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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妖妆》》 · 杜雨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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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个单身问题始终不能解决,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每天要码字更新,而没有时间去认识接触异性造成的。偏偏,我又做不到洒脱,进山之后的每个晚上,一躺在床上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我那群不离不弃的读者。

这天,我和李苏阳没再说什么,回到表婶家之后就各自去睡了,岂料第二天,我才洗漱完毕,李苏阳就冲进来,拉着我就往外走。

我看他一脸神秘兮兮地的表情,忍不住问:“你带我去哪儿啊?”

他有些不耐烦:“跟我走就对了,问那么多干什么?”

我瞪他:“你要把我卖了呢?”

他歪头看看我:“就你这样的,谁买?”

我被他气的无语,极不情愿地被他拉着走。

李苏阳拉着我一路走到村头,又继续往山上走,我立即反应过来:“你带我去吴永正的家干什么?”

他捂住我的嘴,把食指贴在嘴唇上“嘘”了一声,又指指吴永正家的方向,小声说:“你看看,吴永正在干嘛?”

“他听不见,不用这么小声!”

我皱了皱眉,一边说,一边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就看见吴永正正拿刨子在刨木头,薄薄的木屑卷着花地飞迸出来,沾的他头发上,身上到处都是。

他旁边两张小窄凳上放着一个长方形的木盒子,窄窄的,大概只有九十公分,但长度却大概有宽度的两倍之多。

这......这不是棺材吗?我惊的头皮发麻,疑惑地看看李苏阳。【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李苏阳看着我,忽然伸出手来,对着我比划了一个方方正正的手势。登时,我脑子里轰地一声,犹如晴天炸雷一般。

难道,苏婆婆一直嘱咐吴永正的事,竟然是打一口棺材?

五毒010

吴永正并没有发现我们,放下刨子又开始在木板上雕刻起花纹来。花纹原本就雕了一些,远远地看,不是很清楚,但我还是凭着想象,勉强地看出哪部分是祥云、哪部分仙鹤,正应了驾鹤西游的意境。

我和李苏阳看了一会儿,就又回到表婶家去。吃早饭的时候,我闷声不响,李苏阳也比平时话少,表婶像是看出些什么来,轻轻地推堆我的胳膊肘儿,小声问道:“怎么了,你们俩吵架了?”

我若有所思地摇摇头:“早上看到吴永正在打棺材,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打棺材有什么稀奇?”表婶不以为然地说,“村里死了人,都是他去装殓,棺材也都是从他那儿买的。人死是不会提前打招呼的,他不打几口预备着,能来的及吗?”

我皱皱眉,打断表婶的话:“他卖棺材?”

“不卖棺材,他靠什么吃饭啊,我的傻闺女。”

听了表婶的话,我顿时豁然开朗,一早上的阴郁一扫而光,心里轻松多了。

*

虽说苏婆婆让我们好好休息,但也不能老是在床上躺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迟早要把人憋坏。

在表婶的建议下,李苏阳带着我去水田里看稻苗。从小就生在大城市里的我始终没有见过这些东西,进村这几次,偶尔路过,也只是远远地望上一眼,而如今,卷起裤腿光着脚丫踩在泥里的感觉,很惬意。

我学着表婶的样子,戴了一个斗笠,阳光照下来,阴影遮住大半个脸。悄悄去看李苏阳,他早上才洗了头,还没干透,我望着他发尖上隐隐泛着七彩霞光有点失神。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手插在兜里,一副安静斯文的样子,虽然少了农家气,但却与这蓝天、青山、微风、早稻融成了一副美丽的风景画,像是旧挂历上的风情,又像是哪个新晋歌手拍的宣传海报。

“唉,想什么呢?”

我微微一怔,随后收回目光落在脚下的一根稻苗上:“我在想,这么小的一根苗,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

他弯起嘴角,不紧不慢地说:“嫌慢的话,往上拔一拔就行了。”

“拔苗助长?李苏阳,亏你想的出来!”

“王晨晨,你又瞪眼?平时挺漂亮的一个人,一瞪眼就像安了两个灯泡,小心以后变金鱼。”他看着我,依旧是笑,眼睛眯起来,好像一只正在晒太阳的猫。

“你......”

不是我嘴笨,对他,我真是怒不起来,也笑不出来。有的时候,这个人仗义的没话说,有的时候,又舌头毒的让人无力招架。但也正因为他这个性格,才让我和赵晴一直和他保持着铁三角的关系吧。

我似乎又回到了大一时代,一群刚刚从困笼里挣脱的孩子,摆脱了老师、家长,无忧无虑,享受天然。但这样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很久,两天以后,我和李苏阳在进山的骡子车上看见了三个身影,两大一小,极是熟悉。

嘉嘉进山了,怀着他们唯一的希望。

五毒011

这一次,嘉嘉的父母带了很多东西,吃的喝的穿的用的,大包小包地往苏婆婆的家里拎。苏婆婆不肯要,叫他们带回去,他们不听,依旧从骡子车上往下卸。

苏婆婆见拦不住,也只好摇着头进屋,任由他们去。就在她转身的一瞬间,我听见她的喃喃自语:“这些以后都用不着了了......”

我望着她蹒跚的背影,越发觉得苏婆婆这阵子怪的有点高深莫测。

为嘉嘉举行的法事被安排在下午,苏婆婆让嘉嘉的父母抱着孩子在外面等,而后叫我们插上门闩,遮住所有的帘子,只在屋子的四个角落里点了数十根蜡烛负责照明。

这一次,虽然还是在小佛堂里,但供奉的菩萨佛像全部都用红色的布遮的严严实实,只在供桌上,摆了一个牌位。

李苏阳凑上来,小声说:“晨晨快看,这个牌位是正宗的花梨木做的,光卖木料就得值不少钱。”

听他这么一说,我倒是来了兴趣,又仔细看了看,除牌位上刻的篆字让人看不懂,有点玄妙之外,也没觉得特别。

苏婆婆让我、赵晴和李苏阳站在旁边,每人捧一个粗制的陶罐子,随后自己又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对着牌位虔诚地磕头,烧纸,嘴里还念着什么让人听不清楚的东西,极像是萨顶顶唱的梵文,但似乎又不是。

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从供桌下面摸出一把系着红绳的斧头。那斧头像是新磨过的,锋利无比,斧刃在烛光的照映下,映出她的花白的头发和额间的皱纹。

“开始吧。”苏婆婆的声音仿佛又苍老了许多,似乎还夹着些许别的色彩,我分不清是什么,但心里却清楚,她很无奈。

和我料想的一样,这斧子是用来对付五毒的。吴永正从瓶子里捞出壁虎,苏婆婆用钉子将它的四肢分别固定在一块木板上,而后,挥起斧头,将它的尾巴剁了下来。

她手脚麻利地把剁下来的尾巴拎起来,打算扔进我手捧着的陶罐里,我吓的直往后躲,但她的眼光瞬间变的凌厉起来,我有些怕,只好勉强把罐子捧到她的跟前去。

那条尾巴虽然掉了,却还在动,我捧着罐子,心里一阵翻腾,恶心的想找个地方吐个痛快。接下来的事,我已经不敢再看,闭上眼,把头歪到一边去,直到苏婆婆说“好了”,也没有听见斧子剁东西的声音再响起来。

等我睁开眼睛,手里的掏罐子已经落到了苏婆婆的手上,我打了个哆嗦,也不去看她的下一步程序是什么,直接站到了门口,打算完事后第一个冲出去。

赵晴似乎也受了什么刺激,手一直捂着胸口,艰难地隐忍着。这时,李苏阳走过来,拍拍我的背说:“没事,没事,那些东西都没死。”

我知道,苏婆婆应该不会轻易杀生,可是那条带血的尾巴蠕动的景象一直在我的脑子里挥散不去。

苏婆婆在供桌前弄了很久,最后捧着一只小瓷碗腥气烘烘的东西开门走出去,叫嘉嘉的父母喂给嘉嘉喝。

我趁机冲出去,跑到外面的树下哇哇大吐。因为惦记着下午的事,中午都没怎么吃东西,结果连胃液都吐出来了。李苏阳追出来,替我拍背擦汗,我手扶着树杆,只觉得肚子里翻江倒海,好半天都直不起腰来。

我吐的狼狈不堪,眼泪都下来了,好半天缓过一口气来,也顾不得脏,用冰冷的手抓着李苏阳的衣襟,有气无力地说:“李苏阳,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李苏阳扳住我的肩膀,用手替我捋着掉在额前的碎发,点头应承着:“好,咱们明天就走,以后再也不来了。”

灵异001

第二天,我们甚至没有去和赵晴打招呼,就匆匆忙忙地下了山。我跟李苏阳说,这个鬼地方我再也不来了,他说好,以后他也不来了。

一路颠簸,回到家,我一头扎进枕头里,美美地睡了一觉,天快黑的时候被叫起来吃饭,结果对着满桌子的鸡鸭鱼肉,却一点胃口都没有。特别是那盘炒猪血,总能勾起我那段恐怖的回忆,一股恶心的感觉又从心底涌了上来。

对着桌子做了一个极其不雅的动作,引的老妈频频往我的肚子上瞄。我随着她的目光低头一瞧,总算明白了她的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乌七八糟的东西,再抬眼时,竟然看见她嘴角挂了一丝暧昧不明的笑意。

我承认我年纪大了,可老妈她也不能急到盼着我未婚先孕吧?我实在经受不住这样的气场,干脆放下筷子,又气又无奈地钻回了房间。

上网给读者们留言道歉,又码了一会儿字,刚要关掉电脑去睡觉,老妈却推开门走了进来。[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晨晨,快给妈讲讲,这次上山,你和李苏阳有没有进展?”

我迅速钻进被窝里,装出一副困倦不堪的样子,打着哈欠说:“老妈,我不是和你说了李苏阳喜欢的是史丹萌,您怎么还不死心啊?”

“废物!”老妈睨了我一眼,“那个史丹萌不就是比你瘦一点吗,不就是比你白一点,眼睛比你大一点吗?你就争不过她?”

我不甘心地翻身下床,翻出相册来给她看:“你看,你看,人家比我强的那是一星半点吗?”

史丹萌长相可比张柏芝,气质可比吴倩莲,身材能比的上舒淇,才华虽然比不上于丹,但是也绝不是胸大无脑的泛泛之辈。就这位考北电、中戏都没问题的大小姐,走到哪儿都能吸引异性的目光,用赵晴的话说,引的一群混在羊群里的狼都不愿意掩示那副垂涎三尺的模样了,可怜我那老妈,竟然说她只比我强一点。真不知道是老妈忘了史丹萌长的什么样,还是出于母爱,过分地高估了我的实力。

老妈盯着照片里的史丹萌瞧了又瞧,好半天才微微叹了口气:“你说,苏阳这孩子怎么也是个注重外表的人呢?我们家晨晨这么好,他怎么就看不上呢?”

“妈,说真的,我和李苏阳这么熟,还真没往这方面想过。再说,这种事就是看缘份,”我看着老妈愁眉苦脸的样子,心里微微一动,“要不,您给我介绍一个长的帅的,条件好的,能孝顺您和爸的,还能对我无微不至关心的,怎么样?”

老妈似乎就是在等这句话,腾地一下站起来,满面红光地说:“这话可是你说的,明天,我就托人去,到时候,你要敢给我来个死不认帐,我就再也不认你这个闺女了!”

灵异002

这些年来,当红娘的亲戚朋友有不少,我也试着见了几个,总是觉得不合适。要么是年龄太大,要么就是毛手毛脚,不够成熟的,最夸张的一次,男方条件都不错,可一张口竟然问我是不是处女,为此,我郁闷了好一阵子,最后有点心灰意冷,再也不肯相亲了。

亲戚朋友们不明就里,以为我眼光太高,也都不大愿意再管我,所以,我对相亲这件事是不抱什么希望的。让人意料不到的是,才过了三天,老妈就兴致勃勃地告诉我:“晨晨,找着主儿了,邻居家张阿姨儿媳妇的表哥。”

听听,什么叫找着主儿了?好像我是个难出手的货物一样。

“干什么的?”我问。

“XX医院的医生,叫薛毅。”

“哟,三甲医院啊?条件怎么样?”

“我看照片了,是个挺精神的小伙子,听说院长挺器重他的,前途无量啊。”老妈说的眉飞色舞,口沫横飞,“我看这小子不比李苏阳差,晨晨,去见见吧?”

我嘻皮笑脸:“见,当然得见。这年头,不嫌弃我没工作,没这没那的青年才俊,怎么也得见上一面不是。”

我表面说的轻松,其实心里虚的很。按老妈的说法,那个叫薛毅的医生有那么好的条件,怎么会答应和我这个要什么没什么的人见面呢?赵晴不在,我又没有个可以说话的人,唉,烦呐!

见面那天是个周末,从床上一爬起来,我就开始翻衣柜。老妈叫我吃早点,我没去,这个时候,别提吃早点了,连小说我都没心思写,满脑子全是问号,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打扮才合适。

李苏阳曾经说我:你王晨晨在乎过谁?

说真的,以前相亲,还真没这么重视过,也许是因为真觉得自己老了,竟然打心底里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其实,医生并不都像我们平时看到的那样,绷着一张脸,严肃的要命,满嘴的学术用语,显示自己有多么多么的莫测高深。就好比眼前穿着一身休闲装的薛毅,他身上没有那股让人不自在的消毒水味,脸上也不严肃,而是挂着淡淡的笑,看上去一点也不像个医生,倒像个网球教练。

“王晨晨,你知道我为什么选咖啡厅吗?”就在我尴尬无语,思绪神游的时候,他忽然问我。

我愣了一下,摇摇头:“为什么?”

“因为我表妹的婆婆想跟着来,我说我要请你喝咖啡,她老人家才说‘你怎么选了个那么个破地方,喝那个像刷锅水似的东西有那么好喝吗?’”他的嘴角微微翘起来,好像两把小钩子。

我一时没忍住,噗哧一笑,手里的小勺子掉了,铛啷一声砸在盘子上。而所有初见时的尴尬和不自然,也随着这一声顿消云散。

灵异003

气氛慢慢地好起来,好到忽然觉得这个咖啡也不像第一口喝下去时那么苦了。我和薛毅面对面地坐着,谈话由浅入深,先是聊了聊彼此的生活环境和习惯,之后又聊到了工作上的事。

他给我的印象很不错,特别是一到我出现状况的时候,他都会用诙谐幽默的一句话替我解除尴尬,那种和沐可亲的感觉,很像各种言情小说里形容的邻家大哥哥一样。

蓄了一杯咖啡之后,我问他:“薛医生,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叫我薛毅吧,不然我老以为自己在给人看病呢。”薛毅抿嘴笑笑,又道,“你想问什么?”

“你们医院做手术,要不要给医生护士塞红包?”

薛毅一愣:“嗯?”

我看他的表情有些错愕,连忙解释:“我最近在写一本关于医生的小说,查了很多资料和案例,最常见的就是做手术之前,要给主刀和麻醉师塞红包。有人说这里面的学问可大了,如果不给主刀塞红包,明明可以只开3CM的口子,他能给你开到8CM;特别是麻醉师,如果不塞红包,他不会给你好好麻醉,结果开刀开一半,麻药劲儿过了,会很疼。我看了这段,觉得很有意思,所以想问问......”

薛毅想了想,说:“不是所有的人都会收受病人的礼物,也不是所有的人都能抗拒的了诱惑。但有一点,你一定要记住了,只要他们收了,就是见不得光的灰色收入,是绝对不会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发生的。所以,你问我他们收没收,我只能老实告诉你,我不知道。”

他的表情很认真,目光里含着一些我看不懂的情绪。其实,我并没有怀疑他职业道德的意思,为了避免误会,我赶紧转移话题,又问:“那你有没有碰到过一些奇怪的病例?”

“当然有。而且还有一些人,挂了号进来之后,竟然说不出自己病在哪里。”

“是吗?说说看?”

薛毅看着我,表情微敛,又换上了一脸笑意:“这个故事有点恐怖哦,你要是怕,还是不要听的好。”

恐怖?还能有我经历过的那些恐怖?

我放下勺子,拍拍胸脯说:“我胆子大,你说吧,就当帮我收集点写作素材。”

他看我坚持,只好喝了一口咖啡,润润喉咙,慢慢地开始讲了起来。

“有一天我上班的时候,在门口碰到一个很奇怪的阿姨,像是要进去看病,但又犹豫。开始,我也没太留意,后来连着一个星期都看见她,就觉得很奇怪了。有一天快下班的时候,她拿着号进了骨科办公室,我一看是她,就问她怎么了,她说她的腿疼。我说那您是怎么个疼法呢?她说她也说不上来,在家里疼的受不了,结果一到医院的门口,就不疼了。”

我一听来了兴趣,好奇地问:“那她究竟是什么病?确诊了吗?”

薛毅摇摇头:“我给她做了一些相关检查,并没有发现她的腿有问题。后来大概过了一个多月,我在街上看到她,我问她腿怎么样了,她说已经好了。我问她究竟是怎么回事,她说她听人介绍去看了个仙,那位大仙说她晚上出门泼脏水的时候,正巧泼到一只刚刚洗好澡的小黄皮子,小黄皮子生气了,才会让她的腿疼,后来按着大仙教的方法哄一哄就没事了。”

灵异004

这件事,和表婶讲过的关于苏婆婆的一件往事有点像。我把那个故事讲给薛毅听,听完之后,他问我:“你相信这些吗?”

“我信,你呢?”

我看到薛毅的喉咙滚了几下,然后耳边飘来他的声音:“我也信。”

我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的脸。一般来说,医生都是无神论者,如果有人说起这类故事,他们会不屑,甚至会嘲笑,但是薛毅,竟然跟我说他信。

薛毅弯起了眉梢,瞄着我的杯子说:“咖啡喝没了吧,再蓄一杯吧。”

我看看他的,还有大半杯,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他却伸手唤来了服务员,又额外帮我点了一块蛋糕。

我忙朝着服务员摆手:“蛋糕就不用了,我不饿。”

他笑笑说:“呆会儿,我给你讲另外一个故事,如果你害怕,吃点东西会好的多。”

我也对着他笑,不知道他要讲什么,但是我想,应该不会比我在山上经历的那些还要恐怖。

过了一会儿,服务员给我蓄了杯,又放下一块裹着黄色水果酱的蛋糕。蛋糕只有小小的一块,颜色很鲜,特别是那用彩色奶油做的造型,可爱的让人舍不得下嘴。我干脆放下叉子,仰着脸问薛毅:“现在就讲吧,到底是什么故事?”

“我医大毕业后,到省里的附属医院实习,那是冬天的一个傍晚,院里收了一个出了车祸的病人,哪知道刚推进抢救室就死了。家属来了哭天喊地的,弄的我们医生也没办法,劝了几句就只好撤退。这个时候,有位眼病患者的家属跑来跟他们商量,希望家属可以同意捐出死者的眼角膜。”

我看到过一些案例,也曾提及到这样的故事,于是追问道:“那他们同意了吗?”

薛毅喝了一口咖啡,点点头说:“那家人故意出十五万,他们商量了几天,把价格抬高到二十万,然后就签了协议书。”

“后来呢?”

“签了协议书的当天下午,工作人员就把尸体从太平间里推出来,准备摘除死者的眼角膜,同时为患者做移植手术。手术的一切都准备好了,但是推着尸体的车准备上电梯的时候,却停在电梯门口一动也不动了。大伙儿觉得奇怪,又叫了几个医生用力地推了推,那车还是一动也不动。当时,我正好去CT室拿片子,看到这一幕,觉得不可思议,就站在原地多看了一会儿。电梯门口聚了很多人,有一些腿脚不便的,见电梯里要走尸体,都扭头去爬楼梯了,还剩下一部分人留下看热闹。这时候,有一位老人走过来说‘你们是要去切他身上的东西吧?你们问过他没有?人死了哪能没有全尸?他是不肯去哟!’

死者的家属一听,立即对着尸体哇哇大哭起来,说什么都不肯再捐了,还要撕毁协议,好在等待眼角膜的病患家属通情达理,没说什么就答应了,于是,那几个工作人员就又只好把尸体往回推。神奇的是,那车竟然一推就动了。”

灵异005

我听的全身发冷,幸好咖啡是热的,薛毅的笑容是暖的,小提琴演奏出的乐曲是温馨的,我才可以很快地从一种毛悚的感觉中挣脱出来。

说实话,我对死人有着一种很莫名的恐惧感,即便是亲人,只要他硬梆梆地躺在那里,我也会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这种感觉应该源自于童年对姨奶奶的仅存的一点微弱的记忆。

姨奶奶是奶奶唯一的姐姐,很小的时候奶奶带着一起去乡下看她,在那里发生过什么事,我一点印象也没有了,但唯有一口又黑又窄的棺材始终在我的记忆里抹拭不去。

那棺材好像被放在院子里的小夹道里,周围还堆着几垛稻草。每当我听奶奶提起姨奶奶,努力回忆她的容貌的时候,脑海里出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我曾经问过奶奶,为什么姨奶奶家里要有这样一口棺材。奶奶说,在乡下有一种习俗,老人都要提前把自己的棺材准备出来,有的人还会提前做寿衣,到了大年三十的晚上,一定要拿出来穿一穿。

如果放在我们生活的环境里,可能有些人会忌讳,但是,老人们却对这种穿寿衣有另外一种说法,那就是“躲锁”。

因为传说人死的时候,是要由小鬼来把人的魂魄勾出来锁走的,如果在大年三十那天,穿上寿衣,过路的小鬼便会以为他就是死人,放弃勾魂的念头。所以,讲究的老人,都会在大年三十那天“躲锁”。

*

薛毅大概是看出我脸色不嘉,连忙转了话题,从物价飞涨、国系民生又聊到了我的小说上来。

我喜欢和他聊天,不掺杂任何因素,他是那种让人一看就觉得很亲切的人,即使是相亲不成,我也很愿意和他交朋友。

时间过的飞快,直到他的电话响起来,我才意犹未尽地闭上了嘴。他嗯嗯啊啊地应了一会儿,挂断电话,满脸歉意地对我说:“王晨晨,我有点急事......”

“那咱们走吧。”我故做轻松地笑笑,“喝咖啡也能喝两个小时,咱俩也算创记录了。”

薛毅结了帐,和我一起走出咖啡厅。他替我打了一辆车,目送着我离开,而后自己也挥了挥手,叫了一辆车,坐上去走了。

“小姑娘,你去哪里?”司机回过头来问我。

我匆匆报上地址,而后就靠在椅背上,看着后视镜里的渐渐远去的景物,开始猜测着刚刚那一通电话的含义。

他是真的有事,还是没看上我,所以不想浪费时间,故意找个朋友做挡箭牌?想想刚刚相亲的过程和那些话题,我也不自觉地笑了起来,这哪里是相亲,分明是场悬疑故事会,只怕,没有任何一场相亲会比这更糟糕的了吧?

心里觉得好笑,又有点可惜,不难过,却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我将车窗打开一半,让风吹进来,这才觉得好了一些。

车子沿着大街一路前行,拐过一个弯之后,我的电话响了起来,是个陌生的号码。

我接通,对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王晨晨,是你吗?”

“是我。”

“刚才走的有点急,忘了问你,下个星期......我可以请你一起看电影吗?”

他竟然也有紧张的时候?想到之前他那副和颜悦色的表情,我噗哧一笑:“事先声明,我可不看恐怖片。”

灵异006

懒的找钥匙,索性直接敲门,结果门后闪出一张脸来,足足吓了我一大跳。

“李苏阳?你怎么在这里?”

他不回答,反倒看着我阴阳怪气地问:“人家没请你吃饭?王晨晨,你相亲失败了啊?”

看来,老妈把什么都告诉他了。我有点无语,老妈平时总是以诸葛亮在世自居,今天怎么就不知道替女儿藏拙了呢?还好薛毅约了我下星期看电影,不然就这么被打发回来,多丢人呐。

也许我是真的面色如土,狼狈不堪吧,李苏阳竟然又安慰起我来:“别灰心,他看不上你是他没福气,都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后头排队呢。”

“谢谢啊!”我一脸感激牵了牵嘴角,“您能告诉我,排队的人在哪儿吗?”

李苏阳瞪了我一眼:“别顺竿爬啊,我这是打比方,懂不懂?”

我心情好,继续跟他贫:“可是你没用比喻词啊?好像、似乎......一个也没有。”

正说着,老妈听到了声音,拿着菜铲从厨房里追了出来:“晨晨?我还以为你晚上不回来呢。怎么样?”

“还行。”

“他相中你没有?”

我一边换鞋,一边说:“不知道。”

“什么叫不知道?”老妈像是意识到什么,声调抬高了八度,眼睛也瞪了起来,“王晨晨,你是不是又没去?”

“去了,真的去了。”我不敢再绕弯子,只得老实交待,“他人长的不错,是XX医院的骨外科大夫,我们聊的挺投机的,但他中途临时有事走了,所以约我下个星期看电影。”

老妈喜形于色,一转身又钻进了厨房里。李苏阳却是一脸不信的样子,上下打量着我,似笑非笑地说:“真的假的?王晨晨,说实话不丢人!”

“我说的是实话啊。”

李苏阳敛起笑意,脸上的肌肉渐渐地僵硬起来。我突然想起来,他和史丹萌的事还不明朗,而我这个和他一个战壕的老大难盟友也找到了春天,不由心里一动,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他说:“明天我把史丹萌约出来,你就当面跟她说明白。她要是点头,皆大欢喜,她要是不同意,你一个大老爷们儿也别拖泥带水的,赶紧再另寻目标就是了。你的条件那么好,只要张开怀抱,一定有很多女孩子争着抢着往你身上扑,不像我,好不容易见了这个,说不定下星期看了场电影就再也继续不下去了。”

一整个晚上,李苏阳都极为沉闷,连老妈热情洋溢地往他碗里夹的菜,他也没吃几口。我没想到他会有如此大的反应,但是,他是男孩子,条件好,可以晚点结婚,而我,已经没有什么资本再磋砣下去了。

吃过饭,李苏阳匆匆告辞,老爸已经将棋盘翻了出来,也只好再放回去。

他奇怪的举止让我觉得不安,于是送他到门口,迟疑了半天,又深吸了一口气才问:“李苏阳,你没事吧?”

他只顾着穿鞋:“我能有什么事儿?”

“那你这么早就走?不想下棋的话,要不咱俩玩几盘大富翁?”

大富翁是我们玩了几年都乐此不疲的游戏,岂料,他抬起头,幽深的胴眸愣愣地盯了我一会儿,而后弯起嘴角,一字一言地道:“王晨晨,你真以为我爱玩大富翁这种哄小孩的白痴游戏?”

灵异007

“不爱玩拉倒!”你自己摆不平史丹萌,冲我耍什么脾气?我砰地一声,把门关上。

老爸凑上来小声问我:“苏阳这孩子是怎么了?”

我没好气儿地答:“谁知道这小子哪根筋又搭错了,甭理他。”

这是李苏阳第一次对我耍性格,发脾气,以前他就是再生气,也顶多是咬牙切齿地威胁我几句,但这一次,我却不明白为什么。

对着电脑坐了半个多小时,一个字也码不出来。想起李苏阳临走时的那副表情,我觉得自己很无辜,他不为我相亲成功感到高兴也就罢了,竟然还给我脸色看,他这个好朋友就是这样当的吗?

我越想越纠结,一点灵感都没有,干脆躺到床上去看《鹿鼎记》。

韦小宝这个角色被金庸写的血肉分明,我很快被书中的情节所吸引,将所有的不愉快都抛到了脑后。点灯熬油地看到半夜,直到脑子麻木,眼睛疲乏的睁不开才依依不舍地头了灯,结果又梦见和韦小宝在赌坊里赌钱。也不知道我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押大赢大,押小赢小。正玩的兴起,突然闯进来一群官兵抓赌,不由分说就用绳子把我捆了个结实。

“我的银子,我的银子!”

我才叫了一声,就被人狠狠地推了一把,一眨眼,银子没了,官兵没了,韦小宝也没了,所有的一切都被一阵天旋地转所代替。

我腾地一下睁开眼,意识刚刚恢复过来,就看见老妈正站在一推我:“晨晨,快起来,跟妈去逛百货公司。”

一听说陪她逛百货公司,我就头皮发炸。老妈绝对是那种一看到促销减价的牌子,就会和大多数中年妇女一样,一头扎进去,抢个头破血流的人。先不说丢不丢脸,关键是我还要写小说,那点时间,我是真的赔不起。

我眨眨眼,刚想用被子蒙住头耍赖,老妈却眼疾手快地把被子从我身上拉下来,下最后通牒:“今天出去给你买衣服,不能不去!”

*

虽然不是周末,百货公司里依旧人流攒动,有几处专柜打着促销的牌子,惹的顾客一窝蜂似地涌上去,场面极是火爆。

其实,我有好久都没添过新衣服了,但即便如此,我的兴致依旧不高,目光落在衣服上的时间,绝对超不过三秒,就连路过自己喜欢的品牌,竟然也懒得驻足。而老妈就像“姐妹淘”一样挽着我的胳膊,在我的耳边喋喋不休地猜测着关于薛毅的种种。

一路走,一路看,忽然,老妈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指着模特儿身上的衣服,无比兴奋地说:“晨晨,你看,这件怎么样?”

、奇、我走近去看衣服上的吊牌,吓了一跳,六百九十九?

、书、我狐疑地看了看老妈,又确认了一下价格,这才奇怪地皱起了眉:“老妈,您不是跟我开玩笑吧?以前我买件三百多的衣服,你都说我是骚包,这件要六百多......”

、网、老妈摆出一脸无所谓的表情打断我说:“过两天,你要出去和薛毅约会,总得穿的漂亮点。去,你试试,合适的话咱就买了它,老妈掏钱。”

说真的,我有点期待与薛毅的第二次见面,没想到老妈比我还兴奋,竟然舍得下血本。可是,谁都没有料到,薛毅请我看电影的那天,我的一位姑爷爷过世了,我们全家人都去参加葬礼,还亲历了一件怪事。

灵异008

薛毅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收拾行李,就听他在电话里说:“王晨晨,今天我起了个大早,排了半天的队才买到票,路过超市的时候,忽然想到你平时写小说的时候肯定爱吃些零食,于是进去转了一圈,买了点东西,你准备的怎么样?什么时候出来?”

我抱歉地告诉他我家里有人过世,要去参加葬礼,不能陪他看电影了,他没显出有多失望,反倒安慰我说要节哀。

一听他说“节哀”两个字,我就觉得心虚。其实,我对这位姑爷爷一点也不了解,也从没接触过,实在是不知道哀从何来。或许,这就是人的劣根性的体现之一吧?

路上,我问老爸说:“姑爷爷是个什么样的人?”

老爸闷闷地说:“不知道。反正听说脾气很怪,我姑姑跟着他受了一辈子的气。”

“那姑奶奶为什么不离婚?”我说,“如果我嫁了个老公,要受他的气,我一定过不下去的。”

老爸无奈地摇摇头:“我第一个姑父很早就死了,人们都说是我姑姑克死的。她年纪轻轻就守寡,因为克夫的传言,几乎没人敢娶她。后来,我这个姑父找上门来,说他自己命硬不怕克,这才娶了我姑姑。我没见过他,只听说这人脾气怪,经常为了一点小事就和我姑吵架,有的时候一句话不对,他就能喋喋不休,又闹又骂地说上好一阵子。后来,我们几个小辈想去看看她,我奶奶就拦着不让去,说是怕我们去了惹的姑父不高兴,回头又给姑姑找麻烦,所以,我们跟姑姑几乎就断了来往。”

怪不得我极少听老爸提起姑奶奶,原来是出于这个缘故。

*

我们坐了一天的火车才赶回老家,那是个颇为宁静的小镇,路上的车辆很少,处于繁华地带最高的楼也不过四层。我很喜欢这种感觉,没有了大城市那样的喧嚣,倒是多了一种极难得的惬意。

老爸在附近找了个小卖部,买了一些冥纸拎着,领着我们一路往前。穿过牌坊走了没多久,就听见前方锣鼓喧天,唢呐吹的呜里啦地响,大鼓敲起来,咚咚地震的人心里发颤。

再往前走几步,拐个弯,还没等我搞清状况,就看见楼群中间赫然立着一个用帆布搭建的灵棚。灵棚的正中间停放着姑爷爷的遗体,一张巨幅相片被一些花圈围在中间,而那些震耳欲聋声音就是灵棚两侧的乐队发出来的。

我悄悄地拽了拽老妈的衣袖,小声问:“妈,这是死人?”

老妈说:“这叫喜丧,老人超过70岁,都兴这么办丧事。”

我皱了皱眉:有这样的说法吗?看来是我孤陋寡闻了。

我和老妈跟着老爸一起来到灵棚前,对着遗体三鞠躬,棚子里的亲属也还了礼,而后,便有人冲出来,接过老爸手里的纸,哭天抹泪地喊:“大哥,你咋才来呀?我妈说想你呢?”

老爸听了,眼圈一红,问:“姑姑呢?”

“在屋里呢。”

老爸二话不说,也忘了招呼我和老妈,立即跟着人往一楼道里扎。

我和老妈跟在他们身后上了二楼,一进门就看见姑奶奶一个人弯着腰坐在床上,一边抽泣,一边用手绢抹着眼泪。老爸说她已经九十岁了,跟苏婆婆一样是耋耆之年,但她看起来要比苏婆婆老的多。脸上皱纹横布,肌肉略微下垂,到了颧骨以下就明显地凹进去,一看就知道满口的牙已经掉光了。

她看见老爸,怔了一下,好半天才用不确定的口气问:“你是,大小儿?”

“姑姑,我来晚了。”

“不晚,不晚,我活着能看见你就不晚。”姑奶奶拉着老爸的手,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趁他们寒喧之际,我开始环视四周。屋子里有些凌乱,大概是姑爷爷死的突然,大伙儿翻箱倒柜的来不及收拾所致。大量的黑白布帛、冥纸还有用金箔纸叠成的元宝推在墙角,旁边还摆着一些用纸扎成的小人、彩电,让原本就显小的空间变的更加拥挤。

空气里散发着一股霉味,混着一丝纸烧糊了的味道,我尽量放慢了呼吸的速度,但还是抑制不住心底那股恶心的感觉。周围的一切都死气沉沉的,特别是墙上黑白照片的人像,总是透着一丝诡异。

我看了一会儿,觉得不舒服,于是转过视线,却突然注意到,衣柜的镜子上竟然被一块色泽光鲜的红布遮住了。

明明是白事,为什么要在这里挂上一块红布?我心里好奇,一步一步地走过去想要看个究竟,突然,不

灵异009

我几乎吓的魂飞魄散,身子一抖,整颗心不受控制地噗通噗通狂跳起来。不等心绪平复,我猛地回过头去,发现一个年纪大约三十岁左右的男人正站在身后一脸无害地看着我。

刚才那一吓,我始终耿耿于怀,于是瞪起了眼睛,盛怒难平地问:“你干嘛?”

他没有生气,而是指着那个红布说:“这个帘子不能掀。”

“为什么?”

“你没听过照妖镜这个说法?”

我上下打量着他:“听过又怎么样?难道你是妖,怕我掀开帘子把你打回原形?”

我故意这么说,他倒也不气,又冲着我笑笑说:“大城市来的就是不一样,牙尖嘴利的。来,我给你讲讲吧。”

我迟疑了一下,还是跟他来到阳台上。

他歪头点了支烟,吸了两口,不紧不慢地道:“你来的时候注意到了没有,邻居家的门把上,都系着红色的布条。”

刚一进楼道的时候,的确看到有一家人门上系着红布条,当时走的急,而且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就没有多在意。他这么一说,我倒是觉得奇怪,于是追问道:“这有什么讲究吗?”

“红色的东西可以驱邪。特别是邻居家死了人,为了防止鬼魂跑到自己家里来串门,所以,家家户户都要系上红布条。”

他顿了顿,又隔着窗户指着楼下的灵棚说:“你看,花圈多的摆不下,都放到外面来了。我们这边有一种说法,不管占了谁家的墙,就等于占了讳气,所以,主家要包个红包,给人家送彩头,不然,这几十年的邻居就没法做了。”

我挑了挑眉,说:“这么多讲究和忌讳?那为什么不直接去殡仪馆?也省得把家里弄的乱糟糟的。”

{比鄰有魚整理}“在外面办丧事就得在外面开眼,以后到了鬼节,找不到家,不就成了孤魂野鬼了?”

“那你还没说镜子呢,为什么用红布罩起来?”

他轻轻笑了几声,说:“有些东西人眼看不到,镜子却容易反射的到,如果你掀下那块布,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害怕倒是其次,关键是你这一辈子都会走霉运。”

我听他说的邪乎,不由拧起了眉,警惕地问:“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你是干什么的?”

他把烟用力地按在窗台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印前“殡葬用品专营公司”几个字的名片来。

怪不得他说的头头是道,原来是发死人财的。估计这一屋子的殡葬用品都是从他们公司买的,可奇怪的是他还跟到这里来是为了什么呢?

灵异010

丧事要大办三天,虽然我们接到消息之后马不停蹄地赶过来,还是错过了一天,按照习俗,今天晚上要开一场追悼会,明天一早拉到火葬场进行火化。

晚饭是在离家不远的小饭店里吃的,无疑是青菜豆腐,简单吃了几口,就又被叫回去开追悼会。

由于我不是直系亲属,所以只在胳膊上系上一块黑纱,不必披麻戴孝,也不必进棚子里去,但不知道是谁,硬是把我也抓进去,还被人推来搡去的挤到了角落。

没办法,我只好和一大群人挤在这个不大的棚子晨跪着。但我的位置实在是不好,脚底下是搭棚子的铁管架子,跪上去硬硬的,硌的膝盖生疼。

追悼会上哀声一片,司仪拿着麦克风,沉痛地念着悼词,念到一半儿,不知道是谁又进来了,找不到地方跪,又干脆把我们这些旁系赶了出去。

我站在人群里,认真地听司仪念悼词,忽然又看见了白天见到的那个男人,他正蹲在一边的角落里,认真地向一些人交待着什么。

也许是什么声音心动了他,又或者是他太敏感,他很快就发现我在盯着他看,于是朝我微微笑了一笑。

我有些不好意思,又迅速歪过头去,把目光落在了灵棚里。过了一会儿,他来找我,说:“刚才我还看见你跪在里头,怎么又出来了?”

“我是旁系,本来就不该跟着凑热闹。”

顿了一会儿,我又问他:“你们刚才在干什么?我看你的手比划来比划去的,干嘛啊?指点江山?”

他没忍住,噗哧一笑,立即惹来旁人诧异的目光。他忽然敛起笑容,定定地看着我说:“今天晚上需要有人守夜,好像有你爸爸。我交待那几个人要多注意,不要让任何带毛的接近尸体,免得乍尸。”

“乍尸?”我不由想起香港恐怖电影里那些穿着清朝补子服的尸体双手一抬,猛地从床板上坐起来的情景,直觉得头皮发麻,紧张的抿紧了嘴唇。

他见我的表情,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其实乍尸不过是一种说法,按照科学的说法就是,动物的毛发带有静电,经过尸体的时候会使尸体的神经发生痉挛等现象。”

我扬起眉毛,怒道:“哟,讲科学了?那这一屋子纸糊是干嘛的?骗钱?”

他见我真的生气了,只好缴械投降:“小姑娘,我服你了行不行?我说科学,不也是出于好心,怕你害怕嘛。”

他这么说,我并不否认,我想,如果现在躲在床上的尸体真的坐起来,我指定连什么也不顾,掉头就跑。

关键时刻,我想到了我的护身符,于是从领子里掏出来给他看:“我有护身符,你这些小儿科的东西吓不到我的。”

这小子是个识货的人,看到我的护身符,连连啧啧:“观音香?小姑娘,这可是好东西呀!”

我洋洋得意:“这算什么?我朋友还有一块蛟龙鳞。”

他听了,更是难以置信地问:“这东西哪来的?”

“山里的一位老婆婆给的。”

“哦?这些可不是谁都能求来的,你和那老婆婆什么关系啊?”

我抓紧护身符,戒备地看着他:“你问这个干什么?”

他尴尬地搓了搓手说:“说真的,小姑娘,我们干这一行的,整天和这些不干净的东西打交道,不怕是不怕,但多少有些忌讳,有的时候做的周到不周到的,也难免会得罪一两个。所以,我想问问你,这东西卖不卖?”

“不卖!”我想也不想就一口回绝。

他倒也不急,依旧轻声细语地哄我:“小姑娘,我出五千块,你回家以后,再上山去找那个老婆婆求一个,行不行?”

“不行。”

我还记得我临下山的时候是怎么哀求李苏阳的,我还记得我和李苏阳说再也不进山了,我怎么可能再回去找//奇\\书//网\\整//理\\苏婆婆要所身符?于是我硬生生地甩下两个字,转身钻到人群里去,不再理会那个人。

灵异011

晚上,老爸真的要在灵棚里守夜,我不放心,再三嘱咐他要是冷就多穿件衣服,要么就喝点酒,别把自己冻坏了。

他笑着说:“知道了,你怎么突然比你妈还罗嗦了?”

我笑不出来,犹豫着要不要把那个人告诉我的话跟他说了一遍,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就跟老妈去了附近的小旅馆。

好在这一夜都相安无事,只是接了个奇怪的电话。号码不像是外地的,但是接通之后,我只能听着电话对面有微微的呼吸声,却没有人说话。

我以为是信号不好,特意站到窗户底下,打开窗子喂了几声,还是没有人坑声。我索性挂了电话,把声音调成了震动,然后就钻进被窝里闭眼睡觉。

第二天一早,老爸打电话来,催促我们动作快一点,灵车已经来了,只等着人齐了去殡仪馆了。

我和老妈紧忙活也落了个最慢,上车之后只剩下后面的座位了。昨天那个男人坐在司机的旁边抽烟,看到我立索地站起来:“你们来了?”

“阿姨晕车吗?要不和我换位子?”

我知道他是想找机会跟我说护身符的事,于是抓紧了老妈的胳膊摇摇头说:“大哥,谢谢你,我妈身体好着呢。”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微微抽了抽嘴角,坐了回去。

一路上,车上的人都挺沉默的,老爸给每个人都发了一瓶矿泉水,而后坐到我的旁边来:“怎么样,昨天睡的还好吧?”

“挺好的。”我拧开盖子喝了一口,问,“还有多久才到?”

“快了,半个小时吧。”

“那咱们什么时候回家?”

“这边事情挺多的,咱们在也只是添乱,中午吃了饭,咱们就回去了。”

计划好了一切,我就开始往窗户外面看。虽然道路挺平坦的,但是路边正在搭建高架桥,风沙很大,特别是前面不远的拐弯处,不知道因为什么事堵住了,车速变的特别慢。

我刚想抱怨,坐在前面的表姑却突然站起来,一脸邪色地哈哈大笑了两声,瓮声瓮气地说:“看看,你们过不去了吧?谁叫你们要烧我?”

这一下不要紧,司机噌地一下踩了刹车,全车的人都骚动起来,我也吓的一手拉住爸爸,一手搂住妈妈,三个人缩在了一起。

“不能停,继续开!”还是那个男人反应的快,站起来说,“大爷,家属都挺不容易,好容易操持完您的后事,您就安心走吧。”

表姑瞪着眼,英气无比地说:“不行,你们给我的钱不够。”

那人又哄劝着说:“您看,东西都全着呢,彩电、冰箱,什么都有。到了地儿,我们再连着钱一块儿给您烧。”

“我还要那个什么,什么屁四。小华整天拿着的那个。”

“MP4?行,大爷,您要什么都行。”

表姑不再说话了,但也没有坐下的意思,开始在车里走来走去。表叔哭天抹泪地跪了下来,说:“爸,我妹子身体不好,您别作祟她了。”

“哈哈,”表婶笑的更加厉害,阴阳怪气地说,“我想上别人我也上不去,只好她倒霉了。”

表婶慢慢地往后走,走几步就会停下来,然后盯着座位上的某个人,贴到跟前仔细地看。被看的人连哭都不敢哭,摒气凝神,哭丧着脸努力地往后缩着身子,旁边那些胆子小的都吓哭了,胆子大的男人们也都变了脸色。

“你们都怕我,嘿嘿,你们都怕我。”她就像一个从精神病院里跑出来的疯子一样,一边笑着,一边继续往后走,离我们越来越近。

我吓的全身都在哆嗦,恨不得座位后面立即变出一个梯子来。老爸紧紧地抓着我的手,安慰我说:“别怕,没事,没事的。”

果然,表姑不再往前走,两只眼睛忽然邪厉地瞪着我,愤恨地吼道:“你身上戴了什么破玩意儿?快扔掉,快扔掉!”

我脑子里空了几秒,顿时想起了胸前护身符来,二话不说,赶紧从脖子上摘下来,陡着胆子说:“你要吗?”

“快扔掉,快扔掉!”她突然变的有些不耐烦,甚至有些暴躁,用力地拍着椅背,“儿子,孙子,你们把她手里的东西抢下来扔了。”

表叔跪着上前爬了几步,一下子抱住她的腿:“爸,您老还有什么事不满意啊?”

“我没什么不满意的,你们别烧我就是了。”

“不行啊,现在没这个政策啊。”

“我不管,你们要是烧我,我就不走。”

那个男人走上来,扶起表叔,而后换了一副表情,大声对着表姑说:“你要是再不走,我就让那个小姑娘把她手里的东西扔在你身上。”

她一听,害了怕,往后缩了几步,看着我心有不甘地说:“你们看我死了好欺负是不是?有本事你扔,我儿子和我孙子一定不会饶过你们的。”

场面乱作一团,表叔和表弟那爷俩儿跪在地上,磕头哀求都不管用。就在这时,那个男人咳嗽一声,我望他一眼,他迅速朝我施了个眼色。

自从手里拿了护身符,我头脑变的冷静多了,他眼睛一眨,我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忙把护身符拎了起来。

但是,我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是那么拎着,那人急的直皱眉,那表情恨不得冲上来把护身符抢过去。

幸好老爸眼疾手快,从我手里把护身符拿过去,威喝道:“姑父,对不起了,他们让我扔,我也没办法。”

“别扔,别扔,你这个坏蛋,别扔。”她一边后退,一边咒骂着,“你们都是坏蛋,你们都欺负我,你们都是坏蛋......”

表姑的声音越来越微弱,身体也越来越软,好像迎着风的树苗,摇摇欲坠。终于,她闭上了眼睛,慢慢地倒了下去,表叔趁势接住她,把她扶回了椅子上。

一切都平息了,但是,车里的人没有再说过一句话,司机把车开到了殡仪馆,那个人怕节外生枝,又打电话找来了馆里的熟人,把事情的情况说了一下,成功地加了个塞,把姑爷爷的尸体给火化了。

据说,表弟亲自把MP4交给了表叔,表叔在烧完了所有的东西之后,把MP4扔进了焚烧炉里。

回家之后,殡葬公司的工作人员把棚子拆了,把所有的设备都搬走了。老爸和老妈进去跟姑奶奶道别,我本想跟着去,但老妈说她想给姑奶奶留些钱,只怕我在场,姑奶奶非但不肯要,反倒会给我钱,于是,我只好一个人站在门外,看着他们拆搬东西。

那个男人看见我一个人,从车上跳下来,拍了拍走到我跟前,掏出一张名片说:“我叫程硕,这是我的私人名片。”

我把手放到背后,面无表情地问:“你给我这个干什么?”

他眯起眼睛,笑了笑说:“那天,我看见你把名片扔了,怕你嫌弃殡葬这两个字,所以只好再给你一张私人的。这上面有我的电话,观音香和蛟龙鳞,你们什么时候想卖了,就联系我。”

我本来不想接,但他始终伸着手,不急不说话,只是淡淡地笑,大有你不收下我就不走的阵势。我尤其怕人这样,心里一软,只好接过来,当着他的面放进背包里。

怪楼001

回家以后,我休息了两天才想起来应该给薛毅打个电话,鼓足勇气拨了一串号码,彩铃响起来之后,却突然不知道要说什么。幸好薛毅在忙,没有接,我把手机挂断,伸手一摸脸,竟然在发烧。

我实在是不好意思主动,更不敢再追打一次。我拿着手机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搓,最后还是扔到床上,一个人坐到电脑跟前去码字。

我是个认真的人,只要沉下心就可以慢慢地进入状态。键盘被我按的哗啦哗啦地响,速度也越来越快,情节就像是一个个电影片断似的在脑海里挤着往外冒。就在风生水起之时,一阵铃声扰乱了我的思路。我低头一看,是薛毅,他大概是才看到我的电话,又特意打过来。

我手忙脚乱地按了绿色的键,还没来得及“喂”,就听他说:“王晨晨,你回来了?”

他好像感冒了,声音有点沙哑,还带着一丝疲惫感。

我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说:“真不好意思,姑爷爷去世的突然,我爽约了。”

他半开玩笑地说:“没关系,理由正当,请假及时,我饶你一次。”

如此,我倒是松懈下来,和他东拉西拉了一会儿,才开始转入正题:“今天晚上,我请你吃饭吧?”

他显得很兴奋:“好啊,我今天从早上开始一直做手术,刚下手术台,早就饿坏了。”

“那好,那好,我请你吃饺子。”

我约他去福地园,一是因为那里的饺子好吃,价格适中,二是因为装潢的还可以,第一次请他吃饭,怎么也不好意思带他去吃路边摊。

幸好他也不挑,几乎是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我刻意穿上老妈花重金买下的湖蓝色的连衣裙,搭了一件黑色的小外套,踩上N久不穿的高跟鞋去赴约。

才一到福地园门口,就看见薛毅正盯着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在看。我不知道他等了多久,但却极想和他开个玩笑,于是放轻了脚步慢慢靠过去,却还是惊动了他。

他猛一回头,笑的如沐春风:“你来了?”

“你在看什么?”我问。

“蚂蚁上树。”

我歪过头去,果然看见一群小小的蚂蚁秩序井然地往一个树洞里钻。

“这个有什么好看的?”

他笑了笑,指着树上的蚂蚁说:“这些蚂蚁叫工蚁,再大些的叫兵蚁。它们全是蚁后生的,但有的生下来,就注定了劳碌一生,有的生下来,就注定了要享受一生。蚁后可以自由决定繁殖工蚁,兵蚁,还是雌蚁或者雄蚁,工蚁兵蚁的数量够了,它就开始繁殖雌蚁和雄蚁。也就是说,生什么由蚁后说了算,你说大自然竟然赋予它这样的能力,是不是很奇妙?”

说真的,我对生物学毫无研究,特别是这些看起来乱哄哄的蚂蚁,更是提不起兴趣。但我还是配合地点点头:“是挺奇妙的。”

他望了望我,像是猜到了什么,眉眼更弯,好像两把倒挂的镰刀:“我饿了,咱们进去吧?”

我点点头,率先推开了福地园的大门。

薛毅显然是常来,这里的服务员大多都认识他,看到我先是一愣,而后都笑嘻嘻地和他打招呼:“薛医生,带女朋友来吃饭呀?”

他笑而不答,却直接拖住我的手往里面走。

本来,这样的时刻应该是温馨的,我却突然有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这个气场很怪,我总是觉得在饭店的某一处,总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

怪楼002

饺子端上来的时候,薛毅说:“我饿坏了。”

但他是个很有修养的人,即使是饿成了这样,吃饭的样子依旧是斯文优雅,夹起一个放在嘴边,咬一小口,然后在嘴里嚼上半天。

相比之下,我的吃相就有点相形见拙了,亏我还把餐巾纸展开,像吃西餐似的铺在碟子下面,但也只是表面功夫而已,和他比起来总是缺了点什么。

“薛毅,你知道吗,饺子煎着吃才香。但那个需要隔夜的饺子,很麻烦。”

他看着我笑而不语,我就继续讲:“我小的时候不爱吃煮饺,只爱吃煎饺,就叫我妈妈包了饺子煮出来,然后放一夜,第二天再煎。我妈气的不行,但还是包了饺子煮,一边煮还一边说,没侍候过我这么大的首长。”

正说着,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叫我:“王晨晨?”

“史......史丹萌?”我嘴里咬着半个饺子,汤汁流的嘴边到处都是,虽然手里有餐纸,可以擦,但形象极是狼狈。

“真的是你呀!”她显得很兴奋,“上次同学聚会以后,快一年没见了吧?你怎么胖了呀?”

我身子一滞,立即直起了腰,将背上的肌肉收紧,摒住半口气问:“胖了吗?还好吧?”

她根本没在意我说了什么,而是兴奋地继续叽叽喳喳:“你知道吗?刚才在楼上我就说,那个是不是王晨晨啊,结果李苏阳还说不是。奇怪,你们俩关系那么好,怎么连他都认不出你来?”

我斜眼往她身后看过去,果然看见李苏阳双手插在裤袋里,站在不远的地方左顾右盼。看样子,他并没有打算过来的意思,这小子,不就是约会被撞见,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我怨嗔地瞪他一眼,但他的目光却依旧盯着其它的地方,我只好不再看他,又将目光落在史丹萌的身上。

距上次见面不过一年的光景,史丹萌又漂亮了不少。这次,她烫了大波浪的卷发,化着浓艳的妆,穿的很时尚,好像杂志上的拍封面的模特。

每次见到她我都大受打击,整颗心仿佛在一寸一寸地龟裂,喀嚓喀嚓的,这次也不例外。有的时候我就想,为什么我在打扮之方面老是缺根筋呢?

叙了一会儿旧,她才算注意到薛毅,随即眯起了眼,嗲里嗲气地小声说:“王晨晨,那是你男朋友吧?好帅啊!”

我吸了吸鼻子,说:“放心,你身后那个更帅!”

她回头看了一眼李苏阳,暧昧地窃窃一笑:“唉,我们还有点事,先不聊了,下次把帅哥带出来一起喝茶聊天。”

她说完,又和薛毅打了个招呼,而后拉着李苏阳离开。

自始至终,李苏阳都没看过我一眼,大概是上次我和他说话口气重了些,他还没消气的缘故吧。

他们一走,我和薛毅又坐下来继续吃饭。薛毅问我:“刚才那个是你同学?”

“错,不是一个,是两个。他们俩早就互相喜欢,但就是没有一个人肯先站出来表白。前阵子,我还鼓励李苏阳早点下手呢。”

我把他们俩的事添油加醋地跟薛毅说了一遍,薛毅听的呵呵直笑,两道英挺的剑眉扬起来,格外像韩剧里的丹尼斯.吴。

“王晨晨,真没想到,你还爱管这种事?”

“我看着他们这样磨来磨去的累啊。虽然我是写小说的,把感情写的越磨人越纠结越好,可是现实中,整天这样你猜我,我猜你的,太累了。”

“也是。”他终于赞同我的看法,说,“快吃吧,饺子凉了就不好吃了。”

怪楼003

那次以后,我有大半个月都没见过李苏阳,直到有一天傍晚,意外地接到赵晴的电话:“晨晨,我回来了。”

她的声音有些沮丧,我握着手机,有点茫然:“赵晴?真的是你?”

“是我,出来吃个饭吧,我有一肚子话想跟你说。”

越发地感觉她有些不对劲,于是我胡乱猜测着问:“你怎么了?没精打采的,被苏婆婆扫地出门了?”

离我和李苏阳下山不过一个月的时间,除了这个可能,我实在想不到其它导致她提前下山的理由。

大概是被我说中了,她竟然在电话里哭了起来,开始只是断断续续、抽抽咽咽的,后来哭声越来越大,有好几次,我都怕她哭的背过气去。

她是那么乐观的一个人,当初被人退婚也没有像这样哭过。我急欲想知道究竟那个苏婆婆让她受了什么样委屈,于是保存了打到一半的文档,换上衣服,抓了手机、钥匙就打车往与她约好的小饭店里去。

*

下车的时候,刚好碰到在门口抽烟的李苏阳。他看上去清瘦了不少,穿着也比较随意,眉宇之间似乎多了一些疲惫感,倒是有点像大病初愈的样子。

看见我,他微微顿了一顿,而后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含在嘴里,含含糊糊地同我打招呼:“来了?”

对于他这个态度,我实在是无奈至极,于是瞪他一眼,说:“李苏阳,不带这样的,还真记上仇了啊?”

他弯弯嘴角:“我是记仇的人吗?”

如此,我倒是放下心来,于是又喋喋不休地追问:“那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我就说上次也没怎么跟你吵......”

“我错了,我错了行不行?”他皱着眉打断了我,“我最怕你跟念紧箍咒似的,叽叽喳喳个没完没了。”

“史丹萌比我还闹腾,我也没见你烦。再说,我这不是关心你吗?”

他摆摆手:“你还是关心关心里头那位吧,一见着我就哭,问她怎么了她也不说,小服务员都探了好几回头了,那眼神,好像我怎么着她了似的。”

他这么一说,我立即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二话不说就往包间里去,开门的一霎,不等我看清赵晴的脸,她就立即扑到我面前来,抱着我说:“晨晨,晨晨,苏婆婆死了,苏婆婆死了!”

我吃惊不已。我明明记得下山的时候,她还好好的,虽然劳碌了几天有点疲态,但也不至于就......

“赵晴,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苏婆婆怎么会去世呢?”

“报应,这都是报应......”

怪楼004

我抱着赵晴,像哄婴儿一般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直到她情绪稍稍回复过来,我才松开手。

“我就是接受不了,她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能死的那么惨!”

她的眼皮已经哭的微微肿了起来,如同被蚂蜂螯过一样,整张脸白的毫无血色,嘴唇微微颤抖着,似乎是回忆起苏婆婆的死,仍是心有余悸。

赵晴用了一个惨字,我心中一震,仿佛有千军万马从远处奔来,铁蹄铮铮地踏在心口,又闷又难受。

我实在无法想象,一个生前懂得大量异术的人,竟然无法控制自己的死。然而,李苏阳似乎比我还好奇,他拉开一把椅子坐下,郑重其事地说:“赵晴,讲讲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赵晴点点头,用瘦如竹节的手捧起一杯水,一下一下地喝完,这才开口问道:“你们还记嘉嘉吗?”

“那个得了怪病,寿命不长的小孩?”

“对,就是她。你们上山的时候,不是看见她爸妈跪在苏婆婆家的门口苦苦哀求,而苏婆婆一直无动于衷吗?其实那个时候,我也很奇怪,为什么她始终不肯答应,直到第一次替嘉嘉作法的时候,我才终于明白,原来,苏婆婆是把自己的寿命过渡给了嘉嘉。可惜的是,那天没有成功,苏婆婆白白费了力气,而且还伤了元气。

你们下山不久,苏婆婆就病了,整个人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背也弯了,皱纹也多了,就连头发也白的厉害,还一直往下掉,有的时候我都不敢给她梳头,真的,那一梳子拢下去,头发就掉下一大把来。

后来有一天,吴永正突然找上门来,拉来一口黑棺材,我一看当时就急了,苏婆婆却说是她叫吴永正做的。她跟我说,她替嘉嘉续命本来是有违天理,按道理来讲,续多少就得还多少,她已经九十多岁了,就是还也是赚的。

她说那话的时候一直看着我笑,我就觉得她怎么这么傻,为什么不和嘉嘉的爸妈说清楚,怪不得人家送东西来的时候,她说用不到了,原来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局,却一直藏着掖着的不告诉我。

直到苏婆婆死,我都一直陪在她的身边,她给我讲了很多东西,说了很多的话,弥留的时候,还告诉我,这些年,她连作梦都一直在想她的孙子。我以为,她把什么都告诉我了,可是,直到她死后的第二天一早,有人在棺材周围发现蝎子的时候,我才知道报应来了。

咱们替嘉嘉第二次作法的时候不是用了蝎子、蜈蚣、蛇、壁虎和蟾蜍吗?一夜之间,这些东西又都回来了。也不知道它们是从哪里变出来的,成堆成堆地挤在那个窄窄的棺材里,把苏婆婆的身体全都盖住了。

我吓的不行,以为它们把苏婆婆给吃了,还好吴永正把它们全都清走了,苏婆婆的尸体完好无损。我怕再节外生枝,叫人把棺材盖上盖子。按照风俗,第三天就要下葬了,下葬之前要见死者最后一面,于是,大伙儿又把盖子打开了,可是,那些蛇虫鼠蚁又不知道什么时候爬来了,密密麻麻的,太恐怖了。

村里的老人说,这都是因为替嘉嘉作法的时候招惹了这些东西造成的,是清不走的,除非有人愿意继承苏婆婆的衣钵,替人看事继续帮苏婆婆积德。所以,我料理完苏婆婆的后事就下山了,今天找你们出来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想跟你俩商量商量,你们说,我来继续苏婆婆的衣钵怎么样?”

怪楼005

“你?”我和李苏阳几乎同时瞪大了眼。

“怎么?怀疑我的能力?”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于是歪过头去看李苏阳。李苏阳似乎也有点拿不定主意,从兜里掏出一根烟来,点了七八下,还是没能打烟点着。最后,他把烟扔在桌子上,严肃地问:“赵晴,你确定你会?别回头该解决的解决不了,空惹一身麻烦。”

赵晴愣了一下,而后从包里掏出一本书。这本书是用白色的线手工装订的,蓝色的封皮被磨的有些掉色,边角微微卷起来,厚厚的一本,看起来好像是年代久远的样子。

我只扫了一眼,便有一股强烈的感觉就直冲脑门,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无字天书?”

李苏阳的反应很大,蹭地一下站起来,从赵晴的手里把书抢过去,迫不及待地翻了几页,一边翻还一边骂:“嘿,真他妈的邪,果然一个字都看不到。”

我也站起来,从椅子旁边绕过去看,也和他一样半个字都看不到,于是附和着说:“看来咱们都是俗人,没有半点儿仙根。”

书还在李苏阳的手里颠过来倒过去,赵晴似乎也不介意,只是盯着他的手,喃喃地说:“苏婆婆说,这本书上的东西都学完,也就差不多了。我的确才学了半本,但是,我可以一边学一边干。再说,遇到太困难的,我也可以推出去,不是吗?”

“不行,不行!”我还是摇头拒绝,“你跟苏婆婆呆了这么长时间,肯定知道因果遁环的道理。苏婆婆一家全因为她干这个死了,你要是再干这个,你父母怎么办?”

“我爸妈都同意。我来之前都跟他们商量好了,他们说苏婆婆救过我,为她做点事儿也是应该的。”

李苏阳把书往她手边一放,道:“你爸妈都同意了,你还问我们意见干什么?”

他这么一问,赵晴倒是支支吾吾起来。我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唉,咱们铁三角说话还用犹豫啊?”

“我......我想让你们俩帮帮我的忙。我一个人有些事应付不过来......”

她这个想法倒是让我有些始料不及,不过这些事儿也不是没干过,帮帮她倒是无所谓,只是李苏阳那边,我有点担心起来。

李苏阳才恋爱不久,史丹萌的性格我还是了解一些的,如果知道他整天沾这些东西,恐怕会跳着退避三舍吧?李苏阳好不容易才把她追上手,如果因为这个事又节外生枝,李苏阳会怎么样?我们三个人的友谊会不会受到冲击?

我还忧心重重,岂料,李苏阳倒是答应的痛快:“成啊,咱这革命友谊,情比金坚,我有什么豁不出去的?不过我可提前说好了,吴永正那逮蛇捉蝎活儿我可不干。”

赵晴一听,破涕为笑,两手抱住我和李苏阳,难得地撒起娇来:“我就知道你们俩一定肯帮我。”

我高兴不起来,一方面是替她父母担心,另一方面又为李苏阳和史丹萌的事纠结,心里像是堵了什么,又沉又慌。

但是,事情偏偏就是这么巧,第一个找上门来寻求帮助的,竟然就是史丹萌。

怪楼006

史丹萌家里有一座祖传的老宅在乡下,清朝时期修建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一到了晚上,总能听见屋子里的某一处有啪的一声,好像砖头掉落下来的声音。他们天亮了去找,什么也找不到,屋里还是原来的样子,没有一点变化。

这个声音不分刮风下雨,到了晚上总会响,大伙儿都觉得邪,纷纷搬出去住,只剩下爷爷和奶奶老两口,因为舍不得祖业,还在坚守。

史丹萌说,最近她奶奶给她打电话,说她爷爷跟着了魔似的,非要查一查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于是晚上不睡觉,静等着那个声音一响,然后他就开灯,拿着棍子满屋子转。

她说的事情倒是引起了我们极大的兴趣,这一路上始终好兴致地猜,到底那屋子里有什么。

李苏阳说:“是不是房子建的位置不好,要不就是建在龙穴上了,要不就是建在什么窝,什么洞口了,碍着某些东西了,所以故意弄出点声音来,好吓的你们搬家。”

“我们以前倒是怀疑过是黄皮子和狐大仙,但是也没有根据。后来打听到几个会看的,可那些人都是来骗钱的,一点用都没有。有几个骗子更好笑,到了我家门口还没比划几下就露了马脚,被我大伯拿棍子给追了出去。”仿佛当时的场面真的很好笑,史丹萌说的颜笑生色,眉档眼角尽是挡也挡不住的春意。

我也发表己见:“会不会是有人惦记你家的房子和地,故意在晚上弄些个声音出来?”

李苏阳挑了挑眉:“你说是人为的?”

“是啊。”我不以为然地答,“电视剧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某人家有块风水宝地,但他自己不知道。邻居为了侵占,就整天装神弄鬼,今天毒死他家的狗,明天趁着半夜在他家门前放一块刻着字的石头啥的。反正就是想让他们搬家,到时候他再出面,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装好人,说什么两家是多年的好友,不能看着你们这样,这块地就是再不吉利,我也买了。然后主家觉得过意不去,就出了个很低的价......”

史丹萌弯起眼帘,笑的前仰后合。而李苏阳又恢复以前的禀性,和我抬扛:“唉唉唉,别说了,写小说的就是思维活跃,这都想的出来。那你告诉我,他们家谁最值得怀疑?”

我也毫不忌讳:“邻居,大伯啥的,反正都有嫌疑。”

李苏阳讪讪地笑起来:“你没听说他们都开灯找了吗,如果是人为的,早就被发现了。”

“但是,我也觉得不像是你说房子建的位置不好。什么龙穴、黄皮子、狐大仙什么的,要是真有,当初建房的时候就不会让他们建,何必等到建好了再来这么一出?”

我们俩简直不顾四周的旅客休息,在火车上就辩论起来。李苏阳不同意我的观点,始终坚持是有什么妖物作祟,但我就是坚持说是人为的。

赵晴听了半晌,大概是忍无可忍了才终于拍了拍桌子:“你们俩别争了,从上学的时候就开始争,究竟什么时候是个头啊?真不明白,你们俩怎么能变成好朋友而不是见了面分外眼红的仇敌呢?”

她这么一说,我倒是闭上了嘴。李苏阳也悻悻地掏出一根烟来叼在嘴里,抽了几口,像是琢磨过来,似笑非笑地问:“赵晴,你什么意思啊?这是劝架呢,还是嫌我俩争的不够乱?毛主席可是说过,任何不以合解为目的的劝架,都是耍流氓!”

话音刚落,就听见扑哧一声,史丹萌倒底是绷不住,把头埋进胳膊里耸着肩膀笑了起来。

怪楼007

史丹萌的老家是个南方小镇,这里烟雨蒙蒙,四季如春,雕船绿水,柳莺争暖,是个很美丽富饶的地方。

我们虽然一路欣赏着如画一般的美景,却来不及驻足,只粗粗看过一遍,便马不停蹄地赶到史丹萌的家里去。

李苏阳此时应该是紧张的吧,不管怎么样,也算是见了家长,虽然不是正式拜访,怎么也得留个好印象才对。想到这儿,我不由自主地悄悄瞟了他一眼,只见他面不改色,似乎已经打好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主意。

路过一道石牌坊,延着小巷一直走再拐个弯,终于在一户大院门前停住了脚步。这样的院子我在电视剧里见过不少,很明显是大户人家,我不禁对史丹萌的家史好奇起来:难道她家是富绅土豪?

正想着,只听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出来迎接我们的是史丹萌的爷爷。听说他老人家已经八十多岁了,却依旧健朗,穿着一身太极服,把花白的胡子捋的很顺,一看就知道他是个很讲究的人。

史丹萌的奶奶也很热情,给我们泡了当地的鲜茶。我们坐在厅堂前的黑色的实木雕花椅上,端着茶碗喝茶,如果这个时候再唱上一出堂会就更有意境了。

周围的陈设都有些年头了,磨的光亮如浆,我一边喝茶,一边欣赏,仍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史爷爷,您家祖上是干什么的呀,这么大的宅子,可不是一般人家住的起的。”

史爷爷捋着胡子笑笑说:“我们家祖上是给人家看风水的,后来因为祖宗保佑,陆续出了几个官员,最大的做到了宰相,不过后来,先人们厌倦了官场的生活,就改行做生意了。这生意一做就是几百年,一直做到现在。”

怪不得。

我刚要开口说话,就听见赵晴说:“既然您家先祖是看风水的,那祖坟的位置一定很好吧。先人葬进去,佑泽后代,很有讲究的。”

“那是自然。”史爷爷目露精光,笑呵呵地说,“这里头还有一个故事呢,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兴趣听。”

有故事当然得听,一来我喜欢听故事,二来这对我写小说也很有帮助,素材都是来源与生活且高于生活,多听多记,没有坏处。

于是,在我们的要求下,史爷爷就讲了起来。

先祖中有一个名叫史月望的人,一直以给人看风水为生。他有四个儿子,分别叫桂林、桂满、桂金、桂胜。有一天在大街上,桂胜问他说:爹,你帮人家看风水,这下人家都富的流油了,可咱家还是穷的叮当响,你啥时候也替咱家看看呀?

史月望就看了看儿子说:你真的是这么想的?

桂胜点点头:爹,我们家太穷了,你就替咱前看看吧。

史月望笑了,然后弯下腰,指着不远处的铁匠铺说:“这个铁匠铺就是个风水宝地,等我死了,你一定要把我埋在那儿,以后咱家就富了。”

就这么说着,史月望就往铁匠铺里去,趁着铁匠打铁不注意的时候,把脑袋伸了过去。铁匠发现了也来不及了,就这么一锤子把史月望砸死了。

桂胜这才明白爹的用意,哭天抹泪地赖在铁匠铺不走,非要把爹葬在这里。铁匠自知理亏,也只好答应他,搬了地方,这块地就成了史家的墓地。自此之后,史家时运大转,经商赚钱,官运亨通,家业一代一代地往下继承,到我这里,就成这副样子了。

怪楼008

这个故事太富有传奇色彩了,我听的两眼放光,意犹未尽,于是追问道:“还有别的故事吗?”

史爷爷摇着头笑呵呵地说:“小丫头我这儿就只有一个故事,满足不了你喽。”

听罢了故事,喝完了茶,史丹萌就带我们到后面的客房里去。房间早就安排好了,我和赵晴住一间,李苏阳自己住在隔壁的小间里。

我第一次住这样的房子,一切都古香古色的,好像小说里写的穿越了时空一样。我望着院子里的小河塘,岸边红漆绿瓦的长廊,六边雪花纹格窗下瓷盆里的嫩巴蕉,顿觉灵感泉涌,如果能在这样的环境下写古文,一定更加顺手。

李苏阳仰起头,环视了一下四周,忽然半开玩笑地说:“要不咱们三个人住一间吧,大不了我打地铺,这万一半夜有什么声音响起来,你们俩再吓的没了魂儿怎么办?”

赵晴瞟他一眼,忍着笑说:“甭往我们身上扯,我看是你一个人害怕吧?”

“我怕什么?”

赵晴不依不饶:“那你往我们两个姑娘的房间里挤什么?”

“嘿?”李苏阳皱起眉,眼睛一瞪,“赵晴,我这是担心你们,你倒是好心当成驴肝肺了啊。”

火车上那一幕又再度上演,只是这次和李苏阳抬扛的人换成了赵晴。两个人互不相让,你一言我一语,声情并茂,极是好笑。

我早就见惯不怪了,只站在一旁看热闹,倒是史丹萌绷不住,噗哧一声笑出来:“行了,别贫了!晚上你们三个人爱怎么住就怎么住吧,万事小心点就行。”

*

晚饭是在外面吃的,史丹萌特意带我们去附近有名的餐馆吃馄饨。李苏阳说:“史丹萌,我们跟你大老远的跑过来,分文不收,还搭钱搭票的,你就请我们吃这个?”

“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家的馄饨是限量卖的,而且,逢初一、十五还要歇业,明天正好是十五,我今天不带你们来,明天就吃不着了。”

等馄饨一上桌,我才明白史丹萌为什么那么说了。一个个小馄饨包的晶莹剔透,小巧玲珑,馅香味美,嫩汤多汁,一口咬下去满齿留香,汤汁腻腻地糊在牙膛上,半天都散不去。

李苏阳连吃了两碗,嘴里连连夸赞道:“史丹萌,你住这儿,天天能吃这东西,简直是太幸福了。”

“别羡慕了,以后你搬到这里住,也能天天吃了,对吧史丹萌?”

我一边说,一边趁人不备,从赵晴的碗里偷了一个馄饨放进嘴里。赵晴反应过来,气的直拍桌子:“不带这样的,想吃再叫,你偷我的算什么?”

我狡辩:“这叫借,等回去之后,我还你一碗。”

赵晴自然不肯上当,奸笑了几声就把手伸了过来。我知道她要干什么,吓的整个人直往后缩,虽然是开玩笑,但我全身的痒痒肉,只怕她不把我挠的笑死才怪。

就在这时,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我像是捞救命稻草似的,看也没看就接通了电话,瞬间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从电话的另一头传来:“晨晨,是我!”

怪楼009

我没料到薛毅会在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再抬头看看,赵晴他们一个个都高深莫测地看着我,仿佛猜到了是谁。

我觉得不好意思,于是站起来到门外去接。檐角的树叶沙沙而响,我倚栏而望,宁静的夜空中繁星点点,一轮皎月莹亮高悬。我和他无疑是聊些家常里短,只是今天他说的仿佛有些心不在焉,但我依旧是静静地听着。

电话打了很长时间,赵晴已然等的不耐烦,指手划脚地催我快一点。我也觉得离开太久了不大好,于是想说先挂了吧,他却像是有什么感应似的,突然暴出一句:“王晨晨,你有没有想过要跟我结婚?”

我吓的一哆嗦,手机差点摔出去:“你说什么呢?咱俩才认识多长时间啊?虽然我妈是挺希望我早点嫁出去的,可是她也不可能接受闪婚这种事。再说,你觉得你了解我够深刻吗?我可是那种结了婚就是一辈子的人,不想红本换蓝本,蓝本再换红本......”

我还在喋喋不休,薛毅却在对面噗哧一笑:“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很了解。我只是想告诉你,你可以考虑到底要不要嫁给我了。”

我还是觉得不对劲,于是满心防备地问:“薛毅,你告诉我,是不是你家里人逼婚了?”

“你想的太多了。结婚是件大事,我是不会率性而为的。我跟你说这些,是因为我觉得我找到了我想要的人,你明白吗?王晨晨,你就是我想要的人。”

我有些慌,心跳加速,全身的血迅速急涌,充的面红耳赤。

他从来没跟我说过“我爱你”三个字,也从来没有像别的男人一样,趁着没人的时候做一些亲密的举动。我以为我们之间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但是我却没想到,在一个无常无奇的晚上,竟然听他说了这么一句比“我爱你”还要深情的一句话。

我完全没有心理准备,一时纠结无语,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大概料到我的窘迫不堪,又说:“晨晨,你不用急着告诉我,我把我的想法告诉你,你可以慢慢考虑。”

挂断电话,我仍是有些怔忡,大概是因为自己终于有人要了,有些小小的兴奋吧。我自嘲地笑了笑,打算回到包房里去,岂料刚走了几步,就撞到了一个人的胸膛。

我认得那件T恤,是李苏阳。我朝他点点头,打算绕过去,但他却迈开一步拦住我的去路。

“李苏阳,有事吗?”我盯着他一起一伏的胸口问。

“他想跟你结婚?”

“嗯。”我对他笑笑,“挺突然的,不过我还得考虑考虑,毕竟闪婚这个东西不太适合我们家。你别看我妈平时那样,其实思想也挺守旧的,等回去之后,我得再跟她商量商量......”

李苏阳突然拉住我的手:“晨晨!”

我像是触了电一般甩开他的手,下意识地往包间里望,还好史丹萌只顾着吃馄饨,没有抬头。

“你干什么呀?这要是让人看见,得是多大的误会呀。到时候全身长满了嘴都说不清楚。”

他忽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凌厉的让人害怕。这样的表情我见过一次,在上次和他吵架的时候。我不知道我哪句话又说的不对了,正疑惑着,他却忽然抱住我,猝不及防。

怪楼010

他的胳膊像海藻一样缠上来,将我搂的紧紧的,越来越用力,仿佛想把我揉碎了一般。我呼吸费力,全身几乎动弹不得,脑中一片空白,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相信史丹萌一定看见了,一想到她可能出现的凌眉厉目的表情,我简直又羞又恼,恨不得赶紧找条地缝钻进去。

廊子里人来人往,和对面饭店的露天长廊也只隔了一条马路。看到这边的情况,所有的人都聚拢了来,对着我们指指点点,登时花哨四起,哄声一片。

我哪里见识过这样的场面,臊的面红耳赤,却又挣脱不开,情急之下便踮起脚尖,朝着李苏阳的耳朵咬了下去。

他吃痛地放开我,我趁势推开他后撤了一步,再往饭店里一望,赵晴和史丹萌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消失不见了。

我不用猜也知道史丹萌是怎么样愤怒地跑出去,赵晴又是如何追出去的。现在这个祸闯大了,李苏阳打算怎么办?赵晴又会怎么看我?我还有什么脸去面对史丹萌?

李苏阳,你害死我了。

我没有时间跟李苏阳计较些什么,穿过人群,顺着楼梯跑下去,在大街上四处搜寻赵晴和史丹萌的影子。

过了一会儿,李苏阳也追了下来。他来拉我的手,我甩开他,他就再缠上来。

我心烦意乱,忍不住在他脸上甩了一巴掌。啪地一声,他吃痛的同时,几乎怔住,我也突然冷静下来,气喘未定地看着他:“李苏阳,史丹萌走了,你不急着找找吗?”

他没有说话,眼神里像是交织着什么,很复杂,就那样直勾勾地盯着我。我的心里乱成了一锅粥,刚刚拥抱在一起的散碎片断如同浪潮一般反复袭来,倾刻间,我突然想到了什么,直觉得脑袋里嗡地一声,好像被什么撞了一下,顿开天明。

不可能的,这怎么可能?

我扭头就跑,两条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的迈不动,但我还是拼命地跑,近乎怆惶。

他追上来,扭住我的胳膊,用力地把我往旁边的小巷子里拖。

“李苏阳,你松手,很疼!”

我努力往后坠着身子,但似乎并没有给他造成困扰,他只稍稍一用力,我就被他轻而易举地提了起来。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李苏阳,好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随时都有可能对着我的动脉咬上一口。我怕疼,又挣脱不开他,只好任由他把我拽到一个僻静的地方。

终于,手腕上的挟制松开了,我下意识地抚了几下,却在下一秒,毫无防备之下,被他死死地抵在了墙上。

怪楼011

头被磕了一下,有些疼,身体贴在冰凉的墙壁上,一股凉气扎进后背里,我忍不住全身哆嗦起来。他一点一点地向我靠近,目光深沉,我不知道他想干什么,顿觉手足无措。

“李苏阳......我们......”

他不吭声,用手撑着墙将我圈住,眸里的星光湮灭的瞬间,嘴唇便压了下来。

感受到那冰凉的柔软,脑子里像是爆炸了一样,电流勾着触角,刺激着我的每一根末梢神经。我曾经幻想过我的初吻,甚至还想过会是薛毅,却从来没有想过,还有他。

我一直把他当成朋友,很自在,而且也会依赖,却不知道,有一天我们两个的友谊会演变到这个地步。

他圈的我动弹不得,舌头强势地撬开我的牙,横冲直撞,辗转不休,像是用力地寻着什么,气息也渐渐地紊乱起来。我觉得腿软,身子渐渐地往下滑,他有所察觉,却始终不肯放开我,而是捞起我的腰往上提了提,让我被动地踮起了脚尖。

这个姿势很累,像是一个巴蕾舞者,在镁光灯下,筋长腰软地把身体展现到极致。

他的身体是热的,气息也是热的,所有的所有都是热的。我想逃开这种束缚,于是踩他的脚,他大概是被我踩疼了,停顿了一下,却在下一秒,变的更加狂烈起来。

我有男朋友,他有女朋友,两个人竟然躲在这湿柳深巷里......这算什么?

我揪着他后背的衣服,拼命地往外拽,他丝毫不为所动,而我却渐渐地没了耐心,握紧了拳头,用力地捶了起来。

不知道捶了多少下,他终于放开了我。我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墙上大口地呼吸着,如获重生。

“李苏阳,你非要把事情弄到这个地步吗?我们以后还怎么见面?以后还怎么当好朋友?”

他皱起眉,目光变的深邃而凌厉:“我既然敢吻你,就是不想和你再做什么朋友了。王晨晨,我从大一开始一直等到现在,你就一丁点儿感觉都没有?”

“我以为那是友谊......你不也总是说赵晴咱们仨是铁三角吗......我承认我是迟钝了些,可你.......”我的声音越来越弱,到了最后,竟然有些说不下去。

“你何止是迟钝?”他上前一步揽着我的肩膀说,“这些年我一直惯着你,护着你,在山里遇到那么多险情,我哪次不是第一个往你身边冲?王晨晨,你就真的一点都不把我放在眼里?我对于你,就只仅限于朋友两个字?”

“李苏阳,你别这样,我有男朋友了,你也有史丹萌了,现在说这个又有什么意义?”

一想到薛毅,我简直心乱如麻,他和李苏阳就好像一个黑白面的八卦图,在我的眼前晃来晃去。

“我和史丹萌根本就没有你想的那层关系。”

“可是我和薛毅......”

“我不管!我守了你那么多年,你就算是嫁也得嫁给我。”说完,他又低下头,狠狠地将嘴唇覆了上来。

怪楼012

他的动作由粗暴到柔和,由急切到深入。感受到了他身上的温暖,我心里像是有什么在破土萌芽。

这样的李苏阳让人心疼,他从来都没有这么颓败过,而这一次,他所做的一切,尽是无力的痕迹。我知道,他是认真的,可是我却仍在犹豫。

*

我和李苏阳一前一后地在街上走,我不说话,他就一直在身后默默地跟着。但我是个路痴,一条路要认个四五次才能记住,眼下,我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只好在巷子里来回乱撞。好在走到岔路口的时候,李苏阳都会随处找到一个石子踢出去,提醒我该往哪边去,我才少走了不少冤枉路。

到了史丹萌的家,我发现门口站着一个人,仔细一瞧那衣服打扮,原来是赵晴。

“你们怎么才回来,我怕你找不到路。”她似乎是特意在门口等我,看着她似笑非笑,一脸的暧昧之色,我觉得很不好意思,脸上又发起烧来。

回到客房,我懒洋洋地往床上一扑,随手抓过被子就蒙在头上。赵晴上来拉我的被子,笑嘻嘻地说:“晨晨,别不好意思啊,快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我拉紧被子,打死不吭声,她缠了一会儿,果然败兴而去。我松了一口气,又在被子里躲了一会儿,一直到觉得胸闷气短,才把被子掀开一个小口。

就在这时,赵晴又扑了过来,我被她抓了个正着,只好把被子掀开,坐起来由着她给我开批斗会。

我把刚刚发生的事和她详细地交待了一遍,她抿着嘴笑到最后,又忽然正儿八经起来:“啊,他打入我军内部这么多年,原来是守株待兔啊!”

这是什么话?我瞪起眼:“你才是兔子!”

她笑呵呵地说:“行,行,行!不过,是不是兔子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其实我挺想嫁人的,可是他和薛毅,我不知道选谁。”我垮下来,抱着枕头心烦意乱地揉搓着,“我现在就恨不得时光倒流,退回到以前那种无忧无虑的时光。”

“我一直觉得薛毅不错,可是仔细想想,李苏阳也不错。”赵晴的目光突然变的明亮而深长,思绪似乎飘到了很远的地方,“你还记得吗,以前他叫你冒充他女朋友。只可惜,某人不解风情,死活不肯去,最后还是我临时磨枪顶上去的。”

她意味深长地瞟我一眼,眼中尽是笑意:“那个时候咱俩都以为他是火烧眉毛,谁能想到他其实是别有用心,早有预谋呢。”

心里像是吊了水桶七上八下的,慌惴的全身都不舒服,她一说这些,我心里就更加烦躁:“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现在还翻出来说?快帮我想想,我该怎么办啊。”

赵晴想了一会儿,然后又摆出一脸惊喜之色,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绝佳的点子。

我忍不住追问:“怎么样?什么好主意,快说。”

她装模作样地在屋子里溜了两圈,说:“反正两个都不错,选一个嫁了,嫁之前,对另一个献身。两个人的情你都酬了,不拖不欠,怎么样?”

“靠,电视剧看多了吧?你出的这是什么馊主意啊?”

我听的目瞪口呆,咬牙切齿地把枕头用力朝她扔过去,她一躲,逃开了,枕头掉在地上,却发出“咯噔”一声响。

赵晴吓了一跳,警觉地问:“什么声音?”

我也是一脸茫然。我刚才扔出去的分明是个棉芯枕头,怎么发出来的声音反倒像是一个铁球砸在地面上?

怪楼013

隔着窗户,我看见对面房间的灯也亮了,似乎是闻风而动。接着,旁边的门吱呀一声,接着传来李苏阳的声音:“我是李苏阳,快开门!”

赵晴把门打开,让李苏阳进来说话。我看见他,脑子里又想起在窄巷子里那极不健康的画面,窘的低下了头。

李苏阳倒是镇定,目光在我身上扫了几眼之后,才对赵晴说:“刚才那个声音,应该就是史丹萌说的那个情况,你看出什么眉目来了吗?”

赵晴摇摇头:“没有。”

李苏阳挑了挑眉:“很棘手?”

“如果是寻常的鬼狐作怪,倒也容易,但是这个,我从来没有碰见过。”

正说着,史丹萌穿着睡衣,披了件薄衫推门而入。看见李苏阳也在,微微一怔,而后急切地问:“你们听见那个声音了吗?怎么样?是什么东西作祟?”

赵晴说:“放行李的时候,我就注意过环境,这里应该没有什么狐仙、黄皮子之类的东西藏匿。刚才那一声响了之后,也并没有出现其它的动静,我想,应该听史爷爷讲讲,当年建这幢房子的时候,有没有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

“当年建这房子的时候,还没有我呢。”门口传来史爷爷的声音,原来他老人家早就到了,只碍着我们屋里都是女孩子,没好意思进来罢了。

李苏阳把史爷爷扶进来,又问:“那您就没听说过什么?难道您小的时候听到这个声音就不好奇吗?”

史爷爷叹了口气说:“我只听说,当年建房子的时候,祖上请了一班泥瓦匠,讲定了价钱就开始动工了。后来房子竣工的时候,恰巧赶上黄河发大水,国库空虚,宫里来人四处筹钱。别人说没钱,不捐也就罢了,我们家刚盖好新房,若说没钱,谁也不会相信。但当时因为建园子花费了不少,其它的钱要保证几家商户的周转,确实没钱,祖上东挪西凑了一些也还是不够,所以就只好到处寻这群泥瓦匠的错处,把讲定了的工钱压了四成。那些人自然不肯,但又无处理论,最后只能拿了六成工钱散了。这帮泥瓦匠里有个姓周的,他临走的时候说祖上失德,日后这房子必然是住不得的。当时祖上也没在意,而且住了几十年一直相安无事,后来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个响声就突然出现了。”

史爷爷说话的时候,赵晴一直托着下巴在屋里踱着步子转圈子,直到故事讲完,她突然收住脚步,微微皱了皱眉,道:“爷爷,您的意思是,这房子受了诅咒?下咒的人,就是当年那班泥瓦匠,又或者说是那个姓周的?”

怪楼014

史爷爷嗡声嗡气地说:“这个不好说。你刚才不是想问我有没有特别的事,这个就是我听过的最特别的事。”

赵晴闭上眼,若有所思地咬了咬嘴唇:“白天不说人,半夜不说鬼,时间很晚了,大伙儿都先回去睡觉吧,不管有什么事,都明天再说。”

史爷爷在史丹萌的搀扶下,率先离开。李苏阳瞟了瞟我,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但最后还是欲言又止,转身出去了。

所有的人都走了,赵晴也不再急于挖掘关于我、薛毅还有李苏阳三角恋的内幕,而是拿出“无字天书”,一页一页认真地翻看起来。

我睡不着,一是因为心里装着心烦的事,二是因为有光难以入睡,最重要的还是因为赵晴在旁边坐着,翻书的声音对我有极大的干扰。

我躺在床上,歪着头问她:“赵晴,刚才你说,白天不说人,半夜不说鬼是怎么回事儿?”wωw奇Qìsuu書còm网

她并没有因为我的突然打断而不耐烦,相反,竟然放下书,兴致勃勃地给我讲了起来:“白天,我们说别人的是非,逞一时嘴快,那是有损阴德的事,早晚都要报应在身上的。半夜不说鬼是因为我们看不见鬼魂,并不代表着鬼魂不存在,如果你念叨这些,反倒容易把他们给招来。所以,做人还是规矩些为好。”

我又问:“你都坐了好半天了,有什么收获吗?”

“这才看了几页呀,你别等我了,先睡吧,有事我再叫你。”

我点点头,又翻过身去,而对墙壁再次闭上了眼。

飘飘忽忽之间,身边忽然多了一个人,是薛毅。他穿着一身板实的西装,还在胸侧别别扭扭地别了一朵红色的绒布花,花下的红布缎上写着新郎两个字。我像是吃了什么,心里重重一沉,低头一看,发现自己居然穿着一身洁白的婚纱,正挽着的胳膊,接受来自亲友的祝福。

彩带从空中四散下来,如同七彩雨水一般浇在我们的头顶上。众人欢呼着,拥着我们往礼堂里去。就在这时,李苏阳不知从什么地方冲了出来,忽然拉住我的手说:“王晨晨,你是我老婆,怎么能又跟他结婚?”

“你胡说。”薛毅脸色一凝,拂开他的手,“她明明是我的新娘子,怎么又成了你的老婆?晨晨,甭理他,咱们走。”

我一点也不记得我是如何答应薛毅嫁给他的,也不记得我什么时候和李苏阳结过婚,一时怔在当场,不知道到底应该相信谁的话。但两个人拉着我的手始终不曾放松,我就像块橡皮筋,任人扯来扯去。

薛毅见李苏阳纠缠不休,有些急恼:“你说她是你老婆,你有什么证据?”

李苏阳毫不示弱:“我们有结婚证。”

人群中有人起哄道:“拿出来看看。”

“对呀,拿出来看看。”

我也有些期待,很想看看他所说的结婚证是什么样子,可是李苏阳却垮了垮表情,在口袋里乱摸,突然变的支支吾吾起来。

我有一种大事不妙的预感。果然,摸了许久,都不见他翻出什么来,于是又有人喊:“他是骗子,来捣乱的,快把他轰走!”

话音刚落,早就咬牙切齿的亲友们一拥而上,将李苏阳团团围住。我有些着急,提着笨重的婚纱扯着喉咙狂喊,让他们不要动手,但就是喊不出一点声音来。

眼见着拳头雨点一般地落下去,我心急如焚,就在我苦无计施的时候,又听见李苏阳在人群里喊:“找到了,终于找到了。”

这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慢慢地和另一个声音重叠,又慢慢地演变,最后竟然变成了赵晴的声音。

我清醒过来,原来是梦,真狗血的梦啊。

我睁开眼,发现天色已经大亮,而赵晴正坐在桌前伸着懒腰,兴奋地嚷着:“原来如此,哈哈,终于让我找着了。”

怪楼015

我丝毫没有被她的情绪所感染,而是看着她浓重的黑眼圈,心疼地说:“你一夜没睡?”

赵晴脸上激动的神情依旧掩没不去,她合上书,坐到我跟前来,兴奋说:“一夜没睡算不了什么,重要的是,我总算知道这房子为什么会半夜有动静了,等这事儿解决了,我再把没睡的觉补回来就是了。”

这丫头,较起真儿来可真拼命。书里的十三阿哥不是叫拼命十三郎吗?我看,她就叫拼命十三娘算了。

我按照赵晴的意思,出去向大伙通知这个好消息,只留她自己在屋里准备东西。

史丹萌有些意外:“这么快?”

我点点头:“她一夜没睡,就光是琢磨这个,结果大早晨的,我还在作梦呢就把我吵起来了。”

史丹萌眯起眼睛,用胳膊肘儿撞了我几下,暧昧地小声问:“什么梦啊?主角是不是李苏阳?”

我大吃一惊,窘慌之下憋红了脸,她倒是越发笑的放肆起来:“王晨晨呐王晨晨,我上学那会儿就看出他对你有意思了。那个时候,我特别爱观察你们俩,真的,有几次,看着你那个后知后觉的样儿,我都恨不得上去替李苏阳把什么话都说了。”

原来如此,她一直看李苏阳是在观察我们,我还以为她对李苏阳有意思呢。

越想就越觉得气,我抓着史丹萌兴师问罪:“好啊,你竟然白看了那么多年的戏,快,交电影票,没票补钱!”

史丹萌比我瘦,也比我柔弱,我抓着她,就好像容嬷嬷抓着紫薇一样,轻而易举。

史爷爷迈着虚步,笑咪咪地推门而入:“我听说赵丫头想出对付那个怪声儿的办法了?”

我松开手,缩到一边去:“是啊,赵晴一夜没睡研究这个,一有眉目,我就来给您报信了。”

史爷爷听了很高兴,喝茶的时候,拿着茶碗的手都是颤抖的:“多少年了,这一次快让我清静清静吧。”

我从前厅回来,路过李苏阳的房间,刚想敲门却又迟疑了。

昨天的事还历历在目,有赵晴在的话还好一些,自己一个人,该如何面对他呢?

我觉得心烦,索性在门上踹了一脚,隔着门板告诉他起来后出来集合,就回到房间里去。结果赵晴不知道什么时候叫来了史家的保姆,正颐指气使地吩咐她做这做那。

“你叫人在外面摆个供桌,准备四个盘子,摆上水果。再去找个盆,一定要深,黄铜色的最好,另外,再叫人去买点香烛、白蜡、烧纸和火柴。”

小保姆年纪不大,听她罗里罗嗦了一大堆,自己又默念了一遍才退出门去操办一切。我学着她的样子,道:“你,干什么干什么!呵,真有气势,跟小说里写的贵族小姐似的。”

“去!”她没好气儿地朝着我的屁股拍了一下,“你现在没事儿吧,帮我在这几张纸上画点东西吧。”

怪楼016

我以前从来没画过这些,但拿起笔来才知道,原来自己是有这个天赋的。我用毛笔蘸着朱砂,在黄色的符纸上认真地画着,结果李苏阳进来的时候,我一分神,不小心把朱砂碰洒了。

我手忙脚乱地抓了抹布去擦,最终画好的符还是被染脏了。赵晴嘬着牙,又拿了些纸来,命令我继续画,还让李苏阳替我裁纸。

“不就是裁纸吗,这有什么难的?我小时候的书皮全是我自己裁的挂历,自己包上的。”他把纸铺开,折了几道褶,大大咧咧地拿起壁纸刀来,“不过,我从不把图案包在外头,就包一个白色的大书皮,然后学连环画上的样子,画个大方框,写上书名,做的跟武功秘笈似的。”

我静静地听着,不由想起自己小时候的趣事来。那时候,为了把大美人的脑袋露在书皮封面上,真是绞尽脑汁,好容易挑了喜欢的挂历页,比对好了位置,但又手笨,既不会剪,也不会包,最后还得央求老爸帮忙。

我一边想一边画,大概是心不在焉的样子太过明显,赵晴终于忍无可忍地踢了踢桌脚:“王晨晨,我纸带的不多,你要是再画错了,我就罚你回家去拿。”

我知道这纸是经过处理的,真的用光了,也只能回去拿。于是不敢再马虎,心猿意马,认真地将最后几张画好。

赵晴跑到外面去监督供桌的设置情况,李苏阳就把桌子搬到窗户底下能晒到太阳的地方,我把画好的符一张一张地递过去,他就平摊开来,放在桌子上晾着。

昨天的事,我只字不提,尽量让自己不去想那些尴尬的事,悄悄瞟了瞟李苏阳,他倒是镇静自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很感激他,起码,他给我留了呼吸、换气的空间。

我和李苏阳见画符干了,就收了拿到外面去,结果外面也准备的差不多了,所有的东西都已经摆好,似乎只差我们手里的画符了。

史家各房的老老少少闻风而来,围在外面等着看这一场法事。大概是没见过这么年轻的女孩子干这个,都有些怀疑的神色。

赵晴倒是无所谓,利落地接过画符,分别贴在院子各处。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那么贴,因为有些角落很不起眼,如果不刻意去找,我会忽略它们的存在。

李苏阳参透玄机,在我耳边悄悄说:“金木水火土,这是五行。再说,这房子里,处处都是这些东西,她这么贴是有道理的。”

我眨眨眼:“说的头头是道,你什么时候也研究这些了?”

他笑:“武侠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别看那些只是小说,细节的地方,作者都有研究。就像金庸写《鹿鼎记》,都有着一定的历史背景,并不完全是虚构的。”

我点点头,又把目光落在赵晴的身上。赵晴把符贴好后,开始跪在蒲团上上香。她上香的方法很特别,要数出九根,还要把香头朝下点,烧一会儿,用手把火苗扇灭,然后嘴里念着什么,对着四个方位分别拜了一拜,然后才把香插上。

接下来,她揭开案上的一块红布,从下面拿出一个罗盘来。

其实罗盘就是个指南针,我一直觉得,中国人发明了它是个很伟大的创举。但是,外国人用它来指引方向,中国术士却用它来看风水,真是有点匪夷所思。

可是,我却意外地发现,最后真正起关键性作用的,倒真是这个罗盘。

怪楼017

赵晴叫我拿着一面化妆镜,跟在她的身后,她自己拿着罗盘开始在院子里四处看,后来慢慢地进了屋。我一丝不苟地端着镜子,累的胳膊发酸,她却还没有看好。

我伸头去瞄那罗盘,上面的指针像不倒翁一样左摇右摆,毫无章法可言,就跟坏钟表上的时针一样。我实在是看不出个子丑寅卯来,也就老老实实地跟着她。

“这里风大......”

“这里浊气太强......”

“这里应该加个窗户......”

她一边看,一边念叨,似乎有些乐在其中。我就惨了,端个镜子,按照她的指令动来动去。她让我往左,我就往左,她让我向右,我就向右,有的时候需要举高一点,我就踮起脚,需要转圈的时候,我就围着她转几圈。

其实,帮帮忙也无所谓,关键是有那么多人看着,我感觉自己简直像个耍猴戏的小丑。

李苏阳见我累了,想来替我,赵晴却说他阳气重,不肯让他接近。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同情万状地耸了耸肩膀:“举着吧,回头请你吃猪蹄儿。”

这一下不要紧,我还没反应过来,赵晴倒是噗哧一声笑喷了出来:“对,吃哪补哪,王晨晨的蹄子累了,李苏阳可得好好替她补回来。”

“赵晴!”

这丫头,心肠大大地坏了,竟然拐弯抹角地骂我是猪。我悻悻哼了一声:“同补同补。”

她嘿嘿一笑:“我不累!”

我气急,作势想踹她一脚,却听见她忽然低喊道:“镜子,快,往左照。”

我不敢怠慢,立即把镜子照像左边。

“右边!”

我又把镜子举向右边。

赵晴盯着罗盘看了好一阵子,把移动的动作精细到了厘米。我一看,那罗盘的指针像是受了什么干扰,比之前的摆动更大了。

再看赵晴,她紧紧地盯着罗盘,摒气凝神,似乎随时都会有什么从暗处窜出来一样。我看着她的表情,也跟着紧张起来,大气也不敢喘,集中精神等她的命令。

过了一会儿,她摇了摇头,慢慢地收了罗盘,移到别处去,罗盘上的指针跳动的频率降了下来,再放到原来的位置,就又剧烈起来。

我想,问题应该就出在这儿,但是四周空空的,什么都没有,真不知道这异样是从何而来。

我想的有些毛悚,而赵晴似乎也有些琢磨不透。我打了个哆嗦,苦着脸道:“不是吧,真的像演聊斋似的,我们看不见它,它却坐在房梁上笑眯眯地观察着我们?”

“对了!”赵晴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忽然对着我大声命令道:“照房顶。”

我把镜子往上一翻,一个白晃晃的影子顺着墙壁爬上去,瞬间,我看见屋顶似乎有一个怪怪东西一闪而过。

“把镜子拿住了,别抖。”

我像猴子捞月似的,用两只手托着镜子往上照,结果却依稀看见一个黑乎乎的东西趴在房顶上。

怪楼018

虽然只是一晃,但还是吓了我一跳。那分明是个人形的影子,脑袋、身躯、四肢,轮廓清晰可见。

我脑子里的第一反应就是,房顶上面趴着一具死尸。稍稍冷静下来,又觉得不大可能。那影子看起来很小,连婴儿都比它要大的多的多。难道是盖这房子的时候死过人,那个人心有不甘,于是阴魂不散?

除了这个理由之外,我实在是想不出,房顶上为什么会出现那个东西。更让我觉得难受的是,我和赵晴竟然在有东西的屋子里呆了一夜。想到这儿,我登时觉得头皮又乍又麻,鸡皮疙瘩爬了一身,拿着镜子的手不停地在抖。

赵晴仔细观察了一会儿,朝外面的人挥了一挥手:“拿个火把来。”

大伙儿面相觑,纷纷嘟囔道:“这年头,上哪儿找火把去。”

的确,火把在古代就是走夜路时用的,现在都有了路灯,街道上也是灯影琉璃,亮堂的很,火把早就淡出了人们的视野,现在她突然提出来要火把,自然是有些困难的。

不过,我倒是想起来,之前参加姑爷爷的葬礼的时候,那个叫程硕的人,曾经用一根长长的铁丝捧了一些棉纱,然后把酒精酒在上头,用火点着,就是一个简易的火把。

我把过程跟赵晴说了一遍,她点头:“李苏阳,快去找,只要能点着的就行。”

火把很快就送来了,我本来举镜子累的满身大汗,这下被火苗子一蒸,更觉得口干舌燥。

赵晴让人拿了一把梯子,两个人扶着她爬了上去,到了差不多的位置,她从李苏阳的手里接过火把来,在人形影子的下面来回来去的烤。

墙皮被慢慢地拷焦,淡淡的焦黑色结在房顶,唯独有人影的地方丝毫未变。过了一会儿,赵晴把火把递下来,然后开始往下爬。

我抬头一看,那个人影的轮廓被她这么一烤,便映的格外清楚。不用镜子和火把,也看的很清晰。

史家的老老小小都走进来,看着房顶是的景象连连称奇。赵晴说:“爷爷,我看,还真是您猜对了,有人在这宅子里下了咒。是不是您说的那个人不敢肯定,但是这个下咒的方法很奇特,肯定有高人指点。”

史爷爷沉思了一下,满脸痛惜地说:“唉,当年祖上的确得罪了很多人,但有功夫在新宅下咒的,也只有那班泥瓦匠啊。算了,是谁已经不重要了,反正问题找出来了,后面可就全靠你们了。”

赵晴点点头:“爷爷放心,找到问题了,就好解决了。”

把史爷爷从屋子里送到院子里,赵晴又是挥了一挥手,叫了两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指着房顶的影子让他们沿着影子的轮廓轻轻地敲。

这个敲是有讲究的,不能砸到影子,还必须敲满七圈。

我有点好奇:“为什么还要轻轻地敲?”

赵晴说:“这个拿下来的时候要完整,不能让它有一丝一毫的损坏。”

“可是它在墙皮里,轻轻地敲,根本就敲不碎墙皮,它又怎么拿下来呢?”

怪楼019

和我有同样疑问的人有不少,他们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那把锤子在影子边缘轻轻地落下,轻轻地抬起。

“谁,去厨房拿一个盘子来。记住,要抹上一层面酱。”

赵晴一声令下,立即有人往厨房跑去,过了一会,又托着盘子跑了进来:“来了,盘子来了。”

在从人一片议论声中,赵晴接过盘子,招呼砸房顶的人下来,自己亲自爬了上去。

她脚上穿的是高跟鞋,又一手托着盘子,我怕她踩空摔下来,于是像护雏的母鸡一样张开手,想随时护她一把。

李苏阳也凑到跟前来,替她扶稳了梯子。

赵晴爬上去,找稳了位置,之后又俯下头来对我说:“晨晨,拿镜子照着。”

又拿镜子?估计我以后看到化妆镜都会郁闷好一阵子。不过,既然赵晴说了,我也只好收了手势,继续当我的苦力。

我把镜子拿起来,找准角度,把阳光反射上去。结果才一照到那个影子上,赵晴念了一句什么,之后又厉声叫了一声“落”,那个影子居然在一瞬间穿透墙皮,掉进了盘子里。

赵晴在一直嘘唏声中慢慢爬下来,晾开盘子给大家看。我伸头一瞧,原来是个薄薄的纸人,淡黄色的草纸剪的,没什么特别的。

人群里有人说:“原来是这个东西在做怪呀?”

“是呀,还是为是什么大仙呢。”

就在大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的时候,奇迹出现了。那平整的小纸人突然像科幻大片一样裂开一个小口子,而后,裂痕如同张牙舞爪的闪电,以这道口子为中心,迅速向四周龟裂、分散。

我大吃一惊,半天说不出话来,四周围的人也连连称奇,纷纷追问赵晴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晴显然早有预料,不紧不慢地解释道:“这东西叫纸托,是诅咒的一种方式。在五花八门的诅咒中,{奇}它算不得阴毒,{书}不会害人性命,{网}也不会有什么大的麻烦,就是能扰的人家宅不宁。但是,它比起别的诅咒来,要麻烦一点。因为,它是以人为形的,又在房顶上呆了那么多年,整天与人为伍,白天见日,晚上睡月,时间长了也就有了人的精气,想赶它走很难。如果把它强行取下来,它会自动碎开,然后再分散到屋子的各个角落里去。所以,我特意在盘子里弄了些面酱,把它粘住,这样,它就无计可施了。”

众人先是一阵沉默,之后又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这小姑娘可真是太神了,以后请她到我们家看看风水。”

“是啊,我那老丈母娘在床是瘫了十来年了,也许她能治好呢。”

话还没说完,居然有人从人堆里窜了出来,先发制人,拉着赵晴的胳膊,硬要请她去看家宅。

原本大家都只是说说,结果他这么一闹,就如同捅了马蜂窝,大伙儿都围了上来,将赵晴团团围住。

赵晴哪里见过这样阵势,却又无可奈何。

这样的情景让我想起了某个明星的演唱会,也是这样,才一出现就被粉丝团团包围的场面,不由心生感慨:“唉,看来明星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李苏阳听了,悄悄靠过来,笑眼眯眯地说:“她那是当明星?我看是热锅上的蚂蚁还差不多!”

怪楼020

事情最终得到圆满解决。我和赵晴还有李苏阳三个人在镇子上玩了两天,就立即打道回府。

我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路,火车到站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李苏阳怕出意外,坚持要送我和赵晴回家。自从上次的事之后,我不太敢单独和他相处,只好硬着头皮说:“那就先送我吧。”

赵晴瞪了我一眼,又高深莫测看看李苏阳,无奈地摇了摇头,说:“好吧,先送你。”

我知道赵晴在想什么。其实,我何尝不想自然一点,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看见李苏阳,我就会想起那个火热纠结的吻,然后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好在这一路有了赵晴,总算是没什么尴尬,安全到家之后,我像只兔子一样跳下车,挥手道别之后,就钻进了楼洞里。

我的心噗通噗通跳的厉害,在黑暗中平复了好久,我才打开楼道里的灯,慢慢地上楼。

老妈知道我还没吃饭,二话没说立即下厨,做了两菜一汤端上来。我胡乱扒了几口,就脱了衣服钻进浴室里。

洗完澡,整个人舒服了很多。从抽屉里翻出护肤乳,抹到一半,我忽然愣住了。镜子里的这个人是我吗?以前从来不觉得,可今天看着自己,总觉得哪里长的都漂亮。眼角微微上扬,多喜庆?鼻头圆润,多旺夫?嘴唇小巧,不点而红,嘟一嘟,多可爱?

原来,我从无人问津一夜之间就变成了香饽饽,根本不是偶然。

*

之后有很长一段日子,我都没有再见过李苏阳。薛毅给我打过几个电话,我也都是几句话敷衍了事。我想他一定察觉出了什么,但我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他不拆穿我,或者是发发脾气,而是每次沉默了很久之后,都会说:“没关系,我过些天再给你打电话。”

我真坏,坏的透顶。

李苏阳很好,薛毅也很好,我不知道该怎么办。问赵晴,她无疑是偏袒李苏阳,问老妈,她会把两个人的优劣势逐一分析清楚,然后甩下一句话:反正这两个人条件都不错,你选谁都行。

这种矛盾的心情实在无人可诉,就像一座沉重的大山,压的我喘不过气来。

日子在这种矛盾中一天一天地流逝,我整个人也消瘦了不少,所以,当我接到同学聚会的邀请函,把衣柜里的衣服试了个遍的时候,我发现,以前合身的衣服都变的稍稍显肥了一些,原本显现腰身的设计在我身上,完全失去了味道。

怪楼021

直到赵晴来找我,我依然拿着衣服在身上不停地换来试去。

赵晴笑话我:“你是去参加同学聚会,又不是去相亲?穿那么漂亮,给李苏阳看呀?”

我胸口一闷,窘的几乎吐血:“去你的!”

其实我并没有想过那么多,但被赵晴这么一说,的确是有那么一点嫌疑。于是,我不再浪费时间,干脆穿了上次老妈出钱买的那件连衣裙去赴会。

聚会的地点是市里一家颇有名气的星级饭店,我和赵晴赶到的时候,包房里已经坐满了人。我和赵晴亲热地同他们打招呼,看见那一张张久违不见的脸,心里有一种难掩的激动。

“王晨晨,赵晴,快来,这儿给你们留着座呢!”

我寻着声音看过去,原来是李明霞。听说她结婚了,还生了个可爱的宝宝,眼下更是变的风姿绰绰,别有一番成熟的味道。

我和赵晴坐过去,服务员立即给我们漆了茶,添了两副碗筷。

“明霞,快,手机里有小宝宝的照片吧,给我看看。”我坐不住,喝了两口茶之后,就缠着李明霞。

李明霞拿出手机,屏保就是她家那个调皮宝宝。小宝宝似乎是刚睡醒,嘟着嘴,还在流口水,很萌,很可爱。

我笑嘻嘻地说:“你怀孕的时候,一定喝了不少牛奶吧,孩子的皮肤真白。”

李明霞凑上来,神秘兮兮地说:“牛奶倒是没怎么喝,就是核桃吃了不少。不是说吃核桃补脑、长头发吗,我就拼拿吃,吃的我都恶心了。我老公说,老婆,你就忍忍吧,你看咱爸才五十多岁,那头发掉的,你不想咱儿子像咱爸似的,五十出头就脱发吧?”

我噗哧一笑,脑子里浮现起科技大学的那位师兄的模样。记得以前,他是很老实的一个人,我们还专门给他起了个外号叫“三呆”。没想到,私底下,他竟然这么幽默风趣的一个人。

想着想着,赵晴忽然推了推我的胳膊,说:“李苏阳没来?”

我挑了挑眉:“我哪知道啊?”

“唉,你别一提李苏阳就跟全身长刺儿似的。人家李苏阳怎么了?再说,你要一直这样,呆会被同学们看出来,到时候我可救不了你。”

正说着,班长和李苏阳推门而入,两个人神彩奕奕,有说有笑。桌子上立即有个声音爆出来:“你们俩干嘛去了?满面春风的,是不是没干好事儿啊?”

班长暧昧地朝李苏阳眨眨眼:“他想知道,咱不告诉他!”

“嘿,嘿,嘿,怎么回事儿啊?两个大老爷们儿,挤眉弄眼的,别让我们误会啊。”

又有一个声音说:“就是,就是。特别是李苏阳,我当年还以为他要么是跟王晨晨,要么是跟赵晴,这怎么两上美女没弄到手,还跟班长搅和到一块儿了?自暴自弃也不带这样的吧?”

李苏阳也不客气,直接朝那人的身上甩了一拳:“刚子,当着这么多同学的面,你诚心毁我是不是?”

“哟嗬,这腔调不对啊?这里头绝对有事儿?”

怪楼022

这一句“绝对有事”让人听出了弦外之音,史丹萌也站出来凑热闹:“事儿,肯定是有,但是他说不说,可就看你们几个人的本事了。”

结果喝酒的时候,李苏阳成了众矢之的,几个人像是商量好了一样,轮番灌他。李苏阳眯着一双笑眼左右逢源,来者不拒,那些人见李苏阳久攻不克,又把矛头对准了我和赵晴。

被连着灌了几杯酒,我早就呛的喉咙发紧,脸颊也烫了起来。赵晴也比我好不到哪里去,皱眉苦脸的,夹了一口菜还没咽下去,就又有人端了一杯酒来。

有人好心劝道:“看这一杯又一杯的,你们俩跟李苏阳是铁三角,他不说干脆你们俩说吧。”

我心里一紧,支支吾吾地道:“说,说什么?”

“当然是说李苏阳的事儿了。”

“我不知道啊。”

张文刚笑笑说:“你不知道?王晨晨,亏你潜伏在李苏阳身边多年,这点小道消息都打听不出来?该罚,该罚,把这酒杯干了。”

我是有苦说不出,只好硬着头皮把酒喝了。

辛辣的感觉在肚子里来回转,烧的我连肠子都拧成了结。

赵晴也被他们的左右夹攻给惹急了,挥手拂开端到她面前的酒,酒气忡忡地说:“你们也太那个了,自己问不出来,拿我和晨晨当炮灰?”

张文刚暧昧地笑笑说:“我们不是好奇吗,这么多年,追他的那个萍那个丽的,他看都不看一眼。我就不信,在这么多的诱惑之下,他就能独善其身。”

结果这一场同学聚会,成了赛酒会,李苏阳、赵晴我们三个人被灌了个丢盔卸甲,遁逃无门。

稍稍清醒一点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在车上,赵晴不见了踪影,只有李苏阳在开车。我伸手去拉他:“你是酒驾,不要命了啊?”

他不吭声,推开我的手继续开。

“李苏阳,你这什么态度啊?你一句话捅了马蜂窝,连累我和赵晴,你凶神恶煞的,干嘛呀?”

他扭头瞪我一眼:“去哪儿?”

我看着窗外摇晃不清的霓虹,随意乱晃着手指:“左拐,左拐,再左拐。”

他不看我,趁等红灯的时候,从兜里掏出一支烟叼在嘴里。

酒精催使,我胆子也大了很多,想也不想就一把将烟从他嘴里夺下来,折成两半扔在方向盘上:“不能抽烟!”

他皱了一皱眉,又摸出烟盒。

我抓过来踩在脚底下:“开车呢,别抽烟!”

他讪笑:“你管的倒宽,你是我的谁呀?”

我瞪他:“不是谁,但就得管你。”

他也回瞪着我:“王晨晨,你别得寸进尺啊!”

我理直气壮地提高了声调:“我就进了!李苏阳,你想死,别在我眼皮子底下!”

电光火石之间,我看见他的眼里有什么闪了一下。虽然只是一逝,但那瞬间的光华却让我呆住。就在下一秒钟,我被一个温暖的怀抱圈住,而后,他温热的嘴唇猝不及防地压了下来。

怪楼023

他用舌头翘开我的嘴,继而肆无忌惮地攻城掠地,寸寸占领。我的呼吸被抢占,酒劲拱上来,越发地头晕目炫,身子也软的好像一摊泥巴,无力贴在椅背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四周响起一阵尖锐的鸣笛声,不同的声音,一下连着一下,如同催战的号角一般。

李苏阳却置若罔闻,依旧抱着我不肯松开。

过了一会儿,外面有人来敲车窗,李苏阳放开我,不耐烦地把车窗落下来。

只听一个声音说:“你们没事吧?我是医生,要不要帮......”

说到一半,便没了动静。我奇怪地往车窗外望了一眼,却什么都看不见。那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只剩下一股风从黑洞洞的窗口吹进来。

李苏阳把车窗摇上,叼了一根烟,然后又开始专心致志地开车。我缩在车里,看着霓虹灯光在他的侧脸后面迅速划过,竟慢慢地睡着了。

清醒一点的时候,已经在我家楼下了。他叫醒我,我睁开眼一瞧,他整张脸压下来,离我不到一尺的距离,如同一张放大的人像。他目光灼灼的样子让人有些紧张,我坐起来,扭头去开车门。

他从车上追下来,一把揪住我的胳膊:“我送你上去?”

“不用了!我自己上去就行。”我扭头就走,如芒在背的感觉让人心跳加速,于是我加快了脚步,像躲债似的落荒而逃。

这一夜真的是睡的没有知觉,外面下雨了也不知道。睡醒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九点了。我拉开窗帘,突然发现楼下停着那辆熟悉的红色马6。

其实,红色的马6很常见,只是我心里的直觉,那就是李苏阳的车。

他一夜没走?昨天他喝了那么多酒,难道......

我顾不得换衣服,穿着拖鞋就往楼下跑。我把脸贴在车窗上,看见李苏阳整个人趴在方向盘上,两只手无力地搭着,怎么都觉得古怪非常。我去拉车门,却怎么也打不开,拍了几下车窗,他似乎也没有听见。

一切都显得极不正常,我的心揪了起来。我绕到另一头去,用力地拍玻璃,大声喊他的名字,他总算有了动静。

他一见是我,打开车门,伸出猿臂,一把将我捞了进去。

因为出来的急,顾不得拿伞,我已经被浇的全身精湿,睡衣皱巴巴地贴在身上,裙脚还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着水。

我坐在李苏阳的腿上,把他的身上也沾湿了。他拿了纸巾给我擦脸,责怪连连地说:“怎么这样就跑下来了?”

“早上起来,看见你的车,以为出了什么事,一着急就跑下来了。”

他得意洋洋地朝我笑笑:“这么关心我呀?”

我不答,故意岔开话题:“你昨天怎么没走啊?”

他露着两排洁白的牙齿继续犯贫:“走了就追不着媳妇了。”

“谁是你媳妇?”

我推开他搭在我腿上的手,他却又得寸进尺地缠上来,紧紧地搂住我的脚:“王晨晨,其实,你选了我对不对?”

怪楼024

是吧,我应该是选了他吧。

因为这段日子,我极少想起薛毅。大概是觉得愧疚,所以偶尔想起他来,心里也是一种很沉重的感觉。

我又唉声叹气起来,李苏阳却像是害怕什么一样,紧紧地搂着我,把头贴在我的腰间:“你选了我,就不能再反悔。晨晨,我会对你好的。”

“我知道。可是李苏阳,我不知道该怎么和薛毅说。”那天,他在电话里说想娶我的话还字字清晰地在耳边徘徊,我很难想象,如果我告诉薛毅,我爱上了李苏阳,他会不会看不起我。

“薛毅,真是个不错的男人。”

我没有出声,李苏阳顿了一顿,又说:“其实,他已经知道了。昨天晚上等红绿灯的时候,他来敲车门,当场就认出是你,可是他一句话也没说,转身就走了。”

一道天雷滚滚而至,将我的所有的记忆劈成一团混沌。好半天,我才回过神来,不安地问:“昨天那个人是他?”

怪不得,那个声音总有一股熟悉的感觉,看来,他什么都看见了,也包括我和李苏阳的那个吻......

我心里百感交集,很不是滋味。我能想象的出薛毅当时的心情,倘若换了是我,我想我一定会当即变脸,俨若泼妇。

李苏阳仰头看着我,郑重其事:“晨晨,如果你觉得为难,不如让我去和他谈谈?”

我摇摇头:“算了,还是我自己去说吧。”

我欠薛毅一个解释,我必须当面和他说清楚。

*

和李苏阳确定了关系之后,我又开始挠破头皮,想着该如何约薛毅出来,好好地跟他解释解释。腹稿打了好几天,总算鼓起勇气给他打电话了,但语音小姐却反复告诉我,我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一股不详的预感瞬间在心头划过,我在家里如坐针毡地想了一天,决定去医院里找他。

正值流感高发时期,医院里人满为患,病人们戴着口罩,无精打采地坐在椅子上,等着叫号。我搭电梯来到骨外科,拉住一名路过的护士。

“你好,请问薛毅,薛医生在吗?”

护士很客气:“您是?”

“我约了他看病。”

小护士吃惊地看着我,好半天才说:“薛医生申请去外国进修,昨天就走了。”

“去多久?”

“三年。”

心里像是破了个洞,一股风吹过,兜的整个心都被着颤抖。我想不到他竟然恨我如此,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肯给我。

那小护士极是热心,一直不停地问我:“您哪里不舒服?我们骨外科的医生都经验丰富,要不您换一位大夫看看?”

我勉强对她笑笑,告诉她我会考虑,之后又在病房外面的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才离开医院。

*

日子一天天流逝,我和李苏阳的亲密关系也逐渐曝光,而我却一直对薛毅的不告而别耿耿于怀。

三个月后的某一天,我接到一通电话,是张阿姨的儿媳妇付永静打来的。她在电话里说,薛毅有东西让她带给我。

我们相约在一家咖啡厅里见面。这家咖啡厅地势不错,但顾客很少,虽然是周末,但却门可罗雀,和对面不远的KFC形成很鲜明的对比。

我们刻意避开留声机,选了靠窗的座位坐下。服务员很有礼貌地拿了餐饮单来,微笑着推荐着新推出的甜品和优惠套餐,但我们只点了两杯咖啡。

我捏着勺子,一边轻轻地搅着咖啡,一边看着杯里卷起的小小的涡旋,心里猜测着薛毅究竟有什么东西,要托付永静捎给我。

付永静喝了几口咖啡,放下杯子的时候,杯底磕在碟子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这次约你出来,是因为我表哥临走的时候,曾经交给我一封信。他说,如果他三个月还不回来,让我把这封信交给你。”

我从她手里接过信来,急不可耐打开。

那是一张漂亮的玫瑰花卡片,上面的钢笔字迹很漂亮,只有短短四个字:祝你幸福。

我捏紧了卡片,问:“只有这一句话?”

付永静盯着我的脸看了一会儿,忽然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我表哥说,是他没自信,才不敢留下来和你现在那个他一争高下。现在你们走到了一起,他由衷地祝你们幸福。”

激动、宽慰......各种感觉纷至沓来,和付永静分开以后,我整个人都在飘。久积心头的大石终于消散无形,大街上,不知哪里在放着《喜洋洋和灰太狼》的主题曲,我抬头看看,似乎天空真的为我而变的更加蔚蓝清透了。

*

我和李苏阳结婚,是顺理成章的事儿。只是,宴客的时候,赵晴的身边多了一个人。没错,就是那个开殡葬公司的程硕。

我只不过是顺便做做好事,让他过来找赵晴求观音香,岂料他一看见赵晴,便醉翁之意不在酒了。

我和李苏阳心领神会,经常故意给他们创造时间,结果功夫不负有心人,程硕终于抱得美人归。有一天,我拿程硕开涮:“你这叫捡了夫人又拾兵,这观音香多难得啊,以前还想买呢,这回要多少有多少。”

程硕当即脸色大变,伸手来掩我的嘴:“姑奶奶,我又哪得罪你了?你大人有大量,今天晚上我请你们吃鲨鱼总行了吧。”

*

婚后,我和李苏阳一直帮着赵晴做那些个驱狐送鬼的事儿,原先的铁三角也变成了铁四方。虽然我们俩有护身符和蛟龙鳞,但却也没能独善其身。

有一天晚上,我和李苏阳回家。半一路上,他一直朝我暧昧地眨眼,言语中也是诸多暗示,我知道,他是对婆婆的那句“想抱孙子”上心了。

回到婚宅,我才把门打开,钥匙还来不及拨,就被他心急火燎地推了进去。

“钥匙,钥匙......”

“早拨下来了,不信你看?”他手里拿着钥匙晃了几下,下一秒钟,却用力将我按倒在沙发上,不等我反抗,便急不可耐地将嘴唇压了下来。

他是吻技高手,在史丹萌的老家我就体验过。他的手像是附了一层火,在我的腰身上抚过一遍,我就像全身被点着了一样,到处都开始发烫。

我被他挑拨的全身都发颤,他却很享受似的依旧在我的脸上、脖子上、耳垂上辗转流连连。

吻着吻着,他忽然停住,趴在我身上重重地喘息着。黑暗中,他闪着亮漆漆的胴眸盯着我的脸仔细地瞧,而后用沙哑的声音说:“晨晨,给我生个儿子!”

“女......女儿不行吗?”我问。

“行,只要是你生的,什么都行。”

又是一片铺天盖地的吻,我被他吻的心荆荡漾,脑中一片空白。稍稍拾起一些意识的时候,身上已经不着寸缕,而他已经开始积极地播撒甘露了。

我不记得是怎么回到床上的,被李苏阳这么一折腾,我累的几乎倒头就睡,美梦连连。就在半夜里,忽然被他推醒。

我揉着眼睛坐起来:“怎么了?”

李苏阳把观音香做的护身符塞进我的手里,然后上床来抱着我说:“外面有东西。”

“东西?什么东西?”

“一个女鬼,长头发的。”

“骗人!”我满不在乎地往外一瞧,似乎真的有一个黑影一闪而过。

我吓的一哆嗦,随即搂紧了他:“苏阳!”

“别怕,咱们手里有符有鳞的,没事。”

他嘴里不断地安慰我,可我心里还是怕的要命。他跳下床,把屋里的灯打开,我这才好了些。

我把被子掀开,让他上来,又一头扎进他的怀里去,问:“苏阳,你说......那个东西是怎么进来的?”

他笑笑说:“估计是尾随。”

我轻轻地掐了掐他的腰:“流氓才尾随呢!”

“大半夜的私闯民宅,不是流氓是什么?你甭怕,大不了就是活色生香的一幕被她看了个够,明天咱找赵晴收拾她!”

明天?真希望明天早点来!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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