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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异能特种兵皇妃:凤谋天下》》 · 杨佳妮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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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加上他的这种性子,就算是出来,也大都是独来独往,根本就没跟别人说过一句话,就更别提交往了。

所以他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但是秦如殇不一样,虽然也很懊恼没有在这四年中建立起属于自己的信息网络,但她毕竟不是孤独症,虽然四年中从未露过真面目,可是与人交流,到还是有的。

其中联系最多的,就是江湖第一杀手组织,隐月阁!

组织里的规矩1

她露了一丝浅笑在唇角,可是笑里却又掺杂着一些无奈。

隐月楼于她来说只是合作者,她偶尔给其办事,然后从中拿到一笔不菲的佣金。

除此之外,她跟隐月阁之间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往来。

当然,她从来不否认隐月阁这个组织的庞大与强大。

那是一个杀手组织,受其雇佣中从中拿钱的人遍布天下,其中能人异士更是应有尽有。

有人说丐帮是消息来源最快也撒网最广的组织,但是秦如殇却一直都不太认同。

她不是不承认丐帮弟子的存在范围是有多广,可那毕竟只存在于下层组织中。

他们能听得到街头巷尾,也能入得了客栈茶馆,但若再雅致一些、高级一些的场所呢?

能够被拿来在大街上谈论的事情多半已经没有太多神秘性和重要性了,所以,丐帮或许是寻人的好手,但对于打听事情来说,还是不及高手云集的隐月阁。

更何况,就是寻人,他们也照隐月阁差去太多了。

做为合作伙伴,她当然可以要求隐月阁出面来为她解决一些事情。

但同样的,也需要付出不小的一笔金钱。

这是规矩!

隐月阁这个组织相当有趣,杀手之间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阁主从来都不会主动向第三方透露半点有关杀手的事情。

这个事情包括所有,年龄、身份、功夫特点,甚至是男是女。

杀手之间可以私下往来,这谁也管不着,甚至也可以合着伙来做生意,这都是行的。

主动权交给了杀手自己,阁主和组织里的工作人员一概不管。

组织里的规矩2

同时还有一点,就是除了阁主之外,杀手之间也可以向阁里发出悬赏任务。

隐月阁所在的据点有一处地方是专门用来给杀手们自己发布任务的,那里头有一面空墙壁,杀手可以将任务详情连书带画的写在纸上,然后再贴到墙壁上去,可以留名,也可以不留名。

但同样的东西,必须要在阁主那里再留个备份。

这一份的讲究可就多了,不但要写好主头是谁,还要同时把赏金预先押一半在阁里。

如果任务达成之后另一半赏金或赏物不兑现,那么,隐月阁主便会自己下悬赏,缉拿那个失信之人。

当然即便如此,隐月阁也明令申表,杀手们自己所发出的任务与隐月阁没有半点半系。

说白了,就是谁愿意做谁做,成功了,就来拿钱。

失败的,是死是活,都与阁里无关。

如果金主失信,阁里虽然会派出高手缉拿,但也只限于要那人命以换回隐月阁的威严与信誉,但是钱,却不会给办事的人。

说白了,因为那是私活儿!

那处地方就好像是一个交易市场,任大家自由索取赏金信息。

当然,能去的人,多半不会露出真容。

或是带了斗笠,或是干脆让组织里专门负责信息传递的下人帮着看榜,找些小活儿干干。

说起来,交易市场其实很热闹,不过都是些小事小情。

所涉及到的钱财数目很小,多半也不会要人性命。

因为一旦悬赏榜贴出去,就相当于把事情公之于众。

虽说能进入隐月阁的人都不是等闲之辈,也都有阁主亲自授予的腰牌,但说到底还是人多口杂。

组织里的规矩3

所以太大的事不会在这里张贴而出,太多钱的活儿,就更不会流落到这里。

那么,如果有杀手们自己的私人高级任务怎么办呢?

也有办法!——可以去找阁主!

就跟阁里正常接下的普通任务一样,走正规的程序去办。

同样是将赏金留下,但这一次是全部,而且还要多出三成,做为付给阁里的佣金。

其实这两者区别就在于,一个是官方的,一个是民间的。

官方的要抽佣金,所以贵。

民间的自己交易,所以便宜。

如果想少花钱,那就自己私下去交易,当然,那交易的地儿可没有大人物会出现,所以事情成功的机率也小。

如果是大事情,那就干脆多钱点钱去跟阁主做买卖,阁主会根据事情的具体情况来自己选择麾下杀手去出行。

基本上万无一失!

其实三成的佣金已经很少了,算是内部价。

正常来说,外头的人来求助,隐月阁要收的价钱,至少是三倍。

如殇此时就想到了隐月阁,她完全可以向隐月阁下佣金,让阁主派出高手去给自己办事。

至于钱,她并不缺。

悠闲山庄里到底有多少钱她不知道,但是付出的那点儿佣金,如殇觉得,那根本就是九牛一毛。

可是这样,就相当于跟阁主挑明她要行的事,还有她在江湖中行走的秘密。

这么多年她一直都尽量地保持着神秘,就算是去隐月阁,也从来不会把自己面上的斗笠给戴下来。

甚至有的时候,她还接受萧方的易容。

阁主只知她叫阿殇,会每隔三个月到组织里来晃一圈,看看有没有值得接下的任务。

其它的,对方一无所知。

如果隐月阁是她的就好了

如殇一直觉得这样的状态不错,至少她占有主动性。

就算是阁主明明知道她就是住在悠闲山庄的那个神秘女子,可那知道跟不知道没什么两样,因为悠闲山庄谁也找不到,更谁也进不去。

可若是这种平衡一旦打破,她的行迹范围就等于全面暴露。

虽然隐月阁规矩极严,就算是她暴露也仅是暴露给阁主一人,但是对于秦如殇来说这也是一件很不舒服的事。

因为那个阁主在她看来,并不十分值得信任。

可是依目前的情况,似乎除了隐月阁,她实在是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找了。

想到此,如殇脑子里突然有一种很邪恶的念头闪过——如果隐月阁是她的就好了。

呃……只是想想,只是想想。

她最近太忙,应该是没工夫去折腾那些个事情。

那该怎么办呢?

私下里找人?

道理上是行得通,组织里的杀手中也确实是有几个被她看得上眼的、值得合作的人。

可是她找不到对方!

这一点很懊恼,早知道有今日,她在这四年中应该想办法聚拢一些自己的势力才对。

至少要跟一些有真本事的人有些接触,而不至于用到的时候四面楚歌。

她这边为找不找隐月阁而犹豫不决,站在一旁的孤独症看着她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整个儿人像尊雕像似的,连眼都不眨。

不由得耸肩苦叹,然后道:“你这是在干什么?要想怎么去查也不至于把自己想成一块石头。”有些话他没好意思说,其实是想说——也不至于把自己弄成跟个死人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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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个算卦的

这话不是空穴来风,而实实在在的,刚才有那么一阵子,孤独症发现秦如殇是没了呼吸的。

这种情况要是出现在别人身上,那实在是很容易让外人觉得她是猝死。

但是孤独症明白,对于秦如殇,很多事情不能够以常理来推断,就像她会引雨,这是一个正常人能做得出来的事么?

听他这样一说,如殇也回过神来,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在集中思想的时候又习惯性地屏了气去。

这是她专心思考的一个习惯,总是喜欢将身体彻底放空,就连呼吸都会觉得是多余的。

当然,屏气并不等于真的就不呼吸。

她只不过是将呼吸的速度调至最慢、最弱,所以即便是她在呼吸,旁人也感觉不到。

这一回了神,便主动将自己刚才所想的事情跟孤独症说了一遍。

对方听得很认真,但是对于求助隐月阁的事也同样有所保留。

他们都是独行侠,就算是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下选择了彼此并肩,但却并不代表也愿意再接受别人。

更何况自己所查之事如此隐晦,如果能不求人,尽量还是不求的好。

两人僵持在屋子里,一时间谁也拿不出更好的办法来。

可是这时候却听见门口的鬼童好像跑开了一下,不多时再回来,直接敲上了房门。

如殇上前去把门打开,但听得孩子道:“姐姐,有人来了,说是要见主人!”

如殇一愣,随口就道:“可是之前送咱们来的那样的人?”她指昊王和那些将士。

鬼童却摇了摇头,道:“不是!那人看起来像……像是街边算卦的!”

万事通

“算卦的?”如殇轻问出口。

鬼童马上接了句——

“他手里拿了个东西,之前在路上的时候我们有看到别人拿着,姐姐你告诉我那叫幡!”

闻听此言,似有一丝猜测在如殇脑中闪过。

那猜测越来越具体,以至于她再回过身上看向孤独症时,已经很确定来人是谁。

“说着隐月阁,隐月阁的人就到了!”她扔出一言,像是告诉孤独症,又像是在自语。而后再转头冲着鬼童道:“让他进来!”

孤独症不知道她这话是什么意思,但是看起来如殇像猜到了来人是谁。

他也不急,反正来人已经去请,很快就能揭晓答案。

到是有些纳闷对方为什么指名要见自己,他自认与江湖中人没有什么来往,更何况是个算卦的。

在孤独症看来,除了东蜀皇宫,应该不会再有其它地方的人知道他才是。

当然,除了西夜。

但他可以肯定不是西夜,那地方的人想要见他怎么可能会选择这种正常通报的方式,定是人未到蛇影先行,哪有可能这样文明。

想着,那个被鬼童称为算卦的人已经走至屋前。

早已经回到椅子上坐好的秦如殇在一看到那人时,果然勾了唇角轻笑一声,然后道:“万事通,真的是你。”

孤独症也向他看去,但见其二十多岁模样,一身书生模样的打扮,长发在后头挽起一髻,多余的就自然散在脑后,手里提着个跟佩剑差不多长短的灵幡。

真跟鬼童所说一样,像是个算卦的。

秦如殇叫其万事通,看样子她们是认得。

阿殇姑娘,久仰

可是来人见如殇叫出了自己的名字,也只是往她那处看了一眼,然后愣上一愣,之后竟现出一丝茫然。

半晌,居然没理如殇,而是直接转过头来冲向孤独症,然后浅施一礼,道:“万事通沈玉,给东蜀皇子问安!”

言语间,只道皇子,却不提及太子,很是有些意思。

如殇冷笑着看向对方,在这万事通的言行里,竟嗅出了一丝皇家的味道来。

他们住在这里然不算什么秘密,但也并不是人人都知。再加这人是从大门口经过通传而后光明正大走进来的,那就说明他并不愿偷偷摸摸,或者说,没有偷偷摸摸的必要。

感觉到有冷视自旁而来,那万事通暗吸了一口气,像是给自己壮胆,然后才又转向秦如殇,看了她一眼,同样浅施一礼,道:“阿殇姑娘!久仰!”

她挑眉,但不语。

阿殇两个字不算是秘密,但知道的人也不多。

不过既然这沈玉在江湖中被称做万事通,那他知道就也不算太过奇怪。

所谓万事通,顾名思义,就是万事皆通的意思。

此人可谓是江湖中的一本百科全书,上至两百年前,下至今时今刻,没有他不知道的正传,更没有他不晓得的野史。

不管是官方还是民间,几乎所有的事都装在了他的脑子里。

当然也不是有问就有答,太过私人的事情他当然不知,但只要你出得起钱,他定会在规定期限内把答案一五一十的奉告!

这就是万事通的本事,也是隐月阁吸纳他的原因。

万事通是个痛快的人,虽然这一身打扮的确有点儿像是街上那些故弄玄虚的摆摊算卦之辈,但他遇事从不东扯西扯,有事就说事,说完就拿钱走人。

万事通带来的消息1

就像现在,在与秦如殇打过招呼又见其并不言语之后,他便主动开口,道明了自己的来意。

不过说出来的话并不易懂,他道——

“沈某此番过来,代表着两个身份。一个是隐月阁,一个是东蜀皇族!”

他的话如殇并不意外,但却也明白这其中的意思好像并不像自己所想像的那样简单。

这个万事通……看起来不像来挑事的!

这是她的直觉。

“先说说,你代表隐月阁是什么意思。”她淡淡地开口,也不让对方坐,更不吩咐鬼童倒茶。

那架势就像三堂会审一般,有些严肃。

万事通并不在意这个,只是很用心地回答着如殇的问话——

“阁里刚刚接了一宗大买卖,所谓大,并不是因为钱多,实际上价钱与一般人无二。但找上门来的金主却是代表着东蜀皇族最至高无上的那个人物,所以阁主不敢轻视,更不敢不接。”

他说话的时候已经直起了身,不再保持弯腰行礼的动作。

面上表情也是不卑不亢,只是在做一个再正常不过的陈述,完全不像是与身边人处于对立的样子。

如殇知道,这是心中无愧的表现。

而对于他所说的那个“代表蜀皇族最至高无上的人物”,也明白,那是指东蜀国君。

看来,是东蜀国君暗里派人找上隐月阁了。

皇帝亲自出马,会是什么事?

杀人?

此时,万事通的话音又继续,刚好解了她心中之惑——

“那金主找上隐月阁并不为杀人,他只是想要透过阁里来跟你们传递一个消息。”

话一出口,屋里包括鬼童在内的三人都不言语,只静静地听着他再往下说去。

万事通带来的消息2

万事通轻叹,道:“金主要我来行使这趟任务,因为我是万事通,所以很多事情别人可能不知道,我却可以。更何况我这人本来就有些怪癖,也爱多管闲事。所以很多时候就算是没钱也没人要我去做的事,我都愿意插上一脚。所以他们让我来,就当是我闲来无事,跑来跟你们说一个故事。”

他话至此,主动停了会儿,不多,只够如殇喝下一口茶。

而后再道:“金主言明要我去给讲故事的对方是东蜀的前太子,如今就住在晋阳城外的一幢宅子里。阿殇姑娘见谅,沈某与前太子不相识,无交往。所以你也可以理解,这宗买卖是没有理由不做的。”

见如殇轻点了头,他又道:“可是我在往晋阳来的路上却碰到了一位故人,他明确的告诉我这趟任务的另一头有一名女子,她叫阿殇,让我自己选择如何而为。”

话说得有些无奈,万事通的脸上也覆上了一层苦笑。

“那位故人是萧方,我的旧识,也是曾救过沈某一命的恩人。我知道阿殇这两个字代表着什么,所以……所以这一趟来,任务是要继续,但是在继续的同时,我会再告诉你们另外两个消息。”

万事通的话终于对如殇所有触动,萧方两个字清清楚楚地传进她的耳里,虽然人在表面上没有任何反映,但是内心却早已经激动得一如万马奔腾。

萧方,终于有他的消息了么?

“说吧!先说说那金主要你来传递的消息是什么?”一直不语的孤独症突然开了口,也成功地将如殇又即将要深陷的思绪给拉了回来。

万事通带来的消息3

万事通点了点头,然后道:“消息有些诡异,他是要我来说你们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假象。蜀都城的瘟疫已经是四年前的事了,那座城也被荒弃了四年,根本没有获救的历史记载。”

这话漏洞很多,就连鬼童都听出不对劲来,于是闷声道:“这也太假了!我们之前做的那些都是不存在的吗?我们是在做梦吗?”孩子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指向万事通:“还有你!就这么闯进来告诉我们这消息,那皇家的人是不是傻子?如果真的一切都不存在,那还要你来说啥?直接把我们放着不管不就行了。”

万事通看了看鬼童,再看向孤独症,道:“的确是这个理。不过金主只说蜀都的瘟疫是过去的事,却并没有说你们要进宫也是过去的事。他只是希望我带来的这个消息能够打消你们要进宫的念头,或是能够把你们的注意力往别的方向去吸引。所以,这些话必须得有一个人来说。更何况,几日前阿殇姑娘前往蜀都打探时,也是没避人的。”

话出口,又顿了顿,而后继续道:“当然,之前的很多事情我已经挑明了,所以,接下来我就是我要另外告诉你们的两件事之一,就那是——这个消息自然是假的!蜀都的瘟疫就是新近发生的事,城里的一切都是皇族遣人故意做旧,是用来配合我的这个消息而迷惑你们的假象。”

话毕,秦如殇突然笑出声儿,然后看了看孤独症,耸耸肩道:“东蜀皇帝想什么呢?”

鬼童也在这时候发了声问:“吓唬我们?”

万事通不置可否。

可不就是么!

万事通带来的消息4

那皇帝打的就是这个主意,不但吓唬,还试图篡改他们几个的记忆。

让他们陷入一个怎么也转不出来的怪圈,最后自己把自己折腾到崩溃。

荒弃一座城,再在一定范围内控制百姓的言论,对于皇族人来说,太简单不过了。

而且谁都知道,很多事情明明是假的,但是说得多了说得久了,假的也就成了真的。

说起来,东蜀皇家想出来的这个办法实在很妙。

只不过他们漏算了这位前太子跟阿殇姑娘的承受能力,也漏算了向来纪律严明的隐月阁会在他万事通这里失了准头。

这其实是一件挺有损职业道德的事,但是没办法,百变公子萧方从来不有求于人,这一次开口,他无论如何也拒绝不了。

哪怕下场是万劫不复,那也只能听天由命。

“那你要说的第二件事是什么?”如殇再开口,算是将前面那一篇翻了过去。

事情已知,就再没什么可说的。

要紧的是第二件事,如殇总觉得那件事才是关键,而且会对她们今后的行动有所影响。

0奇0万事通也不罗嗦,直接就道:“第二件事是隐月阁已经接下了另外一个任务,任务内容是杀死东蜀前太子褚天冥,包括跟他在一起的女子和少年。”

0书0宫里的所见所闻孤独症已经与如殇讲过,她自然也知其真正的名字是褚天冥。

0网0所以对于万事通所流露出来的这个讯息并没有太大的反映,她只是又问了万事通一句——

0电0“这次的金主跟之前不是一伙的?”

0子0万事通点头,“不是!这一次,是太子!”

0书0霍家兄弟

“也正因此,我没法答应留下来。因为当初在定下四杰人选时,阁主从我们每人的身边都压走了一个最珍贵的人,以此相挟我们为阁里卖命。我被他留在手里的,是唯一的亲妹妹。”

这话说得苦涩非常,如殇看得出,他对那个妹妹十分心痛。

这还真是一件不太好办的事,她无意马上去思考如何解决,只是又问道:“阁主可知道跟他在一起的还有我么?”说话时指向孤独症,她还不太习惯褚天冥这个名字,所以干脆以“他”相代。

万事通想了想,答:“应该不知道,但也有所怀疑。他身在江湖这么多年,在听了金主对你们的形容之后,我觉得怀疑还是有的。这种反噬自家杀手的事情也是有过的,更何况对方是当今太子,阁主就算想过拒绝,怕是也没那个胆子。”

这一点不用万事通说,如殇自然也了解。

跟皇族做对是多么愚蠢的一件事,那个聪明的老头怎么可能不懂。

“接下杀人任务的是谁?”这话是孤独症问的,可也只是问问,至于对方说出来的答案,还是要如殇来判断。

“是霍家兄弟。”万事通知道这事还得跟如殇交流,所以也只是看了孤独症一眼,就再转向如殇——“霍氏兄弟一齐出手,杀你们三人。”

这话一出,如殇“扑哧”一下就乐了,而且越笑越甚。

直到孤独症瞪了她一眼,如殇这才停了下来,然后说:“派霍家兄弟好啊!”如殇耸耸肩,再看向孤独症——“霍家兄弟是用毒高手,传闻百里之外就可以致人于死地。而且他们所用的毒药很多都无解,一旦中招,必死无疑。”

梅梅

孤独症这才明白为何她笑成那样,敢情那隐月阁派出的高手是使毒的,而他偏偏百毒不侵。

可是这样就很奇怪了,难不成隐月阁派任务之前都不调查的么?

就算他的事情少有人知,但只要有人肯去打听,就一定能猜出个大概。

特别是西夜!

只要隐月阁派了人去西夜,自然就该明白霍家兄弟对他跟鬼童造不成任何威胁。

他看向如殇,只见其还是笑咪咪的模样,不过一张口说出来的话却是与自己刚才所想一模一样。

只不过她是换了另外一种角度——

“我猜阁主那老头儿派出去打探的人,应该是你吧!”她说话时看向万事通,“万事通,却打听一个件事,没有人比你更厉害了。”

对方点头,算是承认。

他是在来晋阳的路上接到阁主飞鸽传信的,那时已然见过萧方,这才对所知之事故意隐瞒下来。

孤独症这才明白,不是没查,而是查了,但万事通没说。

这才导致隐月阁做出了错误的决定!

但其实他们也不太在意对方派来什么人,对于孤独症也好秦如殇也好,甚至是鬼童也罢,他们还真不认为有谁能成功地完成刺杀任务。

不管是用什么方法,想要杀死他们,比登天还难。

“四杰之中有霍家兄弟?”如殇又问。

万事通点头,同时也不等对方再问,主动开口道:“另外一个人,是梅梅!”

闻听此言,秦如殇眼一亮,好像梅梅这个人给她带来了惊喜一般。

可随即又苦笑,自语着:“没想到,最好的人都在里面了。”

保两个,杀两个

继而想到万事通所说的那个人质的事,又问:“梅梅那里被挟持的人是谁?”

万事通答——

“父亲。”

如殇深吸口气,两道秀眉拧到了一处。

自静默了一会儿,再看向万事通时,却是问:“你们就没想过把亲人救出来?一个人救不了,那联手呢?”

对方摇头:“想过,但行不通。”

“为何?”

“因为霍家兄弟是阁主的徒弟,无论无何都是跟阁主站在一边的。我与梅梅之间只要一有异动,马上就会受制。”

她轻吐气,只道:“原来是这样。”而后突然话锋一转——“你在哪里见到的萧方?”

听她如此问,孤独症的眉心似乎动了一下。

但也仅仅是一下,别说是别人,就连他自己也都不曾觉察到。只当是神经的自然跳动,与旁的无关。

“距此时两百里的青山城!”万事通答得很痛快,“我人刚到,就被萧先生找来了。”

“他可正常?”

“……自然是正常!”

得到了确切的回答,如殇心情大好!

然后转向孤独症,带着笑意的扬了扬眉。

他明白她的意思,那是在说他错了,萧方还活着。

至于药王谷里的尸体还有那块翡翠扇配,一定是有其它的原因才掉落那处,与萧方的生死无关。

万事通此番到来,要说的事情到这里差不多已经结束了。

但是如殇却抬了抬手,在他要出言告辞的时候拦了一下。

然后也不多语,只是习惯性地将双腿蜷上了椅子,屈膝抱着,自顾地沉思了起来。

万事通不明白她是在想什么,看向孤独症,对方却也冲他做了个手势,示意其不要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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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两个,杀两个2

如殇这个样子是认真思考的表现,她一定是在想着什么重要的事情,这才会置旁人于不顾自陷入沉思。

周围的人没有别的办法,能做的就只有等。

不过也不会等上太久,因为她的思绪很快。

果然,半柱香还不到的功夫,就见如殇长出了一口气,而后悠悠地抬起头,没理万事通,却是看向孤独症的。

她说——

“我保万事通!霍家兄弟我不要,直接做掉,但是……我要梅梅。”

她的话孤独症没立时回答,而是自目光中投去了询问的讯息。

他对于中原的江湖了解太少,这几个名字于他来说都是陌生的。

就算这个万事通,也只不过刚刚接触了这么一会儿而已。

可是还不等如殇回答,那万事通突然就冲着她直跪了下来。

二十多岁的成年男子给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下跪,对方又不是达官,这场面实在是有些尴尬。

但是万事通却一点都不这样认为,秦如殇到底有什么样的本事他是不清楚,但是单凭萧方对其的评价便足以让人明白,这个女子能耐绝对不是可以用常理来推断的。

她现在说要保自己,而且是在自己说出了四杰有人质在阁主手里的情况之下,那就说明她要保的不只是自己和梅梅,同时还有他们的家人。

虽然救人对于他们来说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不是功夫不到家,而是人质被关的地方太过特殊。

但如果秦如殇说救,他愿意相信她可以救得出来。

更何况事到如今,他跟隐月阁的脸等同于已经撕破。

安排

就算对方现在还不知他这一趟来到底说了什么,可是迟早有一天会知道,这一天来得也不会太晚。

那么到时候,他还是要拼命去救一次,结果很有可能就是跟着妹妹一起死。

所以他这一跪,并不夸张,只是为了感谢。

如殇也没刻意起身去扶,只是示意鬼童将人给扯了起来,然后道:“你去联系梅梅,问问他的意思。如果愿跟我,我举手欢迎。如果不愿,也不强求。”一边说一边犹自算计着时间,再道:“你现在就出发,假意往隐月阁所在的白麟城走。但速度要放慢,我在此逗留三日,然后出发去追你。这三日中你要尽量联系梅梅,见面时最好三人都在。”

如此一番安排之后,万事通再不耽搁。

一来待太久了容易很快就引起怀疑,毕竟这里是晋阳,他的一举一动都在皇家人的监视范围之内。

二来事不宜迟,自然是越快越好。

如殇要见梅梅,他与他虽有不浅的交情,可一时半会儿的想找到人也不是太容易。

虽然如殇让他慢慢的走,但刚刚离开大宅的时候万事通还是选择了快马加鞭。

毕竟这里离晋阳太近了,但凡在四周出现的人,每一个都有可能是皇家派来的探子。

所以急着赶路的姿态一定要做好,待到离城远了些进了山林小路时,就算有人跟着,想逃得过他万事通的耳目,也不是太容易的。

他这边一走,如殇马上冲着孤独症和鬼童解释道——

“这个万事通,萧方视他为朋友,此人可信。他的消息渠道很刁钻也很灵通,而且此人有一只很好用的鼻子,只要有心去寻,几里之外的味道都追踪得到。留下他,以后对咱们有用。”

以后该怎么办呢

孤独症不语,沉默已经成为了他最好的代言。

他的沉默可以透露出无限种信息,若放在平时,如殇就算猜不到十成,也能猜个八九分。

但是现在她可没心思去跟其打这个哑迷玩,万事通带来的消息已经把事情推到了另外一个高潮。

霍家兄弟来不来下毒她不管,反正做了防备,到时候毒也毒不死他们几个。

她愁的是那个已经采取了主动的皇族褚家!

特别是那个太子!

皇上如今看来是想躲,想以一个诡异的说法来将他们吓退。但却并没有下令伤害他们,想来,与孤独症还是念着一点儿血肉亲情的。

可是那个太子,看来就想要他们的命了!

毕竟,孤独症如果回朝,就算不去争皇位也不要太子的名份,可他的存在对于现在的太子来说还是一个威胁。

怕到时候在很多人眼里,他这个太子当的就不是那么理所当然了吧!

她在想事,孤独症此时却在想她。

说起来,他现在的心理跟萧方当初是有些相似了。

当初的萧方并不希望如殇出来追查暗珠一事,但是如殇一旦坚决,他便又不反对,而且还提供帮助。

孤独症现在就是这样的状态,说实话,他对于回朝当太子根本没有一点奢望与期盼,甚至有些排斥。

可是没办法,他选择帮如殇,就只能一步一步地跟着她走到今天。

刚才有那么一瞬间他自心底生出了一阵恍惚,他在想,如果这些事情全都做完了,暗珠也找到了,他也回朝了,那么之后呢?

全都做完之后会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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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推妮妮“特工系列文”,《特工皇妃1:有凤来仪》【完结】——她是国家安全局第九行动处A级特工,无亲无故、冷血薄情。一朝穿越,适逢大婚,洞房内杀死太子夫君之后仓皇出逃。本以为新的生命得以轻松惬意,却不想,宫廷朝野同样硝烟弥漫,她的人生,依旧是一片血雨腥风……

听你的

如殇是会留下,还是会离开?

如果留下,他与她之间的关系该如何处理?

如果离开,她会回到秦岭,回到萧方身边吗?

心里有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来袭,那是在想到她要回到秦岭继续跟萧方在一起时所产生的痛。

有一点点强烈,却还可以压制。

他暗叹,只道是有些东西或者说是情绪已经在悄然之间发生了改变。

是好还是坏,现在还说不清楚,不到最后,什么事情都无法先做定论。

只是并不后悔,哪怕目前他还能够保持的就仅只有沉默这一习惯而已,那也不后悔。

就像当初救下秦如殇,一切,都是他自找的。

思绪间,如殇刚好抬起头向他转看来。

孤独症人虽未动,但是眼底随心而转时所流露出的一点点情绪还是被她瞧了个正着。

一时间微怔,而后紧跟着就开了口,道——

“我……是不是太自做主张了?没有跟你商量就做了决定,你可以反驳的!”

孤独症微摇头,也不多说,只是轻吐了三个字出来——

“听你的。”

话音淡得听不出任何滋味,但是如殇却忽然就生出一种感觉。

那感觉具体是怎样还抓不到头绪,可就是隐隐的觉得这孤独症在某些地方开始有些像萧方了。

比如他说听你的……

听她听她,这话不是萧方常说的么?

孤独症与萧方不同,这一点她一直都清楚。

萧方是无条件听她的,而孤独症的主观意识很强烈,他不太会被周围的环境和人事所影响。

他有自己的一套生存方案和方向,甚至很多时候跟他在一起都会让她感觉到对方身上有一种很强烈的主控能力。

关于梅梅

这种气场甚至有的时候会让她觉得自己也被影响或说被管制,如殇有的时候会觉得自己应该听他的,做什么不做什么,都想要跟他打个招呼。

可是他现在说听她的……这种感觉很不好。

“如殇姐,梅梅是什么人!”

一直站在一边不说话的鬼童终于出了声儿,也算是适时地解了那两人之间已经微现的尴尬。

如殇将混乱的思绪收回,然后坐正了身子,很认真地给他们说——

“梅梅是个很有意思的人,最多二十岁的翩翩公子,却男生女貌。习惯一身书生扮相,行为举止却跟他的相貌一样,怎么看都有些女气。说话时也温温的,很好听。当然,这些都不算什么,最主要的,是他有一个特殊的本事!”

她看看二人,顿了顿,随即道:“梅梅通兽语!可与百兽自然沟通,天上地下直到海底,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万物皆是友,到哪都不寂寞!’”

“真有这样的人?”最先有反映的是鬼童,孩子语带兴奋,看样子巴不得马上就可以见到梅梅。

如殇冲他点头——

“真的。”

“甚好!”说话之人是孤独症。

不得不承认,梅梅这个人引起了他极大的兴趣。

正如如殇所说,这样的人如果为己所用,那实在是一件很愉快的事。

虽然他还不知道今后会发生什么,但是却总有一种感觉,安生的日子已经不多了。

总有一天他们这些人会独立去面对一场大战,到那时,生死存亡,很有可能就与今日的积累有关。

万事通和梅梅归我

所以,即便习惯了孤独,习惯了冷漠,但他既然选择与秦如殇并肩而战,就必须要做好接受不断加入的其它人的心里准备。

“再等三日,看看皇宫里的动静。如果还是没有人搭理我们,我就启程去追万事通了。”如殇自顾地说着自己的安排,目光却一直未离孤独症。

万事通在时,她说要保两人杀两人的时候,也是直看向孤独症。

之所以这样,一来是告诉他自己的决定。二来,保的两个人她去保,杀的两个人,却需要他去杀。

霍家兄弟用毒天下无双,不得不承认,那些毒有很大一部份就算是萧方在也解不了。

而且霍家的毒多半没有解药,他们很执着地只是用毒杀人,从来也没有想过给人施了毒之后还要出手援救的可能。

所以解药对他们兄弟二人来说,实在是很多余的东西。

不过凡事都存在相生相克,孤独症和鬼童百毒不浸,不知道这个消息如果传到隐月阁阁主的耳朵里,那老头子会不会气到咬舌自尽。

这样想着,唇角自然地上扬,勾了一弯笑来。

鬼童挠挠头,好奇地问她:“姐你笑什么?”

如殇的笑意更深,然后冲着他二人摆摆手道:“我只是觉得有意思,阁主千算万算,都算不到你们两个不怕毒。看来是老天爷他老人家要那兄弟两人的命,跟咱们无关!”

一边说着一边看向鬼童,瞅了好半天,突然又道:“喂!姓褚的!万事通跟梅梅两人可得算我的!可不能跟鬼童一样只认你是主!”

这话一说完,孤独症到没什么反映,鬼童却慌了。

委屈

只见孩子一步冲到如殇身边,急得直跺脚,慌忙地道:“姐姐!鬼童也听你的话呀!你让我干什么我都干的!鬼童没有不认你!”

如殇撇嘴,这一点她当然知道。

不过……

“但是我跟你家主人要是同时有危险,你只能救一个的情况下,你会救谁呢?”

这个问题其实挺俗套了,狡猾的人会说那我会跟你们一起死之类的话来博得两人的欢心。

可是鬼童不然,他没那些个花花肠子,所以如殇的话一问出,孩子下意识地就指向孤独症,同时道:“救主人!”

话一出口就意识到自己伤了如殇,于是又赶紧摆手急着解释——

“不是不是!如殇姐姐你别生气!鬼童有力气也有功夫,鬼童一定可以把你们两个全都救起来的!”

如殇轻叹,她当然不怪鬼童,却也知道,一旦有那样的情况发生,他要救的,百分之百是孤独症。

刚才那第一反映才是最准确的,说到底,他能跟着他们出来,是因为孤独症身上的血让他有了恐惧和归属感。

而她,实在算不得什么。

“别欺负小孩。”一直说着没吱声的孤独症见如殇拿出这个来说事,实在有点听不下去。

一挥手示意鬼童离开,等孩子带着满面愧疚出了门之后,他这才又道:“那万事通和梅梅自然交给你,我又不跟你争,你何苦动这番心思。”

如殇见他似乎动了气,有点儿不高兴。

呼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然后瞪大了眼看向孤独症,很是有些不解地问他:“你这是什么意思?说什么呢?”言语间带了些委屈,孤独症看去,立刻就意识到自己好像是想错了。

不敢接受的话

果然,如殇马上就道:“我只是觉得你身边有鬼童,带着一起行走江湖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整天主人主人的叫,也是挺有成就感的事。所以我想把万事通和梅梅归于麾下,这很大一部份原因是为了好玩。你知道,就算他们是我的人,那也是跟鬼童一样,咱们谁的话对方都听,没有什么区别!”

孤独症轻叹,只道的确是自己太敏感了。

她为了好玩……咳!怪他吗?谁能想到秦如殇脑子里也能想到这些。

见他不语,如殇也不再多话。只是转了身也往门口走去,同时冲他挥挥手,边走边道:“随你怎么想,我回房休息,三天之后就走了。”

孤独症像是没听到她的话,也不搭言,就看着人拉开门,然后踏出了一只脚。

可也在这时,一半身子已经走出房间的如殇听到了身后有这样一句话传来。

是孤独症的声音,他说——

“真有危险时,无需鬼童相救,我会舍命保你。”

这话让如殇的脚步微顿了顿,却也仅止一下。

下一刻,她却是将速度又加快了些,三步并做两步的回了自己的房间。

孤独症的世界又陷入了沉寂,这一次,连带着秦如殇也沉寂了。

她有个习惯,就是在面对一些很排斥很排斥的事情时,会选择性地将其在脑子里自动过滤掉。

就比如说刚才孤独症的那句话。

当她意识到“不妙”时,除了逃离,之后就是干脆地置之不理。

就当自己没听到,将这一段记忆从脑子里完全的剔除。

日落复又起,转眼,三天后。

选择性失忆

这座晋阳城外的大宅子好像被东蜀的皇族所遗忘了一样,那个二皇子一去不返,甚至就连个将士也没有再来过一次。

秦如殇在第三天的早上忽生了一个念头,于是走到院子里叫住了给她送点心的丫头,跟其问道:“你们昊王殿下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再过来?”

她问得不经意,甚至手里还拿着块儿点心往嘴里塞。

而那丫头更逗,被她这一问,整个儿人现出了很夸张的诧异,然后道:“小姐,您在说什么呢?什么昊王殿下?昊王殿下是谁啊?”

如殇看着她那模样,就好像这人的脑袋里已经被植入了另外一种思想般,将之前的一切抹得干干净净。

“很好!”她轻点头,“很好。”而后挥挥手,“你去吧!”

那丫头纳闷地离去,但是如殇想要得到的信息却已经了如指掌。

看来这一切真的是早就安排好的,随着万事通的到来,这些下人也都按着主人家之前的吩咐开始了选择性的失忆。

没有昊王,不存在什么蜀都,他们也不是外来的。

她们甚至不再管她叫姑娘,而是称为“小姐”。

就好像这宅子真是她的家,从小长到大一样。

有一丝凛冽的笑挂上如殇的唇角,心道这皇家的阴谋玩得还真不赖,这样的较量成功地挑起了她的兴趣。

如果对方有此雅兴,她到是不介意多陪着玩玩。

只不过,等东西到了手的那一天,有一些人,还是要为此付出代价的。

比如说太子,比如说东蜀的皇帝。

一个连自己儿子都不敢认的人,没资格当父亲。

后面的事

一块儿点心进肚,鬼童已经把马匹备好在门口等着她。

孩子手里还提了个包袱,是给她准备的衣物和一些干粮银两。

萧方在赫城时给她的钱早已经花光,但这并不妨碍她们有其它来钱的途径。

或者说,根本也不用她们自己费心思去弄银子。

这座宅子里有一间帐房,帐面上居然有近千两银子可供其随意支配。

今天是她要动身去追万事通的日子,她知道,这只是行动的开始。

从这一天,那个座晋阳城里的皇宫,她势在必得。

起身,转向孤独症所在的房间,想了想,还是往那处走了去。

她没有必要不告而别,既然合作就必须先学会沟通,哪怕他们都不是擅长合作的人。

那扇门还不等她动手去推,就已经被人从里面拉开。

孤独症就站在门里看着她,沉默,面无表情。

如殇神色如常,只道:“我要去追万事通了,然后会合梅梅一起去救人。不知道会去几日,但我尽量快赶,争取早些回来。”

“好!”对方点头,而后微顿,再开口时,却又将曾经问过秦如殇的话又问了一遍——“你确定要进宫?”

“确定。”她不知他为何又有此一问,但还是毫不犹豫地给了肯定的回答。

孤独症深吸了口气,再道:“那好,后面的事我来安排!”

如殇挑眉,对他这话生出了疑问。

但却并没有问出口,而是直接转了身,然后扬手告别。

她相信孤独症,既然他说可以安排,那就一定是可以安排。

不管用什么方法,她只要接受就好。

这三日,霍家兄弟并没有来。

梅梅唱戏

如殇算计着,再有个三两天,他们就也该到了。

她在这时候离开也好,谁知道那毒是从何而来,若所取的途径特别,她就算再小心,也很有可能防不胜防。

现在她离开,那宅子里只有孤独症和鬼童二人,可以说是百无禁忌。

不管霍家兄弟耍何手段,只怕都是白搭。

至于那些下人,就只能听天由命。

这样想着,又觉得好笑起来。不知道那霍家兄弟在发现孤独症与鬼童的特质时,会不会被气绿了脸。

她一路向南而去,白麟城座在东蜀之南,是一个不算太大的城镇。

可却也因为城里出了一个隐月阁,从而变得热闹起来。

当然,她用不着一直跑到白麟,既然告诉了万事通要慢行,那估计自己快马追上三天不到,应该就能见到人。

她想得没错,就在第二天的傍晚经了一个小城镇时,一间敞开门的戏馆中传来的花旦唱腔引起了如殇的注意。

她并不是爱戏之人,但对这门艺术到也不排斥,偶尔在外行走时也会在戏园子里头坐上一坐。

可也仅此而已,完全达不到听戏就住脚的程度。

之所以里面的唱腔引起了她的注意,是因为那声音和语调都是她所熟悉的。

这唱戏跟唱歌一样,如果你很专注地去留心一个人的唱法,自然就会总结出他与别人的不同。

如果再有心去记,便会很轻易地在众声出将其识别出来。

而现在入了耳的这个声音,就是秦如殇曾经很用心去记下的一个——梅梅!

没错,是梅梅!

梅梅会唱戏,而且唱得极好。

梅梅的风华绝代

这件事是萧方告诉她的,她也曾易了容跟着萧方一起去听过一场梅梅的堂会。

据萧方所说,这个梅梅在暗地里开了很多个戏班子,不过很少有人知道。

这世上除了他萧方,应该就只有万事通沈玉知道这个秘密。

而且沈玉有很多消息也是通过梅梅的戏班子来探听的。

他的班子很少唱散场,一般只走堂会,混迹于达官贵人的府邸,很多人和事就是这样被他窥于眼底,再通过万事通传递出去。

而梅梅本人也经常会在闲来无事的时候唱上几嗓子过过瘾。

现在,梅梅的声音就从戏馆里头传来,这一点说起来是有意外,但如果想通了,便也在情理之中。

之所以说意外,是因为梅梅从来只唱堂会,很少在外头唱散局的时候。

可如果是为了在此等她,也给她一个提醒,那便就是情理之中的事了。

如殇露了浅笑,自从马上下来,然后将缰绳随手递给戏馆门外迎客的小厮,自顾地走进了园子。

梅梅今日着了一身粉衣,美轮美奂的女装扮相绝对能以假乱真,让人难辨雌雄。

而他自己也很少会在人前面将身份说破,甚至出入戏班时都会是女装扮相,以至于班子里和听戏的人都相信台上唱着的就是一个婀娜的美娇娘。

她挑了个明不显眼的位置坐了下来,梅梅唱的这是哪一出她可听不出来,但真的很好听。

而且如殇知道,早在自己一进了这戏园子的时候,就已经被台上之人认了出来。

虽说为了行走方便,她已经在面上罩了薄纱,可是刚刚梅梅隔空一个兰花指,却不偏不倚地刚好落在她这处。

语老板有请

随即而来的风情万种在同一时间将这一指化做戏中娇媚,任旁人无论无如也看不出破绽。

如殇很惬意地听了一场戏,甚至还随着下面起哄的人一起往台上扔了些赏钱。

一个女子在这种场合下很容易着了轻浮之人的眼目,当她将银子抛上台时,颇有几个花公子样的男人往她这处看来。

可是当目光落及到她摆在桌子上的佩剑时,就只能咽咽口水再又把头转了回去。

如殇出门并没有故意掩饰行迹,不管是对隐月阁还是对东蜀的皇族。

如果有人要尾随或是一路传递她的行踪,那就随了对方。

反正下一步就是救人,来此一趟就是为了扯破脸的。

之所以还罩着面,完全是不想让自己太过惹眼的面容走到哪都被人多看几眼。

有时候,太高的回头率并不是每个女人都想要的。

梅梅这一出唱约莫两柱香的工夫就收了场,有很多人并不愿散去,叫嚣着要他再来一个。

台上的粉衣女子却只魅笑着款款下拜,然后甩着水袖走回后台,再也没有返得回来。

在他离去之后,立即便有其它戏目唱起,到时及时的平复了场内众人。

如殇正琢磨着怎么绕到后台去见梅梅,这时,一个送茶水来的小二到了她的近前,然后用很客气也很正常的话音跟她道:“这位姑娘有礼!咱们班子里的语老板说是对姑娘面纱的料子很感兴趣,想请您到后台一叙,问问这料子是打哪儿买的。要是可以还望姑娘告知,以后咱们戏服可以改改料子了。”

戏园子跟暗道似的

如殇“哦”了一声,然后看向那小二,见其一脸的认真,一点都不觉得刚才那根本就是没话找话。

既然对方要做戏,她便也陪着,反正自己罩面用的纱也的确是萧方从一个很特殊的地方弄来的料子做的,有识货的人感兴趣,这理由到也算是充分。

于是她再还口,跟那小二问道:“语老板是谁?”

两人说话声音虽不大,却也没刻意的避讳旁人。

这一句问落在边上一桌人的耳朵里,惹了一声笑来。

然后立即就有个男子道:“坐在这里听好半天的戏了,语老板是谁都不知道!姑娘你好运气,语老板就是刚才唱戏的女子,真真儿的风华绝代呢!”

如殇白了那人一眼,对他脸上所表现出来的失望直接无视。

她知道那人一定是为语老板想要见的人是名女子而觉得遗憾,如果是她是男的,这小镇里怕是又要有个可以说上一年半载的八卦了。

小二很聪明,见如殇起了身,也不等其再开口,直接就做了引领的手势带着她一路往后堂而去。

穿过一条黑乎乎的走廊,再到了一扇门前的时候,小二停了脚,往那门里一指,道:“姑娘,语老板就在里面等着你呢!”

如殇有意逗她——

“你们这地方一点儿也不像戏园子,怎么弄的跟暗道一样。”

小二抬手抹了把汗,无奈道:“姑娘说笑,姑娘说笑了。就算是暗道,那也是为了见姑娘特意准备的!”

当着明人不说暗话,小二知道如殇就是自己这边要等的人,如殇闻听此言也知道这小二是梅梅信得着的伙计。

又见梅梅

可还是又多问了一嘴:“语老板我可不认识呀!”

那小二再不多说,直接上前把那扇门给推开,然后俯了俯身,匆匆而退了。

如殇撇嘴,只道这小二脾气还挺倔,此时却已经听得屋子里头有个娇媚的声音传来——

“姑娘,请进来吧!”

这声儿一出,如殇差点儿没吐了。赶紧一步跨入门内,然后一回手,又把那扇房门从里死死关起。

屋里人见她这架势,竟“噗嗤”一声就乐了。

随即,如殇只觉得一股很浓烈的胭脂味道飘到身前,伴着一身彩衣,还没卸妆的梅梅已经站到她身前。

“阿殇你真讨厌,竟然说不认识人家!”

如殇抚额,实在是不愿意往他脸上多看一眼,于是别开头,又道:“本来我也不认识什么语姑娘!到是认识个……漂亮的梅梅!”

如殇此刻心情大好,好像连日来的阴霾都在梅梅的笑脸中化作无形。

如果不是对方脸上还有油彩,她实在很有冲动想往上去捏一把。

男生女相,这四个字在梅梅这里表现得实在太过极致,甚至就连他的声音也细软柔媚了几分。

没错,她与他是认识的。

大概两年前,萧方带着她来听梅梅唱戏的那一次,两人就已经见过一面。

那时候梅梅就赞如殇怎么可以如此之美,如殇就戏他:我再怎么美,也抢不去男人的饭碗。

而梅梅就很是搞笑地回了她两个字——讨厌!

那次事情让如殇足足当笑话自个儿乐了半年,就连萧方都说,这世上能逗她一乐的人,非梅梅莫属。

热情……

可她们却实在无法长见的,除去那一次,直到现在,她才是第二次见到梅梅。

就连平日里出入隐月阁,都从未碰到过。

对于如殇的到来,梅梅表现出了极高的热情,如殇只觉得,若不是这屋子里还有一个万事通在坐看着,梅梅八成儿能直接扑到她身上来把自己死死抱住。

这个梅梅就是这样,已近二十岁的年纪,在生人面前或是扮作女像千娇百媚,或是冷面冷眼翻手杀人。

可是在她认为是朋友,绝对可以接近的人面前,就又跟个七八岁的孩子没什么两样,时不时地就语出惊人,还不介意卖弄一下女子的风情来博得友人一笑。

就是这样一个人,对敌冷酷,对友真诚。

萧方喜欢他,如殇喜欢他,万事通也喜欢他。

而他的朋友,真正称得上是朋友的,也仅止他们三人。

见如殇来了,万事通也站起身走过来。

他跟如殇没有梅梅这般熟络,再加上在晋阳城外大宅一叙,他很自觉地把如殇的身份抬高了一等,而自己甘居其下。

所以他在见到如殇时,是先俯了俯身给其行礼,然后才一伸把,把缠住她不放的梅梅给扯了开。

梅梅见这情形先是眨了眨眼,然后嘻嘻地笑,指了指万事通,道:“认阿殇当主子,真是明智啊明智!”

如殇此时已经找了椅子坐好,正双臂环胸好笑地看着面前的两个人。

万事通虽书生打扮,但是跟梅梅比起来还是粗犷了许多。

而梅梅妆未卸,整个儿人看起来跟女子一般无二。

两人一个想要往她这边扑来,一个就不得不忙着阻拦。

你们两个真配

这一男一“女”拉拉扯扯,看起来竟十分动人。

她干脆开口,扔了句没头没脑的话——

“你们两个真配!”

那两人同时一愣,而后万事通涨红了脸,也不知该反驳还是该怎么样。

他拿如殇没办法,就狠狠地往梅梅的胳膊上拧了一把,疼得他“嗷嗷”地叫。

这一叫,自个儿也反映过来了。

只见一彩衣女子猛地一下甩开原本拉住自己的男人,然后竟是整个儿人就朝着如殇飞扑而来。

她躲闪不及,直接就被其扑了个满怀。

那梅梅还不老实,使劲儿地搂着如殇的脖子,拼命地拿自己的头往她脸上蹭啊蹭啊!

直到把那面纱那蹭了下来,这才又开了口——

“阿殇你欺负人家!你笑人家像女人!不干不干!”

如殇觉得自己简直是快要崩溃了,这人就像是一只八爪鱼一样挂在自己身上,两只脚都离了地。

不说他重不重,单说那已经蹭到自己脸上的油彩,就够她上火好一阵子。

她开始努力地想要把这人从自己身上给扯开去,可总是不成功,刚扯开一点,那人就又重整旗鼓地覆回来,同时嘴里还在叫着——

“梅梅喜欢阿殇,才不要跟万事通那个大老粗混在一起。”

“你再给我说一次试试!”这回发怒的是万事通!

没错,他知道自己跟这娘娘腔比起来是粗了点!

可是话又说回来,谁跟他比能不粗?

就是一般的女子也没他这股子媚劲儿!

他万事通再怎么样也是一翩翩公子,说他像算命的也就算了,凭什么说他粗!

正事

一想到此,他干脆发了狠劲儿,再上前一步,双手并用,直接把梅梅从如殇身上像拎小鸡一样的给拎了起来。

那家伙一离开如殇就高呼救命,可是如殇却一点都没有救他的意思。

她甚至看都没看,直接就冲到旁边本是给梅梅备好的一盆清水处认认真真地洗起脸来。

那一头,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吵了起来。

如殇没空理,那些油彩很不好洗,她要对着铜镜好半天,这才洗出皮肤的本色。

终于解决,再直起身时,不由得长出了口气。

只道这次没了萧方在身边,这梅梅果然没了许多顾及。

按说她平日里也没有多热情,怎么这梅梅就不怕她只怕萧方呢?

这边百思不得其解,那边吵嘴的两个人好像也造一段落了。

最后谁胜谁负不知道,但总算梅梅没再往她身上扑来,如殇以目光向万事通投去感激,却见其脖子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划痕。

很显然,是梅梅那长指甲划上去的。

她无奈,干脆到门口将门一拉,冲着外头就喊——

“给你们语姑娘再打一盆水来洗脸!”

再回头时,面上笑意尽收。

见她严肃起来,纵是梅梅也不再嘻笑。

他知道如殇来此并不为叙旧,只是马上就要谈及的话题是他多年以来都有意回避的。

那是个屈辱,也是无法凭一己之力改变的屈辱。

这么多年受制于人,虽然心不甘情不愿,却还是得听命行事,人家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对于那个阁主,他不只一次地想过干脆将其杀掉。

但却也知道,阁主只要一死,他们留在对手方里的人质也都会跟着玩蛋!

梅梅的问题

他家的人质是父亲,听说平日里好吃好喝比员外的日子过得还舒坦,可只要这边一有风吹草动,那种神仙般的生活马上就此终止,517Ζ不但享受不再,命也将不在。

……很快有下人进来重新换过了盆里的水,梅梅收起嘻哈,认认真真地将脸上的油彩卸去,再绕到屏风后换了衣裳。

再出来时,那个娇滴滴的女孩子已经不见。

取而代之的,则是个清清秀秀的白面书生。

可这书生样貌也只能配着这一身着装来判断,若是只看那张脸……还是个女人!

三人各扯了椅子坐下,面对面,适才初见时那一番玩闹此时再不得见。

就连梅梅也是一脸严肃,因为他知道,接下来要说的事,不但攸关性命,更关系到他跟万事通被控制住的家人。

可是有个事儿他还是好奇地先问了出来——

“那个蜀都城的瘟疫,是真是假呀?”然后指了指万事通:“他说得不明不白,玄呼呼的,跟我说话也像给人算命一样。阿殇还是你说,简单明了!”

如殇苦笑,心说到底是梅梅,万事通一来,什么事儿都能被他给诈出来。

她也不瞒,直接点了头:“是真的!当然是真的!那些事都是我们实实在在做过的,怎么可能有假。只不过那东蜀皇帝想要四一个时间差把这事儿障眼过去,让我们以为自己是做了一场梦,忙活了一件多年之前的事。”

听了这解释,梅梅一拍额头,直接到:“这东蜀的皇帝行啊!这点子也能想得出来?我得学学,以后吓唬人什么的,还是挺有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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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推妮妮“特工系列文”,《特工皇妃3:风霸天下》【完结】——她是国家安全局第九行动处A级特工,代号蝎子。她出身神秘的慕容世家,精通古武。她有超越常人的智商,科学认定在200以上。她是国安局里最安静无言的四大王者之一,却也是行事最犀利毒辣的一个。而今穿越,她废太子、骂皇帝。只是到头来,又是谁亏欠了谁……

为何相信

如殇不愿在这话题上再继续,便也不接他的话,直接就入了正题,干脆地道:“我与你二人做一笔买卖!这买卖接与不接,随你!”

这话是冲着梅梅说的,因为万事通已然做过了决定,如今她要问的,就只是梅梅。

“代价的筹码由我开!条件也由我出!梅梅你考虑好,如果愿意,就接,如果不愿意,咱们还跟从前一样,是好朋友。你若有事,不管是难是易,都可以来找我跟萧方。”

话说得清楚明了,条条框框都摆在了桌面上。

梅梅虽身染女气,但为人还是干脆利落,没有那般婆婆妈妈。

见如殇一开口,马上就双掌一合,清脆地拍了个巴掌——

“我接!我为何不接!”

语话坚决,虽还是柔声,却带着一股之前未曾表现出来的气势。

如殇嗅得出,那是杀手所特有阴狠。

梅梅纵是再特别,他还是有一个身份,是隐月阁的一等杀手。

“接,就要冒上必死的危险。你可想好了?”如殇再问去,全然没有了朋友般的亲昵。

“想好了!”梅梅浅笑。“若我一人,不敢做。若加上万事通,还是不敢做。但有阿殇,我敢!”

他边说着边看向万事通,又补了一句:“你敢吗?”

万事通点头:“我也敢!”

如殇深吸了口气,对面这二人对她所表现出来的那种信任让她凭空起了一份压力,或者说是责任感!

是她将这两个人从隐月阁里带出,又要与之做对。那么,她就有责任让他们安全地活着。

不只他们,要救的人质也得安全地活着。

“你们……”她再开口,却是有些犹豫。“你们缘何如此相信我?咱们从前接触不多,我到底有多大的本事,说起来,你们根本就不知道!”

你不是雨神么

如殇说的没错,她会引雨一事,目前这世上就只有四人得知。

一个是她自己,一个是萧方,再两个就是孤独症和鬼童。

除此之外,别人所知的,最多也就是她身手非凡。

而这非凡的身手,跟梅梅的兽语比起来,差上太多了。

不想,她这番问话一出,那两人竟是同时摇起了头,然后齐声道:“怎么不知?”

“嗯?”这一话把如殇吓了一跳,赶紧将疑惑的目光迎了上去。

却见两人一摊手,然后万事通先道——

“江湖传言有一位雨神住在秦岭的悠闲山庄!”

梅梅再接着说:“传闻此人可呼风唤雨,甚至解了多年前济州的一场旱灾。”

如殇擦汗……

好吧!

这两人够聪明。

居然如此干脆直接地接受了那些谁都不信的民间传说。

可这也正是他二人的不同之处不是么!

他们心细,敢大胆猜想,所以离真相也就更进了一步。

对此,如殇不否认,也不承认。

只是明目张胆地将这个话题绕了过去,不再去说,而是转问道:“你们的家人被置在何处?”

对此她的反映,梅梅撇嘴,万事通面无表情。

可待听到她的问话时却又同时开口,道——

“赤烈山!”

如殇微愣,继而又问:“赤烈山?那不是个死火山么?”

她说得没错,所谓赤烈山,的确是一座死火山的名字。

可说它是死火山也不太准确,因为据称在一百年前那火山曾爆发过一次,不过是小规模的,影响不过方圆十里。

那火山很有意思,是长在一片盘地中的。

前往赤烈山

凹隐下去的地表生生出了这么座山来,周围的环境因为一百年前的那次爆发,已经全部都覆成了岩灰。

当然,那地方也不是绝对没有人居住。

她是听说隐月阁的阁主在赤烈山的附近有一幢宅子,一年之内总会有那么一段时间是要住在那头儿的。

不过从前那事与她无关,纵是知道,也根本没做它想。

但现在不同,万事通和梅梅将人质的地点锁定在了赤烈山,那就得对那地方好好地研究一下。

然,说是好好研究,却也根本没那个时间。

用万事通的话来说,早在他到了这个小镇还没等联系到梅梅的时候,就已经接到线报,说阁主亲自动身,往赤烈山去了。

他知事情败露,心急如焚。

当下就想不等梅梅自己直接追过去,可到底还是理智占了上风。

自己追去,不但救不了家人,怕是还会害了他们。

如殇知他心思,也看得出在梅梅镇定外表下急切。

于是再不耽搁,当下就吩咐梅梅赶紧着人准备些吃的,几人用最快的速度填饱肚子,连夜就策马往那赤烈山所在之处狂奔而去。

据万事通所讲,从此处往炎烈山去,就算不眠不休,也要四天。

人当然不可以不吃饭不睡觉,人受得了马也受不了。

更何况他们此去是要玩儿命的,如果体力都消耗在了半路上,那就太不值得了。

所以几人商议好,每晚入了夜就休息,不过要将休息的时候缩至最短。

每天睡两个时辰,不能只走小路,要保证中间经一次城镇,目地是换马。

筹码与条件

当然,除此之外,跑在路上的第一天,如殇就给两人扔出了话去——

“我说的交易,筹码是你们的亲人获救!条件是——从今往后你们得跟着我!”此话一出,还十分应景地配上大笑三声,以示内心的兴奋。

万事通是早在晋阳的时候就已经说好的,对此自然没有异议。

梅梅也没反驳,只是轻哼一声,大声道:“阿殇你这样就不可爱了!不过嘛!能跟着你当然好啊!嗯!还能看到萧哥哥,这真是个不错的选择!”

对此,如殇只是抱之一笑,并没有心情顺着他的话扯下去。

哪怕梅梅说话时的眼神和动作都十分有趣,却依然还是触动了她很隐晦的一处神经。

没错,是萧方。

能看到萧哥哥……

真的能吗?

万事通见过萧方,他告诉如殇说萧方是在查什么事情。

可是如殇想不通他到底是在查些什么。

更不明白是什么事重要到都不能与她一见。

是怕见了面之后都没有办法解释蜀都与药王谷之间的那一场欺骗吗?

如果真的怕,那当初又为何不选择如实相告呢?

可其实……

她怪萧方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两世的生命,如果欺骗出现在上一世,那必是一场生死决杀。

可是出现在此,又是对上萧方,她就只能做另外一种选择——解释,和宽容。

如殇真的觉得自己已经变了好多,在与萧方四年的接触中,他已经潜移默化的影响到了自己。

无论是从行事作风还是性格心理,都在一点点的发生了不易察觉的变化。

你……你问谁了……

所以,在面对很多前世无法理解与原谅的事情时,她都学会了换到另外一种角度去思考。

思考过了,能接受的,也就接受了。

从蜀都一直到现在,其实她的想法已经很单纯。

她只是想见萧方,这一次再也不会赶他走。

她要去哪,只要他愿意跟,那就让他跟……

……

往赤烈山一行,经了五天四夜。

三人三马直入盆地腹心之处,于那座死火山脚下站了下来。

说起来,这火山不算太高,如殇目测,从下往上最多十二层住宅楼的高度。

之前往盆地下行时她有往那山口处望去,直径很宽,却又在两边都搭好了类似云梯一样的东西,一看就是人为的。

这一路上,自进入赤烈山范围之后他们就开始观察,一图发现那幢阁主的宅子,可是看来看去,除了岩浆喷出后凝结的秃山,还有时不时地从四周掠过的动物之外,根本没发现任何建筑的痕迹。

就是那些时不时就穿来穿去的野兽都令如殇十分奇怪。

此时站定,她这才好奇地跟梅梅问起——

“这种地方怎么还有动物?”

梅梅摇摇头,直接道:“问过了,我不知道为什么,它们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一直都生活在这里,山里有林子,有吃的,就从没想过要离开。”

如殇抹汗,对于梅梅跟谁问过了这件事,她忍住了没有问出口。

隐约记得来时的路上有看到一只大黑熊虎视眈眈地瞅了他们半天,然后从梅梅嘴里也曾发出过几下奇怪的声响。

那熊并没有向他们袭来,反道是挥了挥爪又自顾地往山里爬了去……

有爱呀

当时如殇就在心里犯嘀咕,再又瞅瞅梅梅一幅美滋滋的模样,不由将之前那一幅画面灌上了两个字:有爱!

不过说起来,她的问题还是没能得到解决。

缘何在这光秃的山体间会有熊、鸟之类的野兽珍禽出没,梅梅也没能给得出答案。

她再仰头仔细瞧去,但见得锥形的山头四围因火山爆发时所喷溅出来的已经冷疑掉的岩浆和碎屑随处可见,四周的空气还是受着地心的影响,炽热得让人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

不管怎样,既然还有鸟兽出没,就说明这地方的生态环境并没有遭受到太深程度的破坏。

古人对生然界的定义并不是十分准确,他们叫这地方为死火山,可实际上,活跃期才刚过百而已,怎么能灌上一个死字呢?

不是死,最多也就是“休眠”!

如殇明白,这样的环境,随时都有可能会因为地壳的突然变动而引起火山再次喷发。

她苦笑,指着近前的锥形火山体跟身旁两人道:“看来阁主为了控制四杰,还真的没少花心思。”

万事通不置可否,很想要配合着她说上两句,可是一开口,却终是无言。

人说近乡情切,这地方不算是乡,但是亲人在此。

有亲人在的地方,就算是家了吧?

只可惜,他的妹妹和梅梅的父亲到底被关在什么地方,他们到现在也不得而知。

“据说住得很好……”梅梅轻语,目光幽幽地随颈而动,环视着火山四周。

跨下坐骑像是感觉到了主人不安的心思,也跟着不停地踏动。

如殇看得出他的心酸,据说住得很好,这种地方,怎么可能住得很好。

下面的事,该你了

不说别的,单是这样闷热的空气,就连他们都会觉得很不舒服,更何况是他的父亲。

古人是成家早生子也早,梅梅今年二十,他的父亲很有可能也就三十七八,最多不过四十。

但是古人老得也快!

人类的年龄是在经过了岁月的沉淀和生活条件的改善之后一点一点有所增长的,虽说古时也有大把年过百岁的寿星,可对于普通人来讲,过了四十,就已入老态。

五十,几乎算得上是一道坎儿了。

六十岁是彻底的老人,可以嗅得到死亡的气息。

别说是梅梅,就算是她,在这种环境下也不得不对那个“据说”产生质疑。

“别慌!”如殇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梅梅的腕,然后再看向同样满面焦愁的万事通,道:“可曾有查到人质具体在何处?”

万事通摇头:“查不到,无论如何也查不到。派出去一路偷跟阁主的人也再没有消息,想必是遭了灭口。”

如殇暗里拧了个结,跟踪阁主,的确是不太容易做到的。

虽然没有人见过阁主亲自出手,但依她这几年里跟那老头的接触,不难看出,他的武功修为极高。

就连萧方都说,江湖上那什么武林萌主或是第一高手的都是胡闹的玩艺,真正的高手怎么可能有兴致去争那个虚衔!

“梅梅!”她摇了摇抓着梅梅的手,沉声道:“打起精神来,下面的事要你来做!”

梅梅精神一震,郑重地点头,似能猜得到如殇是要他做什么,只见其单手一抬,直向天空,然后张开嘴巴又跟遇到那只熊时一样发出了一阵奇怪的叫声。

到火山下面去找

不多时,一只刚好自头顶高空展翅而过的雄鹰直冲向下!

双翅在闷热的空气中划起一道气流,呼啸着落在了梅梅伸出的手臂上。

如殇很想鼓掌,为梅梅这本事,也为自己能够有这样一个特殊的朋友。

她忽然就想,前世的四姐妹中若是也有一个这般能力的人,她们的实力定会更加强大。

“下到火山里!”她开口,指着那只雄鹰朗声道:“请它飞到火山里面,去看一看人是不是在那儿!”

这话一出口,旁边两人同时一愣,梅梅脱口地就道:“阿殇你说什么?那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她沉下声,更冷了脸。但却并不多讲,只是催着梅梅——“快!事不宜迟!”

梅梅也知眼下时间奢侈,容不得半点儿耽搁。

于是又仰了头,以那种怪异的语言与雄鹰又开始了一番交流。

这一次,那雄鹰似有不愿。

已经垂下的翅膀急促地抖动起来,尖嘴里发出的叫声夸张般地扭曲,整个儿身体都在明显的表现出慌张和抗拒。

梅梅也一样,独特的话语虽然没人听得懂,可却还是可以从他的神态和语速中看出一种恳求和争辩。

这种状况维持了至少半柱香的时间,终于,那雄鹰放弃了最初的坚持,一展翅,直冲着火山的锥顶就飞了过去。

梅梅长出一口气,像是完成了件十分艰巨的任务一般,疲惫地垂下身来,苦笑着看了如殇一眼,而后道:“成了。”

如殇握了握他的手,没再说什么。

万事通却在这时开口,跟她问——

“为何要到那火山口里去找?难不成你认为我们的家人会在那里面?”

很快就是一场大战

梅梅也跟着道:“就是。我们在外头都热成这样,那里面怎么可能会住人!”

如殇冲他们摆手:“不是这样!外头热并不代表里面也热。现在我们所感受到的温度是从地表传来,是这片土地都在热,不只是火山最里层。”

她说着,以手指向四周,再道:“你们看,这地方哪里有住过人的样子。这一路我们都留意了,可曾看到过半间茅屋?”

她的话让人无从反驳,但是人在火山的中心,这样的假设还是太骇人了些。

“不管在与不在,去看看总是好的!”如殇再开口,又仰头向上,像是在自语,又像是在告诉身边的两个人。她说——“之前在我们还没下到盆地中心的时候我注意观察过火山口,那顶上好像有搭了梯子。所以我想……既然外头没有,为何不往里头找找。”

此番话毕,几人同时沉寂无声。

谁也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些什么,谁也不知道该祈祷如殇说的是对还是错。

人人都陷入了矛盾,都将希望寄托在了梅梅请下去的那只雄鹰。

时间明明没过了多久,可是在万事通和梅梅看来,却已经是数秒如年了。

如殇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人,貌似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显得无力也有够多余。

还不如把力气省下,她有预感,很快就是一场大战了。

……

那雄鹰并没有让人等太久,梅梅的马也只围着他们转了三圈,头顶就现了一声鸠鸣。

他欣喜的抬头,同时伸手向上,那鹰直落到他的手背,然后一刻不等,一人一鹰直接对起话来。

你们这个样子可不行

万事通着急,可又插不上嘴,就只能凑到梅梅旁边很认真地看着他们的对话。

如殇也带着思索看向那只雄鹰,虽然还不知道它向梅梅传递的究竟是何样信息,但是有感觉那火山里头的确如自己所想,真的有人。

人鹰的对话还在继续,如殇看了一眼万事通,不得不出言提醒——

“你这个样子可不行!”

对方一怔,继而反映过来。

如殇的意思是说他现在的情绪不稳,正所谓关心则乱这种状态很有可能造成个人的慌乱,从而导致计划失败。

他低头,轻道了声惭愧,然后再不去看梅梅,而是低头策马站回如殇的身边。

此时,那只雄鹰也已将所知之事报告完毕,一仰头,又重新飞回蓝天之上。

送走了雄鹰,梅梅的面上又布了一层阴霾,担忧之色比之前更浓。

万事通见了,好不容易压制回去的忧急又重新升腾起来。

他很想冲过去抓着梅梅让他快说,可是身子刚动,就听得如殇道:“你们听着,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慌。哪怕那里面关着的是你们的至亲,可若想他们平安,首要一点就是保持足够的冷静。我相信不管情况多复杂,凭我们几个都有可能把人质给救出来。可你们若是因心急而失措,那么不但救不了人,我甚至连你们的生命都保证不了!”

她的话虽显冷惨无情,可却是事实。

在这样一种环境之下,对方有多少人还不知,但他们这边可就只有三人。

如果三人中再有两个心急而乱的,那无疑就加大了失败的机率。

一想到此,万事通与梅梅两人当即沉下心,皆深吸了一口气,而后渐渐淡定下来。

山里有大量烟花

如殇点头,对此表示满意。

然后再看向梅梅,道:“说说那只鹰看到了什么!”

梅梅点头,再看了一眼万事通,然后道:“阿殇说的没错,我们的亲人的确在那火山口下面。”他轻叹,而后又攒紧了眉,继续道:“鹰说,火山里面有一群不怕死的人。他们集中了大量的烟花在那儿,有人说只要我们敢往里冲,他们就马上将烟花点燃。”

这话将万事通气得紧握起了拳,就连如殇也跟着揪紧了心。

谁都明白,烟花虽然爆力不大,但那里面毕竟也是装着火药的。

如果将大量的烟花集中在一处,特别是集中在火山这样一个敏感的地带,谁也不敢保证当那些东西燃起的时候这地方是不是还会平安如常。

“阁主也在里面!”梅梅的声音又起,“鹰说那里里面有一个白胡子老头,看起来是他们的首领。”

如殇暗道一声该死,她与阁主那老头子向来没有太多过往,除了接任务拿赏钱,她几乎不跟其多说一句话。

但也知道那老头不白给,甚至也知道那老头对她的本事也了解个大概。

两人一直以来都保持着一种相对平衡的合作关系,谁也不近对方一步,谁也不主动招惹对方。

但这一次,怕是真的要会一会他了。

她是不怕,但却不得不担心那山里面的烟花。

早在小镇的时候万事通就说阁主已经在往赤烈山赶,如今看来,老头子来此,八成儿就是为了以这火山来对他们三人造成威胁,让他们不敢出手。

可是拦得住吗?

有人出来了

她轻勾了唇角,有冷笑泛上面来,落在万事通的眼底,竟一下子像是给对方打了一剂强心针般,令其精神一震,全身立时充满了力量。

不过也不算太乐观啊!

如殇在心里轻叹一声,面上却并没有明显的变化。

她的轻松是做给这两人看的,这种时候如果她再表现出为难,怕是万事通跟梅梅就会彻底失去信心。

“你们看——”万事通突然抬起手指向火山口,而后道:“好像有人出来了!”

旁边二人抬头,果然,正有一名壮年男子顺着梯子从里面爬了出来。

如殇眯起眼晴盯过去,但见得那个从火山口里爬出来的男子身子刚一站直,竟是向上一纵,而后整个儿人直顺着斜锥的山体飞跃而下。

其间以脚尖轻点山石,踏下脚后,马上就又蓄满了内力继续往下窜行。

如殇暗道好身手,自己也没闲着,竟也一下就从马上窜起,与此同时,急扯了一把梅梅,小声急道:“叫你的朋友进去救人!快!”

话说完,也不管对方听没听到,人却已是直奔着那个爬出山口的男子而去。

梅梅当然听得懂她说的话,朋友,他的朋友自然就是这满山遍野中隐藏着的鸟兽,只是他有些不明白,难道让那些东西进去救人,就不怕对方引燃烟花吗?

这个火山体就好像是熟睡的婴儿,虽然暂时安静,可是一旦有个风吹草动,怕是马上就会复苏过来。

到时候会引发什么,那真是让人连想都不敢去想的!

梅梅这边担忧未动,万事通却也听到一如殇刚才的话,然后赶紧嘞了马到他身边,小声地提醒着——

谁给谁的下马威

“不要叫猛兽,让那些小型的不易发现的先进去,想办法制住阁主!人当然还得是我们来救!”

梅梅这才明白,以蚁制象,这的确是个绝好的主意。

且不说他如何行事,单说已经奔那男子而去的秦如殇。

她并不是真的有心在这时候立即跟对方动手,但这人来势太凶,很显然就是想给他们几人一个下马威。

在气势上先将他们震住,再说什么,便容易占据上风了。

在任何时候都不要给敌人先出手的可能,这是国防部负责训练她们四姐妹的长官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不论是语言还是气势或是行动,都不要给对方一点点先机。

哪怕人家最先有所表现,就像现在这名男子这样,她们也要马上出手,将局势在最短的时间内再给扳回来。

如殇心知三人中万事通和梅梅的身手并不及自己,两人各有所长,但都在另外的方面。

论起打斗,虽也不输旁人,但是跟她比起来却还是要差上一些。

话说虽多,但行动起来就只是电光火石的一瞬。

几乎只是一个眨间的工夫,秦如殇整个儿人就已经到了那男子的近前。

那人还在下窜,见如殇过来,很自然的就出手相搏。

但如殇是什么人!她怎么可能给其出手的机会!

还不等那人伸出的手探到自己衣角,就在半空中的人竟突然一侧身,整个儿人诡异般地凌空消失。

那男子一愣,一只手抓了空,就觉得自己脑后有一丝凉气袭来,再想回头去看,却已经有一条纤细皓白的手臂从颈手环了过来。

你们要干什么

也不觉那手臂有多用力,可是正在下坠的人却突然变了方向,不再垂直向下,而是直朝着那三匹马的方向奔了过去。

他想挣扎,想要逃脱如殇的控制。

可是不管是手动还是脚踢,也不见如殇怎么去躲,却可以让他无论如何也碰不到半点。

不但如此,他多挣一下,那环住脖颈的手臂就又收紧半分。

几下的工夫,呼吸就已见困难了。

他知是遇到练家了,便也放弃了挣扎,干脆就等着双脚落地。

那条环过来的手臂本是纤柔美焕,可是一但被其主人当作了武器,就怎么也让人再生不出半点美好的幻想。

此时梅梅已经不在原地,就留有万事情一人抬头向上看着。

如殇这一手是运起了萧方所转的轻功,虽说并不到家,可对付这个人还绰绰有余。

再加上她的身手实在了得,竟让万事通看得有些发愣。

直到一男一女两人落至身前,这才反映过来。

随即翻身下马奔上前去,从如殇手里将那人接过转由自己来控制。

如殇松了手,那男子还想在万事通手里挣扎一下。

却不想,对方更狠!

直接抬了手在他后颈狠劈一掌,力道下得很讲究,不至于使人昏迷,却刚好落在最疼痛最难受的那一瞬间。

男子的脸上现出了极度的痛苦,一时绷不住,叫嚷着开了口来——

“你们干什么?”

已经飘至其身前的如殇冷媚一笑,以余光瞄了一眼正蹲在不远处地上的梅梅,然后便冲着这男子道:“你是要干什么?”

那人大喊——

“是阁主派我出来与你们传信的!你们为何使这手段!”

阁主的话

啪!

万事通敲击又来了一下,直打得那人眼冒金星,差一点就晕死过去。

如殇背靠着马,也不说话,也不制止,就盯盯地瞅着对方难受得像要死掉的样子,目光中竟还流露出了欣赏。

她这状态就连万事通看了都不得不暗挑拇指,只道其的确是天生就做杀手的材料。

可同时也有隐隐的寒意渐起,秦如殇的冷,让他也怕了。

“说吧!”见那男子回复清醒,如殇这才轻开了口,道:“阁主让你来传什么话?”

男子闷哼一声,再又看了一眼如殇,忿忿地开口道:“阁主说了!你们若执意要救人,他就马上引爆火山,大不了就同归于尽,也绝对不会让你们将人救出!”

这话说完,又往秦如殇处看了看,道:“这位就是阿殇姑娘吧?阁主说了,能在这种情况下见到阿殇姑娘,他实在觉得很遗憾。但是仍不愿跟姑娘为敌!只要阿殇姑娘能劝这二人回去,他就当一切事情都没有发生过,绝对不会追究!”

男子此时虽受制于人,但话一说开,到也不卑不亢。

语气神态都有那么点儿隐月阁主的影子,像是在传话,又像是在谈条件。

如殇挑眉,这话听着真好笑。

隐月阁的阁主从来都是个聪明人,即便是到了这种时候,也很明智的来表明不愿与自己为敌。

可还是那句话——秦如殇是什么人啊!

她想要的东西,从来都不容人讨价还价!

“既然已经知道我来了,阁主就应该知道,区区一座火山,奈何不得我!”

她半仰了头,眼里闪过一丝凶残。

这就是天意

那男子身子一怔,有些不明白如殇这话是什么意思。

可还是继续传达着主人家的话——

“阁主说了,阿殇姑娘来了,这就是天意!既然天意如此,谁也没有办法。姑娘您纵是有天大的本事,可里面的人都是血肉之躯,定是逃不过劫数。”

这话说得带着威胁,意思就说不管谁来,人肯定不放。

见如殇半天没有说话,那男子又补了句——

“里面的人全都是死士,阿殇姑娘不要觉得同归于尽这话是危言耸听,只要阁主一声令下,咱们没有一个怕死!”

如殇还是未动,万事通却开了口,喝问道——

“同归于尽对他有什么好处?”话里指的是阁主,“老头子自己不想活了还想拉几个垫背的?我怎么觉着他根本还没活够!阁里的钱财还没等挥霍呢!老头子这么轻易就想跟咱们一起死?”

这话出口,被制住的男子突然激动起来,不但人开始了挣扎,一张脸也涨得通红。

万事通手下加了力,一下子又把他这气势给压了回去。

但气焰压了回去,话却没堵住。

只听得那人冲着如殇就喊道——

“不然还能怎么样?你们救了人质跑了,咱们阁主还能再活着?这次下任务的是什么人啊?阁主都说了,是皇家!是皇上!是太子!这些人谁惹得起?阁主纵是有一千个一万个不乐意,可是任务还不能不接!”

他的话没错,如殇不得不承认,隐月阁已经被东蜀皇族和自己这边的人共同逼到了一个两难的境地。

他现在退也不是,进也不是。

带我们进山

想来,同归于尽也许是最好的一个选择。

左右这口气也吞不下,垫背的有一个就算一个!

至少拉上秦如殇或是万事通又或是梅梅,他都不算太赔本。

“带我们进山!”久不出言的如殇突然开口,却是扔了这么一句出来。

连万事通都是为之一愣,随即问去——

“进山?”

如殇点头:“当然得进山!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阁主都已经派人出来与咱们谈判了,我们大方一点,干脆直接面对面去跟他谈,总比这样传来传去的会好很多!”

说着,又看向被万事通制住的男子,冷笑一声,道:“我可不想总是面对一个来势汹汹陌生人,那样——我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很有可能直接杀死!”

她说话时,一只手立到眼前,不时地扭动着腕。

很平常的一副画面,却看得对面男子触目惊心。

“带我们进去!”她再重复一句,而彼时,梅梅也站回到她的身边。

那男子无可反驳,冷哼了一声,然后抬头往山顶看看,出言道:“好!能上得来,就跟着吧!”

万事通松开手,就见那男子跟之前的雄鹰一般,平时一窜,“嗖”的一下,贴着山体就直上天际。

如殇的轻功是跟萧方所学,不算好,但也不差。

可要上这山去,还是吃力了点。

但她不行,却不带表别人也不行。

万事通和梅梅虽然打斗远不及她,但轻功却是及好的。

此时见如殇向二人望来,他们一句话也不多说,立时一左一右分站两边,然后抬起如殇的手臂,立喝一声,追着那男子就往上掠了去!

飞来飞去

如殇觉得实在享受,这种被人带着飞的感觉以前只有在萧方那里才能享受到!

现在有了万事通和梅梅,本以为只是多了两个帮手,却没想到还有这功效。

本来紧张的局势却因她这突然一笑缓合了不少,左边的梅梅撇嘴,白了她一眼,然后道:“阿殇你在打什么鬼主意,怎么还笑得出来!”

万事通不敢问,可也把目光转过,等着听如殇怎么说。

不想,中间绝美的女子将笑容一收,反到以一种及郑重的表情和语气跟他二人道:“以后这种飞来飞去的事,每日一次!”

话刚出口,三人已经落至火山口处。

先之一步上来的男子已经顺着云梯爬了进去,如殇二话不说,跟着就往里进。

万事通跟梅梅很细心地护着她,同时敏锐地警惕着里面的动静。

火山有多高,里面就有多深,云梯只搭到半山腰,剩下的一半就只能自己往下跳。

这样的高度如殇也无需人帮忙,纵身一跃就稳稳落地。

随之而下的万事通和梅梅也在同一时间落到地面,随即三人往里看去,但见得空阔的圆场四周全部都是堆垒好的烟火爆竹。

有十几名死士绕圈而站,手里都提着火把冷冷地看向入侵的三人。

如殇冷扫了一周,最后将目光落定在稳坐场中的一名老者。

那人面色古铜,双目如铃,下巴微尖,有白须自然般垂着,及了蓝袍的领口。

他本该年过七旬,可是只一眼看去,却最多也刚过不惑而已。

隐月阁主,她自然认得。

两方人直面相对,万事通已经开始以目光四下搜寻着自己的亲人。

见到阁主

而梅梅则是微偏了头去,小心易易地迎了一只飞蛾落至自己的肩头。

不多时,那蛾飞走,他再看向如殇,轻轻地点了点头。

虽无话,但如殇却明白,梅梅的这些特殊的朋友一定已经在这火山里做好了一番部署。

这火山口里飞虫很多,如殇相信并不都是梅梅所布下的。

有很多都是在这闷热的环境中自然而生,除了飞虫,岩壁上还有许多寄居的爬蚂。

也正是因此,那只近身的飞蛾才并未引起旁人的注意。

这也正是梅梅选择这种动物相助的原因!

如殇并不知道这些飞蛾做了什么,但梅梅既然冲自己点头,至少就说明人质目前是安全的。

她冷眼看向隐月阁主,那第一次相见时从对方的目光里流露出来的惊讶还是没躲得过如殇的眼。

但她已经习惯,因为这副长相而引起一切她早就已经习惯。

她只是带着一丝慵懒的冷笑与之对望着,谁也不先开口说一句话。

而身边的梅梅和万事通也很配合地并不言语,一直过了多时,终于还是听得自对方那里发出了一声重叹,最先绷不住的,到底还是阁主。

“相识多年,阿殇,今日才得见你的真容,当真是……是……”

他似乎想要找一个准确的语言来形容秦如殇的这张脸,可是话到嘴边却是语结。

所有的形容词好像都没办法准确的来概括,说她美,的确美,可是仅一个美字却远远不够。

说她冷,也的确冷,可是在冷的同时却又带着点点柔,在柔的里面又有着丝丝魅。

当然,更多的是面若冰霜、是残酷。

飞蛾救人

“引爆这火山,对你没好处!”如殇没工夫跟他卖语言关子,干脆就开了口道:“想活命,跟我合作才是上上之选!”

谁知对方却苦笑,很是疲惫地摇了摇手——

“晚喽!早在皇家人找上门来的时候,我就已经选择了跟他们站在一起。你是一个人,而我的背后却是整个儿隐月阁,哪来得你这般洒脱!”

“那就以人质相逼让四杰为你做事?”如殇咄咄道来,毫不相让。“以同归于尽为代价,亏你想得出!”

话说至此,她再没耐心继续,于是直接伸出手向前指去,道:“或是放了人质让我们离开,或是造你的想法,干脆点了这火山!我到是要看看,到最后是谁死谁活!”

话音刚落,就听得斜前方一个角落里突然有异声窜起!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往那处看去。

只见那地方有两团黑乎乎的东西正缓缓地往中间移动而来,速度很慢,但却是腾了空的,没有落地。

万事通一眯眼,张口就道:“灵儿!”

他这一喊,如殇也马上发现那团黑乎乎的东西上面正托着两个人!

一个是中年男人,一个则是十几岁的小姑娘!

她知那就是万事通跟梅梅的家人,而那团移着动的黑影竟然是由成千上万只飞蛾所组成。

此时飞蛾正在尽全力的将人托起,一点点的升至半空,直朝着火山口就飞了去。

众人再抬头,但见得顶上的山口处不知何时竟站了两头大黑熊!

随着飞蛾的不断上升,两头熊的吼叫声也渐渐加大!

她身旁的梅梅此时也以同样的声音向上回应而去,如殇据直觉而判,他喊的应该是两个字——谢谢!

动手

与此同时,下面好多隐月阁的死士也反映过来,在一个领头人的指挥下纷纷回手往身后去抽随身而配的长弓。

如殇一刻不等,一见那些人意欲拉弓,赶紧冲着万事通一声大喝——

“动手!”

话一出口,在原地哪还有秦如殇的影子!

人早在说话的同时向前窜去,以闪电之势到了那老阁主的身边。

万事通自然明白她那一句动手的意思,于是身形一晃,直奔着那些准备开弓的死士就杀了过去!

一时间撕杀声四起,就连梅梅都加入了战团。

只是他并没有去帮着万事通,而往那些守在爆竹旁边死士身边掠去。

大家都明白,此时说白了就是拖!要为那些飞蛾拖出足够的时间来把人质带出火山去!

一时间,火山底大乱。

隐月阁主戾气拢身,冲着急窜而来的秦如殇就直劈一掌。

这一掌力道极大,在如此闷热得几近真空的环境里瞬间刮起了一道力道十足的掌风。

如殇双目圆瞪,眼瞅着那一就直奔着面门而来,竟是躲也不躲,牙关一咬,狠狠地就迎面而去!

那老头吓了一跳,从来也没见过才一上来就不要拿的打法!

心说这里面一定有诈,因为秦如殇不像是那种肯轻易拼命的人。

如此一想,掌中的力道自然就有了回收,甚至已经做好了一有不对随时就撤掌回来的准备。

见他这样,如殇心头一喜,只道果然被自己赌对了。

于是想也不想,身子猛地一扭,当空一个旋转将老头子那已经没了几分力道的劲掌甩开。

与此同时人到了近前,单手抬起,单单一根食指向前一伸,竟破了那阁主已经打开的第二道掌风,眨眼的工夫就在其伸出的手掌心处抹开一条血痕!

心理战术

老头儿只觉得掌心凉,一滴红立时就滴落下来,结结实实地把他吓了一跳。

从前只知如殇的功夫了得,但从来也没想到她竟了得到如此地步。

刚刚那一下是怎么做到的,他居然连看都没有看清楚就已经中招。

从前他曾用“入神入画”四个字暗里形容过阿殇,但如今看来,那四个字在她的面前,实在是有些寒酸。

一念间,侧手回收,下意识地翻掌而看。

只见血液之中颜色未变,这才暗里松了口气。

他并未看清楚如殇的武器是什么,只道如果那兵器上沾有巨毒,这一下怕是就要了自己的老命去了。

七旬老翁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想他五岁习武,如今的武学修为自认早在那什么劳什子的武林盟主之上。

可是眼下,就这么轻易地在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子面前落了下风,仅仅两掌就将胜负立时而决,他心中的不甘已然达至极点!

说起来,如殇的功夫纵然是好,可也没好到能跟这些真正有着沉厚的内力修为的古代江湖人士正面而对。

她体内所有的只不过是一种超于常人的精神斗气,并不是浑厚的古武内功。

如果真要硬碰硬的话,她其实根本接不住这老阁主的一掌。

不但接不住,甚至在老头子的第一掌劈来的时候,她连躲闪的时间都来不及。

这也就是她为何选择迎面直上将面门整个儿让出的原因!

这是一种心理战术!

当她这样做时,势必会对出掌之人的心理造成一定的影响。

对方不知道她打的是什么主意,又了解她实在不是拼死之人。

最后一手准备

所以自然而然的就觉得这里面有诈,这才自己自动自觉地就收了力道,给了她可乘之机。

而有了这个机会,她再出手就要简单许多。

秦如殇学的是二十一世纪最朴实无华也是最直接、杀伤力最大的格斗技巧。

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招式,没有起伏落伏,无需运功提气!

她所要完成的,只是在最短的时间内用最凌厉的手法将目标人物杀死!

所以,古代的高手斗不过她!

那些所谓的武林至尊甚至连她的造面儿都打不到,就已经命丧黄泉。

对付隐月阁主,万事通和梅梅都不行。

但是对付那些小字辈却还是绰绰有余!

只可惜双拳难敌四手,打是打得过,可看却看不住。

总会有那么一两个放弃动手转而去搞些小动作的!

再加上阁主这边不敌,几乎也在同一时间选择了放弃。

而放弃的最终目地,无外乎就是做那最后一手准备——同归于尽。

如殇三人心知到最后肯定要走上这一步,此时一见阁主步步后退,她也不追,只是抬起头来望向火山口。

但见那些飞蛾带着两个晕迷不醒的人已经到了最顶上,那两头大黑熊也在第一时间将人接过来放到背上,然后又冲着底下的梅梅吼了一声,之后扭头消失不见。

阁主一跺脚,气得差点儿炸了肺!

只见其一扬手,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就“噼里啪啦”地一阵爆竹声起。

与此同时,这座百年不动的火山似也被这巨响惊醒了一般,开始了轻微的抖动。

如殇神色一凛,心知这是火山喷发的前兆。

而此一动,就断没有再停止的可能。

真的是雨神

万事通与梅梅迅速退至她身边,两人面上阵阵紧张。

如果火山喷发,他们的所在之处就是中心点,这些人几乎是必死无疑。

那些死士还在四散着去点燃其它的烟火,更有一部份人将阁主围住,抱着必死的信念冷眼向他三人看来。

如殇知道事态严重时间紧急,也不与旁人多话,当下向左侧跨出两步,人直立于火山口下。

那老阁主一见如殇有了行动,只一瞬间吓得脸都白了。

但还算没被吓傻,赶紧挥着手冲死士们大叫——

“快!快点火快点火!”

千钧一发,这就是比着看谁比谁更快。

如殇双手迅速向过头顶,直直地冲着那火山口。

同时头尽量上仰,眼里的红光瞬间迸发,直照得这火山里头都一片通红。

她这一次是聚了全部精力,因为不只是引雨,还要很准确地让这雨集中而来,一如洪水般灌进这山体里,直接浇熄了那些已经燃起的爆竹,并将其它还没点燃的烟花毁去。

这虽不难,却也并不易办到。

她屏气凝神,将眼中所聚的红光直朝天际射出。

一时间,这副异象惊呆了火山里的所有人,甚至包括万事通跟梅梅。

有人在大呼——

“鬼!她不是人,是鬼!”

也有人干脆扔了手里的火把呆立在当场,像石柱一般再也动弹不得。

就连那隐月阁主也忘记了再去呼喝下人,只是张着嘴巴望向秦如殇,半晌,终于哆哆嗦嗦地说了一句话来。

他道——

“雨神!真的是雨神!”

话音未落,忽见得有倾盆暴洪自火山口一泄而下!

决斗

那已经不再是雨,头顶的天就好像是破了洞的海一样,将本体直灌下来。

所有的人都在四处逃窜,秦如殇却没躲,不但没躲,甚至还收回手来将万事通和梅梅拉住。

三人直对着火山口而立,她眼里红光未褪,头顶灌溉而来的似洪暴雨却并未伤到三人分毫。

如殇只是在那几乎可以灌顶的暴雨快到近前时,两手举向上交叉一挥,那些雨便听话地往两边而去!

眨眼都不到的工夫,火山里所有的烟火全部熄毁!

天洪太大,大部份死士几乎连反映都还来不及,就被滔天暴雨拍打向山壁,撞得血肉模糊。

一时间,血水混合着雨水,让所有人都眼着漂浮起来。

那隐月阁主拼命的想要游起来,看样子是准备逃跑。

如殇眼尖,目光递过去的同时手下又是一挥——暴雨立时转势,直冲着那老头就拍了去。

纵是武功再高的人,在水下也没有办法完全施展。

纵是水性再好的人,在周围的水完全被人控制得似有生命一般时,也再发挥不出半分优势。

老头子想要擒住如殇,但仅止其一人他就败了下风,更何况现在对面而站的还有万事通和梅梅两个一等一的高手!

想要去喝呼死士,一转头,却哪里还有活人存在!

那些死士有一半被大雨直接拍在山崖壁上摔死,还有一半是遭了万事通和梅梅的毒手。

那两人虽然是被如殇护在羽翼之下,但脚步没动,双手却没闲着。

被死士们脱了手的兵器只要一被洪水冲至身边,马上就会被二人拾起,然后瞅准一个目标用力挥出。

一刀一剑,从未有过偏差!

行雨者,需护法

此时的洪水已经从这火山底起了近三分之一,如殇向上望着,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这些洪水虽是止住了那些烟花爆竹,但这么一折腾,这火山离喷发怕是也不远了。

她所能做的就是为两名人质的逃跑多争取一些时间,至少要在这火山喷发之前跑到相对安全的地方。

如今这山里就只剩下他们三人和阁主,那老头也被如殇挥来喝去的暴雨给拍得奄奄一息。

是时候该冲出去了!

一想到此,如殇立即双眼紧闭,只一瞬间,眼里的红光马上隐去多半。

再睁开时,虽然眼珠还是泛着红,但已不像之前那样骇人!

梅梅冲着她挑了挑拇指,钦佩之情现于面上。

万事通比他细心些,一见如殇收了法,赶紧一手搀住她的胳膊,将微微向后仰了一下的如殇给扶了住。

如殇感激地冲他笑笑,却显得有些无力。

爷爷曾经说过,行雨者,需有人在旁护法。

身有伤,不施法;

身有佯,不施法;

不指雨,不令雨;

逆天之法不可施;

而她现在,需不算是逆天,却也指了雨令了雨。

不但让雨水以不正常的方式灌入这洞口里来,她甚至还操纵暴雨去袭人!

虽只是小范围,但此行对精力的损耗还是过大。

以至于刚刚收法时,踩着水的身子有些不稳,亏得万事通扶了一把,不然怕是要栽进水里。

梅梅此时也往她这处看来,只一眼,不由得惊出声——

“阿殇你的脸色怎么这样白?”

如殇没回答,到是万事通白了他一眼,道:“让你耗精力试试?”然后又再看向如殇,轻声问:“姑娘没事吧?”

万事通的脸红

如殇摆摆手,又定了定神,不适之感很快就过了去。

此时雨势渐收,隐月阁主终是一口气上不了,缓缓下沉了去。

她再不多等,直接抓了两人的手臂,然后向上一呶下巴,急声道:“快走!这火山要控制不住了!”

两人闻听此言再不多话,一边一个运起轻功带着如殇直冲向上。

几乎就在他们刚出了火山口的一瞬间,山底的岩浆已经开始突破水面向上涌来。

万事通和梅梅二人几乎用了全速向下冲去!

身后的滚岩浆簇拥着洪水和无数死尸一起翻涌上来,烈焰烧得天空都跟着发红,要不是还混着洪水,怕是单单的炙热就可以要了人命去吧!

即便如此,三人还是能感觉得到背后的皮肤被火烤得生疼,像是要熟了一般。

如殇见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于是抓着梅梅的那只手猛地往回一抽,另一手也挪了个地方,然后整个儿人一下子向侧面窜去,直接覆上了万事通的背。

万事通脸颈暗红,此时盛夏,大家穿得都是薄衫。

如殇往他背上这一扑,胸前的两处柔软与之有了最近距离的接触,这一下让万事通差点儿就卸了力气直跌下去!

她吓了一跳,赶紧犹自提气,将身体的重量从他身上抽离。

直到万事通重新调整了身形,这才又一点点地重新覆了回去。

“你干什么?”如殇娇喝,继而又道:“背着我,后面实在是太热了!”

她并未察觉万事通因何而异常,此时的如殇全副精力都在身后那些直追面来的岩浆上。

却丝毫未曾觉出,她在言语时轻吐而出的热气受在万事通耳边,却比那些热浪更加要命。

爆发的火山暂停

在其背后趴稳,如殇再次抬起手臂。

随着眼中红光再现,上空已经渐小的雨势又开始倾泄而来。

有雨混着,火山喷发的岩浆温度有所降低。

但始终治标不治本,解得了一时的灼热,却改变不了赤烈山苏配的事实。

如殇只叹自己这本事跟这火山不对路!

国防部异能四姐妹中有一人靠着月之精华可以自由玩转冰火,如果是换了她来这火山,行动起来一定比自己自由得多。

万事通跟梅梅的轻功极好,再加上身后有岩浆追着,向前掠去的速度几乎快过了风。

眼瞅着就要追上那带着人质跑在前面的两头大黑熊,两人同时舒了口气。

这一行虽说凶险,好在亲人解救出来。

从今往后他们再不受隐月阁控制,一切由己了。

哦,不!

应该说,一切由秦如殇了。

不同的是,跟着隐月阁,不是他们所想。

但跟着秦如殇,却是心甘情愿。

此时,赤烈山的方向动静好像小了一点。

如殇回过头去,但见得那山口竟已经不再有岩浆往外涌来。

因火山喷发而带动的轻微地震也正一点点的平复,空气虽然还很灼烈,却也不再像之前那样一点点的加强。

她意识到,像是那火山已经停止喷发了!

当然,也不是完全停止!

百年未动的火山只是在复苏之后没有选择一次性的爆发,也或许是因为山体里面被灌入了太多的洪水,对地表的岩浆产生了一定程度的压制,这才导致中途间歇。

如殇用前世的时间概念算计着,这一停,最多也就坚持个半个小时左右。

很萌的两头黑熊

这时间一过,压顶之势再不可挡。

不过还好,半个小时,足够他们跑出很远,足够保证生命安全了!

能感觉到背后之人松了口气,万事通也跟着放下心来。

再往前方看去,亲人的身影已经清晰可见了。

两头大黑熊像是在有意等他们,并没有全速前进。

此时梅梅也开了口,冲着前方就吼了起来。

万事通有的时候十分不解,这个看上去女里女气的梅梅,怎么可以发出这般跟熊一样的足以至地动山摇的声音。

然,事间不可解的事情甚多,身边就已经有了两位能人异士,特别是秦如殇,有她的例子摆在此,还有什么事情会更加骇人呢!

梅梅一吼,两头熊立即停了下来,然后转头看向他们。

三人到了近前,如殇自万事通的背上滑了下来,并没有收法,就由着雨水正常又自然地继续下着。

两头熊早已经被雨水淋得湿透了毛,背上的两个人也是全身尽湿。

万事通和梅梅赶紧上前分别去扶了自己的亲人,各自检查了一番,除了晕迷之外未见其它,这才放下心来。

如殇很喜欢这两头熊,她这人从小就对熊这种生物有天生的萌点,以至于即便自己是国防部里一等一的高手,她的卧房中还是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玩具熊偶。

此时两头活生生的黑熊乖乖地站在身前,特别是淋了雨还忠诚地保护着背上的人时,她得很努力地控制一下才能止住不扑上去的冲去。

“熊能驮得一两个人吗?”很快地收回心思,如殇赶紧跟梅梅问起。

梅梅点头:“能的!”

杀手令

“那好!”她吸了口气,指着晕迷不醒的人质道:“你们各自带着自己的亲人往前去逃命!一直逃到最近的一个安全地点,然后在那里等我!快!”

这话一出口,身旁丙从同时一愣。

万事通随口就道:“什么意思?”

梅梅也跟着问:“那你呢?”

如殇一摆手,回身指着后头的赤烈山,道:“有件事我才刚想起来!隐月阁主身上有样东西,我必须得拿到手!”

这话引得两人微愣,到还是万事通最先反映过来,于是探问道:“姑娘是说……杀手令?”

梅梅也跟着一凛——

“就是那块可以号令隐月阁的杀手令?”

如殇点头,同时道:“相传隐月阁几代传承下来,所有的当家之人都必须要执有那块杀手令。不管是阁里元老还是江湖侠士,认令不认人!不管是谁,只要执有杀手令,就可以成为隐月阁的主人!反之,就算你是由上一代阁主亲自传位,如果没有那东西,也不会有人听命于你!”

“可是怎么找!”梅梅急了,也往后看去。

此时虽说岩浆不再滚而来,但却已经铺了满山遍野,连走路走要很小心。

“阿殇你不是想回去翻那老头子的尸体吧?”梅梅急得跺脚。“你看看这状况,什么牌子还不烧化了!那老头子的尸体怕是都找不见了!”

万事通却在这时接了口,道:“杀手令是纯金的,不怕……”

“金子不怕但阿殇怕!”梅梅没让他说完就把话接了过来,然后一把扯住如殇的胳膊,干脆耍起赖来。“我不管,反正我就不不让你去!说不让就不让!”

回头路

万事通也急得满面涨红,看向阿殇,却又有些尴尬地不敢直视她的眼睛。经了刚才那一事,他总觉得心里好像有一股不该有的情绪泛起,让他觉得很不舒服。

“姑娘。”他声音很低,但又谁都听得见。“如果真要那东西,沈玉去帮你找回来吧!”

“胡闹!”如殇想也没想就一挥手,然后推着两人就往那两头黑熊处走。“你们莫要再多说,快快按我说的做。能跑多远就跑多远,这火山怕也坚持不了太久了。我去找找看,能拿就拿,实在找不到也不强求。到时候自会去跟你们会合!快!”

说着话,用力地推了两人一把,然后整个儿人疾速后退,“嗖”地一下就离开了数米!

万事通下意识地反手去拉,却连如殇的一片衣角也没碰着。

再抬头去看,那个女子已经急窜着往赤烈山的那一片岩浆而去了。

他不放心,抬脚就要去追,可是被抱在怀里的妹妹却在这时猛地一阵咳,而后转醒过来。

他被这一声咳成功地止住了脚步,想叫梅梅去追人,可一见梅梅也正扶着自己的父亲,只好重叹一声冲着如殇离去的方向无奈摇头。

且说独自回去的秦如殇,脚下的路十分难走,一不小心就会踩进岩浆烫伤脚面。

她行得如履薄冰,速度却并不算慢。

岩浆和洪水把山体里面的尸体全都冲了出来,但多半已经被腐蚀得只剩白骨,甚至有的连白骨都并不完整了。

她在半路上从一棵已经折倒的树上掰了个树叉下来,一边小心翼翼地踩着凸起物,一边用那树叉在有可能裹了东西的地方挑上几下。

回头路2

然,这事情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一块小小的令牌就算是丢在正常的山野中都极为难寻了,更何况是落在了炽烈的岩浆里。

如殇纵是眼睛再尖功夫再好,还是有很多地方她走不过去。

好在现在火山还没有再次喷发,大地虽然仍在微颤着,但总不至于让人站不稳脚。

她行得困难,东西也根本没有半点着落。

不知道那阁主的尸体被冲到了什么地方,赤烈山离她眼下落脚之地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再往前岩浆更深,几乎就没有下脚之地了。

除非她会飞,要不然根本没有可能踏上前去。

如殇不是没有想过让梅梅请一只飞禽来帮着自己,可是这地方炽热非常,除了那两头黑熊之外,根本也再没别的生物可供交流。

梅梅只是会说兽语而已,他没有神通,变不出一只鸟来。

更何况就算是有飞禽而过,怕是人家也不会愿意帮忙。

这地方热得几乎可以一下子就把小小的飞鸟给烤熟了,人家凭什么冒着生命的危险来帮自己呢!

如殇抬起衣袖拭了拭入眼的汗,汗水微咸,蛰得眼睛阵阵发痛。

可她并没有放弃搜寻,此刻火山未动,至少她还有时间把身边能落脚的几处地方给找上一遍。

已经看到有人尸了,就说明阁主的尸体也很有可能出现在此。

杀手令是阁主必随身而带之物,这是隐月阁百年以来的规矩。

在传给下一任阁主之前,是不可以离手的。

老阁主在来此之前根本不可能传位,这一点到不是猜测,而是这么大的动静,不可能瞒得过江湖中人,更不可能瞒得过万事通的眼线。

发现目标

所以如殇断定,那东西一定就在这一堆岩浆里。

只是到底藏在哪一处角落,就实在是有些难寻了。

滚滚而来的热浪不断地侵袭着她的身体,不时就有汗水入了眼,惹她不得不抬袖轻拭。

如殇再往前走了一阵,直到再无路,便开始在落脚点为中心,进行左右搜寻。

手里的树叉很快就被烧没了,她只得扔开,然后再择树另掰一枝。

一直到树叉换过了四次,她在心里算计着时间,从火山中途停止一直到现在,也差不多有二十五分钟了。

秦如殇的生物时间一直很准,这是国防部长官对她们四人训练的一个要素。

不管到什么时候,时间始终是人类的最后一道防线。

只要时间还在,精神就还在,就算是周遭条件再恶劣,也不至于全神崩溃。

所以四姐妹对于时间的掌握能力都极强,就像如殇现在,如此环境,她还是准确地计算出二十五分钟这个概念。

可同时也开始步步后退了!

杀手令难寻,她只是抱着一线希望,却并不强求。

没有必要为了那东西让自己再一次陷入危险!

然而,很多事情总是喜欢在关键时刻发生一次意外的转机。

就像现在,本已准后退离去的秦如殇突然眼一眯,前方十米处岩浆一个起伏,当空烈日一下子就照在了水面压低时露出来的一个东西上。

虽然只是一瞬,随即那东西很快又被岩浆覆盖住。

但是在阳光照射下所反衬出来的金光却没有逃得过如殇的眼!

特别是那东西露在外头的一个小金角儿,真真儿让她心头一颤!

杀手令!

火山再次喷发

纯金打制的杀手令!

她的眼不会错!

一想到此,如殇立即停下身形再不往后退去。

反而又顺着之前的原因向前走去,一直走到再没踏脚之处,这才又重新站下。

那东西又被岩浆覆盖住,但隐隐的还是能看出一丝澄黄映透出来。

不太明显,却也是真实存在!

如殇心头泛了喜色,一根树杈还拾在手中,算计着距离,以她的轻功足以飞到那处再用树杈把东西给挑出来。

全身而退也不是难事,看来这真是老天相助。

想到此,她再不多等。

借着脚底凸起的石块儿用力一踏,人直窜向上,提了丹田内力将轻功运足,朝着那地方就飞扑而去。

这一下子本是万无一失,如殇的轻功再不济,十米之内取个东西再回来,那还是很轻松的。

可是没想到,她人刚窜起,前方那座沉寂了半个钟头的赤烈山突然传出“砰”的一声巨响!

立时间,大股的岩浆喷腔而出,就像是被数十门大炮同时轰炸起的火流一样,直冲向天!

霎时,滚热的气流扑面而来,暴怒的冲劲儿嘶吼着拍向如殇!

力道极大,直把她腾在半空中的身形冲得七零八落。

要不是如殇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强控了雨水把那热流压下去一半,只怕她整个儿人现在已经跌进底下的岩浆里面变成一堆白骨了!

眼瞅着就要到手的东西突然生变,如殇无论无何也不甘心。

当下脚底频动,竟是顶着炽烈凶猛的热流迎头直上,硬朝着那浆底之物继续奔去!

当头之雨热切地拍打着四周的闷热得几乎可令人窒息的空气,勉强算是给如殇的前行多争取了一丝可能。

变故

可惜!屋漏偏逢连夜雨!

这边火山喷得正欢,脚下的大地竟也开始跟着强烈的颤抖!

如殇到不担心这震颤给自己带来多大的危险,她只是怕大地颤得幅度太大,会把那已经露出一角来的杀手令再给卷到别处。

她身形加快,拼力一冲,总算是在下一轮地震来临之前让树杈碰到了目标之物。

一声“好”自心底喝出,然后再一用力,让那树杈稳稳地将令牌托起,但却并没有马上用手去接。

岩浆里面捞出来的东西不能直接上手,不然那上面残留的物质足以将她的皮肤烫个通透。

如殇将东西伸到半空中,再以树杈凌空翻转了两下,总算是让雨水将其冲了干净,这才一伸手接了过来。

可即便是如此,还是烫得她几乎脱手。

好在还可以忍受,见东西到手,如殇赶紧回身,匆匆就往来路退去!

可是这不回头不要紧,一回头却着实吓了她一跳。

是她失误了!

是她算计错了!

或者说,是人已经腾空而起时才突发的火山将之打了个措手不及!

这岩浆是随着火山的喷发滚滚袭来的,本来目测十米远的距离被这么一冲,来时路已经被彻底覆盖!

十米瞬间变为无尽,这让还腾在半空中往前奔行的如殇大吃了一惊。

轻功勉强又多行了数米,可慢慢地,还是避免不了下坠的趋势!

可是她知道,只要人一落地,那就跟死亡没什么两样了。

当下一咬牙,双脚往后一掀,以手中树权点地,猛地一下又借力重新将内力提起!

这一次,又坚持了二十米开外,然后再以同样方式换气。

绝望

如此坚持三个回合,手里的树杈已经被岩浆腐蚀得一干二净,再剩不下半点了。

无奈地撤了手,让还握在手中的那一截儿也掉落下去。

前方的路还是没有尽头,这是最后一股内气了,再找不到下一个垫脚换气的地方,她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落入滚滚炽流中化为白骨。

可是……下一个垫脚的地方在哪呢?

她尽量地控制着雨势,然而,不管再怎样努力,都没有办法再唤出可以与岩浆对抗的滂沱大雨来!

甚至就连眼里的红光都在一点点的慢慢隐落!

如殇知道,这不是她法力不够,而是此时已经将全部内力都用在了让自己身体腾空的轻功上。

虽然施法唤雨靠的是精力而不是内力,但在内力如此超强程度的发挥时,还是没有办法凝下神来去做别的。

想要以雨势与火山的喷发相抗衡,那实在不是很容易的事。

她自然是能做到,但却也决对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之下完成。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如殇只觉得自己最后一口气就要喘不上来了。

周遭的空气越来越闷热,也越来越稀薄。

她实在很怀疑自己最后这一口气要是吐出去,就再也没有半滴氧气可以吸回来。

腾空的高度开始下降了,如殇试着提了几次,均告失败。

底下的岩浆随着地震一涌,一个浪头打上她最下面的一片衣角。

“嗤啦”一声,就将那衣料烧得一干二净。

如殇一个激灵,有些涣散的神精又重新提了起来。

可是有什么用呢?

除了更加清楚地意识到天将亡己的现实之外,就是将自己的死亡过程看个一清二楚!

转机

这是秦如殇自有生以来第二次感觉这样无助!

第一次是在偷那暗珠时产生的昏迷,那时候她也觉得那种昏迷完全是不受控制的。

她曾试着以自己超强的自控能力去抵抗,可是却发现根本就是一点用都没有。

晕迷突然袭来,没有预兆,也根本没给她留下一丝线索。

这是第二次,同样的无助,要的,也是她的命。

很快地如殇就意识到,这不仅仅是无助的问题。

她的轻功不好,古武中的内力修为也不到家。

这一口气提到现在不放下,已经令她的神经几近麻木。

这种感觉来袭很快就在她下坠的过程中体现出来,当意识到自己神经的衰竭时,体内的血管竟也因气脉不正常的流转而产生爆裂。

如殇只觉得胸腔中一阵气闷,那股提起来的内力再也支撑不住,“噗”地一下就泄了去。

与此同时,腔内经脉逆转,一股腥甜自腥底涌了上来。

如殇心知那是一口气血,拼命的想要压制下去,却还是失败。

大口的鲜血喷腔而出,在已经形成气流真空的环境里簇开成了一朵曼珠沙华。

血红色的彼岸花似在接引她的灵魂通往天界,那样热烈地招手,晃视人的神经。

秦如殇慢慢地闭上眼,袭卷而来的困意抽走了她的全部意识。

接受死亡,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事。

只是有些讽刺呢!

为了一块杀手令,为了那该死的弃而不舍,到底还是搭了一条命去。

这是命运的安排,还是她自作孽,根本不可活?

最后一丝意识开始自体内抽离,就在她以为下一秒钟就会跌入滚滚岩浆时,也不知是死前的幻觉还是什么,她竟然看到了天空中飘来一白衣侠士!

萧方,你终于来了

一柄折扇甩手一挥,轻易将那血染的彼岸花打散了去!

真空的环境,竟因他这一挥而带动起了一丝轻凉。

那人单手往下一探,赶在她落入岩浆的最后一刻将人挥起,然后再带入怀。

有一股熟悉的竹香扑鼻而来,带着秦岭深处的气息,似让她一下子就将思绪飘到了那些四季环山翠竹的凌霜傲雨。

嘴角挂着的血迹染了那白衣侠士的前襟,纯白的衣料上瞬间就起了血色。

却方却连眉都不曾皱上一下,揽了她就择路而飞,呼地一下就窜出了数丈。

这才是真正的飞!

如殇知道,自己的轻功与之比起来,那简直就连三级跳还不如。

勉强挣扎着抬起手臂,死死抓住救命恩人的衣襟,嘴角竟在这时泛起了一丝凄苦的笑来。

她说:“萧方,你终于来了!”

头贪婪地挤入他怀,揽住其身体的手臂也在这里收得更紧了些。

她以额头抵住他的颈,那般亲密,那样的放心。

是的,萧方。[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身边有了萧方,哪怕这岩浆的距离再加大一倍,她也相信他能把自己安全的带离出去。

萧方,这个人从来都是江湖上的一个传说啊!

……

就这样迷迷糊糊地失去意识,当秦如殇再次醒来时,最先看到的,却是梅梅那张男生女相的俏脸!

他的脸几乎整个儿贴上如殇,以至于她刚一睁眼,两人的睫毛都碰到了一处,刺得双方同时又把眼一闭,然后上面的人离开,空气这才更加顺朗一些。

如殇这次闭眼却并没有马上张开,虽然人已经完全清醒,但是脑袋还是有点昏沉,甚至……她怎么觉得整个儿人都在不停地摇晃呢?

船上

这种摇晃很明显,幅度不大,但却是真实存在。

她最开始以为是自己还有些迷晕,但马上就意识到那不是自己主观上所表现出来的摇晃,而是自己所在的这个地方就在不停地摇。

一瞬间,之前所发生的所有的一切都重新涌入思想。

救人、寻杀手令、几近死亡、为人所救……

被救!

被救!

如殇突然瞪大了眼,猛地一下坐起身。

身边的梅梅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开口道:“你诈尸啊!”

而另一头,万事正端了一碗清水走近来,想要拿给她喝。

她这一起身,再猛离床榻,刚好万事通撞了个正着。

一碗清水全都洒在地上,瓷碗也摔了个粉碎。

万事通却突然蹲下身,以手慌忙在地面上的碎片上一扫,这才不至于让光着脚的如殇踩到那上面。

可是这一下,自己的右手上却被划开了数道口子,鲜血直流。

梅梅乍乍嘴,也奔了过来,正准备看看万事通有没有事,却发现那人根本顾不上自己的伤,而是转了身就追着秦如殇而去。

她料的没错,那种晃动并不是因她而起。

她们是在船上,一艘不算太大,却也绝对不小的船。

船在一条极宽的大河上驶着,波涛很大,不过却并不影响安全。

她微怔,万事通和梅梅选择走水路一事到是一点也不意外。

从赤烈山到晋阳的确是有一条水路的,比起陆上行马要慢个两三天,但却相对更加省事,也平稳。

毕竟一行人中,大部份都是伤弱。

除去她,还有那两个体弱的人质,骑马,实在是太不适合了。

可是她总觉得是什么地方有些不大对劲!

回头去看,万事通已经奔到近前,梅梅也站在船舱门口望着自己。

这船舱将木船一分为二,很高,足够人在里面直立而站。

两边都有门窗,就像现在,除了万事通和梅梅这边,另一头的窗口也有两人探出头来。

一个是名中年男子,还有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

她知道那是万事通和梅梅的家人,是他们拼了命从赤烈山里救出来的。

可是……

可是还少了些什么!

她冷着脸开始在船上四下寻找,不但找了自己刚出来的那间舱,就连万事通和梅梅住的那间还有人质住的那间也都找了一遍。

最后,就连撑船的船工住处也没有放过。

哪怕那间舱里有一股子很难闻的汗臭味,她都连眉毛也没皱上一下,仍是仔细地翻找着。

开始的时候梅梅还吵叫着问她是在干什么!

后来似乎是万事通给他使了眼色,这才让这船上又复了安静。

梅梅不吵,万事通却并没有原地而站。

他只是默不作声地跟在如殇的身后,她去哪他就去哪,她找,他也帮着找,甚至比她找的还要仔细。

终于,在如殇将整艘船找到了第三遍的时候,她主动握住了万事通的手腕,然后道:“别找了!”

万事通也不多言,只是听话地停了下来,再跟着她一步一步走出船舱。

两人终于一前一后在船尾站下,如殇望向滔滔河水,只觉得胸腔里有一团郁结的气怎么也顺不起来。

万事通很想上前去安慰一下这个看起来冷漠无常,却又对自己人实在很是义气的女子。

痛骂萧方

可是脚步未迈,伸出去的手却也顿在半空。

半晌,不得不再强收回来。

是的,他不知道该劝些什么。

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样开口跟如殇说话。

在很多事情上他没有开口的立场,这是万事通一直都明白的。

他只是拧不过在赤烈山背她的那一瞬间突然顿生的心绪,越是奢望就越觉得很疼!

如殇此时握紧的拳几乎快要迸碎,心里的火气无论如何也发泄不出,连带着大口大口的喘,却还是觉得气脉不顺。

眼见她的表情越来越痛苦,面色也更加的惨白。万事通再等不下去,匆匆上前扶住了她欲晃的身子,然后轻声道:“没事吧?”这是第一次他开口没先唤声姑娘,有一丝丝暧昧隐在心底,却又不敢放肆地表露出来。

如殇摆摆手,示意自己无意。

但是眼里却汪了一泓清泉,她忍着不让那泉涌落,却将整个儿人映得愈发的楚楚可怜。

“为什么来了又走呢?”她轻语,像是在问万事通,又像是在问自己。

他知道她说的是谁,却无法答话!

“萧方你个大骗子!”秦如殇猛地扭了头对向河面放声地猛呼——“萧方你个大骗子!你骗我入药王谷!骗我为了救你而去涉险!可是你自己呢?你自己却跑了!却再也不见我!萧方!你有本事在我要死了的时候也别出来啊!你有本事就让我倒在那岩浆里头自生自灭啊!萧方你个骗子!你算什么男人!”

她并不喜骂人,对于秦如殇来说,有骂人的工夫,直接把看不顺眼的杀了才更痛快一些。

而对萧方,她更是从来不曾像这样一般说话。

好像是一种亏欠

不但如此,她甚至连对他大声说话都不曾有过。

总觉得萧方是个雅致到让人可望而不可及的人,她在对见他时,有的时候会有种错觉,觉得那人是秦岭山中自然而生化出的山中仙。

对待仙人,该有的应该是虔诚与恭敬,怎可大声而语,怎能不雅而对!

但如今气急,她实在是想痛骂那人一顿!

甚至如殇想,如果萧方就在面前,她应该可以动了手去打他。

当初她不愿他染满俗世纤尘,所以只要是一人能为的,她自己都揽了。

就连当初隐月阁接下的任务,也从来不曾让他插手过。

可那人总是说放心不下她,去西夜时,她眼了!

回蜀都里,他又先之一步入了城!

现在她想通了,决定不会再赶走他,就让他跟在自己身边携手并肩。

可是为什么萧方却又避之不见了?

她甚至已经不再气他在蜀都那一次的欺骗,已经决定把药王谷的事统统忘掉。

为何萧方依然飘渺无踪?

如殇知道,自己此时的气氛不仅仅是因为萧方的离开。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是她怕萧方从此再也走不出罗聘的纠缠。

虽然美人已死,但是曾经,也不知道是听哪个该天杀的说过,跟一个死人去争宠,便是天底下最难也是最傻的事。

那罗聘的画像在悠闲山庄里摆了如此之久,她就算对感情的事再迟钝也该明白,那个所谓的师妹,在萧方的心里有着多少份量。

但是很奇怪,她却总觉得那不是爱情。

萧方对罗聘并无爱,而有的……似乎是一种亏欠。

对于那个画像上的师妹,她从不曾多问,所以所知甚少。

可如果萧方真的因为解不开罗聘的心结而选择逃避,那么,她以后该去何处找他呢?

当她这一切一切事情全都做完,该何去何从?

如果秦岭里面再不见萧方,那座悠闲山庄于她来说,还有什么意义?

……

“天色暗了,风凉,我扶你进去好不好?”

一直伴在身边的万事通终于开口说了话来,如殇这才发现,原来自己竟是在这地方从白天站到了黑夜

犹自抬头,却突然有一体液体夺眶而出。

仅止一滴,“吧嗒”一声落在甲板上,簇起了半点水花。

万事通愣得有些回不过神来,怔怔地看向地面,实在很难相信那是秦如殇掉下的泪滴。

他一直都觉得这个女子坚强得有些可怕,也强大的有些可怕。

他敬她、畏她,后来也慕她。

可直到现在才发现,再怎么坚强,到底就是个女子。

她也会哭,也会笑,也会无助,也会失措。

一时间,就好看是看到了如殇的全部一样,万事通竟觉得有些欣喜。

如殇在他的面前未加掩饰,那是不是就证明她真的已经把他当成自己人了呢?

从今往后,他是不是也可以试着往她的生命中再走近一步?

对于这一滴泪,如殇并没有太大的反映。

只是对自己还能够做出这种久违了的情绪而有些意外。

失落、哭泣,在上辈子,她几乎以为这些词汇已经完完整整地从自己的人生字典里头扣除掉了。

却不想,换了一世,却又重新捡起。

试着挪了挪脚步,未果。

抱我吧,我走不动

未穿鞋子的脚底一片冰凉,就算是在夏季,也还是因为身体的不适而流失了太多热能。

站得太久了,突然一动,双腿顿觉酸麻。

那种感觉很讨厌,让她走也不是,站也不是。

万事通怔然相问:“怎么了?”

如殇无奈苦笑,然后冲其伸出手,很自然也很大方地道:“抱我吧!我走不动。”

万事通微愣,脸颊泛了红,可同时也涌起了一股心疼与不忍。

他二话不说,上前一步将如殇打横抱起,目光却只是坚定是看向前方,不敢往发殇处看上一眼。

如殇也没工夫去观察他,她现在很累,很想休息。

不管是萧方还是什么,竟都在一瞬间于她的脑子里生出了一种排斥。

以至于她只想闭住眼让自己快些睡去,对于旁的,实在不愿去想。

万事通这人虽江湖气十足,但同时又有着一种文人的傲气。

如殇心知不论是万事通还是梅梅,都不是那种心甘情愿听命差遣的人。

之所以愿意追随于她,一来是交情,二来,也是震慑于她的异能之下。

不过她并不愿将这二人完完全全的像孤独症收下鬼童一般,彻底归于麾下从自有了等阶之分。

于她来说,三个人在一起,更多的是一种合作。

她帮着他们救了亲人出来,他们助她一臂之力找回暗珠。

可是当她的事情完成之后,如殇明白,自己不会再留这二人。

自由,是人人都想要的。

她愿放其自由,从那往后,各自天涯,再相见时相拥而笑,这才是真正的江湖!

……

人一有了倦意,就会很快的进入睡眠。

这个抱,不安生啊

更何况如殇还是主观意愿上的想让自己快点睡去,所以,在万事通还没等把人抱到船舱门口的时候,就发现怀里的女子已经沉沉入睡。

只是眉心处还是紧拧着,让人看了很难心安。

他快步入了船舱,将人平整地往在榻上,再细心地为其盖好被子,这才轻叹了一声直起身来。

不知道该不该把如殇一个人留在这里,但要他坐下来陪着,总感觉也不是那么妥当。

万事通觉得自己实在是变化很大,他本是个很洒脱之人,从来不做拖泥带水、更不做优柔寡断之事。

若放在以前,他定会主动留下来照看如殇,且并不会因此而产生介怀。

但是现在就不行了,无论如何他也说服不了自己做到完全心无杂念。

他甚至不敢直视秦如殇的脸,也不敢让自己凑得她再近一些。

这种感觉很奇妙,让他时而对自己这心思生出厌恶,却又时而觉得实在很是美好。

万事通无奈地摇了摇头,再将盖在如殇身上的薄毯往上扯了扯,这才一定念,转身就出了船舱。

人刚一出去,却发现梅梅正倚着船板往他这边看来。

嘴角上挂着一丝奸笑,那样子像极了发现鲜鱼的小猫。

他措不及防,被其撞了个大红脸。

可又一转念,却实在不明白自己这脸是因何而红。

如殇是主子,腿麻了走不了路,他抱其回去休息,这有什么错吗?

为啥自己一对上梅梅这副表情就开始有些不自在,甚至有些心虚呢?

一想到此,他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而后一言不发,转身就要往自己的船舱走去。

梅梅的追问

梅梅却在这时开了口,用充满女气的声音直点主题——

“沈玉!你喜欢我们阿殇呀!”

万事通脚下不稳,差点被一个扫把绊了个跟头。

见他这一副狼狈样儿,梅梅似捡了大笑话一样,笑得前仰后合。

万事通恨得咬牙,几步冲至其身边,狠狠地道:“你这小子都在胡扯些什么!”说话时拳头自然地挥起,却怎也落不下来。

梅梅就仰着头,以下巴呶向他,小个子矮了人家几乎一个头。

不过气势却并不输,那样子看起来就像是在说:“有本事你打我啊!”

万事通气得实在无奈,干脆一跺脚,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指向他,沉声怒道:“女人什么样儿你就什么样儿!怎就不学点儿好?成天女里女气的,该不是你从骨子里就忘了自己还是个男的吧!”

梅梅一点也不客气,猛地抬起一脚照着万事通的大腿就踢了上去。

对方不及防,被他踢得倒退了两步,疼得直咧嘴。

“你干什么!”他气得想要狂吼,可是碍于如殇还在休息,不得不再次将声音放低——“有毛病是不是?你踢我干什么?”

“哼!”梅梅一瞪眼,很干脆地道:“谁让你骂我!我是男是女与你何干?你又不是娶我不嫁我,管我做甚?”

万事通无奈,咬牙道:“我也亏得不娶你不嫁你!要不然连我都得怀疑自己是男是女了!”

梅梅得意地晃晃脑袋,也不跟他在这话题上争辩,见万事通人要走,赶紧又追了过去拦在前头,然后道:“别走啊!我之前的问话你还没回答呢!”

说谎的人会冒汗

“什,什么问话?”

梅梅眼珠一转,再道:“不对不对,是我错了!之前我那话不是疑问,而是肯定的!我说你喜欢我们阿殇,这是肯定的!”

一听这话,万事通整张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这种红一直泛到脖子根儿,看得梅梅直乐。

“万事通!你什么时候脸皮也变得这么薄啦?咱们认识这么些年,我可是头一次见到你脸红!”

这话说得很欠揍,可万事通的脸却因为他这一说,又红得更甚了。

梅梅差一点儿就乐得趴在地上,一边指着他一边想再说话,可是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终于笑声止,他深吸了一口气,总算是让自己重新复苏了正常。

可是神色刚一正,却又马上开口道:“你不可以喜欢阿殇!”

这话说得认真又郑重,就连看向万事通的双眼都透着一丝倔强。

万事通也不知怎的,一对上梅梅的眼,竟自后背就冒起了一丝凉气。

“胡说什么!”他故作冷静,额角冒出来的汗珠却很适时地出卖了他。

梅梅很自然地抬起手帮他把汗拭去,然后再将手指移到两人眼前,道:“说谎的人会冒汗,这话以前阁主那老头子就说过,看来没错!”

他的目光渐冷,直对上万事通,当仁不让,一点退路都不给人留。

“梅梅你这是要干什么?”万事通终是忍无可忍,伸出手来推了梅梅一把。待到两人的距离拉开了一些时,这才微松了一口气,然后又道:“阿殇姑娘现在跟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咱都知道,你何必扯这些没用的!”

阿殇是萧哥哥的,谁也不许动!

梅梅眨眨眼,也不急也不恼,只是慢悠悠地道:“怎么是我扯没用的!沈玉!扪心自问,你说的话虚不虚,你自己心里清楚。你也说了,现在阿殇是主咱们是辅。以这样的身份去爱上自己的主子,说出来怕是不大好听!”

万事通被他这话说得一张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想要反驳,却张口无言。

不得不承认,梅梅说得都是对的。

虽然直接得有点让他下不来台面,却也直戳进了他的心里。

“还有!”梅梅冷着脸再道:“阿殇是萧哥哥的人,你别想动她!就是打打主意也不可以!”

这话说完,梅梅退后一步,不再咄咄相逼。

他只是静静地看了万事通半晌,而后却很是有些疲惫地挥了挥手,示意其离开。

万事通见他不再阻拦,二话不说,迅速回了自己的船舱。

梅梅则转头对上河面,面上似有一丝难以琢磨的凄苦。

那是一种从小到大都不曾现过人前的表情,只属于他自己。

这一夜,如殇睡得极好。

船上的人要么沉默,要么轻言轻语,就连掌船的船工都不再大声地吆喝。

她自己一间舱,万事通到底还是不放心,在那舱门口坐了整整一夜。

直到第二日的太阳透过晨雾照向河面时,这才起了身,悄悄离去。

他这举动瞒得了别人,却瞒不住一直盯着他的梅梅。

但见人并未进到如殇的舱去,他便也没多说什么。

只是在万事通回来之后自己主动地走了出去,像是交替班一样走到如殇的舱门口。

一挑门帘,却是直接走了进去。

我还没死呢!

万事通苦笑着躺下,对他的举动到也没有什么异议。

让梅梅来照顾如殇,应该是很合适的。

这么些年相识下来,他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把梅梅完全的当成一个男人。

就算是偶尔把酒当歌勾肩搭背地道着兄弟情谊,他这心里也总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别扭。

所以说,男人不可以长得太漂亮,那张脸太像女人,会让主人不管是在男人堆儿还是女人堆儿都不太好混!

且说进了如殇船舱的梅梅,帘子刚一挑起便看到如殇正抱着膝坐在榻上。

身子斜靠着窗,河面上风大,窗帘被吹得一下一下地抚上她的面。

她却像并没感觉到一样,睁着眼,眨都不眨。

梅梅略迟疑了下,而后抬步继续向前,一直到了她的榻边,这才在边上搭着坐下。

如殇到也不是完全发呆,见有人进来,还是看了他一眼的。

只是就一眼,然后又马上转了回来,继续之前的状态。

梅梅轻叹,伸出手来在她眼前晃了晃,自己还没等说话就被如殇一巴掌拍了下去,然后道:“我还没死呢!”

“哦!”梅梅吸吸鼻子,再看了看她,说:“没死怎么这副德性!早就醒了也不出个动静,你不知道万事通一直在守夜啊?”

“知道!”她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可我以为那是你们应该做的!换了你们受伤,我也会去守夜!”

说完之后到是将身子坐直了些,然后很是正经地想了一会儿,又道:“可是我想不明白,他为舍不进来?在外头坐一宿干啥?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萧方有话留

梅梅猛地一下咳了出来,差点让自己的口水给呛到。

只在心里说:要进来,他得敢!

可是嘴上当然不能这么说,于是择了个理所当然的理由——

“男女有别嘛!他不好意思!”

“那你呢?”如殇一下子将头向前探,直对上梅梅的眼!

两人近得几乎可以感觉得到彼此的呼吸,梅梅被她这突然一下吓得差点儿坐到地上。

人都已经站起来了,还是惊魂未定地不住抚着胸口,然后道:“人吓人吓死人!”

如殇白了他一眼,又坐回身子,之后就不再理人。

梅梅站了一会儿,见她实在是没有再开口说话的意思,不由得撇撇嘴,然后重新坐了回去,再看看如殇,却是小心地道:“萧哥哥有话留下来,你要不要听?”

这话的后半句实在是多余,因为如殇的眼睛早在他一个“萧”字刚开头的时候就已经圆瞪了起来。

还不等他问完,她的话音就已经扬起,是道——

“快说!”

梅梅也不再卖关子,直接就道:“萧哥哥说他骗了你,无颜相见。但要你好好的,不可以再那样以身涉险。他还说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去办,等事情办完了自会站到你面前,听从发落。”

话毕,又探手入袖,一样东西随即被掏了出来递到如殇面前——

“这是萧哥哥给你留下的。”

一句话,却说得如殇又觉得鼻子泛起了酸意。

她将东西接过,半仰起头,深做了一个呼吸,总算是把那种最能表现出女人孱弱的状态给逼了回去。

杀手令!

萧方到底还是帮她拿了回来。

又有情况

她不知道萧方为什么也会到那赤烈山去,而且看起来,梅梅和万事通也不知道。

萧方不是一个很愿意把自己的行动和心事都讲出来的人,所以如果是真的有重要的事要办,是不可能告诉旁人的。

现在想想,当时已经到手的杀手令好像是随着她后来意识的消退又掉回了岩浆里。

这也就是萧方,换了旁人,怕是东西会就此遗失了吧!

眼见如殇又陷入自我的世界中不爱理人,梅梅便也不再多话。

他知道如殇现在心情不好,更知道她跟萧方之间那种纠结难懂的关系。

于是轻轻起身,后退。

正准备出了船舱,却忽见如殇低垂下去的眼一下子抬了起来。

与此同时,面上覆了一层惊色。

梅梅住了脚,向其投去询问的目光。

如殇没回应,只是将身子又往窗边靠了靠,然后将帘子挑起,仔细地打量起外头的景致。

梅梅也凑上前来,接过手把窗帘掀得大了些,但见得河水此时正在经过一个叉道口。

有两个方向的分流都在此处渐渐地汇到一起,同时上到前往晋阳的那条河道上去。

今晨的雾很大,阳光射过来时所表现的穿透力不强,远一点的地方就看不到了。

他们二人也只是能隐约地看到另一个方向也出现了一条河道,至于旁的,梅梅怎么也瞧不出究竟来。

所以他搞不明白如殇的情绪是因何而变。

再扭过头来看她,却发现如殇依然紧盯着那另一条河道,双眉紧皱,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往她手臂上轻轻碰去,梅梅小心地问道:“有什么不对么?”

曲子

如殇一抬手,示意其别出声儿,然后侧过头,将耳朵递了出去。

不多时,但听得她轻吐了一句话来——

“怎么是这曲子?”

她的话让梅梅觉得很奇怪,因为他什么也没听到!

不但听不到,同时也看不到。

如殇此时给他的感觉就是在自言自语,显得有些诡异。

梅梅的疑问如殇并不完全知晓,她知其不一定跟自己一样也能在浓雾中看到东西,但是已经清晰入耳的乐曲声她却并不晓得也只有她一人听到了。

“会不会觉得很好听?”她偏头问向梅梅,可却在目光相对时在心里“咦”了一声。而后立即反映过来,惊问:“你听不到?”

梅梅还是一脸疑惑的站在原地,对她的话也不点头也不摇头,因为他根本就没听明白。

如殇心中起疑,但还是很耐心地解释着:“有一首很好听的曲子从那边传来!”说着指向另一头的河道,“特别好听,虽然动静并不大,但你也不至于听不见吧!”

梅梅摇头,很郑重地告诉她:“我的确什么也没听见!”

一听这话,如殇就再也不问。

干脆把目光又投向窗外,认真地盯着那曲子传来的方向。

梅梅此时也觉出了不对,于是身子再些靠近,跟如殇保持着同样的状态一齐盯向那河道。

船行得不快,两人的张望也持续了很久。

直到梅梅都开始有些不耐烦的时候,这才发现自层层浓雾中,好像有另外一艘船正往交汇处驶来。

那船比自己的这一艘还要小一点,船头似乎站了个人。

但也只是似乎,他看不太清楚。

要用耳朵,不能用心

不过很明显的,如殇看得清楚。

她不只看清楚了船头的人,而且还看清了数量。

因为她正在说:“那两个人到是有些闲情,还站在船头。”

与此同时,梅梅双耳微动,隐约间似有一丝乐曲声正直灌而来。

循序渐进,不急不燥。

缓缓的,就像小桥流水一般渐入耳中,很舒服,让人有一探究竟的欲望。

梅梅不知道,就在他听到了曲子,也产生了这种想法时,自己的身子将开始不由自主地往前探去。

一下子就出了窗户半个身位,吓得如殇赶紧把人给拉了回来。

被她这么一拉,梅梅好像是刚从睡梦中惊醒一般,人一哆嗦,一下子就回过神来。

同时开口道:“怎么了?”

如殇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再戳了戳梅梅的心口,小声答他:“听到了?记住,那曲子只能用耳朵去听,绝对不能用心去想。一想它,你就上勾了!”

她不是危言耸听,之所以发出这样的警告,完全是因为早在那第一声乐曲入耳的时候就已经辨得出,那正是她混在西夜当舞姬的时候所听到过的。

那也是她跟孤独症的初遇,而吹出曲子的人,就是走在孤独竹椅前头的两名西夜异士。

她对这曲子记忆犹新,只因其摄魄般动人。

虽还不至于让她也因倾心而失了所控,但对平常人来说,还是很容易受其影响。

她相信之前在西夜的那两个人对这种曲子的掌握应该只属于初级阶段,而现在吹奏的这个道行就很深了。

因为他能惑住梅梅!

就精神力来讲,梅梅自然不及她。

但那也是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

曲子停了

能被隐月阁收为四杰的,就算不能独霸武林,总也差不去太多。

但刚才梅梅的反映自然是曲子对他也产生了影响,让其不自觉的就追随而去,甚至是选了从窗子往外钻这样怪异的姿势。

这就说明,当人被那曲子所惑时,行为是完全不受大脑控制的。

她因为早在听到的一刹那就辨出乐曲来源,这才有所准备。

想来,那船上的应该是西夜人了。

如殇这样想着,同时,好像心里的一块石头也落了地来。

自打她跟孤独症还有鬼童从西夜王宫里逃出之后,她就一直都在想那西夜人会在什么时候找上门来。

如殇绝对不相信西夜人会就此作罢!

如果只是她跟鬼童跑了,还有可能就这样放弃。

但跑的人里面还有孤独症,是他们对于东蜀的一个重要的牵制,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只是要来的人一直都没来,就让这个事儿在她心里一直悬着。

如今总算是看到人影,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发愁。

高兴的是“第二只靴子终于掉下来了”,发愁的是,一个东蜀皇族还没搞定,再加上个西夜,不知道今后的日子可要怎么过才好。

该来的总归要来,她知道想也没用。

于是扯了下梅梅,正准备让他去跟其它人说一声儿,不要用心去听那曲子。

亦或者是大家聚在一起说说话分散一下精力,总之,自己这船上的人可不能就这样被西夜人蛊惑了去。

可这话还没等说呢,西夜的曲子却在这时候突然停了下来。

两人一愣,再等了一会儿,仍是再也不闻其吹起。

居然是莲儿

此时雾已渐淡,两船也都过了交汇的叉口,越靠越近了。

如殇见曲子不再响起,便也不急着催促梅梅去照顾别人,又顺着窗子往那船上打量起来。

也是到这时她才发现,站在船头的两人中,高个儿的那个打扮很是怪异。

虽说西夜人与中原的打扮本就不同,但这人似乎更奇怪了些。

最显眼的就是那一身全黑的长袍,包括脚下的鞋子都是同一种颜色。

长袍后头还加了一个斗篷,那斗篷的帽子很大,扣在头上直接盖住了半张脸去。

如今盛夏,这样一身装束在旁人看来实在是太别扭了些。

且不说那一身全黑看起来有点湛人,单是这么复杂的衣裳穿在身,一般人热也能热出个病来。

梅梅对此嗤之以鼻,称之为:“不怕热的怪物!”

如殇没理他的言论,只是一直盯着那个看起很瘦的黑衣怪人。

总觉得这个人并不一般,这种感觉来源于他的气场,即便是隔得如此之远,她也能感觉得到那人周身上下所笼罩的一种专属于他自己的结界。

此人不易近身!

这是如殇给他的评价。

终于移开目光,再看向他旁边的小个子时,如殇又发出了“咦”的一声。

那是一个小女孩,最多十二三岁模样。

身材瘦小,穿了一身白裙,与黑衣人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她下意识地就脱口而出——

“怎么是她!”

而后又再将那女孩儿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直到目光在她那一直闭着未睁开过的双眼上停下来时,这才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是莲儿!

莲儿2

是那个在赫城跟她一起被选入舞队然后再进西夜王宫的莲儿!

她的眼是在沙漠里被西夜人给剜瞎的,自己为了给这孩子出口气,还以牙还牙地废了那西夜使者的一双招子。

如殇一直以为那一次在西夜,莲儿跟那些舞者一起都被当成药引子折磨死了。

直到了现在才知道,原来这女孩还活着。

只是不知道是只有她一人活着,还是所有的人都逃过了一劫,平安无事。

“你认得?”梅梅看出她的异常,不愿去猜,干脆开口去问。

如殇也不瞒,接着话就点了点头。

然后顺着窗子指向那边,道:“那个一身黑衣的没见过,不过他边上站着的那个女孩到是认得的!不久之前我扮做舞姬去了一趟西夜,那女孩也是舞蹈队里的。你看她闭住的眼睛,其实那眼睛是瞎掉的,没有眼珠!”

梅梅眨眨眼,又探头去看,同时道:“西夜?那个沙漠里的西夜么?听说那个小国的人会驭蛇!”

如殇点头,继续道:“是!但应该只集中在王宫里的权贵范围,平民百姓也还都是普通人。”

“我听说晋阳城那边等着你的人,是东蜀的前太子。”梅梅轻轻问起,这事是万事通告诉他的,但具体情况他却从来也没跟如殇问过。

“嗯。”如殇想了想,择了最简单明了的内容给他解释:“我想要东蜀皇族的一个东西,可是谁都不知道东西在哪!所以我去西夜王宫里带出了被留在那里二十年的人质太子,想借此机会混到东蜀的皇宫里去长住下来,也好打听东西的下落。”

说话时,头顶有画眉飞过,留下了一串翠鸣,很是撩人心。

画眉一去不复返

如殇眼一亮,赶紧抓了梅梅道:“去探探消息吧!”说话时伸手指向顶空的群鸟,“我想知道那船上有多少人,都带了些什么东西。最主要的……”她顿了顿,再道:“最主要的,是想知道那里有没有蛇!”

梅梅是聪明之人,如殇的解释虽然并不全面,但是大体上也可以明白个大概。

再细节去的事情他也不想去问,既然已经决定追随她,那就无需打听太多。

总之,她怎么说,他们怎么做就是了。

于是,听了如殇的话,马上返身出了船舱。

如殇只听得那鸟鸣好像离自己更近了些也更低了些,她明白,那并不是鸟儿发出的叫声,而是梅梅。

不多时,梅梅返身而进,匆匆走至窗前,再伸手一指,道——

“去了!”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如殇也瞧见一只画眉正似无状般往那条船的上空飞去。

此时大雾全散,绽放的晨光映着清澈的河面,反射出来的光纹煞是好看。

如果刻往水面看去,甚至会觉得有些晃眼。

再加上顶空画眉飞环,任谁都会觉得这是一番雅致精美的景象。

可是有人却不然,只见那只画眉刚在对面的船上绕了两圈不到,那个站在船头的黑衣人突然单手一抬——

只听得“唰”地一声响,同时一道绿光直奔着空中的画眉而去。

可怜那小鸟前一秒还在欢鸣,下一秒就跌入大河被水浪冲得没了影迹。

梅梅大惊,作势就要出去看个究竟,却被如殇一把抓住胳膊压着声音喝去——

“你干什么?”

梅梅有些急,跺脚,答道:“自是去看看那不怕热的怪物耍了什么把戏!小画眉总不能白死!”

都别出声,仔细看看

如殇知道梅梅与动物之间的感情很深,而且那些鸟的死确实也给她带来了不小的震惊。

但现在不是时候,如果他们太过冲动,很容易在这河面上就跟西夜人动起手来。

现在不知道那船上除了撑船的两个船工和黑夜人与莲儿之外还有些什么人,如果船舱里还有别人,或者干脆是满满的一堆蛇,那就不是很好对付了。

如果是她自己当然不怕,加上万事通和梅梅也问题不大,甚至有可能梅梅还能跟那些蛇生些交流。

但眼下船上可不只他们三人,除去船工不说,还有另外两个一点战斗能力也没有家人。

这样的情况下,一旦动起手来,吃亏的十有八九就是他们这边。

“先不要去!”她劝下梅梅,然后也起了身,拉着他就往舱外走去。

梅梅不解,急声问:“阿殇你这是要做什么?”

如殇冲其摆了摆手,再将食指竖于唇边示意其禁声,再一抬头,见万事通已经向这边迎了过来。

“姑娘。”万事通冲着如殇点了点头,再看了一眼在她身旁的梅梅,自动地别过头去,不理看他。

梅梅也是白了他一眼,不愿与之多话。

如殇顾不上去理会两人之间的别扭,她只是叫了万事通也一起站到船板边沿,然后朝着那条船呶了呶下巴,轻声道:“都别出声儿,仔细看看!”

说这话时,对面船上的黑衣男子似乎也在往这边看来。

不过他斗篷后头的帽子太大,几乎将眼睛已经完全挡住,让他们分不清对方到底是看向哪里。

但身子已经转了过来,这到是肯定的。

树叶是凶器

之所以判断他是男子,则完全因为如殇眼尖地看到了他颈间的喉结。

那人此时正双臂环胸,与自己这边正面而对。

梅梅将头往如殇这里凑了凑,小声道:“刚才他是拿什么打死的画眉?”

这问话也引起了万事通的兴趣,便也转过头往如殇这边看来,却并不敢看她的脸。

“树叶。”她扯了唇角轻声道:“那曲子也是用树叶吹出来的!在西夜,很是有一小拨人会那玩艺。”

话说完,如殇的目光到不再看那黑衣人,而是转向了莲儿。

女孩的眼睛看不见,所以当黑夜人转过身时,揽了她的肩的。

此时的莲儿面上似带着淡淡的微笑,面色有点点白,但人看起来算是健康,至少比当初被剜了眼时要好上许多。

看起来,那黑衣人待莲儿不坏。至少她看起来并不像是个奴隶,穿的衣料也都是上品。

两方面的人就这样对望着,谁也不吱声儿。

梅梅不敢再叫飞鸟去探看虚实,只能老实地站着,同时也警惕地注意着对方的动向。

万事通也是如此!

两人都拉开了保护如殇的架势,哪怕心知肚明对方的功夫要比自己好得多。

如殇注意到莲儿手里执了一根柳枝,一下一下地荡着,想来是为了好玩。

这时候船身一摆,女孩站立不稳,手里的柳枝一下子掉到河水里,小小的身子也跟着摆了两下,眼瞅着就要往船下栽去。

这时,那黑衣人匆匆出手,将女孩拦腰一带,稳稳地接了回来。

莲儿惊魂未定,显然是有些慌。

黑衣人抚了抚她的发,好像问了句什么,只见莲儿轻摇了摇头,这才又直起身,像是放了心的样子。

如殇忽就觉得这黑衣人好像是有点怕莲儿的!

就算不是怕,应该也是有所忌讳。

闻到了阴谋的味道

只一会儿的工夫,两船已经从两个方向并至一处,开始齐头并行。

而前方的目标都只冲着一个,那就是晋阳!

站了许久的如殇这时突然开了口,冲着万事通道:“把咱们的船靠过去,最好能撞一下。但别太撞狠了,轻轻的有个小擦碰就好!”

“嗯?”梅梅扭过头来,“为什么?”

万事通却没有任何异议,如殇怎么说他就怎么做,当下就转身离开去找船工。

一番耳语过后,船工最开始还有点不太乐意。

毕竟大家都好好的在河面上驶,谁也不愿意挑起事端。

只是万事通一锭银子出手,那一脸的不从马上就转为了欣然接受。

梅梅对此嗤之以鼻,不但抱以轻哼,还狠狠地白了那边一眼。

直到这时如殇才有所恍觉,遂开口问道:“你跟万事通怎么了?”

梅梅撇撇嘴,很不高兴地回了句:“没怎么!”

如殇苦笑,却也不再问。

她知梅梅的性子是有些女子的小脾气,万事通跟他比起来粗犷了些,经常会受点儿欺负。

这种小打小闹的事她也没往心里去,全然不知两人的这种别扭全是因她而起。

“阿殇!”梅梅再凑过来,小声问道:“你为什么要撞那船啊?这不是自找麻烦么!既然对方没有先出手,咱们就也别吱声儿,快点儿回晋阳去多好!”

如殇却微微摇了头,想了一会儿,才道:“撞船不是目地,我只是想会会那船上的人。或者也不是会,就看一看。”

梅梅眨眨眼,却听得如殇又补了一句——

“总觉得好像是闻到了阴谋的味道!”

话刚说完,只觉得船身突然一颤,有“咯噔”一声传来,两人再看去,却是自己的船已经在船工“不小心”的情况上擦到了对方的船身。

撞船

这个“不小心”实在有些牵强,宽阔的河面只有两条船在并排而驶。

就算是因为交汇口而离得近了些,可是有经验的船工还是干不出就这样平行相撞的事儿。

不过这不是如殇在意的,她要的只是一个擦撞的效果。

又或者说,她要的只是两船都暂停下来,然后再听听那个黑衣人的说话而已。

此时船停,万事通最先迎了上去,对方的船上过来的人却只是一个普通的船工。

那人冲着万事通大声地吆喝着——

“喂!你们是干什么吃的?没长眼睛是怎么着?这么宽的河也能撞到,是不是故意的!”

万事通赶紧打着圆场:“哎!看您说的这话!谁能故意往别人的船上撞!您说这大河里走着,故意撞一下万一撞坏了,我们不也得跟着倒霉么!”

“那这是干啥?”那人不依不饶。

如殇听得出,那是中原人的口音,长像也是中原人的长像。

这船应该是西夜到了中土的时候租来的。

“喂!”万事通见人家这样问,就转过来喝斥自己的船工,“你是怎么撑船的?这要是撞出事儿来怎么办?你让咱们这些人都下去游水么!”

那船工拿了银子,自然要替自己人说话,于是赶紧冲着对面点头哈腰道:“这位小哥,真对不住!咱们赶了一夜的路,这会儿正犯困呢!不小心就擦上了,实在对不住对不住啊!”

两船工一言一语地搭了腔,万事通也把注意力转到了那黑衣人和莲儿身上。

他不认得莲儿,只是觉得这个小姑娘挺漂亮,可惜的就是一双眼睛一直都闭着,而且里面能看得出并没有凸起物,应该是失了眼珠的。

万事通上了对方的船

他于心中暗道可惜,然后冲着黑衣人抱了抱拳,道:“这位朋友!真对不住了!是我的船家没顾好船,您看船上有没有破损?要不要停下来修补一下?”

他说话时,与那黑衣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五步远。

可对方却像是根本没有听到他的话一样,依然站着一动不动。

不但不答话,甚至看都没向他看过一眼。

万事通略显尴尬,也察觉到那并不是一个很好接触的人。

于是马上将话锋转了向,半哈下腰来开始跟站在他身边的小姑娘说话——

“小妹妹!你有没有事?吓到了吧?”

说话时,脚步也同时向前迈出,一步跨到了船头。

女孩的反映到是跟黑衣人不同,她冲着有声音传来的方向笑了笑,然后轻轻地开口,回话道:“没关系,我站得很稳。”

女孩的声音很和善,轻轻柔柔的,与那黑衣人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气场。

如殇也听在耳里,却在心里又划了个问号。

莲儿真的有点不同了呢!

以前这孩子是有点怯生生的模样,特别是在被刺瞎了双眼之的后,更是寸步都不敢离人。

可是现在看来,这个莲儿似乎已经很能接受自己目不能视物的现实。

而且这份从容和淡定,也是之前所没有的。

“没伤到就好!我扶你往里站站吧!”万事通没话找话,竟是主动上了西夜的渡船作势就要去扶莲儿。

如殇心说不好,万事通太急了些。

她的本意只是借着撞船让双方有一些交流即可,并没想堂而皇之的上到人家船上去。

更何况她的目光一直在集中打量那船身,正透过被风吹起的帘子往船舱里头看,对于万事通这边的对话根本就没太注意。

被打伤

只是在听见他说“我扶你往里站站吧”的时候,心里顿时惊起。

可再转过目光时,却已经晚了!

只见万事通的一只脚稳稳地搭在了西夜船的甲板上,另一只脚刚刚抬起时,也不知为可,身子竟突然一下子往前扑了去!

这一扑绝对不是他本意所为,像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拉扯着衣领,以至于整个儿人很狼狈地被抻了出去。

但听得“砰”地一声,万事通的身子直撞向船舱。

这一下力道奇大,一口鲜没屏住,张口就喷了出来。

“啊!”梅梅大惊,作势就也要冲过去。

可是往奔出一步,却又被人一把给扯了回来。

同时身边有风掠过,再偏头去看,哪还见如殇的影子。

如殇几乎是在万事通撞向船舱的同时就飞掠而去,身形窜起时拦了梅梅一把将他劝下。

她并不想在此处跟西夜人闹翻,所以那条船就不能有太多人一齐上去。

只眨眼间她的人就到了万事通近前,同时手臂一伸,直接就将马上要栽倒向甲板的头给撑了起来。

这时,莲儿那边也有声音传来,女孩似有些诧异,正急着询问——

“这是怎么啦?”一边说着一边回头走了两步,却始终因看不到东西而不敢多向前。“刚才不是有人要扶我回去么,人呢?这又是什么声音?”

她一边问起一边伸手向前,像是要寻找什么东西。

这时,那黑衣人很自然地向她伸出手来,莲儿握住他,好像心一下子就安定了。

“大祭司!”女孩又轻开了口,跟那黑衣人问道:“是不是又有打斗?王后不是说这次来不可以主动生起事端么!”

他说话了

莲儿说话时,脸色已经淡了下来,不再着急,却有那么一点儿不高兴的意思。

如殇忽然就觉得很有趣,不仅仅是因为莲儿的转变,还因为她一张口就道出了两个很重要的信息——

大祭司!

还有不可以主动生起事端!

她将臂上揽着的人往身边收了一下,然后略低下头,小声问了句:“你怎么样?”

万事通轻摇了头,回道:“没事。”

“黑衣人动的手?”

“嗯。”他想了想,再道:“有一股很强大的吸力把我吸了过来,黑衣服的好像抬了手,但是太快了,没看清楚他是如何发的力。”

听罢,如殇不再问,只是扶了万事通站起身来,然后让其靠在船舱上调整一下。

但自己的手却并没有离开他的肩!

这动作一方面是便于保护,另一方面,也是她在向万事通和梅梅传递一个信息。

那就是——只要是我秦如殇认定的伙伴,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不会被放弃!

然,万事通却不这样想。

或者说他在明白如殇意思的同时,又不自觉地会抱有一丝旁的幻想。

因此,脸也跟着红了去。

此时那被叫做大祭司的黑衣人自将莲儿拉至自己身边,然后抚了抚她的发,看起来像是在安慰。

不多时,竟还开口道:“青莲不怕,不是打斗,只是有人不小心摔倒了而已!”

他说话的语调就跟莲儿不同,汉话有些生硬。

虽然已经比西夜的其它人好上许多,但还是一下就可以听得出不是本土人士。

听了他的话,莲儿果然不再出声,到是那男人将目光往他们这处投来。

这一次,头抬得高了些,让如殇和万事通能够清清楚楚地看得见他的脸。

被人认出

并不出意外地,这人是跟西夜人相同的模样。

只是眼部的凹陷比正常西夜人还要深上一些。

四十左右岁的模样,很瘦,颧骨明显地凸起,脸颊却是往里深凹着,看起来有些怪异。

如殇直对上他的眼,可却也在同时伸出手来将万事通的眼睛给蒙住。

万事通不明就里,却也不敢多言,只是小心地感觉着如殇蒙上眼部的那只手,心下又开始一颤一颤。

这人的精神作用力很强!

这是如殇对他的第一直觉!

之所以马上挡住了万事通的眼,实在是怕他在与之相对的同时再被惑住。

而她不怕!

打从出生那天起就以精神力为生秦如殇是这一门高手中的高手,纵是那大祭司有万千能耐,在一对上她时也不得不向后微退了一步。

同时,眼里的神彩也黯淡下来。

如殇很满意这样的效果,因为就在她冲上船来救万事通时,那个大祭司布下的气场中充满了杀气。

而现在,那股杀气却在这对视之间悄然淡去,直至被警惕所取代。

“姑娘好久不见。”终于,男子主动开口,目光却再不直视如殇。

他的这句话意思很明显,那就是他认得如殇,也知道她是什么人。

她眨了眨眼,自将捂住万事通的手放了下来,然后嵌起唇角,将一副淡淡的笑挂在了脸上,这才开口道:“先生好记性!”

这人她并没见过,但对方认得她,这一点如殇到还是接受的。

当初她在王后的寿宴上跳独舞,然后又跟西夜王演了那一出戏,再带着孤独症和鬼童逃跑。

几乎将西夜折腾了个人仰马翻!

这人既是大祭司,也许寿宴的时候也在现场,只不过她没看到罢了。

可以跟着我

所以这时被人认出,她到并不意外。

只是她一开口说话,莲儿却紧跟着就“咦”了一声。

然后迎着她的声音往前走了两步,再站定时,却是开口问道——

“你的声音好熟悉,好像是……好像是……”

女孩偏着头很认真地想着,有那么一瞬间像是想到了些什么,可随即又却又摇了摇头,然后面上浮了一丝痛苦。

“不可能的。他们都已经死了,所有人全都死了,就只剩下我一个!”

孩子说这话时,面上的痛苦越来越甚。

她甚至蹲下身来,以双手环往自己的头然后拼命地摇,一边摇一边还道:“为什么?为什么所有的人都死了却还要留下我一个?为什么要杀那么多人?为什么不让我也跟着一起死掉!!”

莲儿的痛快几乎是在一瞬间迸发出来的,如殇看在眼里,实在很有冲动上前一步将孩子给抱起来。

可她终是没动。

因为那个大祭司已经走到莲儿身边,一下一下轻轻地抚着她的发,同时用一种很轻很柔也很能让人听了之后觉得心神宁静的声音跟她道:“都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青莲是公主,青莲不要再想那些事情!”

很神奇,这话说完,莲儿果然就不再哭闹。

只是再站起来时,人竟有些呆傻,不似之前那样灵动。

如殇明白,那大祭司的语言里有些催眠的功效,可以对失神的人产生一定的镇静作用。

见莲儿不再哭闹,黑衣人这才又重新看向如殇,继而开口道:“请姑娘回到自己的船上!我们这里并不欢迎外人!”

“好!”如殇很痛快地点头,再冲其道:“我会让我的船工打起精神来好好撑着船,先生毕竟是外来人,如果您要去的地方刚好与我同路,那到不妨跟着我,也能到得快一点!”

我猜的

话说完,扶着万事通就离了这西夜的渡船。

直到回了自己舱里,这才让梅梅帮忙把万事通扶到榻上去歇着。

梅梅略通医术,当下就把了脉,随之也放下心来。

“没事,休息一下就好!虽然吐了血,但好在没伤及肝肺!”说着,又斜了万事通一眼,再道:“逞什么英雄!这回算你捡了条命!”

万事通没理他,到是冲着如殇抱了抱拳,沉声道:“谢谢姑娘搭命,这次是沈玉失误了。”

如殇摆了摆手,没多说什么,只是又叫梅梅去吩咐船工赶紧开船。

船一动,就发现西夜的渡船果然跟在了自己的后面。

梅梅不解,跟如殇问道:“你跟西夜应该是有仇的!怎么不但没打起来,咱们反到成了带路的?”

这一点万事通也想知道,可是两人再看如殇,却觉得她也没办法给出太准确的答案。

果然,半晌过后,如殇点了点头,然后道:“我也不知道!”再耸了耸肩,自思索一番,又说:“可能是因为对方本来也没想打,所以和平解决了吧!你们看——”

她边说着边指向前方的水路:“这一去,目的地就是晋阳。我们去晋阳自然是跟孤独……哦,是跟天冥会合。而他们,要么是想进宫,要么……”话说至此,如殇突然就起了一丝笑来。再道:“要么就跟我们是一样,也是去找褚天冥的!”

“何以见得?”梅梅听她如此说,好奇地发问。

如殇摊手,很是无辜地解释——

“我猜的!”

万事通失笑,梅梅却是撇撇嘴,扯了扯如殇道:“阿殇你不老实哦!”而后起了身,去另一边看自己的父亲去了。

孤独症请来的帮手

船舱里只剩下万事通跟如殇二人,她到没什么,自顾地找了位置坐下,然后挑了帘往外头看景。

万事通却有些不太自在,坐也不是躺也不是。

犹自在榻上折腾了半天,如殇终于看不下去了,于是扭过头冲其道:“万事通你在干什么?”

对方干咳,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轻叹,总觉得这个大男人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有了些扭捏,可是怎么样也想不明白这种扭捏是从何而来。

万事通也不愿将这种不自在再继续下去,于是干脆就捡了个话题去问如殇。

他说:“姑娘真只是猜的?”

这到是他一直都想问的,只是之前见如殇并没打算细说,便也不好多问。

现在没话找话,很自然的就把这个问题给扔了出来。

这一次,如殇倒还真是没有回避,而是挺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摇头,道:“当然不是。”

而后,便是将之前自己去西夜的事还有临来赤烈山之前的事都跟万事通说了一遍。

直待对方听到孤独症曾说过他自有办法的时候,这才眼睛一亮,随即道:“难不成那个黑衣人是褚天冥请来的帮手?”

如殇道:“很有这个可能!虽然我并不知道褚天冥到底是怎么打算的,但总觉得那大祭司此行的目地应该是去见他。”

“你说的那个莲儿,她怎么可能活下来?”万事通一边问着一边自顾地摇头:“按说以当时的情况,她应该跟那些舞者一起都被填了药坛子才对!怎么可能还活着,而且……”

“而且看起来还活得很好!”如殇把话接过,可也只能耸耸肩,又是那句——“不知道。”

她的确不知道!

在她看来,莲儿早就已经没有活路。

她甚至还因此自责了一番。

上岸

可如今看来,莲儿好像是另有际遇。

那个大祭司看起来对莲儿很好,可又不像是真的好,就好像莲儿有一些可以被他所利用的地方,让他现在不得不好好地养着她。

“走一步看一步吧!”如殇有些疲惫地将身子靠向窗,“不管怎么样,都先到了晋阳再说!我们走了这么些天,不知道那边怎么样了!”

……

船行数日,终于是到了晋阳的地介。

船停时,虽离城外还近十里,但人们却不得不改走陆路。

因为水到尽头了!

这一路上,对于后面那条西夜的船,如殇越来越感觉他们不像是来挑事的,反倒像是来合作的。

之所以有如此想法,最大的原因是她那日上了西夜的船时,并没有发现那船上有带着蛇的痕迹。

船舱里也没有一丝动静,看来,除了雇佣的船工,那上面就只有大祭司和莲儿两人。

如今下船,她刻意向后看去。

只见那西夜的船也跟着旁了边,然后黑衣祭祀手牵着莲儿稳稳地走了下来。

再于他们面前站定,像是在等着他们引领下面的路。

梅梅气乐了,很不客气地指着他就道:“我说你这个人真有意思!阳关大道各走一边,你总不能因为我们不小心撞到了你的船就讹上咱们了吧?跟了一路还不算,怎么,还想跟着咱们一起回家么?”

黑夜人这次的脾气到还不错,面对梅梅的指责居然什么反映也没有,只是将目光又淡淡地投向如殇,像是在等着她主动说些什么。

如殇正跟万事通一起忙着将那一老一小送上船工帮忙找来的马车,头也没回,但却好像知道大祭司正在向自己望来一样,随口就扔了句:“想跟就跟着吧!只不过我们的马车可不等人!”

黑檀木的门

话说完,叫了梅梅一起上车,随着万事通的一声“驾”,马车便开始狂奔开去。

梅梅很好笑地坐在车上,还在跟万事通打赌说后面的人一定气炸了。

却在这时听得万事通突然一声赞起——

“好功夫!”

几人再一扭头,但见那黑衣祭司竟是背着莲儿运足轻功,直追着他们的马车就飞了过来。

如殇也在心底起了声赞,只道这轻功身法快能赶上萧方了。

随即又打了马,以最快的速度往孤独症所在的那处大宅赶去!

……

黑衣祭司的轻功再好,总也比不得马车的不眠不休。

当如殇等人的马车停在大宅门口时,再回头,已落下那人几十米远。

几人刚下了车,立即就有守在大宅门口的下人跑了过来帮着将马车卸走。

梅梅冲着大门咂了咂嘴,道:“阿殇,你住的这地方挺阔气呀!你看这门,还是黑檀木的!那是富贵人家做家具用的木料,你却拿来做门!啧啧!真是有钱!”

万事通横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

经他这一提醒,如殇这才仔细往院门上看去。

可不是么!当真是上等的黑檀木料。

到底是皇家,扔在外头的一幢宅子都这么提气!

她耸耸肩随口就道:“什么黑不黑檀的,你要不说我还真没发现。看来这宅子的主人是有钱没地儿花了!”

状似不经意的话,却立即引来了同样不经意的一句回——

那是过来帮忙的下人,闻了如殇这话,随口就答道:“小姐您说笑了!这门还是前年您自个儿挑的木料换上的!原来的就是些梨花木,但您说梨花木的味道不好,偏让换上这黑檀。”

梅梅“噗嗤”一声就笑了起来,然后看向万事通,总算是给了他一个笑脸,道:“你说得还真没错!这地方的人自动选择了失忆!不仅失忆,还自己给自己补上了一段儿像模像模的日子!”

万事通一声冷笑起,再打眼看向那下人,很不客气地道:“有的时候假话说多了,会记不起来事情本来是什么样儿!您也不怕加自个儿姓甚名谁都给忘了!”

那下人赶紧一哈腰,陪着笑脸接了话——

“这位爷,您说哪里话!小的是这府上的管家,姓刘名胜!这怎么会忘呢!”

如殇苦笑,早就见识过这宅子里下人自动变脸变身份的本事,也不愿意跟他们计较。

当下领了人就往院子里头进!

到是梅梅来了兴致,一把拉住那管家刘胜跟他问道:“那你到是说说,你们家小姐是哪里人?姓什么叫什么?还有跟她一起住在这儿的其它人,都叫什么?”

那刘胜先是一愣,随即马上就接口道:“哦,这位小爷,这话可不是咱下人说的!小姐是主子,主子的名讳怎么能从奴才嘴里头叫出去!住的其它人?这里没有其它人啊!哦!您该不是说大少爷跟小少爷吧?咱们府里的主子一共三位,跟您在一块儿的是小姐,还有一位是小姐的大哥,还有弟弟!”

已经走在前一步的万事通一听此话哈哈大笑,就连如殇也禁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梅梅!”万事通回头,直接把人给拉上了前,再道:“你跟他们是绕不明白的!人家是什么人啊!是在正经主子身边儿混了多少年的!油着呢!”

说着,还斜了那管家一眼,再道:“什么管家!应该是叫总管还不错!我说梅梅,按说你应该能听得出来啊!你听听他说话那动静儿,再看看他鼻子下头光溜溜儿的!这还猜不明白是什么人么!”

主人更想你

梅梅听这话儿先是一愣,随即反映过来,万事通这意思是说这管家刘胜跟本就是个宫里的太监。

可是脑袋再一转个儿,却发现人家连自己也跟着一块儿损了!

不由得赌了气,抬了手就往万事通的后背上拧了去!

如殇暗笑,心道梅梅啊梅梅,就算是要打人,你大可以选择拳头和巴掌,干啥还非得跟个女人似的要去拧的?

外头这一吵一闹,屋子里的人自然听得个一清二楚。

只见孤独症的房门一开,到是鬼童最先跑了出来。

一见了如殇,孩子丝毫也不掩饰自己的兴奋。

但他可不敢像梅梅那样直接扑上去,只是匆匆地跑到如殇面前,一边挠着头一边不住地咧开嘴笑,同时还叫着:“姐姐你可回来啦!姐姐你可回来啦!”

说实在的,鬼童的笑实在不够好看,甚至很难看很难看。

但如殇却并不在意,她甚至伸出手来在鬼童的头顶拍了拍,然后笑呵呵地道:“鬼童最近可好?”

孩子使劲儿地点头,还不忘补一句:“主人也很好!童鬼想你,主人更想你!”

这话听在万事通的耳里,是有些不大舒服。

可面上却并没有表现出来,他明白,自己跟那个人是不能比的。

其实这样挺好,做一个跟随着伴在她的身边,为她分忧解难,已经是上上之所为了。

只是如殇听了这话却并不以为然,她只是撇了撇嘴,随口就回他:“得了吧!你家主人才不会想我!他最想的是天!一天不抬头看看就怕天没了!”

一句话,逗得梅梅哈哈大笑。

他这一笑鬼童才反映过来,跟着如殇一起的原来还有这么些人。

孩子有些拘束,当下沉下脸来把头低了去,不再出声儿。

怎么瘦成这样

如殇看在眼里,实在是有点不大高兴。

于是赶紧又开口道:“鬼童!我可告诉你!不要学你家主人,动不动就不理人!能跟着我在一起的就都是自己人,以后他们都要住在这边,你不可以这个样子!”

鬼童很听如殇的话,一听她出此言,马上把头抬起,然后冲着梅梅和万事通各行了个礼。

虽然还是没说什么,但态度已经好了太多。

见后面还跟着一老一小,便自顾地张罗起下人去给他们安排房间。

如殇对鬼童这状态很是满意,毕竟让一个不久前才刚从完全与世隔世之地出来的人这么快就适应了现实社会,鬼童的接受能力已经是极强的了。

孩子一走,梅梅跟万事通同时将目光向她投来。

如殇只轻点头,是告诉他们鬼童就是从西夜带出来的那个鬼孩子。

再抬头向前看时,但见得鬼童出来的那间屋子里正有一人踱步而出。

她将脚步停住,竟是带了些期盼地往那屋门口看去。

如殇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可却并不明白自己缘何会对那个人生出如此情绪。

自打认识了孤独症起,两人就没再分开过,这是事实没错。

可总也不至于才离开十几日就有些……就有些思念之感。

她甩甩头,将这一丝杂念从脑中去除掉。

只当是出生入死的情谊总会比旁人深厚一些,仅此而已。

思索间,孤独症已经步出门外。

还是那一副半闭着眼的模样,特别是配上这一身后换上的灰袍,更显得整个人慵懒了几分。

万事通冲其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梅梅直勾勾地瞅着那人,也没什么反映,看样子就等着如殇开口介绍。

她也不多等,往前走了两步就要给孤独症引见梅梅。

可人刚到近前,口还不等张开,就听得孤独症用很小很小的声音说了句:“怎么瘦成这样。”

梅梅的所为和鬼童的反映

这一句话说得如殇心里有些发酸,是有多久没有人注意过她的胖瘦,是有多久没有人在见面之初不问别的,只关心她怎么样,她好不好!

当然,除了萧方。

思绪不经意间飘走,却又马上被如殇收了回来。

女子半仰起头淡淡一笑,有点儿无奈,也带了些沧桑。

“没瘦,你看错了!”

“就是!你看错了!”有声音在身后扬起,却是梅梅。

他耳朵尖,孤独症虽然声音极小,却也并不是刻意避人,刚好被梅梅听了个正着儿!

他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竟是一步冲上前,直接就站在了如殇跟孤独症的中间,将两人生生切断。

“阿殇吃得好睡得好,前几天又见到了萧哥哥,怎么可能会瘦!这位大哥,您一定是看错了!”

孤独症只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说什么。

如殇有些尴尬,赶忙上前给两人加以介绍。

梅梅嘻皮笑脸地转着孤独症,东一句西一句地说个不停,如殇虽不知道他缘何会表现得如此热情,却也并没有多管什么。

梅梅性子本就如此,她知道。

只是对刚才自己的那一瞬尴尬有点儿不明所以,好像那尴尬是在梅梅提起她见过萧方时才起的,很是奇怪。

此时鬼童安排下人回来,一眼就瞅见梅梅跟孤独症挨得极近笑呵呵地说话。

虽然孤独症对他的言语并没有任何回应,但孩子还是快步冲上前,直接扯住梅梅的胳膊一把就将人给拉了开。

他天生力大,梅梅被他扯得一个咧斜。

如殇皱眉,轻喝——

“鬼童不得无礼!”

孩子有点儿委屈,看着如殇道:“是他先无礼!他缠着主人,就是无礼!”

……如殇没话说!

贵客来了

这孩子对孤独症有一种近乎于恐惧与崇拜之间的敬畏,梅梅刚才的亲近举动还有孤独症明摆了不爱搭理的模样,显然是触到了他的忌讳。

梅梅跺了跺脚,冲着鬼童做了个鬼脸,到也不再去缠孤独症。

这时候,那个自称为管家的刘胜又走了过来,冲着几人行了行礼,然后跟孤独症道:“大少爷!门外有人要见您!”

一听此言,梅梅“噗嗤”一声就乐了。

就连万事通都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冲着如殇挑起了大拇指,轻言道:“姑娘果然明断!”

梅梅揪着那管家直接开口问他——

“是不是一个一身黑衣服的怪人,还有一个穿着白裙的小姑娘?”

管家陪着笑,附合道:“看来这位小爷是先知,说得正是!”

这管家的油腔滑调让人很是无语,如殇翻了翻白眼,但听得孤独症闷声道:“贵客来了!”

万事通看了如殇一眼,而后冲那管家道:“去请贵客进来吧!然后备茶!”

刘胜转身又出去请人,孤独症将众人都让到屋子里,如殇这才抽了空抓走鬼童,然后小声跟他道:“那两位都是我的朋友,以后他们两个就要一直跟我们住在一起,你不要对人家那样无礼。”

鬼童眨眨眼,跟她问:“为什么?咱们干啥还要多两个人一起住!”

“因为他们跟你一样啊!”如殇给他解释,“你认那个爱望天的当主人,就要天天跟着他!而万事通和梅梅认了我当主人,自然也就要天天跟着我!”

“姐姐是他们的主人?”鬼童眼一亮,随即又黯淡下来,却是道:“可是那个叫梅梅的,鬼童不喜欢他!”

“为什么?”

嗅到了女人的味道

“因为他缠着主人!”孩子忿忿地说:“你跟主人这么长时间没见,可是他却一直都缠着主人让你们都说不上话。鬼童喜欢你跟主人在一起,讨厌他搅合进来!”

孩子实话实说,如殇却有点儿迷糊了。

“鬼童啊!”她耐下心来,再跟其解释:“姐姐明白你是什么意思!且不说我跟你家主人要不要在一块儿的话,单是那梅梅,你完全没有必要去讨厌呀!他跟爱望天的一样,是个男人!别看他长得好看,可到底还是个男人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