对。只要别再出现这种事,我们对宗门的感情,不会变的。”
“小南,你都杀了两头黄牛了,到底想要什么牛黄啊?”
司南停下脚步,“我说的是牛黄,不是黄牛!”
“牛黄长在牛肚子里,准确的说,是牛胆中。你知道,放养的牛是吃草的。它虽然长了眼睛,可不会像我们一样分辨吃的是毒草,还是无毒的草,只要饿了,就遍地找吃的。可为什么不会被毒死呢?”
“为什么,它会不会正好吃到解毒的药草啊?”
司南给了他一个暴栗,
“哪有那么巧?就算有一次,也不可能次次都好运啊!告诉你,其实是因为牛的胆。牛黄,长在牛的胆囊中。我们要找的,是至少生存了二十多年的老牛,尤其是附近长着毒草、药草的。长在那种地方的牛,牛黄效果特别好。”
药童看见司南自信满满的笑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呵呵傻笑个不停。
两个人一时走累了,就靠在一棵大树上休息。
司南在天玄山呆得久了,有护山大阵的保护,不知山**雨天气,见此时云层压抑,空气无风,还有些新鲜,用袖子给自己扇风擦汗,那困意就绵绵上来了。
小药童知道她这两天累了,想到何家村也不大,不如他先去看看有没有二十多年的放养老牛,就悄悄离开了。
司南一个人靠在大树背上,浓浓的困意涌上来。
睡梦之中一种强烈的危机感,好像一只冰凉的手紧紧捉着司南心脏。那种收缩不能自如的压抑感,沉甸甸压在心头,令她在睡梦中也不能安稳。
无尽的黑洞中,一双能窥视所有的眼睛,无喜无悲,冷冷的旁观。她下意识的想躲开这种目光的注视,而是身边都是泥泞,无处藏身。
不行,一定要动起来。
司南微微张开了一条眼缝,入眼就是一道狰狞的闪电直直而来!
这个时候,时间被拉得无限漫长。
她的大脑中,上亿个神经元都运转起来。
时间:雷雨天。
地点:一棵大树下。
判断:我做了蠢事。在下雨天,藏身大树下,还睡着了。
她只用0.00001秒,就判断对了局势,接下来,是自救。
先是伸出一只手,按在地上,然后侧身翻——不停的翻,一气呵成的动作,被分解成十几个时间段,终于完成了。
闪电只是一个眨眼,刷得劈下!
把整棵树,从头到脚,劈成焦炭。
司南以微弱优势,躲开必死之劫!来不及庆幸劫后余生,那股强大的电磁反应刮过,把她心血沸腾的,彷佛被扫描震荡一遍。
以“癞驴打滚”的姿势翻得天昏地暗,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睁开眼,只见又一个银光闪闪的火球朝着自己脑袋落下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感觉
第二次使用“延迟时间”的神通,身体已经承受不住那种负荷。也许是求生意念战胜了所有,她拼了命的打滚,把自己的肺部挤压的不剩一点空气,才刚刚好躲开五米之外。
闪电球蕴含的能量特别强大,也不是垂直向地面深处,而是向周围扩散。
被波及到的司南,头发和刺猬一样向外伸展,根根独立。脸庞漆黑,在咽气之前,嘴里吐出一口白气,呆呆的看着横向跑来的药童,发出一个疑问:我的运气不会改回来了吗?为什么要劈我?
ps:
司南:贼老天,为毛要劈我!
贼老天:人在做,天在看。现在劈了你,会省很多事情。
司南(手指苍天):这太不公平了!我还这么弱小单纯,坏事都来不及做,我是无罪的!
老天爷:你的存在,就是原罪。
司南:你再干无故害我,我就去告你!
老天爷(奇怪的):你向谁去告?
司南(嘴歪)冷冷一笑:向本文的所有读者大大!你敢害死我,我要控告你‘企图谋害女主’,烂尾此文,你罪无可恕!
老天爷(沉默的):你强。好吧。我不杀你了。
司南又道:你要让我好运连连!
老天爷(心想当成补偿):好吧。
司南(得寸进尺):还要美男。
老天爷(数数安排的进程):那……让他们早点出现。
司南(恬不知耻):除此之外,另外还要一打。
老天爷:你来劈死我吧。
再p一次,呵呵,书评区好安静,求书评呀~~~星霜好寂寞的说~~~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八十三、雷劈的记忆深处
八十三、雷劈的记忆深处
司南迷迷瞪瞪的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如西瓜般圆滚滚的大脸,占据了所有视线。她的瞳孔涣散,意识迷离,眼前尽是花白闪烁的重影,好像天使头顶的光晕,使劲摇了摇脑袋,才发觉沉甸甸的,好似有千斤重。
“我还活着吗?”
呢喃的声音,好像半只脚踏在火山地狱门口,在垂死中发出,耳朵里嗡嗡一片,听不到任何声音,却在潜意识里明白一件事,自己——被雷劈了。
天打五雷轰——一道迥异的神经元信号,反射到大脑皮层之中,“小强”般强韧的神经,也忍不住战栗不止,迷离的意识,放大飘散的思维,沉沉的陷入深度睡眠层中,唤醒了那隐藏已久的记忆。眼前交织起一片错乱颠倒的影像。
明媚的五月阳光。一栋种满粉白月季花的别墅前。
“等我回来。”
“嗯。”
年少的小夫妻相互亲吻了彼此脸颊,笑容甜蜜又羞涩,好像在初恋。
明远穿着一身白色礼服,更加显得貌若潘安,玉树临风。他最使人动心的,不是俊雅的外貌,而是永远暖人的笑容。
瑟琳娜永远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被他明朗笑容熨烫的冰冷心灵都为之温暖的瞬间。
为什么傻傻的把他推到别的女人身边,才回过头来知道自己的心意?
瑟琳娜反思着自己,如瓷器般细嫩白皙的脸蛋,满是被爱情滋润后的容光焕发,一抹樱桃红柔润的唇角逸出一丝幸福的微笑。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她再也不会像从前叛逆好胜,倔强任性了。先伤害自己,再伤害自己爱的人,和爱自己的人,何苦来着?原来兜兜转转,她想要的,一直都在身边长大的代价……是这么的大啊。幸好结果是好的。
瑟琳娜觉得自己有洗尽铅华,重新做人的喜悦。
开着爱车,瑟琳娜微笑看着一束鲜艳的红玫瑰——11朵,代表一心一意。他从来没有改变过自己的心意!对啊,明远的眼神,一如既往的包含着疼惜与眷恋——相识十年,他只为她流露过这种眼神。她居然才发现,真是傻啊。
瑟琳娜决定去向钰莹低头认错,请求钰莹原谅。就算钰莹用任何难听的话侮辱。是打是骂,她都甘心承受。
她们是十几年的姐妹,比和明远认识还要早两年,一直比亲姐妹还亲,钰莹是那么温柔、那么体贴、那么善良的人,一定能够理解她的!
想着自己可以和好友恢复旧时情谊,她的心理,满满的都是爱。爱人的爱,朋友的爱,被爱紧紧包围着,身上都散发幸福的味道。
“你们是什么人?”
瑟琳娜踩住刹车,靠边停下车,摘下茶色大墨镜,冷静的看着拦路的一男一女。
是“cosplay”吗?
男子浓眉大眼,仪表堂堂,居然大夏天的穿着厚厚的道袍,梳着古代发髻,还随身带着一把拂尘!
女子就更奇怪了,头上插金戴银,穿着拍戏用的淡雅宫装,手里握着一把银光闪闪的宝剑。
瑟琳娜见状。先笑了笑,
“两位不是来打劫吧?如果是,可真委屈你们超凡脱俗的气质了。”
男子也罢了,这个女子,气质如此清丽脱俗,在这个物欲横流、拜金主义盛行的世界,和珍稀物种似地,少见啊!
“少废话!明天的今日,就是你的忌日。”
瑟琳娜皱皱眉,她视力极好,自小就懂得保护眼睛的缘故,再加上先天记忆出众,仔细看了一眼这个女子,觉得好像在那里见过?这个声音,好像在那里听过?
不过,听到这句在电视剧中常常听到的话,忍不住笑了。靠在自己座驾车门上,姿态优美的点燃一支薄荷烟,心里猜度着,这两位不是神经病吧?不怕死的站在马路上,若不是她反应快,这两位主,已经成了轮下亡魂了。
“两位是不是手头有点紧?如果方便的话,我这里有些现金。当然,不太多。如果两位有意思的话,我倒是想介绍两位去一家公司。我认识那家老总,是个文化人,捧红了几个小明星,凭两位的资质。想不红也难,到时候,金钱自然滚滚而来。何苦做这个碰瓷的活?若是遇到五大三粗不讲理的,只怕有生命危险。”
她热心的说道。
“呸!”那女子气得柳眉倒竖,杏眼圆睁,
“谁要你介绍了?你这个心思恶毒、阴险狡诈的可恶女人!”
瑟琳娜把香烟丢在地上,轻轻吐了一口气,高跟鞋底轻轻捻熄了抽了一半的香烟。掏出手绢,擦掉脸上的余物体
她不是一个有“唾面自干”度量的人,但是今天心情太好,加上早做了任打任骂的绝不还手的准备,没有什么生气表情,甚至脸也未红一下,而是好脾气的笑笑,“这个动作,似乎也不太淑女呢?”
“对你这种蛇蝎?什么手段都不为过!”
宫装丽人凶狠的挥舞宝剑,挽出两个剑花。
奇怪的是,她这种凶凶模样,比之刚刚清丽,更多了几分冶艳,让她身边那名道士流露出魂不守舍的神态。
“吴师兄,你一定要好好收拾她。别和这个用心恶毒的女人废话了!你都听到了,她刚刚想把我们骗到那种地方。下山的时候。师傅就交代过了,那种三教九流,挖掘明星的地方,十有八九都是肮脏地方。这个女人居然想骗我们去!”
瑟琳娜皱皱眉,随即想到可能是误会,刚刚解释说那家公司绝对正规,可是人家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吴师兄,我这次下山就是断俗缘。要不是不能解决她,任凭她作乱祸害的话,我走也走的不安心!我就剩下一个表姐妹,还这么被她欺负!”
那道士摆了摆拂尘。轻轻一笑,“这有何难,师妹你看我的!”
瑟琳娜抬头,长大嘴巴,只见天空的云彩以数倍速度漂移不断,而时间的流逝无声无语,几乎眨眼之间,就到了万籁俱寂的晚上!
手绢飘落地上。
她忽然觉得浑身发冷,这个时候终于明白,这两个人并非什么神经病,而是拥有奇异本领的高人!是特意来堵她的!
明白的太迟了,她的整个人已经被定住了,动也动不了了!
“你们要做什么?你们知不知道我父亲……”
瑟琳娜的手机啪的炸裂了,粉身碎骨的掉在马路上。最后一声呼喊,被强大的压力堵住喉咙里,说也说不出来。
“贱人!”
宫装丽人使劲跺了跺瑟琳娜的脸蛋,抓着她酒红色的光泽卷发,像扯着一个流浪狗的毛,使劲用力,“你不是喜欢勾引男人吗?你不是喜欢男人上你嘛?我把你脸刮花了,看你怎么勾引男人?哦,对了,你对自己的前凸后翘的身材最引以为傲,那我就再上面画上七八十道,毁了你这具令人恶心的身体……”
“哈哈,我看你还有什么可傲的?嗯?你不服?不服也没用!等我把你剥光,丢到野外,让你陈尸荒野,让你邪恶的肉体,一点一点的发烂,被野狗吃,被豺狼咬,哈哈,才消我心头之气!”
“哈哈哈”邪恶的笑声在瑟琳娜昏迷又清醒,清醒又昏迷的间歇中,一直持续不断。
“对了,我刚刚学了一招。你看这是什么?这是拘魂术——你一个凡人当然不知道啦!等我把你的灵魂拘起来,让你亲眼看着这一切。当然,只是看着——”
“师妹,这样不好吧?我们是世外仙门,插手人间小儿女的恩怨就已经不该,若是强拘俗世灵魂,扰乱人间……”
“吴师兄,人家当你是当世豪杰,难道你怕地府那群小鬼?现在这个世界,变换多端,每天车祸意外不知道死多少人,他们哪里忙得不过来?”
“那倒不是,小鬼好打发,可若是被‘人间巡回使’发现了,可大事不妙。你我的师门,虽然是隐世大门,只怕也很难护佑住我们了。”
“师兄,”宫装丽人用可怜兮兮的声音说,
“师兄不知,小妹最恨这种贱人了!明明抢夺了自己好朋友的男人,还沾沾自喜,你不知道她有多么可恶!一看到她,我就想起那个害得我母亲自杀的坏女人。当年,我年纪小,无能无力,现在,怎么还能看得她这种人逍遥?不剥皮拆骨,难消我心头之恨!”
说罢,还抹了一把眼泪,
“你就让小妹杀了她,就当替我冤死的母亲报仇了……”
“唉!愚兄不知师妹竟有如此苦衷……若是如此,愚兄就舍命相陪了!”
“咯咯咯,师兄不用担心,你不是已经布了结界吗?这个女人这么可恶。我们这么做,也是替天行道,替人间扫清祸害。你看她害了多少人,还活的多么滋润。等我打得她魂飞魄散,她就知道害人的下场了!”
宫装丽人口中念念有词。
瑟琳娜被定住,连躲避的机会也没有,就觉得一阵巨大的疼痛折磨得每一根骨头都软了,化了,痛得比当年得血癌的时候,还要疼一万倍!
“你们要做什么?”
瑟琳娜浑身乱颤,她现在满身血痕,如同一只被乱打了花刀,割了鱼鳃的鱼,无力的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随着宫装丽人的手势的变换,她觉得天旋地转,从未有过的眩晕,那一瞬间,崩的一些,痛苦解脱了。可她却心痛的无以复加,似乎什么被生生剥离了钰莹的含蓄微笑,明远的爱,还有让她又爱又恨的父亲好像都在离她而去。
是她的记忆!
“不……”一句话还未说完,一道血光,她的喉咙已经被割断
当她的灵魂离体而出,那道士惊讶的睁着眼,而宫装丽人则是不可置信的尖叫道,“不可能,这种蛇蝎,怎么可能有这么纯洁干净的灵魂?不可能的……”
“师妹,快停止。你闯了大祸了。这个女人身上好像被什么人下了记号。这种人在地府一定有记录,我们不能再继续下去……”
“师妹,你再做什么?你为什么要用掌心雷劈她的肉身?”
“啊~~~~~~”
灵魂离开身体,没有肉身的保护,变得虚弱透明起来。
“瑟琳娜”漂浮起来,那一刻,有着脱离疼痛肉体的解脱,可在下一刻,看到自己被糟蹋成玩偶娃娃的身体,忍不住大叫。
她没有声带,根本叫不出来,只无奈的,眼睁睁的看着那狠毒的女子掌心发出雷电,一道道劈向她的肉身!
她亲眼看着自己的身体变成焦炭!
全身漆黑的……渣滓
极度的痛楚和惨无人道的迫害,令她发出来自灵魂的呐喊!不甘冤屈的吼叫!
而随着一声声嘶叫,灵魂的力量也在慢慢削弱——她的灵体越来越淡,只剩下一点模糊的影子,连本来的容貌都看不清了。
“师兄,她虽然被高人下了印记,毕竟没有修炼,只要肉身被毁,没有法宝护持,灵魂很快就会湮灭……到时候神不知鬼不觉,谁知道是我们做的?”
为什么,她会受到这种遭遇?她即便有错,也罪不至此啊!
瑟琳娜这个时候,为人的记忆已经淡忘了,只有满心的仇恨充斥着整个心胸,恨天、恨地、恨这两个夺走她生命的人!
“啊~~”最后一声来自灵魂的力量,爆发了所有能量,她的灵体不仅没有随着过度使用力量而暗弱的消失,湮灭在天地间,而是前所未有的强大——她的原本纯白色的,如水晶透彻的灵体,变成了血红色。
仇恨令她的双眸也变成血红。她要化身厉鬼,她要报仇!
“怎么回事?天啊,不好,这里不是普通的荒山!是万人坟,是阴阳交汇之处!”
“阴间的阎君来了……”
万鬼齐哀,魂魄聚集的盛况,瑟琳娜没有看见多少。
她只抬头看见夜幕上九颗又大又亮的明星,连成一条直线,一阵漩涡,飘若浮萍的灵体被卷了进去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八十四、昏迷的司南
八十四、昏迷的司南
乌云散尽,天空恢复了晴朗。山沟深处。一棵歪脖子槐花树下,点点洁白的花苞散发着清香之气,嫩绿的小叶子并排而生,像是翠玉一样讨人喜欢。
矮篱笆围成的农舍内,朱探和药童唉声叹气的并肩坐着。
从他们的角度上,可以看到敞开木窗的屋内,平板板躺着,睁着眼睛的女孩。
司南现在的状态十分奇怪,说是清醒吧,她根本没有意识,和她说话也没有反应。说她昏迷吧,她又是睁着眼睛。只是瞳孔涣散,傻傻的没有焦点。
如此,已经三天了。
三天来,司南不会说话,不会吃饭,把她扶起,她就坐着,把她放下,她就躺着,没有表达自己的意愿的意思。似乎她的灵魂已经脱离了身体,现在,只剩下一具空壳。
“你看她怎么样了?”
“应该是被吓到了吧”
药童扁着嘴,哭丧着说道,“要是我被那么大的雷追着劈,应该会被吓坏吧。”
朱探和药童各自对视一眼,又不约而同看着床上那个一动不动,如同植物人一样的司南,同时叹了一口气。
药童忽然挺翘着小鼻头,细嫩的白指头义正词严的指着朱探,“都是你,好好给她解运做甚?就是解运,也得慢慢来,哪有像你这样不负责任,突然解开,然后丢下她不闻不问的?”
“你以为是我?”
“难道不是?”
朱探摇头。
“我几个师伯虽然都会篡命之术,但是他们都说此术有干天和,大大扰乱人的命数,不肯让我学。我不会,当然也不会解运之法了!”
“怪了,不是你,还能有谁?天玄山……谁还那么大本事?”
朱探和药童再次彼此对视一眼,心中同时浮起一丝疑惑,又叹了一口气。
他们的年纪的不大,一个十三,一个八岁,相差不大。可是现在叹息的口气。倒有些历尽沧桑,无可奈何的意蕴了。
闷闷的坐在磨得光滑的小板凳上,药童拨两颗大豆,一边准确的丢进菜篓中,“怎么办?总这样,也不是办法……”
“这要问你了?你不是医门的人吗?有没有办法,让她清醒?难道让我来?”
“我要是有办法,还用你来说?”
药童哼哼的。
这是一间茅草屋,虽然不甚宽敞,可是住两三个不满十四岁的小童,足够了。亮出自己的名号,善良的农夫连忙把自己家里清扫一遍,恭恭敬敬请贵人进来住——仙门中的仙师,就是有这么高的地位。
“这种失魂症,没有办法。”
朱探抬头看了看药童,对他明明很是关心司南,却宁愿采取消极的袖口旁观的态度,有些不满。
“你师父还等着你带奇药回去救命呢?你在这里守了三天,不怕连你师父的最后一面也见不到?”
“呸呸,你这个乌鸦嘴?谁说我师父要死了?”
“咦我挺差了?青阳宗的人,不是都这么说?”
药童冷哼了一声。“本来是如此。不过,我和小南离开天玄山的时候,药舍里已经有一个 ‘碧玉倭瓜’。我师父不会死了。”
朱探皱着的眉渐渐舒展开来,
“碧玉倭瓜,又名天魁换命果,是生长在万妖之窟的奇果,对灵窟妖的体内的剧毒有奇效,据说只要有一口气,就能换得一条命回!可你师父又不是灵窟妖,若是吃了,会对自己的修为有伤害吧?”
“那也没有办法。总比丢命的好。师父为了医门差点付出生命的代价,就算他再也不能行医,但是凭他的医道修为,日后留在医门做个教谕,总是可以的。”
朱探笑了笑,意有所指,“怪不得你有恃无恐…”
药童没有听出来,反而叹息着看着那个还是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女孩儿,“是小南的功劳。”
“她?”
朱探只是淡淡一语,就不再多言了。
从第一次遇见司南,他就知道一件事,无论多么奇怪、诡异、罕见的事情,发生在司南身上,都是不值得惊讶的。
她就是这么一个会给人无限惊喜的人。
两个人静静对视,彼此都无言。
从来也没有交往的人,哪里有什么共同语言?只不过,有着共同的关心对象罢了!
不约而同,他们再次把视线转移到那个女孩身上。
司南和衣躺在床上。两只眼睛睁得老大。
药童突然问,“你是不是喜欢小南?”
朱探左看右看,“为什么这么说?”
“你不喜欢她,能在第一时间来么?看在你诚心诚意的份上,怎么样,要不要我帮帮你?”
朱探急忙摆手,一副“不要你越帮越忙的”样子,“算了,我可不敢要你的好心。”
药童不甘服输的仰着头说。
“怎么,你不敢承认,若是这样,我还瞧不起你!”
朱探心想,你是什么人,我不知道,但是你家人可如雷贯耳啊,若是承你的情,我x后怎么还?转移话题道,“对了,你怎么会知道篡命之术?依你的年龄,只怕你家里人,不会让你接触到这层秘术吧?”
“我自小体弱,十岁之前,多灾多难。所以我家里长辈让我进医门,多修功德。并且从十几个童男子身上,借运给我。”
朱探恍然,怪不得药童小小年纪,就知道篡命术了。
因为自己好几个师伯都修习了篡命术,自小见得多了,他一点也不觉得篡命之术,是该禁止的。
被篡命被改运的,也并非一无所得。
篡命有两种方法,一是在人不知不觉的时候,甚至事后很久也不知道。偷偷的施行篡命改运。这种方法,难度大,而且折损篡命师自身福寿。一般篡命师很少使用。
还有一种方法就是交易,你情我愿,有商有量——药童。
药童家里有些背景,长辈特别关爱他,怕他出事,所以给他“借运”。
被借运的童男子,也得到足够好处,这种好处,有的是金银钱财,有的是一个承诺,有的是一种保护——不过一人借一年、半年的运势,对日后也没影响,没什么损失,换来自己想要的东西,何乐而不为?
而且,被借运的人,知道自己在某某时间会比较倒霉——都知道自己运气不在,当然小心的再家里呆着,哪里也不去了。这样一来,不会有好运,差运也轮不到。
除非遇到像天上掉下一个火球刚好砸到自己脑袋上的偶然事件,一般都会平安度过。
这种篡命之术,相当于一种保险。富有的家庭,给自己儿孙,从小上几层保险。而贫穷的孩子,也可以借这种机会,改善生活,甚至……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
这种篡命改运之术,一般光明正大,只是不知道,司南被篡命改运,是怎么一回事?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八十五、想好运,来谈恋爱吧八十五、想好运,来谈恋爱吧
午后的暖阳透过木窗射到竹木床榻上。照着那个脸色苍白的,没有血色的女孩儿。
旁边的一张三角矮桌上,放着一碗粗瓷碗,里面有点淡褐色的药汁。细小的灰尘在阳光中,散发出金子般耀眼的光芒,上下起舞。
司南平板的身躯躺着,好像一块没有知觉的木头。她的皮肤越来越透明,彷佛里面的汁液都被消耗干净——已经四天了,只靠着一点食水生存。
这样下去,她还能不能保住一条命?
谁也不知道。
药童一直对司南抱着极大的希望。
他觉得,谁死,小南也不会死。
小南怎么会死呢?她应该已经死过了
所以,他坚持守在司南身边,期待司南的清醒。
他的等待没有白费。
昏昏睡睡之间,忽然一个激灵,下意识的发觉,小南的小手指头动了一下!
小南清醒了?
药童用极大的克制,才让自己没有叫出声音来。直到司南的眼皮睁开,这一次,她的眼神不是空洞的,而是迷茫的。带着一丝懵懵懂懂——好像疑惑自己怎么会在这里?
“小南,你终于好了。”
药童谢天谢地,差点喜极而泣。
再深的伤害和疼痛,总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慢慢恢复过来。
司南慢慢的在药童的帮助下,坐起来。她两只眼睛迷茫的打量一下周围,又仔细看了看药童的模样,觉得自己脑中好像有一千一万的想法,突突的想往外冒。
好累啊,好像历尽千辛万苦,穿越了万水千山,浑身的疲倦,软绵绵的累。
她这是怎么啦?哦,想起来了。那么惨烈的事情,其实发生很久了,至少也是五六年之前。而现在,她已然穿越——这不是一个梦,而是确确实实发生了。
仇人还远在地球呢,只怕一生也碰不到了,而她,也没太亏,重新得到一次生命的机会,还有幸见到了传说中飞来飞去的仙人,甚至可以自己亲身体会!
“让你担忧了。”
司南虚弱的道谢。
发觉自己的处境,她立刻做出相应的反应。
用眼睛看了一眼周围,这是一间干净的普通农舍,墙壁是混合了稻草泥砌的。有一股草木味,桌凳都是自家打的,样式简单,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花纹,摆设都很务实。
药童听见司南是的话,扶着她起来的动作一顿,把嘴巴一撇,“这么说可就见外了,我一直把你当亲妹妹看的。”
司南抽抽嘴角,看着坦然的要当她哥哥的,实际年龄却比她小两岁的药童,心中,那股还未消散,也来不及隐藏的森寒的冷意,渐渐消了一点。
回想起前几日的遭遇,司南不由奇怪问,
“你不是说,我的命运已经改回来了吗?为什么还会被雷劈?”
接过药童递过来的一碗糖水,司南坐起来,小口小口的抿着。她昏迷太久,手无力的几乎拿不动碗。药童要帮她。她拒绝了——她不想做一个连吃饭都依赖别人的废人。
一提到这个问题,药童支支吾吾的,左看又看,想搪塞,却搪塞不了。
他无法解释啊!
甚至找不到一个借口,毕竟,被雷劈太不好解释了。
“也许”,他吞吞吐吐,
“也许是你本来的运势就如此……”
这个解释,虽然不太好,不过,可能是最接近事实的说法了。
药童咧着嘴,小心翼翼的看着司南的脸色,努力讨好着。
“是吗?”司南低下头,虚弱的一笑。那模样,说不出的可怜忧伤。
药童看得心下不忍,正要安慰,却不防司南忽地抬眼看着他,眼神明明是无辜又可怜的,楚楚又动人,却毫不犹豫,一个直拳,正好打到他的鼻梁上。
糖水被泼到地上,也没有浪费多少,大部分都被她喝下去了,因此也有了发火的力气。
“你干嘛打我?”药童被打懵了,有点不信。
“你唬我呢?从前倒霉,是因为被人借了运势,现在倒霉。却是我本来就倒霉。既然如此,人家干嘛借我的运?说白也是你,说黑也是你。我看你是满嘴胡说八道,当我是傻瓜!好骗!我打你打你打你……看你还敢欺负我……”
药童傻呆呆看着好像变了一个人似地司南,司南却恼怒的不管不顾了,握着小拳头直往药童背上砸。
想她前世过得何等逍遥自在,除了生命中的最后一天。什么都吃过,就是没有吃过亏!
哪有人敢骗她?敢当她是傻瓜?敢欺辱到她的头上来?
她气的浑身都在颤抖
没有办法,她是一个十足感性的人,却在穿越以后,不得不适应环境,做个理性的人,时时刻刻,用理智压抑自己,做什么都先斟酌好了。
这次回忆重现,让她忆起了真正的自己,自然而然,忍不住暴露的本性。
“别,别,小南,你听我说嘛!”
司南意犹未尽,打人实在太爽快了,“不听不听不听……”
她把药童当做自己受害的主要原因了。用暴打发泄自己的愤怒!
药童痴痴呆呆的,抱头鼠窜。
其实他只用一个摆手,就能把虚弱无力的司南推翻两个跟头。
可是他没有。他知道司南怒火郁结,不让她发泄出来,只怕还要缠绵病榻,好不起来。再说打就打两下呗,有什么关系?也不疼,和棉花似地,软绵绵。
不知怎么,他心里还有种高兴,看着这样的小南。气急败坏的拿他当出气筒,很有……亲切感。
“看什么看?想当我哥哥,就要我被我打的自觉!”
司南继续摩拳擦掌,气喘吁吁,眼睛里放着凶光。
药童无言,对着已经恢复生气的司南,一点脾气也发作不来,而且内心隐隐有一种感觉,这才是小南的真面目吧?
真是……可爱呢!
朱探把打来的青草,铺的均匀放在食槽中,让三头老牛吃。三头老牛只有一头是有气性的,想必知道自己的命不久矣,总是不安的喷着响鼻,一时又扬起后蹄,警戒的看着周围。
司南喜滋滋的站在门口,看天边燃烧正旺的火烧云,那么浓烈的色彩,看得人心也忍不住激动起来。用尽全身力气,她……伸了一个懒腰,脸上满满都是满足的笑容。
药童在一边嘀咕,“幸好这里原主人是个单身汉,屋里也没有什么铜镜等物,不然小南看见自己的容貌,一定就没有这种好心情了。”
司南没听清药童含糊的声音,以为他在抱怨自己刚刚的“暴行”,就招了招手,笑笑看着他,“我打了你,你生气不生气?”
“气,我怎么不气?”
药童手舞足蹈,气得换成一副严肃正经模样,
“我气你也不看看时间,刚刚醒过来,浑身乏力,要是动了肝火,再次晕过去,可怎么办?又叫我怎么办?刚才。有没有打得手疼?我帮你吹吹。”
被人细心关照的感觉,就是这么好!
司南咯咯咯笑个不停,心里那层郁郁,终于消散多了。
是啊,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也许,穿越对她来说,是一件好事。可以体验新的生活,新的朋友,新的……自我。
只是有点遗憾,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东西?
是什么呢?想不起来了。
算了,忘记了,就证明不太重要啊?
司南笑眯眯的对着无限美好的黄昏,发出一声外人只能理解五分的感叹,“能活着,真好啊!”
“是啊!”
朱探笑着,端着竹筐走过来,“牛喂饱了,说吧,先杀那头?”
药童和司南对视一眼,意思很明显,
“小南,你做主。”
“唔,朱探,你来吧?”
药童惊诧的看了一眼司南,司南则是咳嗽了一声,“宝儿这么小,他杀不了的。我呢,重病刚好,没有力气,所以,重任就交到你的身上了。”
朱探看了看司南,呼吸一口气,脸上笑容不改,
“好吧。”
药童把司南拉到牛棚一边,“你好像对他有些意见?”
“我能对他有什么意见?”
司南撅着嘴说。
这个表情等于默认了。
她当然对朱探有很大意见——自从那次亲吻之后,朱探就像人间蒸发似地,连影也不见。后来发生多少事情,她和大哥司东闹翻,被照妖镜照过,和青阳掌门直接对话,后来大比……这么长时间,连一点讯息也没有,就像那个晚上,纯粹为了揩油而来!
司南想到那个朱蒂彤果,更郁闷了!是不是为了得到她的初吻,所以送给她的?不然没有办法解释阿萝刚刚好在那个时候和人**啊!
“其实,朱探他喜欢你的。”
药童语出惊人,“不然,他怎么会在你一出事,就飞快的来到你的身边。”
“他不是路过——”
“这话你也相信?”
药童摇头教训道,“他是不好意识说呢。”
药童是少数青阳宗知道朱探真实身份的人,他想肥水不流外人田,有这么好的机会,当然紧紧抓住了,因此想了想,想出一番话,对司南说道,“小南,其实人的运势看似虚无难以琢磨,其实也是很重要关键的,有的人就是一事无成,哪怕再怎么努力。而有的人,坐享其成。
就像你,什么坏事也没做,老天却不长眼睛,非要劈你。没得法子。”
一番话,说得到司南心里去了。
她本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遇到不合理的事情,第一时间想的是用科学来解释。可是,怎么解释两道闪电对准自己的头?几率——踏马蹄几率!几率为零!为无!
如果是别人,还能无所谓一句“被雷劈啊,肯定是天怒人怨,坏事做尽了”是风凉话。可是真正临到自己头,她只有腿软,心悸的份,一想到几天前那个令人惊悚的瞬间,头皮都要炸了,感觉头顶上悬着一把利剑,时不时往下戳!
“其实有一种最简单的方法,你要不要试一试。”
“你也会?”司南惊奇。
“嗯”,药童高深莫测,
“其实很简单了,就是成亲。”
司南一怔。
“成亲是最快的改运方法。你想啊,一个人,和另一个人,毫无血缘关系,却因为换帖成亲,成为最亲密的人,同甘苦,共荣辱,一生祸福与共,生育下共同的后代,等于把自己的福缘、霉运,都与另外一人分享,共同分担。
如果你成了亲,那么对方的福缘就会与你联系一起,你的霉运,也会与另一个人分担。两项中和,你就没那么霉了。”
司南微微张开了嘴巴。
“可是我才十一岁,还不想这么早结婚。”
药童有点抓狂了,这可是他想了半天才想到了好方法!改运倒也罢了,最重要的是一定要抓紧朱探,不能让煮熟的鸭子飞了!
“早结婚,晚结婚,不都一样吗?你又是出嫁过一次了,对了,以前跟你联姻的那个一定要搞定,不然日后会很麻烦的。你还是早日决定了,朱探多好啊,他的家世……嗯,他父母双亡,没有公婆烦你啊!他又喜欢你!你仔细想想,不然日后还得提心吊胆过日子!”
司南迷茫不已,还是摇头,“为了改运,找个男朋友……”
“你这是为了保命,保命!下次有雷劈你,你躲得过去吗?”
药童怒其不争的看着司南犹豫。
在他想来,还有什么可犹豫的?这可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好事啊!
“朱探可是天灵根。你知道天灵根是什么吗?天灵根就是不排斥任何属性的灵气,可以无论任何地点、任何时间、任何环境,只要他想,都可以修炼,不像某些属性,只能在特定环境、特定时间修行。他的资质,只要稍微肯下一点苦功,将来飞升有望!你跟着必然要飞升的他,不也一样光明无限?”
司南看着正往牛棚挑选下刀对象的朱探,一直没觉得这个家伙有多特殊,除了笑容很是灿烂,为人不错,没有想到药童的评价如此之高。
“这么说来,为了我的小命着想,我必须得亲近朱探——”
“目前你没有别的办法。”药童一锤定音。
司南叹几口气。也罢,为了小命巴紧男人,总比为了金钱好些吧?
药童瞧见司南不情不愿的态度,眼珠一转,接着道,“你不喜欢他,也不要紧。还有一个选择,邵亦雨。”
“什么?”
“没错,就是邵亦雨。他将来必定是青阳宗的掌权人物,运势之强,也足够压的住你了!”
司南气的脸发白,“你故意气我?”
“别,小南,你别这样。”
药童有点害怕司南发怒,急忙解释说,
“邵亦雨挺在乎你的。有些事情你不晓得。害你的风铃,你知道后来怎么样了吗?”
“我怎么不知道?她跟了玉屏峰的隗大师兄!风光极了。她临走前,还跟我道谢,说是那个家伙帮了她大忙呢!”
药童叹口气,“你误会了。邵亦雨是故意撞上风铃,然后无意的把隗峰凌正在温泉洗澡的事情,告诉风铃,不过,他这么做,都是有原因的。”
一提到这件事,司南就怒了。
“什么狗屁倒灶的原因,和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本来以邵亦雨的本性,是不会做出这种事情的,但是因为你,你几次有意无意暗示厌恶风铃,叫亦雨替你解决。亦雨只好为你解决了。”
司南冷笑,“他的解决方法,哼。真是一了百了。”
“我跟你说明白,你就知道了。”药童嘀嘀咕咕,在司南的耳朵边上,讲了几句话。
司南的眼睛蓦然放大,“你说什么,隗大师兄是个……”
药童叹息着说,竖起三个指头,“就我知道的,死了三个了,还有外面我不知道的。风铃那个蠢人,是自己求着上门的,也怪不得别人。所以我说,知人知面不知心。你还是找个妥当人吧。”
司南原地站立,觉得冷风嗖嗖的刮。没有想到,事情的真相会是这样。
“隗峰凌的本性不坏,不过,三年之前,他就像你大哥司东一样,被当众打得,哎,尊严尽丧,而后,才变得偏激起来。”
“师傅和青阳掌门,用了很多办法,都没有用。师傅说他的心性大变,药石已经无救,每隔一段时间,必得要发作一回才行。他不能做青阳掌门了,所以邵亦雨才有机会啊!小南,你大哥还算幸运的。他应该感谢你,没有你打乱擂台,只怕李浮屠一定会虐他到死,就算不死也半残了。
司东的运气真不错,遇到这样的打击,不仅没有让他失落沉沦,反而使他激发出一股韧性,现在很多人看好他呢。”
司南默默无语。
这个时候,朱探挑出自己第一个要宰杀的老牛,磨刀霍霍,准备动手了。
那只牛的四肢都被捆绑起来,它也知道是躲不过了,也不想着逃跑,而是两眼含泪,前肢着地,无语的跪了下来。
老黄牛辛苦一生,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这么宰杀它吗?
朱探迟疑了,目光转向司南。
药童忍不住说,
“喂,朱探,你干嘛选它,换一只不行吗?”
“都是要杀的,那一只不一样?”
朱探也无奈,下手,还是不下手?
两个人再次不约而同,一起看着司南。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八十六、小药童的秘密
八十六、小药童的秘密
司南站在这头充满灵性的老牛面前。
如果可能。她也不想杀害生灵。可是德医师还等着药用——那碧玉倭瓜能救得了他性命,可是作为一个医师,不能再行医,痛苦好比外科专家再也不能动刀。她不想让医术高超医德更好的德医师,留下那种遗憾。
仔细思考着这头牛出现上等牛黄的几率,司南发现自己进入一个怪圈。
她心慈,所以,要救德医师。
她心狠,所以对牛下刀,毫不手软。
放了这头牛,还是要宰杀其他的,有什么分别?难道别的牛就不想活着了吗?
所以人这种生物,完全是看着自己的心意,自己的心偏向那一边,对错就向着哪一边,哪有什么是非黑白?所谓lun理道德,也是看着当时的人们需要什么作为标榜自己的存在!
“对不起,一位对我很重要的前辈受了重伤,需要一味主药——它可能就在你的身体里。我没有其他选择。”
司南鞠了一躬,对她不能放生,表示了遗憾。
老牛眼泪滚滚。滴了下来。
“来生,不要做牛了。为人奴役,还不得善终……”
司南喃喃自语,转过身去,走了两步。
她没有背过身不看最后一幕,因为既然做出了决定,就要冷静面对!
这是对一个生命的尊重。
朱探深深看了一眼司南,回头,手起刀落。
不愧是天灵根的绝世天才,连血迹飞起的弧度都控制的完好。
司南只觉得自己眼前一花,刀光一闪,牛头飞落。
太快了!
根本来不及分辨当时的速度。
不过,如果对象换成了司南,就不一样了。
她眼中,可以把蚊子飞翔的震动翅膀的景象,分解成数百个图像,对朱探的动作,自然也分辨清楚了。
深深吸一口气,走上前,以自己随手携带的“切玉刀”,剥开牛皮,小心的用锋利的刀刃切割开来内脏的粘膜。
“啊~~”
司南忽地一声尖叫,
“我找到了,找到了!极品牛黄,极品啊!”
司南发现了她最希望看见的超级牛黄王,乌金的颜色,微带苦腥味。
前世中。她曾听说过某牛黄价格吵到了几百万,想到这里植草丰富,牛黄的价值肯定更高!没想到她的判断没果然正确!
她也深深的看了一眼朱探,心里暗想,自己宰杀了三四头了,不过只是普通牛黄,朱探一次性就找到了——难道真是运势强的原因?
那我真要好好接近他了,万一再次雷劈,我的小身板可承受不住啊!
药童也惊喜不已,冲上来,
“真的?真的?这就是你说的,能解百毒的牛黄?小南,太好了,我马上带着这个牛黄去救师傅!不然师傅用了碧玉倭瓜,就来不及了。哦嗷!刚刚幸好没有放过它,不然,到哪里去找第二个这样的牛黄呢?”
司南眼神一凛,脸上仍是笑笑,“是啊。”
就在药童回房间收拾东西,雀跃的准备动身的同时,司南把门一关。脸立时沉下来了。
“小南,你怎么了?”
药童毫无所觉,也不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只看到司南的脸色不好,关心的问了一声。
“我怎么了,问你啊?”
“我,我做了什么?”药童懵懂不解。
司南冷笑。
她吸了一口气,把表情换成和颜悦色,
“你刚刚说‘碧玉倭瓜’?那个东西,我记得从被摘下来,就被我包了起来,然后更是用木匣子装了,亲手送到药舍,交给医师徐,这个过程中,没有假手任何人。我交给医师徐后,就立刻拉着你出山了。请问,宝儿兄弟,你是怎么知道碧玉倭瓜的?”
“呃,啊?”
药童呆呆的,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宝儿哥哥,可以告诉小南妹妹,到底是怎么回事吗?”司南用娇滴滴的声音问。
药童抓了抓手臂上站立起来的小疙瘩,心虚的说,“我啊,我问到味道了。嗯,对,碧玉倭瓜的味道。你没察觉吗,那股味道十分奇特。我一闻到,就记住了。”
“是啊。”司南奉送一个大大的笑脸,笑得甜蜜蜜,“我在里面放了很多猪血块,因为碧玉倭瓜,需要血养嘛!宝儿哥哥,猪血块的味道,很特别是不是?你一闻到就记住了?”
药童的笑容僵住了,啊一声,囧的说不出话来。
“没关系,宝儿哥哥,我等你慢慢的想。你要是不告诉我原因呢——”
“你不让我出门了?”药童哀色越浓。
“怎么会呢?”司南委屈的说,“看你把小南想成什么了。小南只是会伤心,会伤心欲绝。原来以为,这个世界上,宝儿哥哥对小南最好,什么都为小南考虑,原来,只是小南自作多情……”
“呜呜呜……”司南半真半假,真的抹起眼泪来。
药童顿时慌了,
“你别哭了,别哭了,其实是我——”
见隐藏不住。药童只好如实说了。
原来,药童也有一双奇异眼。
和司南能把远方的事物看的纤毫毕现不同,他能透视所有木质纤维!
所以,司南虽然用木匣子层层包裹着碧玉倭瓜,还是被他看个一清二楚。
这也是他肯放下中毒已深的师傅,出来跟司南找奇药的缘故了!
按理说,司南得到这个别人都不可能知道的秘密,应该很是欣慰,因为药童真是把她当成亲人一样喜爱。
可事实呢,司南越听越心惊。一个能透视人体的仙灵儿,已经让她无法隐藏自己的身份。还有一个能透视她把脸一翻,一双黑黝黝的眼睛圆睁着,嘴唇颤抖,“你是说,你可以透视所有木材做的东西,那么草木呢?”
“也可以?”
司南得到肯定的答案后,气得仰头骂天,靠!居然有这种异能!让不让人活了!
“这么说来,你的眼中,所有人……都是没穿衣服的?你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药童讶异的看着司南,
“你怎么知道?也不是全部啦,如果换成皮质,或者金甲什么的,就看不到了。”
“你——”
司南气得倒仰。
药童这家伙,说是八岁,其实还不到,个子比司南还要高一些,看上去,倒像哥哥的模样。
一想到自己和这个家伙呆的时间最长,这些天来,还一直朝夕相处,那不是……被看得不能再光了?
怒火腾的一声燃烧起来,司南不管三七二十一,狠狠把药童压着,对着他的背部,就是一顿猛捶!
小粉拳落如雨下,药童配合的“哎呀,哎呀”叫个不停。
说起来,这也不是他的错嘛!天生一副这样的眼睛,能怪得了他吗?
再说,谁愿意天天看赤身裸体的人?每个人脱了衣服,都差不多啊?只有毛多毛少的区别而已。
被暴打一顿,药童抱着头,讨好的说,
“你要不要知道亦雨的……”
“不要!”司南狠狠打断他!
她揉揉自己的手腕,刚刚打得太用力。手软了。
药童嘴巴一撇,脸像哈巴皱着,忍不住倾诉自己的苦衷。[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我好倒霉,眼睛没用只能看人裸体。我姐姐丹奴就好了,她能看穿金属。她和我一样进入医门。不过她好运,一进门就被丹门收为弟子了。丹门你知道吗?就是医门的旁支,专门炼丹。我姐姐能看到丹炉内部火焰和药材融合的情况。”
司南打得累了,想到这个家伙谁都能看,吃亏就吃亏吧,比起别人连吃亏都不知道,她还算好的。接着,她想到自己知道,还不如不知道呢,罢了,以后一定要制一些皮质内衣,挡住要害!
“你父母真会生。”她叹息,
“你呢,是个男孩,看尽天下美女——不花一分钱。你姐姐呢,则是娇生惯养,终身有靠。若是反过来,你姐姐长了你的眼睛,岂不是连门也不敢出?你呢,要是换了你姐姐的眼睛,也要一辈子都呆在丹房中,没有出门的时候!”
药童想想,对啊,也笑了。
朱探推开房门,看见司南和药童闹成一团,笑了笑。
他没说自己的眼睛也有点特殊。
自来只有上古神族的后裔,遗传了先祖的能力,才有可能拥有这种奇特视力的能力。普通的灵根者,嫉妒也嫉妒不来。
看来,他们真是有缘才相聚一起的!
司东负手站立在高台上,冷冽的飒飒之风,吹着他的衣角。
负伤之前,他一直觉得自己从容游刃有余,区区家事,未曾放在心上,没有想到自己多年不曾过问家中事情,竟然会是这样!
霁雪山是东陈岛的圣山,享受崇高地位。十二姓每年都要送些礼物到圣山,家中有子女在的,就送多些,暂时没有子女的,就送少些,这是惯例,没什么可挑剔的。
可就是这份惯例,却让司东气的脸色发白。
“六月二十八日,贺老祖宗寿,楠木匣十件,未见礼单。”
“九月十七日,沅陵仙师诞日,八副纯金镶嵌珍珠打造的头面首饰,奉与沅陵仙师。另有金项圈、银项圈,攒珠累丝金凤、玉雪衔珠银凤簪、点翠金丝凤钗、嵌色银纹长簪,扁簪、珍珠簪,共十二只。”
“四月八日,六小姐生辰,东珠四盒,大红妆花十匹,片字万字罗锦各二十匹,各色绢、绡、丝、罗,共计六辆马车。”
“十二月,碧孤帆仙师寿,贺礼白玉飞马,由罕见白玉制成,通体洁白无暇,估计,价值连城。”
“七月,赠兮雪宫诸女,蜜腊手串、珊瑚手串、珍珠手串,镯子、耳坠、戒指、扳指等细小物件,不一而论。”
司东紧紧捏着这张写满礼物的单子,眉头皱成一个川字。
呵呵,好生丰厚。
身为嫡子,司东自然知道,十二姓中,马家钱财最多,因为有个运转货物的码头,其次是孟家,孟家的子孙众多,媳妇各个善于理财。东家虽然实力庞大,若论钱财,还不如这两家丰厚。
司家……只看这张单子,还以为有万贯家财呢?
可是外人不知道,他会不知道吗?
再次看了一眼母亲心腹人送来的信笺,里面发誓保证,主母所留的物事,一样未动。
那就怪了,那么多的钱财,从地底里冒出来的?
这些,还只是最近三年的,以前的未算。
柳氏,虽然是柳家的女儿,可是偏支偏房的庶出,哪有可能得到多少嫁妆?
族里,族里也不可能!否则柳氏把财产这么往圣山撒,一定早就闹起来了。父亲和族里的不睦,司东是早就知道的。
桦夫人原是父亲的贴身侍女,根本没有嫁妆。就是有,她有自己的儿女,哪肯贴补别人的女儿!
现在司家只有一个司梦在霁雪山,所以,这些礼物,竟然只是为了司梦一人!
司东紧紧闭上眼,数来数去,唯有……阴夫人!
阴夫人出身石境大陆名门世家。
虽然家中破败,可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区区钱财自然不在话下,在加上这些珍贵首饰……什么蜜蜡,什么珍珠,一口气拿出这么多,只有大世家了。
不知怎么,司东想起小五那张脸,觉得有些痛惜。
虽然有灵根——很弱的五等,但是毕竟是有灵根者。没有受到霁雪山公平对待也就罢了,连司梦在霁雪山的束脩,教育经费,也是从阴夫人哪里来的?
那些本来属于小五!
见过欺负人的,没见过这么欺负人的!
司东按着写着“碧孤帆”字迹的地方,恼怒非常。
他并不了解司挚与阴夫人的复杂关系,只觉得梦儿夺走了本该属于小五的东西,连带着,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妹妹也无好感起来。
他的心思,还在担忧另一件事情
沅陵仙师向田家施压,田园证实,田陌已然离开东陈岛!
马家矢口否认曾经送田陌离岛!称此事和马家没有关系!
撇清的后果是,十二姓暗潮涌动,是谁,在挑战圣山的威严?
另外,东家长孙东祁,已经正式通过圣山的考验,成为第二十七任,东陈岛岛主!
东陈岛,掀开了新的一页。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八十八、东陈岛主
八十八、东陈岛主
凤历一八八三,三月初三。
最是那山头圣洁的雪花。终年不化,皑皑的居于高处,看四下里披上春衣的霁雪山。东陈岛此时变了模样,此时,三大殿最大的广场,麟趾殿前,拥挤却有规矩的站满了人。来自十二姓的家主、族长、各家正室夫人,嫡出子女,以及玄冰崖、兮雪宫、麟趾殿的仙师,济济一堂,围得满满当当,偏偏连一声咳嗽也不闻。
今天是大日子,快八十年了,未曾有过岛主的东陈岛,终于有了名正言顺的“岛主”。不管或惊或妒、或不信或不忿的人,抱着各种心情,都来参加这次典礼,郑重其事,不敢缺席。
东陈岛最有规矩的,什么事情都喜欢论资排辈,典礼中的站位自然也很有特点。
居于中心。靠近祭台的,首先是家族议会的人。
桃源、东平,当仁不让,皆在前面,他们位高权重,不仅有宽敞的位置,无人拥挤,还有座位,茶水伺候。他们是典礼的重要的见证人,也是未来岛主的重要帮手。
而后,是十二姓各家家主、族长。
排在最后一位的司家族长,赢得了不少不屑目光。他佝偻着背脊,神情有些猥琐——不是他的问题,以老好人出名,自小到大没做过坏事,哪会猥琐?主要身边的人,太过伟岸出众了,一干人等,都做过十二姓的家主,后来退位成族长的。
他们或者养尊处优,或者说一不二,指挥若定,自然养成气度不凡。容貌都是次要的。司寓不是家主,甚至和家主司挚也没有三代之内的血缘关系,他的地位完全是靠年龄、辈分挣的,没什么本事的他,在一群家主、族长之中。当然格格不入。
同样有些尴尬的,是位于西侧女眷的,司家的如今正室夫人,柳氏。因为从妾扶上去的,除了她的本娘家柳家,其余都不大和她来往,免得自降身价。
至于司亭,是唯一一个以庶子身份,代替大哥站在那个属于嫡子专位上,其中的滋味,也只有他自己清楚了。
吉时已到。
一群穿着鲜妍靓丽,气质清雅的女子,排队袅袅行来。同时,音乐声响起
为首的四位女子,高举着仪凤、鸾、仙鹤、孔雀四色旗帜,神情庄重;而后,执黄龙扇、寿字扇四名女子,手执弓矢,拂尘、金炉、香盒、金鼓各二个。再有,就是捧着供果、香烛等物。
一排排令人眼光缭乱的仪仗过去了。
气派肃穆极了,身为东陈岛人。自然知道,这个典礼代表什么,作为凤朝后裔,代表了他日功成,东祁就是未来的帝皇!
如此,怎么能不慎重呢?
“来了!”东祁在千唤万唤,等得人心焦的时候,终于出现。
他一身大红色盘龙锦袍,胸口的补子是五爪金龙,头戴紫金冠,冠顶一颗明晃晃的龙眼珍珠,项上挂着一个晶莹辉耀的项圈,腰间垂着一串五彩的珠串,玉佩、璎珞等物,脚下是流云纹金靴,通身的气派,令人不敢直视。
身为未来东陈岛的希望,他如何能叫人失望呢?
一直默默不出声的司挚,先漠然扫了一眼东祁之后,忽然一震!
他看到东祁身后的马荔,那不是……司雨的丫头吗?
马荔那如皎皎明月动人的面容,的确引人瞩目。
不说本来就心中有她的司亭,就是柳氏,在看到马荔之后,也吃了一惊。
女大十八变,也没有变化这般啊?
她一直注意自己的夫君,当然看到了司挚的反应。她心想,这个丫头怎么出落的如此动人?比之自己当年,有过之无不及。老爷该不会看上马荔吧?幸甚早把这个祸水送走了!现在她在东祁身边,谁也下不得手了!
她一直觉得自家老爷对自己的五闺女漠不关心,理所当然没有想到司挚看到她的第一眼,就知想到了司雨!
司雨的丫鬟在这里,那么司雨呢?
微微上闭眼,司挚的表情淡淡的,似乎超脱了一切时间,对周遭的事物一无所觉。
东祁悠然的迈着步伐,一步一个脚印,优雅和高贵的气质,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如一颗璀璨明珠,散发着无可匹敌的光辉灿烂。他毫不吝啬他的完美笑容,行走间如春风拂面,频频颔首,目光一一扫过十二姓东家、陈家、林家当看到桃家,同样容貌出类拔萃的桃溪,敌意一闪而过时,他,微微笑了。
桃溪似乎看懂了东祁的目光,这个场合,这个时间,没有人能和东祁一较长短。连身在家族议会的桃源也不行,不得不隐忍的低下头,暗地里,把牙咬碎。
东祁走上高台,昂首挺胸,回望四周,无数惊艳、惊羡的目光,都集中到他的身上。看他焚香祷告,举起象征意义浓厚的宝剑,对着苍天一挥,请苍天庇佑东陈岛子民。
自古人人传诵的。不就是这样的传说?表面的风光就够了,又有谁知道、谁关心背后的辛酸呢?
东祁淡淡的微笑着,唇色如血,眼中闪过一丝苍凉,可笑容依旧……无懈可击。
低头叩拜苍天的时候,他的低首的瞬间,看见自己的玉扳指……下面的红色血痕。
有谁知道,他刚刚在一份礼单上,按上自己的血指印。
需要他东祁用“血”来表明心迹,也是有番缘由的。
说来话长。
众所周知,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堂堂的帝国王朝,即便腐朽,可是上千年的统治,怎么可能一夜之间飞灰湮灭?
除了祸乱源自自身,更重要的原因是仙、魔、妖、神、佛,五家势力,齐心合力,众志成城……就像高楼大厦,地基崩坏,千里之堤,毁于蚁穴,不得不亡。
凤朝覆灭之后,诺大的利益,让本来统一战线的几家势力分崩瓦解。
魔道被死死压制,虽然出了殷红血这样的奇才,而后数百年,却是越来越积弱,现在根本没有和仙道对峙的本钱,只能在魔域一方称王称霸。
妖族之人,也有自己的地盘,万妖之窟绵延数千万里,大极了,更适合妖族的生存。没有适合的理由,妖族不会轻易出来,因为,它们也会水土不服。
而佛宗之人。最是知情识趣,知晓仙道“卧榻之侧,不容他人酣睡”,主动远走,现在海外,经过数百年修生养息,建立了庞大的佛门,统一了信仰。
至于神族,本就和修仙者合二为一,是直接利益的继承者。然而缺少了对手的结果是,清光、空持、伐善,三大道门,好大喜功,野心膨胀,认为必须要斩草除根,扩大战果。他们对前凤朝人大肆屠戮,不分青红皂白,不辨好坏善恶,后发展为只要在有亲人和凤朝扯上关系者,都不放过,因此失了人心,不到十年,尽皆没落下来。
这个过程中,一直置身事外的太乙道门,保存了实力,也成为仙道的中流砥柱。虽然有人指责太乙道门只会自保,没有作为,但是没有人能否认,太乙道门对仙道来说,不可或缺。
现在的仙道,有三大势力,一是太乙道门,一是紫霞神宗,再就是集灵台。
集灵台有历代飞升高人留下的神识,每隔一段时间,会有来自天外天的前辈留下一点东西,或是他们曾经用过的器物,或是一句话。不要小看这句话,对整个仙道都有指引、启示的作用。
而紫霞神宗,则是各世家、各种势力的综合体。
内部也人员混杂,外人难以理清关系。
对凤朝,紫霞神宗内部有几种意见,一种是“此一时,彼一时”。凤朝的重建,不会影响现在仙道的稳定,对未来只要把握的好,也不可能——想要恢复当年盛况,太难了。
另一种,自然是反对面,和凤朝死磕到底。他们多数对凤朝不满,或是有深仇大恨,不允许凤朝的复辟,把凤朝的余孽,当做“匪”一样来剿。
还有一种,则是两面讨好,觉得这也行,那也不错,关键是看形势。
徐阳青,就是第三派的代表人物。
他曾经是东祁祖父东辰的好友,少年相交,已逾三十年,有过命交情。
就是这个好友,在东辰得了大好机会,准备大展宏图的时候,用谎言骗取了信任。东辰不查,把计划和盘托出,委以重任。没有想到徐阳青两面三刀,竟然背后下手,害得东辰壮志未酬,气得吐血而死。此事,一直引为东家大耻。
现在的仙道,四面都是危机,可不是当年一家独大的时候了。魔道在一旁蠢蠢欲动,妖族时不时出现扰乱一回,佛门频频派出弟子试炼,加上新兴的武道中人的压迫下,地位,如江河日下。
再加上飞升人数越来越少,能和天外天飞升前辈沟通的集灵台明显不满意了,他们传下命令:如果重建凤朝,能让仙道飞升之人越来越多的话,将不会排斥凤朝!
要知道飞升之后的天外天,也是自称一个体系的世界。飞升之人也需要建立自己的势力,划分范围的,那些在凤凰王朝统治下,喊冤受辱的人,他们不关心,他们只关心飞升的人数!这关系着在天外天的势力砝码!
在集灵台的“指引”,太乙道门不参与、不反对的暧昧态度下,神宗的内部的激烈斗争就暴露出来了。
李浮屠只是小卒,神宗用来探试水深水浅。
不知道李浮屠回去后,说了些什么,目前神宗内部,倾向于赞同的人数,越来越多,也就是说,对凤凰王朝的复辟,最大的阻力消失了!
虽如此,多年积怨,哪能消除的?
比如像徐阳青那样的,本身占据高位,对凤朝也不反感,只是当年神宗的策略如此,做了不少对不起东陈岛的事情,现在,哪个不担心算后帐呢?
东祁身为岛主,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解决这个问题。
他在徐阳青不知廉耻,用六十大寿为名送来请柬后,在回礼的礼单上,亲自按下血指印!
这个指印,代表了东家的决心,以及……绝不反悔!
前尘尽勾销!
因为,他不能让好不容易出现的局面,被一群小人所破坏放心仇恨,不是洒脱,不是宽容,而是一种魄力,一种打掉牙齿和血吞的隐忍,表面笑得风轻云淡的他,谁知道内里的伤。
他知道,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对的,因为包括麟趾殿的老祖宗,还有家族议会的人,都对他点头称赞,认为他顾全大局,甚至祖父的生母,东老太君,也这么认为。
可是为什么,他的心里会有一股茫然?
回首四望,谁是能站在他身边,能知他心意的人呢?
礼毕,东祁正式成为东陈岛岛主,这个连他父亲、祖父都没有得到的荣誉。
东祁不觉得自己比父亲、祖父强,只是运气好些罢了。
也许,不只是运气?
他不会像祖父一样,信错了朋友——因为他本就没有朋友。
他也不会像父亲一样,为一个女人痛苦一生——因为他不会爱上任何一个女人。
“祁哥儿,愿你不负厚望,成就东家列祖列宗的希望!”
东顺一瘸一拐的走过来,代表着家族议会,代表的东家依然老去的长辈,向东祁表达热切的期翼。
东祁温润如玉的微微躬身,说出的话,却是有锐意锋利的气势,“二叔,祁儿什么时候让您失望过?”
东顺听了此话,哈哈大笑。
他的言行粗鲁,不似世家之后,反而像市井的屠夫!
但是他更是岛上的大功臣,谁人敢小窥?
“成家立业,祁哥儿,你才纳两妾,是时候该去正妻了。”
东祁含笑,并不拒绝,“婚姻大事,自当长辈做主。”
东顺便笑了,
“归航的时候,经过石境,听闻弘扬世家有好几位千金,待字闺中,凭我们祁哥儿的人品、才貌,以为未来前途,可要细细挑选,毕竟嘛,呵呵……”
谁都知道那未竟的意思,不出意外,那可就是未来的皇后了!
东祁眸光轻轻一流转,在司挚身上停留下来,
“祈儿无所谓,娶谁不是娶?不过,太奶奶一直意属东司联姻,就是奶奶,也觉得未曾娶到司家的女儿,觉得遗憾呢!”
他的目光灼灼,“听说司家叔父,还有个嫡出女儿。”
东顺定了定,虽然久在海外,不过家中的事情,只要他一回来,还不是有人立刻禀报与他?
对那个不孕的小丫头,早知一二。如果东司联姻,凤、凰两族血脉融合,他是乐见其成的。
司挚的气质文雅,只是那股清冷,似乎发自内心的凉,令人难以亲近。他冷淡的眼神微微一滞,对刚刚晋升岛主的东祁,并不攀附,淡淡的说,“小女尚小,配祈哥儿只怕不够。再说,梦儿早年曾经与人有意婚配,只是后来断了联系,如今还要打听那家人是否定亲了。”
“哦?”东祁轻轻一笑,淡色的眼眸闪过一丝异色。
东顺看似粗犷的性子,其实为人最为细心,不然也不可能活着回来了。
他笑说,“可惜了,不过司挚啊,听说你长子也十六了?我生了八个女儿,活下来的有六个,长的嘛,什么时候你有空看看就知道了。我和你做个亲家,不算高攀吧。”
东司联姻,既然司家的女儿不能嫁过来,那东家的人嫁过去,不也一样?
东平也上来道,“顺哥,我刚刚要给我家东瑟说亲,你就来了。”
“哈哈哈,”东顺笑的豪爽。
也许第一眼,缺了一只眼、断了一条腿,粗鲁不文明的他会让人害怕,但是相处之后,就知道他这个人有很多优点。
“我也不和你争,还是让司挚自己挑吧。”
司挚脸上难得露出一点笑意来,“这个……还是等孩子回来再说吧。”
东祁听了,淡淡一笑,“何必再挑?我看不如两个都娶了吧。东琴、东瑟,两人一向要好,共事一夫,也算佳话。”
东顺和东平相视一眼,眼中都有些惊奇。
不过他们可是历经风雨的老人了,哪会喜形于色?同时颔首道,“甚佳!甚好!”
东祁话语微微一转,“十二姓世家子弟都在圣山,只司鼎除外。听说他年年祖祭都不回的?司家叔父,可别总是忙着他事,自己的骨肉,也该多联系感情才是。”
东平听到此话,立刻意识到司鼎在外,也没有司挚亲身教导,如果受到什么蛊惑,对东陈岛存下什么“异见”,对现在的大好形势来说,可不是好事!
“不错。孩子自小生长在外,只怕淡了感情。他年纪也不小了,什么时候回来继承家业?”
司挚淡漠的好像提起的不是他的儿子,
“这孩子,有点被我宠坏,想要在仙门善始善终,试炼成功之后,才肯回来。”
东祁轻笑一声,“多学点东西总是好的。只是他在青阳宗……恕我直言,还是老祖宗想的周到,请了天医门的金针医师坐镇,不然今次……”
他摇摇头,惋惜似地。
司挚心中一凛,便知道意指青阳大比之时,连掌门都袖手不管的,司鼎和李浮屠比试。听说当时司鼎血溅擂台,险些丢命!
每当想起这事,司挚也忍不住对青阳宗高层生出不满来!
但终究是他生母的宗门,不好太过。
东祁每说一句话,就挑动的人神经激动,明明话语之中关心慰问,语气也是云淡风轻,却包含深意似地,句句引人深思。
东平也罢了,他深知东祁是怎么长大的。
东顺和司挚就不一样了,他们常年在海外,三年回来一次。印象中,东祁还是那个奶娃娃,哭着喊着叫爹爹,哪里知道当年的孩童长大之后,会如此厉害。明明词锋也不严厉,可是,叫人完全忘记了他的年龄,不敢忽视。
这才知道东祁能被家族议会,和圣山双方面认可,不仅仅是因为东家嫡孙的原因。
明明是长与妇人之手,却没有什么脂粉气。只有满身的贵气,似乎一生下来,就是高高在上,享受万人瞩目的存在。
东祁,他会不负众望,成为凤朝的第一任皇帝吗?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八十九、儿戏婚姻(1)
八十九、儿戏婚姻(1)
夜深了,两个小童举着“司”字灯笼。领着司挚走上孤云峰。那里,有为十二姓家主特意准备的独门独院厢房,待遇比之其他来观礼的人,不知强了多少。
司挚满身酒气,也不知道喝了多少,踉踉跄跄的,可半睁半闭的眼眸中,是一如既往的清凉,甚至在无人见时,隐隐流露出一丝痛苦。
他的痛苦太过于深沉,也无法排解,十年了,生生把一个真诚豪爽、热血冲动、自信勃发的人,变成现在的……行尸走肉。他会走,会跑,会说,会思考,只是,他的心死了。早在十年前,就死了。
孤月如钩,那轮粉红的月牙藏在厚厚的云层之中。不见踪影。
屋内点亮了两盏美人鲛绡转灯,工笔绘画的美人会随着热度不停旋转——这也是凤朝流传下来的制法,外面,哪里有这么精致的灯具?
柳氏换下大品正式礼服,穿着家常衣衫,连头上重重的金步摇、发簪子,都摘下来了,人素净温婉的站在门口,对自己的丈夫殷勤向迎。
“老爷,头还疼吗?这是柳儿特意为您泡的醒酒茶。”
脱了外面的衣裳,又喝了一点醒酒茶,司挚的酒气醒了一些。他穿着中衣坐在床上,眉宇之间,尽是深深的疲惫。
柳氏大气不敢出的伺候司挚宽衣,又端来一盆热气腾腾的热水,脱下司挚的鞋袜,用自己保养的纤纤如玉的细手,给他揉脚。
先是用水湿了脚背,用指腹轻揉,把每一根脚趾细细按捏,连指缝都不能放过。她不敢让自己留的长指甲伤了自己丈夫,在司挚来之前,就绞了。水里映着大红色的指甲,和略有些发白消瘦的脚灯影摇曳,如果不说,谁都会以为这一幕,暧昧滋生。然后是一番理所当然的翻云覆雨可是这些都没有。
柳氏机械的洗着,身躯微微有些颤抖。司挚则是像个木头人,一动不动闭着眼,半响,才说了一句话,“你回家后,别的事情先放放,第一要紧的是,把大儿的院子好好修修。他有七八年没回来了,不知还能不能住人?”
“是。柳儿记住了。”
“我给他定了两门亲事,一个是东顺君的三女儿东琴,一个是东平君的养女东瑟,你叫人把院子收拾得宽敞些,但也不必太过奢华。”
柳氏一怔。
十二姓中,东家一直高高在上,数百年不曾变过。而司家,险些就沦为下三姓了。柳氏这两年一直沾沾自喜能和东家拉到一点关系,所以巴巴的把司雨送到东家,为的,就是能接着东家的光,好提高司家的地位。顺便——也叫族里刮目相看她这个媳妇。
司雨的婚事草草了结,也成了她心中最大的痛,让她不知道遭了多少嘲笑。如果不是司雨已经离开司家,连掐死司雨的心都有了。
就算司雨现在不顾死活,出现在她面前,也没有此刻的惊讶来得突然
“什么?娶两个?”
东家怎么肯把女儿嫁过来?东琴东瑟,虽然不比东茗正牌的大小姐,可也是东家的女孩儿,一次嫁两个,闻所未闻啊!
她就是再笨,也知道了东家和司家的关系,根本不想她想的那样!竟然白操的糊涂心!一股挫败感在她心中翻来滚去,憋的很久,才说道,“一次娶两个,不知哪一个大?”
司挚淡淡看了一眼柳氏,
“等大儿回来再说吧,也许……两头大。”
柳氏暗想,那就是两个原配?都按照正室的规格,费用不也加了一倍?
“老爷……”她憋憋屈屈的,可是又不能不说,
“鼎哥儿是老爷的长子,又是头一门亲事,当然要办的风风光光。只是,家中的费用……”
“不拘那家的先挪来,把院子置好事正经……马家的那笔钱不能动。实在不行,把各院的费用剪掉三成。”
柳氏轻轻的给司挚擦脚,闻言一惊,小心的问道。“柳儿也就罢了,桦姐姐那边呢?还有阴妹妹?”
一提到阴雪华,就会想到她那疯狂阴狠的样子,司挚头大了两圈,有些痛苦的按着自己的太阳穴,“桦儿那边就按我说的,亭儿……就算了,他的用度不变。至于阴氏……你回去交苏嬷嬷,让她尽快办好,我不想回去的时候再见到她!”
最后一声,近乎严厉了。
柳氏立刻睁大眼睛,满是不可置信。
“阴夫人从今而后不在是司家人,她和我们司家,没有半点关系!叫管家挑个日子,也告知族里一声。你……毕竟和她姐妹一场,过两天,收拾几样值钱东西,送送她吧。”
柳氏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打的措手不及,不由得想起初见阴氏,被其绝世容光震慑得连话也说不出来的场景。
当时她还是一个小丫头啊!青涩的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会,只会呆傻的羡慕。
十多年后她才明白,阴氏的败落。完全是咎由自取。阴雪华太蠢了,不懂得男人是天,女人是地,你倔强着,高傲着,始终像高岭之花凛然不可侵犯,哪个男人能天长日久忍受?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中窃喜的同时,也有些茫然,一种名为“兔死狐悲”的情绪,慢慢替代了那种彻底战胜情敌的喜悦。
是啊。她比阴雪华好一点,有个被人瞧不起的正室头衔,还有一群面上谄媚、背后不屑的奴仆巴结着,可对于自己的丈夫——她们一样无法掌握。唯一强的,就是自己的宝贝,梦儿了吧?
司挚下一句唤醒了她又酸又涩、又甜又苦的胡思乱想,“今天东祁正式成为岛主,往后,东陈岛要变天了。你没有事少和你母亲家人来往!”司挚闭着眼,状似累及,“还有,今天东祁有意提到梦儿的婚事,被我拒了,过几日把梦儿带回家吧,年纪也不小了,该准备亲事了。”
“老爷不要啊!”柳氏失口而呼。
梦儿是她的全部希望啊!为了梦儿,她吃再多的苦也心甘情愿!梦儿刚刚晋升圣女还不到两年,老爷怎么能……随随便便把前途无量的梦儿给嫁了……这不等于毁了她吗?
不行啊!
柳氏刚要说话,被司挚一个阴冷眼神扫来,冻的险些成了雕像。
快天亮的时候,司挚警醒的睁开眼睛。
灰蓝的房间只有些暗淡的影子,迷迷蒙蒙,叫人分不清今夕何夕。
柳氏低垂着脑袋,背脊都佝偻着,按着自己完全没有反应的膝盖,一动不动,神色哀哀欲绝。
她的面前,是一盆已经冷透的洗脚水。
司挚没有表情的坐起来,冷冰冰的眼睛中慢慢交织起一片隐忍的怒气。
柳氏一夜未睡,灰暗中,也察觉了司挚的怒气,心中惴惴。
不过,为了梦儿,为了梦儿的前途,也顾不得了。
“老爷……”
她嫁入司家十多年了,从未有过任何不恭顺的时候。想她操持家务,数年如一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老爷能不能看在自己辛勤的份上,让梦儿不要离开圣山?
“蠢货!”
司挚一开口,便骂道。
怎么会有这样看似聪慧,实际蠢不开窍的女人?阴氏就是太过聪明了,而这个柳氏,太愚蠢了!
他恼怒的踢翻了木盆,一盆子的水都溅到柳氏的衣服上,淋了个透心凉。
“都告诉你东陈岛要变天了!你把梦儿留在圣山才是害她!想让人人都知道她的秘密不成?”
柳氏哭哭啼啼,辩解道“可是梦儿已经好多了,这么多年,不也平安过来……”
“你当那些那些仙师是假的?个个跟你一样蠢?一点痕迹也没看出来?”
司挚恨恨的说,
“玄冰崖虽有三位圣女,可只要一位主人,梦儿的资质、性格……不合适,就是我的女儿,也没有可能做玄冰崖主的。与其浪费时间,不如早早回来嫁人正经。”
“再怎么说,也是我的亲骨肉,我还会害她不成?你不也想和女儿多团聚?”
柳氏抽抽噎噎,提到团聚,不由得对女儿的思念压倒了一切。
岛上大事她是不懂的,不过凭着直觉,知道司挚说要“变天”,那就肯定会“变天”。也许把司梦接回来,真是好事?
“放心,她的夫婿,自然千挑万选。你可记得六年前,曾经到家里做客的那一对父子?”
柳氏虽然愚钝不开窍,记忆是好的,也是对那对父子印象太深刻了,没有见过那么漂亮的人。
“老爷说的是……”
“没错,就是那个孩子。年纪和梦儿一样,如今出落的更是……家世倒罢了,他的性格最是温柔,梦儿嫁给他,委屈不得。”
柳氏想到那个面如仙童的孩子,与梦儿正是良配,不由得破涕为笑。
说到底,女人的归宿,还是嫁个好夫婿,生儿育女。哪怕修不了仙,也没甚紧要的。
明晃晃的灯火照在巧娘有些蜡黄的脸上,如果不是多了一丝生动的表情,换个胆子小的普通人,只怕会被她的模样吓坏。轻轻擦拭着眼泪,今天,是东祁正式成为东陈岛主的日子,亲眼看着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光宗耀祖,那种欣慰感,比自己成功还要快乐。
只是,这才刚开始,她日后更要谨慎,在东祁身边提点一二,“祁哥儿,你为什么主动提议,司鼎娶琴姑娘、瑟姑娘?司挚不肯嫁女,分明是不死心。”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九十、儿戏婚姻(2)
九十、儿戏婚姻(2)
“他自然不死心。五百年前。谁也不比谁高贵。甚至作为正式册封的新雨公主梵惠的直系后人,比我这个私生子的后代,还要名正言顺,难说不会有翻身的一天……”
巧娘一时急了,“祁哥儿,凰、凤两族从来不分高低,你既然明知如此,那为何又……”
她眉头一皱,蜡黄麻木的脸庞居然放出一丝凛冽杀气,“琴姑娘和瑟姑娘可以嫁,但是一定要把司梦娶过来!”
东家要的是融合凤族血脉的孩子,培养成一代天骄,名副其实的“帝王”!不是送给司家,让司家成就一番伟业的。
“我还要娶弘扬世家的千金呢。娶她来作甚?做妾吗?老祖宗这两天可清醒着,他老人家公正严明,不偏不倚,不会允许嫡女做妾这种事情发生的。只要司挚上前一告,还得作罢。”
东祁轻轻一笑,俊朗的笑容流露出一丝玩味,“若论家底,和未来的助力。还是石境大陆那边强大啊!巧娘,不要急。现在是关键时刻,十二姓要紧紧抱成一团,不能有任何裂缝,给人可乘之机。我初登大位,如果第一天传出绯闻来,强逼娶人爱女,只怕会引起不满。”
巧娘一惊,自己只顾气愤了,忘记现在是关键时刻,祁哥儿绝对不能受人把柄、引人攻击,顿时把那股形于色的杀气化为无形,恢复了刻板呆滞的蜡黄模样,心里却暗暗筹划日后再计较。
“巧娘,今天见到司挚,倒是发现一些奇怪的事情。”
“……关于司雨。司雨在司家的处境并不好,马荔跟我提过,司挚对她可有可无,从没有主动问候过一次,甚至生日之时,连件像样的礼物也没有。按理说,不应该啊。他不可能不知道司雨的身份,既然是故意养灵窟妖,为了将来筹划,怎么不知道示以恩惠?这么冷漠,让司雨怨气冲冲,对司家没有任何感情的牵绊。”
想起司雨离开东陈岛时。那种强烈的企图心,为了目的不择手段,似乎不离开岛上就不活了的决心,东祁前所未有的,竟然轻轻叹了口气!
“所以我觉得,司雨,可能是他的女儿!他的亲生女儿!唯有如此,才能让他恨、恨不得,爱、爱不能。他看到我时,看到马荔时,那种神色——着实耐人寻味啊!可究竟连一句也没有提,避讳到这种程度……”
巧娘一怔,忙低下头,“祁哥儿关心这个做甚?他司挚的过去,有什么紧要?就是司雨,她是妖非人,祁哥儿还挂怀作甚?”
东祁目光炯炯的看着眼前的妇人,算起来,这个妇人是他身边最得信任的人了,然而,他也没忘了她是谁的心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话中隐含忧虑的说,“司挚当年怎样,我不知,也不关心。只是,他多年来大风大浪经历过来,我就有些小聪明,和他一比,也成了黄口小儿。他司家想要翻身,没有一两百年的沉淀和累积,难和东家比肩……不论家族势力,还是族中子弟,他司挚所想要的,堂堂正正是不可能成功,只有一条路——剑走偏锋!”
“我若不能对他多一些了解,日后对上,难保不会吃亏啊!”
巧娘听闻,顿时犹豫起来。左思右想下,想到东祁已经长大了,言行得体,思想成熟,这种事情没有必要避着他,更是能让他警醒。何况他已经成为东陈岛主,未来这个藏在岛上的巨大秘密,也必然会知道。
“……司挚少年试炼,去的是石境大陆。在那里,他结识了几个貌美如花的世家少女……”
巧娘的声音不算动听,但是这个美好的,青春的。带着纯真和良善的故事,还是令东祁听的津津有味。
“……巧合之下,遇上了仪殊……真是冤孽啊!”巧娘口中说着这样的话,却流露出一种憧憬的神色,“仪殊那个女子,我只见过一次她的侧影,那个侧影美好得……让人感动得流出泪来,即使过了这么多年,也无法忘怀。司挚当年疯狂的爱上了她,为她抛下所有,远走天涯,连自己的红颜知己、未婚妻子,都不顾了,只要能多看她一眼,看到她对他笑一笑,便满足了……”
“这样的爱情,太过狂热,好像能把人的身心灼烧干净——你的祖母就说过,司挚太过用情,不是善终的。”
“仪殊死后,司挚就变成今天这样了,暮气沉沉,冷峻忧郁。如果不是宏图大业的念头支撑着他。也许他早就死了。”
东祁静静的听着,
“司雨,会是仪殊的女儿吗?”
巧娘沉默了一会儿,“有八成可能。”
“这么说来——”
窗外有一丝月光投射下来,惨白惨白的照在他搁在自己窗棂边的手背上。
东祁忽然觉得有些寒意,这个故事,用最平板客观的话来诉说,还这么曲折,当事人可想而知。
他垂下眼眸,心里想,
“司雨。本来你是妖,与凤朝大业无关,我想放过你的,现在看来,不能了……将来我们对敌的一天,不要怪我……”
当太阳再一次高升,蒸蒸日上的云气变得如梦幻般形态各异,舒展成千姿百态。变换身份的东祁站在麟趾殿前的高台上,身穿大氅,系着明珠宝冠,三彩缨络垂在前胸,气质非凡,雍容华贵。
仰首望天,淡色的眼眸彷若天青无垢,纯净淡薄,映着青天的色彩,此情此景——让桃溪恨的牙痒痒。
东祁看到桃溪来了,轻轻笑了笑。
这种笑容,是经过千锤百炼、推销员般无懈可击的笑。换了一个人,可能会被东祁的谦逊有礼而感动,可桃溪是谁,他一眼就看出了东祁的本色!
“你,不配!”
一开口,他就说了这句话。
见东祁没有动怒,而是微微挑了眉,做出倾听的神色,他更是气怒了,“你以为谁都会被你的假面具骗过吗?早晚有一天,人们会发现你是一个冷血的,没有心、也没有情的怪物!你的心里谁也没有装,有的,只是你自己。你这么自私自利的人,怎么配做东陈岛主!”
“哦”。东祁听了,脸色一点变化也没有,还是轻轻一笑,笑容无懈可击,“你说的一点都没错。不过。你知道为什么圣山同意我这种没有感情的‘怪物’做东陈岛主吗?因为,他们不需要一个儿女情长,英雄气短的领袖,他们要的,就是我这样杀伐决断,冷酷无情,必要时候,什么都可以牺牲的人。”
“婆婆妈妈,多情善感,左右摇摆的人,已经过时了。”
“……就好像,我痛快的答应娶一个从未见过面的女子,如果是你,能做到么?”
“你能这么牺牲自己吗?”
东祁轻声的质问说。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九十一、知人识人
九十一、知人识人
身为未来东陈七杰之一。桃溪以“香肤柔泽,素质参红。团辅圆颐,菡萏芙蓉。轻车随风,飞雾流烟。转侧绮靡,顾盼便妍。和颜善笑,美口善言”而著称。他精致的面容和袅袅出尘的气质,无论站在哪里,都是人们惊羡的焦点。
但是不知为什么,和临风飒飒的东祁并肩而立,总是落了下乘。
桃溪知道,名份已然定下,此后任凭自己如何努力,都是无用的,心中忍不住激愤才出言讽刺。他东祁不就是出身在东家么?哪一处比自己强?
此时听见东祁毫不自惭的问话“你能这么牺牲自己吗”,他的眉尖跳动不止,从牙缝中崩出几个字来,“这与你来说,算是牺牲?可笑之至!”
桃溪的眼中的寒意,如霁雪山那山顶终年不化的冰雪,“你是求之不得吧?娶谁对你来说有分别?娶来也不过是个摆设,只要摆的好看。哪管人家嫁你幸福与否!”
东祁明朗的笑容依旧,微微偏着头,举止优雅,任谁见了,也挑不出错来。但以心胸而论,东祁比之桃溪,不知强多少倍,但在桃溪看来,这根本不是什么优点!而是东祁太会假装了,装模作样!
轻轻一笑的东祁并不辩驳,“如果是你呢?换做你,你肯吗?”
“我和你可不同!”
桃溪惊跳起来。
桃家有祖训,除非只剩下一子一女,快断了传承香火,否则家族中的男子,最多只得一妻一妾,不准有那坐拥三妻四妾,纵情女色、放浪形骸的人出现。
原本的桃家是一夫一妻的制度,后来还是某位开明家主,觉得有些子弟不得不为家族利益牺牲自己终身,为了周全家族利益和个人情感,才准许一妻一妾。
桃家,是相对而言比较尊重女性、重视个人情感的家族了。
“嫁了我的人,再丑、再笨、再不喜欢,我也会负责到底!而你呢,你娶了妻子,也可以当做没有。那和你定了亲事的司雨现在是死是活?你成了岛主了。居然使司家的人连个屁都不肯放,问都没问一声,你东大少还真是本事!”
东祁静静瞥了一眼桃溪。
这个眼色真的很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感参杂在内。可不知为何,桃溪一说出这句话,便感觉刚刚东祁玩味的,调笑的,轻松的气氛,消失不见了?
如果不是他亲眼见过司雨,知道她本人是何种容貌,没可能入得人心,只怕此刻,他会生出一种念头——其实东祁很在意那位没有缘分的前未婚妻?
东祁的眼眸淡淡的垂下,拇指上的玉扳指依旧青翠欲滴,清晨的薄雾从两个同样出众的俊男身边吹拂而过,远处看,就像桂宫的仙人,风姿飘渺。
“我决定向老祖宗建议——”
有点尴尬的,使人神经紧张的气氛松弛了下来,
“岛上的规矩大,和外面相比。有些不合时宜了。我有个想法,择十二姓优秀子女外出离岛,一来见识岛外的风情世故,增长见闻,二来让外界也来了解我们,许多抵制、敌视,就是来自于沟通不足。”
“你是说,像司家长子司鼎那样,在外游历?”
桃溪立刻惊呆了。
这个消息不比晴天霹雳更让人吃惊了。十二姓对子女管教极严,尤其是嫡出的,有继承家业的子女,不说交友游玩了,就是吃饭睡觉都有各种拘束,力求培养出最优秀的继承人。
桃溪早就厌烦这个他缩手缩脚,不能一展能力的小岛了,他觉得这个地方束缚了他!想到可以海阔天空,可以自由自在,那股对东祁当上岛主的怨愤之气也消失大半,毕竟,离岛之后,谁也看不见谁了。
东祁似笑非笑的看着桃溪,“哎,本来想在这个名单上,写上你的名字……”
一语未完,桃溪气的脸色发红。
什么意思?
因为自己挑衅了他,他决定从名单下,把自己拿下来?
太过分了!太可恶了!
绝对不允许!
桃溪的脸,本就嫩如桃花三月,鲜妍莹润的花瓣。此时又羞又怒的情绪上涌,更加美若处子,让人移不开眼睛。
“你想怎么样?”
东祁含笑,“桃溪,你今年十五了吧?明年就十六了。”
桃溪冷着眼,厌烦做戏般的说,“有话快说,看在你让本公子离岛的份上,不甚过分的事情,帮你办了又如何?”
东祁笑了笑,“你别这么看我。私怨是私怨,岛上的大业,你身为桃家的一份子,总该出一份力才是。”
“……什么意思?”
东祁不语。
他看着桃溪几尽完美的皮囊,十五六岁的青春年华,雌雄莫辩的美丽容貌,若不是自己司空见惯,而且对男子没有兴趣,只怕也这样的美人,这样的妖孽,这样的瑰宝
到了外面,一定掀起一片热潮吧?
“为了大业,我得去石境大陆取得弘扬世家的支持。你呢。就去东边吧。仙门反复无常,神宗更是喜怒无常、两面三刀,早没当年一诺千金的诚信。此刻虽说决定接纳我们,谁知道以后?离岛之后,你就去清河世家,凭你的本领,一定会……受很多世家小姐的欢迎吧?”
桃溪微微皱眉,认真琢磨着东祁未说出口的意思,“你要我去清河世家?去……勾引那些未出嫁的姑娘小姐?”
“出嫁的,也没关系。”
桃溪的脸色又涨红了。
东祁笑,“不要说。你做不到啊?还是说,你对自己没有信心?”
“谁说我不行?”
桃溪一哼,仔细皱眉想了想。
清河世家有几大姓氏,据说也是神族后裔,对同属于神族后裔的东陈岛人,有先天认同感。加上清河世家有不少子弟都神通觉醒,势力强大,不畏惧仙门。如果能取得他们的支持,就算不能,留下不错的印象,也是一桩功劳!
他的容貌,才学,谈吐,风致,都是上上之选。在清河世家做客,还怕不受欢迎?就是去讨好那些女子,也不是难办的事情。
何乐而不为?
还有一个小小的念头,如果遇到合适的对象,顺便解决自己的终身大事一举数得啊!
桃溪和东祁最大的区别,东祁心中装着大事,女人的地位微乎其微,就是有了亲密接触,也不觉得对女人有什么亏欠,一向随心所欲。
而桃溪,未婚时候,与东祁看法一般无二。而一旦娶了妻,给了女子名份,那么,他会给与自己的妻子尊重!哪怕他一点也不爱!
换句话说,桃溪不觉得自己在单身时,勾引良家妇女是罪恶、耻辱的,是该唾骂的,反而觉得,东祁真是懂得用人,知道这件事满打满算,岛上唯有他才能做得最好!
“你此去,要小心周旋。对各家族对我们的看法,所有可能的情报,定时传回来。此外,还要想办法连横合纵,对支持我们的,表达善意,对暗地里使坏的,阻扰大业的……”
东祁说到此处,声音压得很低。
桃溪的眼睛却越来越亮,发出炯炯有神的神光来!
凭他的智慧,当然知道这件事办好,将会获得多大利益!
在没有可能动摇东祁的情况下,他或者,可以直接成为下一代桃家家主?
今天的天气为什么这么好?
“精彩,精彩。”
三两声孤孤单单的拍掌声传来。
东祁站在一棵桂花树下,不紧不慢的转过身,其骤然临之而不惊,无故加之而不怒的从容仪态,令人敬服。目视着披着藏青色缎绣折枝花披风的符宝儿,他展露笑颜,“你都听到了?”
符宝儿的容貌不算差,只是不能和东祁、桃溪相比。脸庞偏瘦,几根青涩的、弯曲的胡渣从下巴上冒了出来,主人想来很是怜惜,不肯减去,所以看起来有些滑稽。他的鼻梁高挺,粉淡的嘴唇和男子身份不太匹配,太小了,让人想起樱桃小口。
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他那双明澈如天空的眼眸,看天时,能倒映天空的澄净,看地时,看映入大地的厚重,看人时,则像镜子,在他瞳孔中看到自己的面容。
他的气质多变,时而清,时而浊,时而明媚,时而忧伤,难以捉摸。
“看桃溪离去之时,对东大少的盈盈笑意,如果不是深知你们之间的恩怨,我还以为你们是至交好友呢?”
“家国大业,和各人私怨,孰重孰轻,他分的清楚。何况,他是聪明人,已然知道再不可能动摇我之地位,当然会做出最好的选择了。”
符宝儿听闻,便轻轻一叹。
“这么说来,岛主对老祖宗提议,放各家嫡出子女出岛,是真的了?”
“自然。往常岛上的规矩,对所有出岛的人严加审查,就是出行,也得改头换面,不可暴露真名。现在不同了,我们东陈岛,也该在世人面前露相了!”
符宝儿沉思了一会儿,“可否……算上宝儿一个?”
东祁一笑,从刚刚符宝儿称呼“岛主”,他就明白了!不着急点头或者拒绝,他仰首看着蔚蓝澄净的天空,“天大地大,小时候,我就有过一个梦想,想走到天之际涯,看看天地交接之处,是什么样子。后来,长大了,看到了地图,知道甘琅大陆很大,石境大陆也大,可是外面包围着的,都是水,只有水天相接了……”
符宝儿认真的听着,就如同东祁、桃溪这对敌手知己知彼一样,他对东祁也有些了解,深知,东祁不会无的放矢!
“……东川只是甘琅大陆的一小部分。东川之东,仙道的外围,有一座明王城,据说,是一代明王所建。那里,是自由交换的天堂……”
不知道扯到什么地方的东祁忽然一叹,眼睛紧紧看着符宝儿,“我得到消息,神偷门的‘空空儿’,在明王城定居下来。他老了,金盆洗手十多年,一直想找个徒弟传承下他的绝学,可惜未曾如意……”
话未说完,符宝儿一惊,
“什么,你要我去……去做贼?”
彼此了解的好处就是这样,话只说一半就够了。
“家族议会对神秘墓穴不肯死心,现在正在筹备下一次的远航。和全岛之力,也不过刚刚够下一次的远航。可那墓穴才勘了八成,我估计至少还要往返三次,这些钱……只靠马家的码头运转货物,和商业协会交易,周转不灵且远远不足。未来,开销的地方还多着。”
符宝儿低下头。
做贼去偷盗那些值钱财物,然后拿去明王城卖掉,换来钱财给岛上用度——这个主意不可谓不精。
他不反感这个建议,因为许多价值连城的珍品,都是从凤凰王朝流传出来的。他们这些后裔,没光明正大要回来,只是借着用用而已,难道还说不过去吗?
符宝儿是符家四子,非长非幼,继承家业轮不到他,天生的能力善于自保、隐藏气息,加上他为人低调,不喜出风头,能忍得住寂寞,可能也是最合适做这件事的人了。
“我以为你成了岛主,不会赞同家族议会疯狂……哦,他们的举动。”
东家的东陵山上,葬着的多少衣冠冢,都是死在那个神秘墓穴的先祖?而现在,东祁已经成为一岛之主,可以走堂堂正正的阳关大道,为何还要支持那个注定会伤筋动骨、死去很多人的决议?耗费钱财不说,那个墓穴究竟是什么,对东陈岛到底有多大作用,谁也无法肯定?
东祁的明朗俊逸,在阳光下非常的醒目。他淡笑,只是笑容中也有一丝黯淡,“你忘了古训?永远不要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集灵台不过是个木偶,由上面的人摆弄,太乙道门——喜欢故弄玄虚,而神宗,左右摇摆,根本靠不住的。不做两手准备怎么行?老一辈的人,毕竟是老了,只能靠我们。”
符宝儿便沉默了,隔了一会儿,默默点头,眉眼中染着淡淡愁绪,像春水中的点点浮萍,“好吧,我同意了。”
“那,你也该知道,岛上丢不起这个脸面,所以,在你离开的同时,对外宣称,你重病、或者已然病死,反正你自小不喜欢热闹,留心你的人不多。过两年,你容貌大变了,别人想认,也认不得了。
记住,如果你在作……的时候,被人发现了,绝对不可以承认你的身份——只能是神偷的徒弟,孤儿,或者你编好的其他身份,最好是独来独往的盗贼!”
符宝儿顿时明白了东祁的意思。
从今往后,他将独立一个人行动!东陈岛的人,没有必要,也不会联络他!
骤然听闻,符宝儿没有远离家门的难过,也没有孤立无援的痛苦,而是从内心之中泛起了一点点……欣喜。
他是真的快活啊!
从小,他就有些格格不入——和身边的兄弟姐妹比较起来,他太软,太柔,太好欺负,可实际呢,出生不到十个月,他血脉流传的先祖神通就已经觉醒了长大的十多年里,智商超出同龄人十几倍,太过聪明的他,哪里找得到有共同语言的人?
他也早看出东陈岛人的本性,明明是惶惶不可终日的丧家之犬,朝不保夕的,却偏偏装出一副自大的这也瞧不起、那也瞧不起的样子,用自大自恋来掩饰内心的自卑、害怕。
他遗世独立,对未来的“凤朝复辟”抱着冷静的态度,却不能推卸身为符家的嫡子的责任。
出去做贼,名声上不好听了些,可是,这是他唯一能报效父母生养之恩,且能让他自由的在外生活,不受岛上的气氛所影响的方法了!
符宝儿深深的看了一眼东祁,对对方,很难不生出“知己”的心思。
用桃溪诱惑那些世家千金,分化战营,再用喜欢独处的自己去盗宝,赚的金钱。两件事,都符合岛上的利益,同时,也让执行任务的人,发挥最大的功用。东祁他,真是太会用人了!
东祁悄然无声的走进麟趾殿的暗殿内。
如同一个盒子的低矮殿堂满是秋后初冬的肃冷静谧。头顶一盏青铜莲花六分灯,一张长长的黑木矮几上放着两杯如水晶般透明的杯子,里面倒了一些鲜红如血液的酒液。
一个白发垂腰,连眉毛都垂了下来的老人盘膝坐着,他的对面,是一个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美好男子。
东祁虽然俊美,比起他来,至少差了两截。
一为容貌,一为气度。
“办完了事情?”
那人的声音也是好听的,明明慑人的威严不容亵渎,可是却显得亲切无比。
东祁在他面前,显得小孩子一般——也确是从孩提时候就认得此人了。
从见到这人的第一面起,东祁就决定向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学习,而十年努力,终于学得了皮毛。然后?
然后,他就成了东陈岛岛主了。
“老祖宗,乐公子,祈儿幸不辱命。”
东祁微微侧着身子,在这两人面前,没有任何骄傲神情,甚至,连往常挂在脸上的面具也卸下来。因为这两个人,都是支持他成为岛主的关键人物。
尤其是乐公子,是东家第一世家始终不败的最强有力的支持。
“如此,我就放心了。”
那人笑了笑,从暗殿窗棂投射来的光线,落在那人晶莹如玉的贝齿,和优美的下巴轮廓上,似一幅意境深远、引人入胜却未完成的画作。
东祁的眼眸微微和上,看那人姿态优美的告辞而去。翩翩身后,跟着迎儿——他曾经的贴身侍女。
迎儿一步三回头的去了。
东祁把矮几之上颜色深红的酒液一饮而尽,甘醇微苦的滋味,就像他的心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九十二、爱情没有对错
九十二、爱情没有对错
正午的艳阳从高大的树林中射下几线光芒。一点也不显得燥热,清幽的只听得见飞鸟扑腾着翅膀,在林叶中穿梭的声音。两个身影一前一后,后面的女孩问,“是真的?翻过那座山,真有一个小温泉?”
“当然,我怎么会骗你!”
司南有点激动的看着朱探,墨玉般的眼睛熠熠生辉,迫不及待的走到前面去了,“那还等什么,快点走啊!”
距离司南从雷劈的阴影中走出来,已经三天了。
药童看到司南无事,自然是快马加鞭的带着新出炉的奇药,回青阳宗了。虽然他对司南信心满满,认为凭“特级牛黄”一定能治好自己的师傅,但是别人不一定会信啊。所以,他要先一步赶回去,免得节外生枝,医师徐等不及把“碧玉倭瓜”给师傅用了。
说起来,碧玉倭瓜是难得的奇药,有解毒、通窍、养血、补气之效。奈何,却是万妖之窟的灵药。
对灵窟妖来说,确实是一味千金难得的大补药,但是对修行“医道”的人来说,除了不能致人死地,和毒药没什么分别。
医门中人的修行方法,和仙道中人吸收游离的天地灵气为己用不同,他们把治病救人当做修行自身、淬炼意志的一种方法。所修成的真气,主生生不息,循环不断,有枯木逢春之效,外放则能救人,内运则能主动治疗自己。
这也是德医师中毒已深,奄奄一息,却没有立即死去的原因。
医门的真气,初始修行斑驳混乱,修为越深,真气越纯净。“金针医师”的晋升重要标准,就是看他的真气是否足够纯净?
越是干净的东西,越深容易受到污染。如果德医师没有司南找到的顶级牛黄,只能用碧玉倭瓜来救命了。然而他的纯正真气,就会受到碧玉倭瓜中的“妖气”污染,像是干干净净的蒸馏水,混进了少数矿物质,虽然能喝,却不能称之为蒸馏水了。
他将再也不能用自身修炼的真气,给仙道中人治疗了。
当然。如果德医师去了万妖之窟,肯定会大受欢迎。可一个人类,他会去妖族的地界,给灵窟妖治病吗?他,能去吗?
司南这两天一直落落寡欢,不是因为药童的离开,而是……洗脸的时候,看见自己变黑了!
没办法,被雷劈过之后还能捡回一条小命,且四肢健全、能走会跳,该感谢满天神佛,可任是谁看见自己黑不溜秋的,能高兴的起来?
这两天内,她把所有能想到的方法,都试过了,包括做泥浆浴,用青瓜做美白面膜,用白芷、桑白皮等药材擦洗,甚至磨皮、去角质,结果堪堪把外面一层焦黑去掉了,表皮下。还是有明显被雷灌身后的灼黄痕迹。
欲哭无泪的难受啊!
本来就长得不漂亮,在变黑的话,人生还有什么指望?虽不靠着容貌吃饭,可是爱美乃是女孩子天性,她当然希望自己漂漂亮亮的!
朱探很是体贴,善解人意的提出去泡温泉,或许可以帮助她?
司南知道泡温泉好处多多,消除疲劳,扩张血管,促进血液循环,加速人体新陈代谢。不管能不能美白,她也不可能错过这个机会,于是不急着回天玄山,而是绕过天玄七峰,转向青阳宗的邻居——青云门的天擎山方向走去。
一直走了三四天,依旧是高树密林,所有树木,清一色的高达十几米,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清理过,没有树叶腐烂、雨水沉积的现象,空气清爽,好比天然氧吧。
地势越来越高,未到温泉处,就闻到一股硫磺味,司南忽地想起硫磺泉可以软化角质,含钠元素的碳酸水,更是有漂白软化肌肤的效果,泡温泉的喜悦加上可以美白成功的希望,让她撒欢般飞快的跑过去。只见这里清幽安静,密密的树木成天然的屏障,有落花不尽,清芬入鼻,仙鸟啾啾,越发显静。被清风吹来的雾气腾腾,在空中变幻着形状,朦朦胧胧,如此天然成就、毫无污染的美景,令人心醉!
无心看周围木棉盛开,如云似锦,司南一拉自己的腰带,正要解开的时候,耳朵忽的一动,瞟了一眼身后的朱探,连忙掐腰站住,赶苍蝇一样赶他,“你快些走,快些走。”
朱探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负手走来一看,见这方不足三平米的小浴池底下,都是七彩的鹅卵石,正是鹉大爷和他说过的。毫不介意被“过河拆桥”,转身去了。
司南踮着脚尖,看他的影子远远看不见了,才窃喜的欢呼一声,试了试水温,不冷不烫正合适!忙忙的脱下衣衫,光溜溜的跳下水。
她还不傻,对周围环境不了解,不敢全部脱光光,还把小内内穿着,束胸裹着——这束胸是神女峰每人必备的东西。司南知道自己还未发育,裹这个也没害处,所以戴着。
渺渺的烟气,让人心旷神怡,脚踩着鹅卵石,圆滚光滑的感觉从脚心传来,十分美妙。温泉并不高,刚好让司南坐下,脖子露出的高度。泡了五分钟,就舒服的直哼哼。
拔下盘成明月髻的木簪子,顿时,如云的青丝倾斜下来,一根根顺滑的,如丝瀑布。司南挑起一束头发拉了拉,惊喜的发现,本来因为营养不良而有点枯黄的头发,变得黑中发亮,好像做过离子烫,而且强韧极了。
这算是被雷劈过的好处?
司南不可思议。
“听说,泡温泉要长期坚持,效果才好。不知道这里离神女峰有多远呢?能不能天天来,不然两三天来一次也行……”
司南对于方向的识别,仅限于大致的东南西北,要不然,也不可能跟着朱探在正大光明镜里转悠了两个月了。她细细盘算自己从何家村绕过天玄山来的,那么,从天玄山直接走,该是多远?想了半天,不得要法,她决定过一会直接问朱探!
叹息般的把自己沉浸在温泉里,温暖的水波安抚着受伤的肌肤,有回到母亲子*的自然、安详、满足,司南专心的享受起来,全心期待起变白的奇迹。
不过,奇迹没有出现,朱探出现了。
“啊?”司南惊的差点沉下去,惊叫道。
“你你你、你不是走了吗?”
她红了脸,不知道是因为被雾气蒸的,还是被气的,恼怒的把自己的身子都沉在水里,只剩一个小脑袋。
朱探的脸色很正经,没有偷看被捉的心虚。他蹲下来,衣裳下摆突、突,掉下几块白白的东西。
“我去找这个给你的。”
“这是蒟蒻(juruo),我嫂子常用它来洗脸,你看它光光滑滑的,握着很舒服呢,洗的又白又干净。不信,我给你试一试。”
不由分说,朱探连忙把一块蒟蒻放在温泉水里泡软了,泡涨了,涨到两倍大后,想搓澡巾一样,从温泉里抓着司南的小细胳膊,长长的擦了一下。
蒟蒻是一种植物,天生带有弱酸性,清洁皮肤的效果非常好,且没有刺激性。司南瞪大眼,看见自己恨不得把青瓜天天贴着的皮肤上,迅速白了一块——被朱探擦过的地方,真的变白了!
她不知道,自己肤质本来就是白的,之所以变黑也是因为受到“伤害”,换而言之,黑色素还没来得及沉积,被蒟蒻一擦,就好像遇到克星——如同铅笔和橡皮。
这种神奇效果,太令人震惊了!
司南笑得嘴巴都咧开了,开心到没有发现某人已经抓着她的小手,在手心、手背上擦来擦去,连指缝也没放过。
两只手并列对比,雾气弥漫中,依然看得出来区别:一只微微带着嫩红,难掩白里透红的美好柔美,而另一个,则是好被被暴晒了两三天,缺乏滋养的暗黄。
沉浸在惊奇之中的司南,满心都是喜悦,在朱探说“有效果吧?我给你擦后背,你擦不到的”时候,没有想到其他,立刻应许了。
女人对美丽的渴望啊,压倒一切
何况,她的确擦不到后背啊,万一擦不到,不是黑了一块吗再说,她是穿越人,搓澡有什么大不了
还有,她和朱探亲过了
直到一抹束胸一圈一圈的散在水里,像水草一样晃荡着,飘飘荡荡的离开她的身体,司南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正对着朱探。
后背早就擦完了,朱探压根没有停止的意思。
他站在岸边上,半边衣摆湿透了。发丝间凝结着几颗闪闪的水珠儿,是被雾气熏得,神情十分认真,轻轻按着司南的脑袋,把她耳垂、耳廓、耳朵孔里都细心的擦了一回,又在她小小的瓜子脸上来回擦拭几遍,小鼻子着重照顾,末了,顺着脖颈,一直到前胸。
司南的手举起来
朱探在帮她擦拭腋下和肋骨。
司南睁着眼睛,低头看着自己排骨一样的身材,纤细的一折就断的骨架,除了锁骨还算精致之外,这具身体还有什么诱人的地方?
长相一般,没有特点,身材更柴,干瘪又瘦。丑也不丑,就一个普通小丫头。
朱探……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呢?
看他细心的样子,司南一时没想到他在非礼自己,而是浮起药童那句“朱探喜欢你呢”。
他喜欢……喜欢……喜欢你
司南一时痴了。
朱探的脸,谈不上多英俊俊美,只是下巴很正,轮廓明显,没有奶油小生的油头粉面,再加上眉清目朗,鼻梁挺直,嘴唇微微饱满挺翘,笑起来十分亲切。
对着这张亲和力超强的脸,生不起任何提防之心,似乎他天生就有让人不知不觉放松警惕的本领,连想象这个人是坏蛋,都对不起似地,会过意不去。
将来找个什么样的男子,托付终生,司南其实没什么具体策划。谁也不知道自己将来会遇到什么人,遇到什么事情,她只是有那么一点,希望自己能遇到好人。
在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中间,选择哪一个,是女人最艰难、也是最重要的选择。
司南的野望,是两者合二为一。可现实哪有那么好呢?不由自主的,想起了海冬青身披金甲圣衣、脚踏七彩祥云的模样,她使劲摇了摇头,那只是一个梦啊,是一个美丽夺目、却没有根基的肥皂泡!
“怎么了?我擦疼你了?”
“没。”
如果是前世,她不会觉得得到一个男人的喜欢有多么了不起,因为勾勾手,随时有人上心甘情愿为她做这做那,奉上所有。
可现在以她的身材、容貌,再联系其穿越数年的遭遇,司南突然有点小小感动,原来,还会有人这么小心的对待我。
朱探眼神纯净清澈,没有任何情欲、阴暗的欲望,有的,只是单纯的关心,甚至带着一点点讨好、欢喜的意味。这种淡淡的感觉,超越了肉体,升华到精神世界,就好像初恋的情结,永远是人生最美好的体验之一。
这种美好也柔柔的进入司南的心中,让她的心灵深处,种下一个种子。同时,也让她的心灵天平上偏了一下。
她决定,选择后者。
和爱自己的人在一起,才会得到这种呵护备至的幸福。
海冬青离她太远了,就像天上的月亮,够不到啊!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珍惜眼前人?
在司南眼中,朱探是因为喜欢自己,才对自己好的。
她现在这幅身材实在没有可称赞的,自然也没觉得自己诱惑某人了。
她习惯了用前世的自己风华绝代来做对比。
她的前世,容貌就不说了,因为在手术台上动过两次刀,去掉了美玉中的一点瑕疵,把本就国色的容貌更加完美了,随便拍拍照片,都可以上杂志封面了。
身材更是经过各种手段保持,如瑜伽、普拉提、肚皮舞、踢踏舞,伦巴,钢管舞,只要有时间,她都会去学习。
每天超过三小时的锻炼,一年三百六十五日日日不间断,让她的身材几近完美:上、下身比例,以肚脐为界,为5:8,符合“黄金分割”定律;胸围,由腋下沿胸部的上方最丰满处测量胸围,刚好为身高的一半;腰围,腰的最细部位,比胸围小20厘米;
髋围,平行于臀部最大部位,髋围比胸围大4厘米;大腿围,在大腿的最上部位,臀折线下,大腿围较腰围小10厘米;小腿围,在小腿最丰满处,小腿围较大腿围小20厘米;足颈围,在足颈的最细部位,足颈围较小腿围小10厘米;上臂围,在肩关节与肘关节之间的中部,上臂围等于大腿围的一半;颈围,在颈的中部最细处,颈围与小腿围相等;
肩宽,两肩峰之间的距离,肩宽等于胸围的一半减4厘米;这种标准,严格保持了三年,一直……到死。
所以,以这种标准作为参照,还是没有发芽的豆芽菜的司南,觉得自己根本没有可以觊觎的地方!
但是朱探眼中,就不一样了。
他毕竟还是一个十三岁的毛头,没见过女人,更没见过裸体女人,对异性正式懵懂好奇的年纪,司南水水嫩嫩的泡在温泉里,早让他心痒难耐了。
他还不知情爱,只知道喜欢,喜欢,非常的喜欢,像水草一样在心里滋生喜欢看她,喜欢听她说话的声音,喜欢闻她身上的香味就是单纯的喜欢,不愿离开。
为人洗澡擦背,是奴仆做的事情,他也愿意为她做。
甚至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他觉得很是满足。尤其看到司南被水汽蒸得粉粉嫩嫩的时候,他更加觉得——好看。
哪里不好看了?胸前那两点尖尖的粉红突起,多可爱啊,跟自己扁平的深色**不一样,尖尖的,好像花蕊探出了花瓣,娇嫩的挺出来,看着外面的阳光手指情不自禁的滑过,在那尖尖的地方流连了一会儿。
真是很柔软啊!嫩嫩的,还很调皮,轻轻一按,就不服输的挺立起来,尖端变成一个小小的,粉红的玉珠。
一股电流霎时窜入司南的神经,麻痒的感觉流遍全身,连脚丫都为之一缩,耳垂也红透了。
谁说她没有姿容呢,这股只属于少女的羞意,和可爱又真实的反应,才让人心动啊!
朱探眼中露出一丝惊奇,那模样,好像发现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小秘密,或者说一个新奇的,没有发现过的游戏。忍不住再次划过另一边玉珠,两根指头揉捏夹住,揉捏了一下。
司南咬着嘴唇,这种感觉电流似地,微微的颤抖让身下的水纹接连扩散。
渺渺的雾水中升起了一点暧昧的情愫。
蓦然的,司南忽然一惊,她在做什么啊?调戏一个小男生!
司南一直没有摆脱前世的影像,在她的经验中,素来都是她主动勾引男人的。
因为成熟的,正常男性主动上前和她讲话,需要莫大勇气,括弧,六岁以下,六十岁以上除外。
能直视她超过一分钟不转移目光的男子,意志坚定,值得表彰。
受到朱探调戏,她的第一感觉不是受到侮辱和性侵犯了,而是自己什么时候给了他暗示了?
从来都是她主动暗示男人,可以对自己做点什么
那么,朱探呢?
她仔细看着朱探的眼,确定了,也是的。
如果她一开始推开,甚至现在开始,言辞拒绝,他一定会识趣的离开,不敢再靠近。
追溯到他们第一次亲吻的时候,朱探其实也给了她拒绝的机会。
这种喜欢,加上他们的年纪,还是很单纯,小心翼翼的。
司南一时觉得欢喜,一时又莫名叹息。
以她两世经历,这种青涩的情感关系,根本不是她心目中的理想爱情可不能否认,这种情感也是弥足珍贵的
她主动上前,抱着朱探的脑袋,手指插进他的发丝中。
头皮也是人体隐秘的性感带之一,要不按摩头部,会让人产生愉悦舒服呢?
不过司南可不是给他按摩的,用力按扯,把朱探的发冠扯掉了,看他惊异的看着自己,才撅着嘴,哼哼一声,娇笑着沉下水,不一会儿,抱着束胸从对面浮起来。
“傻瓜,看够了没?看够了走远点,我还要泡一会儿呢!”
如果这种青涩情感是她的未来的话,那么一定要留住它!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九十三、闻香识女人
九十三、闻香识女人
天玄山,药舍。
药童宝儿眨着大而明亮的眼睛。看德医师把自己制成的药丸合水吞服下去,侯在身后轻轻拍了拍,带着期待的表情问,“师傅,怎么样?”
“唔,比昨日轻了些。”德医师道。
药童大喜。
这个特级牛黄,比他想象的还有效,不过加了些冰片、甘草、黄芩,和面粉制成了药丸,师傅吃过之后,萦绕在脸上的黑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了,一天一个变化!不仅有明显的毒消迹象,连食欲也好了些。
在念了一万遍司南的好处后,他笑眯眯的把一个白瓷大肚圆耳瓶收了起来,宝贝似地。
德医师躺在床榻上,半闭着眼睛,眼角的余光瞥到药童的欢喜,以及……他怀里的药瓶儿。
“这奇药,却是有些效果……”
意味深长的话还未说完,药童便闭紧了嘴巴,像藏着珍珠的老蚌。眼神也变得躲躲闪闪起来。
相处多年的师徒了,他那里会不知道德医师的话外之音?可这药,是救命用的啊!哪能送去做研究呢?不行,绝对不行。
但看德医师不顾自身安危,去参加医毒之争,以身试毒,就知道他心中把神圣的医道,看得比性命更重要。此刻的他,对治疗好自己还排在第二位,更想知道的是,这药采自那里?有什么效用?怎么培养?怎么入药?
毕竟,他体内的毒,是连医门三位老前辈都束手无策的啊!
身为医门中人,看到一味效果极好的药材,却不能一问究竟,那种感觉,堪比一个好色如命的花花公子,看见一位绝代美人,却只能看着不能动,那是何种的心痒难耐?
可看到药童倔强的充满委屈、哀求的笑脸,医师德还能说什么呢?
轻轻的叹息一声。
“司南,还未回山?”
药童见转移了话题,松了口气,眨着清亮的眼睛,“她这几天一直辛苦来着,让她在外面玩两天么。”
德医师想了想,“司南。你对她不错?”
“哦,她挺可爱的。”
一想到小南,药童的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儿,没办法,他现在太喜欢司南了。
“那你对她……”
“我……”药童刚要说,立刻反应过来,瞪大眼,“师傅,你不是说那个吧!小南、她、她只是我妹妹。”
“妹妹,可她大你两岁吧。”
“不管,反正我要做哥哥。”
德医师听了,好似无奈的叹了口气,“她肯答应做你妹妹吗?”
“为什么不?做妹妹多好啊,我会照顾她,别人欺负她的时候,我会帮她。伤心难过的时候,我会哄她。她想要什么,只要我有,都可以给她。这种好事,为什么不要?”
这么一说,做妹妹福利很多啊……德医师无语的想。罢了吧,药童还是个小孩子,现在说亲事,早了些。
药童却神经紧张,被德医师天马行空、不拘一格的想法吓坏了。
他喜欢司南,那是一种朦朦胧胧的好感,从司南第一次敲响药舍的大门,他开门的第一眼开始,算是缘分吧,第一眼就和眼缘。
可让他和司南终日相处
第一眼浮起的,竟然是司南浑身杀气,眼冒凶光,对他毫不留情暴打的的样子心里顿时毛毛的,不行、不行,他未来的妻子,一定要温柔如水,善解人意才行。要赶快打消师傅的怪念头!
药童呵呵笑了笑,忙把朱探的身份和德医师讲了,连带着朱探对司南的一点暧昧情谊也说了,说的详详细细,只隐去司南被雷劈那一段——直觉如果说出来,会对司南不利。
“你是说,她和星宫的人有缘法……可那朱探,既是星宫的人,为什么来青阳宗呢?”
药童撅着嘴,说了一句大实话,但也绝对不会被才信的话,“他无聊呗。”
医师德忧心忡忡的皱着眉,对星宫中人参与到仙道之中的纷争。有些不好的念头。许久,才长长的吐出一口气,“等回来,你告诉司南,叫她赶快离开天玄山吧。”
“为什么?”
“因为……风云变幻……世事无常……”
夜晚,呼呼的冷风吹打着斑驳的窗纸,一道高瘦的人站在里面,灯火透出,倒映出一片断裂、扭曲、歪斜的影子。
“他不肯给?”
面色沉静如水的医师徐,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德医师不言,仰着喉咙,脸色微微紫涨,不一会儿,吐出一粒圆滚滚的黑色药丸来。
已经吃下的东西,半天后再吐出来
且不说这个独门绝活,光是卫生问题,就让医师徐险些调头就走。他强忍着,嘴角嘲讽连连,“他不是你徒弟么?你就开口要,又如何?”
“我……开不了口。”
德医师低低的叹气道,“宝儿的性子倔,如果是他自己的,就罢了。可是事关司南……你叫郑赏去偷,可偷到了?他连睡觉都抱着的,命根子似地。”
医师徐不满的哼一声。
跟自己徒弟要点东西都这么难!他不好要,那自己不是更不能开这个口了!
他不忿,却也无奈,哄不来,偷不到,总不能去抢吧?一辈子的名声不要了?看着刚刚吐出来的黑色药丸,还沾着点口水,知道这枚药,可能是仅有外流出来的。只得珍而重之的收起来,面无表情的说,“我会尽快把药送到门内,交给我师——傅大医师,你不反对吧。”
德医师脸上的红晕未退,剧烈的咳嗽两声,在夜晚寂静中,尤其明显,像撕裂的窗户纸在冷风的怒号中,期艾的嘶鸣。
如果让药童知道,因为他太过看重药瓶,一副谨慎的害怕人偷抢的样子,反而害的师傅连药都不吃了,耽误许久病情,会何等后悔?
“傅大医师,是‘月见派’第一辨药高手,有他老人家出马,我哪能反对?”
医师徐面有得色,口气也放软了,
“放心,我会把你的名字报上去。”
月见派,是医门中的一个派系。
越是流传已久的大门派,内部的派系也越多,大抵是因为门人良莠不齐,弟子争夺利益。然而医门不同,它内部的派系不是人分的,而是由于各自的研究领域不同造成的。
比如说月见派。派系内的人,个个善于辨认药草。要知道药草生长在仙境之中,和生长在魔域、妖界之中,会有很大变化,模样改头换面不说,药效也会有所不同。甚至不同的时间季节,不同的温度,也会造成药草的变化。
月见派的“辨药师”的出现就很重要了,他们有精准的眼力,和超强的记忆力,博览群书。给其他医门弟子提供了许多方便,不会有误服毒草的可怕情况出现。
至于其他培育药草、炮制药草的派系,就不提了。
德医师,师传针砭一系的,主攻针灸、艾疗。
两大派系的金针医师,同时认真看重这粒黑乎乎的小药丸,对治疗效果还在其次,更重要的是因为,两人对“牛黄”一无所知!
牛身上的药?药草不都是草木么,还有长在动物身上的?
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都不会相信这种荒唐的说法,嗤之以鼻。
然而这种“荒唐”,活生生的在眼前出现了,德医师就是一个实例!由不得不信!
药物,也可能来自非草木,对两个对医道沉浸已久的医师,不啻于平地一声雷!
他们都感觉,眼前好像徐徐开了一扇窗,虽然还看不到里面的风景,却让人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医道的另一个希望
如果这个希望变成现实,那么,医道将迎来飞速的发展好容易拿到了东西,医师徐沉默下来,看着摇摇曳曳的灯火,面容有些模糊,“她说要救你,我还以为……会用香。”
德医师的脸色也沉郁着,暗淡着,彷佛窗外的夜空,寥寥的星光,根本撑不起整个夜幕的黑暗,“你也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了?”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撇开,心头,却浮起了相同的记忆——一个迷人的,屡屡给人惊奇,身体洋溢着热情香味的女人!那个时代,他们青年的时代,有谁不为她着迷?
“如果不是她亲口说出天医药弥得到‘冕日光辉’,还拒绝她成为自己的医徒,我差点忽略。”
德医师沉默着。
第一次贴身治疗司南的时候就发现了,开始没有在意,因为这香味实在太淡了,淡的无法察觉。
第二次,是在狮王攻击天玄山,大雪封山后。司南那时在猪圈里待了许久——未曾被湮灭的淡香依旧存在,甚至随着汗液的排泄,浓郁了一点。
他这才知道,原来司南是万里挑一的“奇香”体质!
拥有这种体质的,不管美丑、善恶、黑白,甚至不管什么地位,肯定会被熏香道收为弟子。
香是一种无形无色的东西,说神奇很神奇,说普通也普通。要说能影响一个人的判断,夸张了些,可是在潜移默化之中,让大多数对某人心生好感是绝对可能的。
就像药童不是喜欢上了吗?
没有任何理由的,纯粹的喜欢。
ps:晕死,这章好难写,耗了三个小时了,赶快码下一章去。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九十四、闻香识女人(2)
九十四、闻香识女人(2)
很少有人知道,臭名昭着熏香道。本家是深受敬仰的医门。
和毒门因为行事手段差别而分开不同,熏香道的最初,是凤凰王朝的贵族女子,爱美成痴,不满足单调、单一的脂粉,下令研制更多的香水、香花、香粉,以供赏玩。当时的医门,被成为“太医院”,从有香味的花草得到灵感,萃取花瓣汁液,终于做出来各种香,以供贵人使用。一出现,就受到各种欢迎,追捧。
凤朝的氛围就是如此,有本领的人才能出头,若是能附庸风雅,显示高雅脱俗,哪怕卑贱如草,也能让无所事事的贵族们捧红了!
熏香道独立成为一脉之后,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比起苦哈哈的治病救人,还不一定罗的好。只要调调香,那是何等轻松容易的事情?当时得到好处的医师们,放下老本行,紧紧巴着凤朝的贵族们,亦步亦趋,想要什么样的香,就调制什么香而随着那些贵族的堕落,可想而知,多数调出来的香用做什么了。使用强迫手段,获得良家少男、少女的身体,已经不能引起贵族的兴趣了。他们喜欢的是,在香料的迷幻下,那些疯狂的,做出各种平时想也不敢想的……才算得趣。
于是,理念不同,分道扬镳。
“你有意,让她去熏香世家?”
德医师摇头一叹,“她的体质被人发现了,不去也不行。”
“幸好青阳没有收下她,不然一门出了两个熏香道的高手……会成为天下笑柄吧?”
德医师对青阳宗有点感情,心生不忍,所以,才会让药童劝司南离开天玄山。
“你就确定,她有学习香薰的天赋?”
医师徐讥讽一笑,学习香薰可不简单!
提炼、萃取、混合、搅拌、培养、酝酿。
每一种步骤可能会因为不同的配方而有所不同。
大熏香师,要同时精通毒术、医术,因为。需要对各种药草知之甚深!到达如数家珍的地步!
“就我所知,加上历史中有记载的,天赋异禀,体含异香的人,有四个。”
一为花蕊夫人,魔域中人。
传说五百年前,仙、神、魔、佛、妖,五路共灭凤朝,而魔道中人损失严重,事后又遭到仙道的突然袭击,当时殷红血以魔道之主的名义,大战仙道八大高手,气冲云翰,恼怒仙道背信弃义,曾起心逐个击破,毁了仙门。是此女,竭力阻扰殷红血最后的疯狂。
花蕊夫人的美貌与善良,就这样流传下来。
传说她身体自然发出清香,令闻者如蹬天宫,飘飘欲仙,是位绝代佳人。
再者。是仙门弟子逄如涵。
一个比女人还柔美可人的男子。他天资聪颖,机智过人,挑动仙门暗涌下的势力,差点引发不可收拾的后果。青阳宗不容于仙缘城,不得已搬家来到天玄山,就是此子所害。
第三个,医师徐和德医师对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
那个女人,像云一样变换无常,像花一样娇媚可人,像风一样流转自如,不会为任何人停留。她的一切,都让人着迷,是他们年轻时候,除了医术,最渴望的得到的。
第四个,司南。
天生万物,自有缘故。
司南没生成白痴,又受上天宠爱体含异香,就代表她会像她的前辈一样!可能引发无限祸乱,也可能像花蕊夫人那般良善救人!
不管怎么说,她的存在,会改变很多人的命运——第一个,就是德医师了。
沉默半响,德医师开口道,“她现在和……的朱探在一起。”
中间断的时候,他做了一个手势,同门的医师徐自然明白,嗤笑一声。
“倒是找的好人……去那里也好,只要在仙门别惹事。我现在写信,你好生躺着吧,别让你的宝贝徒弟看到。”
郑赏悄悄的从小墙根下溜走。
他可没有司南的耳朵,不敢靠的太近,只听见几句话而已,大致知道谈论的是谁。精明的眼珠一转,有些好奇了,“那个小丫头,矮冬瓜一个,居然使得两个‘金针医师’同时叹气?我怎没看出来,有什么特别的?”
他想起司南不笑时候还正常,一微笑,就嘴角一歪,两只眼睛一大一小,轻声嗤了一声,表情和医师徐极像,“就那个五官不正、口眼歪斜的家伙……”
“要不要告诉琇皓呢?他好像对小丫头有点兴趣……”
郑赏最近和玉屏峰的经琇皓往来密切,两人年纪相差不多少,又时少数能谈得来的朋友,最妙的是没有任何利害关系,自然越来越亲厚了。
“唔,反正与我没害处。嘿嘿!”
司南和朱探,是一路默默无语的回到天玄山的。彼此对视中,都觉得有什么东西,要流淌出来了,可偏偏有一道界限拦着两人,不敢再靠近,小心的保持距离。
她想,这是初恋吗?甜蜜又青涩的初恋?
来不及品味其中的滋味,朱探就回到翼舒峰,而司南也见到了久未相见的好姐妹,小环。
小环好一顿抱怨司南对她的遗弃。把她一个人孤零零的丢下,这让司南好生欢喜——小环终于肯说出自己的感觉了!不再什么事情都憋在心里。
一番安抚之后,司南才来到药舍,看望德医师。
德医师的身体大好了,那些黑色的斑纹,正在逐步缩小,消失。
可是,是她错觉吗?
德医师脸上没有任何高兴之情,反而总是在她一转身,流露出一种思索的情绪。
对人心敏感的司南,察觉到不对劲,于无人处逼问药童,药童躲躲闪闪,后来忍受不过,才把差点把他吓坏的事情说出来。
“什么?德医师希望我和你……”
司南惊异的伸着脖子,眼睛睁得老大,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小南,你放心,我已经打消师傅的念头了。”
在药童接连保证下,司南将信将疑的打消这个疑虑,然而在药童说出德医师的建议之后,更加不明白了!
“德医师叫我离开天玄山?为什么?”
“是啊,师傅这么说的,对这样对你有好处。”
司南沉默了,反复思考着可行性,最终决定:离开!
早厌恶这里了!
不过走之前,总要决定好未来的出路,人也要安排好。
如应小环。
如朱探。
还有……司东。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九十五、祸兮福兮(1)
九十五、祸兮福兮(1)
时间悠悠,转眼就过去了半个多月。如果说这半个月有什么特殊的。就是在管稷等人的撮合下,司南和大哥和好了,隔三五日,便去翼舒峰小坐一回。
同时,她也继续着以前的学业——学习仙文。
莲华峰的藏书楼内,暖阳照射进来,连光线都泛着昏黄的光芒,像旧书的纸张,昏黄,古旧,整间屋舍内散发着书墨之香。
司南安安静静的坐在一张红枣木书案前,额头汗渍隐隐,手中捏着一只如有千钧重的毛笔。
她在写毛笔字。
写字这回事,只要不是文盲,大概都能写几笔。可是要写的好看,又有型,就难了。司南的字迹么……介于小蝌蚪和鸡爪之间。
连续僵硬着身子几分钟后,司南放下笔,苦着脸嘘一口气,把草纸揉成一团,往地上一丢。巴巴的瞪着眼前的砚台,一会儿又用力捏捏自己的酸疼的手腕。
早知道练字这么烦,她只要求学会仙文就够了,干嘛一定会写呢?会写也够了,干嘛一定要写的好看?她又不指望做个书法家!
要知道书法家,可是要勤学苦练,把一水潭的水,都写黑了!
门轻轻的开了,御岚走路的时候,脚步轻轻,似乎怕打扰到谁似地。
司南抬头,展颜一笑。
和她超高的领悟力,和记性相比,这手字……也只有御岚这样好脾气的人,能忍着不发火吧?还热心指点看着地面上到处都是皱巴巴的草纸,以自己为中心,向四外而扩散,她也不好意思了,小声道,“御岚师叔……”
“哦……”
御岚的神情有点恍惚,眉宇间有些驱散不掉的愁绪。
他看着司南那“惨不忍睹”的作品,还有无辜受难,被咬的坑坑洼洼的毛笔头,竟然夸奖道,“进步多了。你原先写的,我都认不出。现在能认清大部分了。”
司南大汗,低着头。脸上有团可疑的羞红。
“你是个聪慧的姑娘……嗯,是个好姑娘。”
御岚的笑容有些模糊,欣慰,又有点苦涩。可惜司南低着头,没有发现。
她正喜滋滋的捏着衣角,嘴角弯弯,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面瘫后遗症的原因,她总是很含蓄的笑,笑不露齿。因为知道自己笑得太快,两只眼睛突然一大一小,会有明显的不对称,所以,练习成为慢慢悠悠的笑,像一朵花开,自然而然的绽放。她自己觉得,这样的笑,更加体现了一个女孩的美好羞涩单纯……更加精心练习。
御岚偏过头去,没有等到一朵花开。
他手心捏紧,平复心中的激动,声音也冷下来,
“你很聪明。仙文半个月……都学习完了,我,也可以对掌门交代。从明天起,就不用来莲华峰了。”
司南的眼角一跳——面瘫后神经自然反应,抬起头,有点迷惑,“我……不能和你继续学习吗?”
御岚的笑,彻底孤寂下来,变得冰冷毫无味道,
“我没什么好教你的。”
他站起身来,颀长的身材如玉树芝兰,侧影更是动人,似乎含着莫名的哀伤,看得司南目炫神迷,然而她没忽视到御岚的冷,和排斥。
低低的,应了一声“好……”,她收拾起自己的东西,动作很慢,好像在等御岚反悔。这几天的相处,她知道御岚其实心肠柔软,对她有好感,莫名下逐客令,肯定有原因。
可惜,直到她把地面上的垃圾都收拾干净,磨磨唧唧的迈出门槛,御岚一直没有看她一眼。
为什么呢?
司南走出五十多米了,灵敏的耳朵,才听到一声长长的叹息。饱含了种种无奈……可惜这已经和司南没有关系了。
她想,仙文学习完了,自己留在青阳宗的理由,又少了一个,连牵挂的人,也少了,是不是催促她动身呢?
只是朱探、司东那里,还有和李浮屠的约定
皱着眉,司南心绪烦闷的下了莲华峰,直接赶去翼舒峰。
司东等人的居舍就在山脚不高,地方宽敞,阳光充足。
此时的气氛有点奇怪,总是爱打闹,欺负大熊的管稷阴沉着脸,靠在窗边不言不语的坐着。大熊跟他的表情如出一辙。而另一个弟子,关玖,则是毫不掩饰愤慨之情,撇嘴冷哼不止。
司南推门而进时候,就是看到这样一幅场面。
她的目光扫过稀客邵亦雨,注视到一看见她进门,就皱紧着眉头的司东,心中有点不安。
这是……怎么回事?
身为主峰弟子的邵亦雨,面对几个普通弟子居然有点尴尬。甚至有些歉意。看到司南,口张了张,却没说什么。
一屋子全都是男人,司南这个穿越者,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但是司东明显不这么认为。他的眼中快速闪过一丝怒气,转头对邵亦雨说,“这事,你别担忧了。横竖不是你的错。”
邵亦雨低垂着连,“大东你明白就太好了,我……,那没什么事情。我先走了。”
他眼角的余光瞟到司南身上,司南毫不迟疑,也把眼睛对准他,清澈纯洁的眼神,对上躲躲闪闪的眼神,顿时,邵亦雨好像做坏事被捉个正着,立刻慌里慌张的转过头,急冲冲的告辞而去。
如果相信这样一个外表干净的阳光少年,一定会被骗得死死的吧?想到药童告诉自己他怎么陷害风铃的事情,没来头觉得越是表面单纯的人,害人起来才叫人无法察觉啊!
礼貌原因,邵亦雨离开之时,司东等人一同相送,司南则留了下来。
她不动弹,奇怪的是,也没有人要求她去送客。
那张信笺怎么冒出来的,司南已经记不清了,很久后她回想起来,还认为是鬼使神差,不然怎会刚好随意的一扫司东的书桌,就发现了!
闲极无聊的,打开一看
三四张细黄柔韧又单薄的纸张,正反两面画了七八副画,后,标明,“五小姐司雨,深恶柳氏,不喜东陈,肚脐有痣,身负灵根,等级不高,欲往仙门,走前曾言,再不回来。”
信纸轻飘飘的落到地上。
好半天,司南都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
直到司东的回来,隐含怒气的责问。
“你乱翻我东西?”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九十六、祸兮福兮(2)
九十六、祸兮福兮(2)
第一张纸上,画着一双纤细的手。五指如兰花绽开,其中的手指尖尖,冒出一朵橘红的小花,摇曳娇弱。虽然只是寥寥两三笔,可是画得细腻传神,彷佛近在眼前。
第二张,以简单的勾勒手法,描绘出一个女孩子的上半身轮廓,面容空白,着重在腰腹之间的肚脐眼旁,用红色的胭脂点出了一个小痣。
第三张,则是画了一名插金戴银、遍身罗绮的妇人,看容貌神情,依稀是柳氏。一个娇小愁苦的女孩,从门帘后露出羸弱面容,那眼神中,分明是隐忍的恨意与不甘。
司南很茫然。
不用说,画下这些的人,是她曾经托付生死大事,比马荔还信任的,文雁。
为什么背叛。有什么理由背叛,司南不想追究,甚至也没什么恨不得冲上去质问的愤怒,只是瓦凉瓦凉的,戚戚的感到从背后散发的冷意。
信纸轻飘飘的落到地上。
司东回来,依着门口,就是看到这样场面。
他紧紧皱着眉头,不悦的开口道,
“你乱翻我东西?”
司南回过神来,抬头正对着司东那张端正的近乎诚恳的脸,看着他毫不隐藏的怒气,奇怪的想,他生什么气?要气,也该是我生气啊?
“你查我?”
司东眉头皱的更紧了,用审视的目光瞪着司南,唇线抿得紧紧的。
视线相对,各不退让,隐隐的敌视,让空气中卷起一股看不见的暗流,似乎布满火药气息,只差一点导火索了。
从突如其来的兄妹相认,到知道司南灵根的低劣,有望拜入医门的欣喜,再到后来被当众指出身份假冒,司东的逃避不闻,任由别人欺负她两个人的眼中,各自有火花一闪。
司南一直以软弱形象示人。可不知是被文雁背叛气的,还是为司东的不信任而恼火,或者想起前世的死亡而激化了内心的倔强刚强,此刻的她,没有一丁点妥协的意思,死死顶着司东的压力,半响,先开口问了一声,“那,查清楚了吗?”
声音轻轻,彷佛就是一句随便的问话!
司东的眼神霎时如乌云滚滚,顷刻间化为暴雨倾盆!
大比受伤后,他在一日之间长大,沉稳的不像个十六岁的少年。明明从几个渠道肯定了司南的身份,却一忍着,不挑明,有了自己的心机。
司南的嘴角勾出一道嘲讽。
她瞪着那张画着肚脐红痣的画,恨得牙痒痒!司东是不是还要找人偷看自己洗澡来确定?太过分了!
司南不恨被查,而是气怒这上面的日期落款,是在大比之前!
换句话说,司东早就知道了。瞎子吃饺子——心里比谁都明白。
她觉得自己太失望了。亏她一直为自己用心不良而内疚,谁需要她的内疚?
“大东,你伤势可全好了,今日去药舍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