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异能特种兵皇妃:凤谋天下》》 · 杨佳妮 · 2026-07-26
如殇背对,孤独症正对,算是拉开了架势与那声音正面交锋。
虽说并不能肯定那声音就是危险,但在这样的境况下,小心使得万年船,不管那是什么,他们都得提起百倍的神精。
正想着,那声音忽然停了。
一时间,这层塔楼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如殇感觉到与自己紧靠着的孤独症的背部肌部一下子收紧,她的心便也跟着提了起来。
那是紧张的表现,而能够让孤独症表现出紧张,那就说明危机十分可怕。
如殇暗里扭动手腕,她知道,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情绝对不可能只是简单的打斗。
有可能诡异,也有可能只是无限度地寻找与等待。
嗖!
猛地,一个异物自那声音处急窜而来。
如殇暗道一声“好”!
只要对方肯出手,就好过让他们二人在这里凭空猜测与紧张。
物体是直奔孤独症而来的,如殇背对那面,危险被独孤症一人接下。
那物来得极快,即便是在这个全封闭的塔楼里,还是破空带起了一阵疾风。
但孤独症的反映更快,几乎是在那物袭来的同一时间就一抬手,手掌翻侧,顺势就往空中抓去。
如殇略吃惊,要知道以那东西袭来的速度和力道,孤独症若这样子去接,很有可能被那东西穿掌而过。
扔过来的是死人的骨头
但她没动,既然选择信任,就应该信任到底。
孤独症此人做事很稳,他若没有把握,定不会去做这种危险之事。
果然,电光火石之间,那划破空气的声音消失,孤独症的手也在这时候放了下来。
那东西被其拿在手里捏了一下,然后就扭回胳膊塞给秦如殇。
如殇接过,看不清,只能凭手感去猜。
只一下,便马上明白这东西是什么。
人骨!
她手里摸着的,是一块儿拳头大小的人骨。
这骨头很光滑,很明显已经被人把玩了多年。
那感觉就像是海边沙滩上的石子,经了海浪一波又一波的冲刷,最终变得凌角全无,光滑圆润。
人骨这种东西对于秦如殇来说并不陌生,别说是她本身的工作就经常在生死线上徘徊,单是国防部的实验室里就不知道有多少具干尸湿尸。
怪不得她觉出之前发出声响的不像是石头,如今看来,那是已经发干变脆的人骨经了撞击而成的动静。
这骨头里面是空心儿的,有的地方甚至已经酥透成灰。
经了孤独症所讲的那个“九人一鬼”的故事,如殇觉得如果那个孩子喜欢拿人骨当玩具,也不是不可能的。
可是现在这骨头握在自己手里,实在就有些不太舒服。
她秀眉微皱,猛地一扬手,手里那块儿人骨立即在空中划成一道抛物线直往它扔过来的地方又奔回去。
她扔回的架势看起来温柔至极,划出的弧线如果在有光亮的地方看,其实还很漂亮。
但这一切都是假象!
就在那个弧线刚至一半时,骨头的迅速徒然加快,快至一如闪电,狠狠地就往黑暗中的一个角落里砸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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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推妮妮“特工系列文”,《特工皇妃1:有凤来仪》——她是国家安全局第九行动处A级特工,无亲无故、冷血薄情。一朝穿越,适逢大婚,洞房内杀死太子夫君之后仓皇出逃。本以为新的生命得以轻松惬意,却不想,宫廷朝野同样硝烟弥漫,她的人生,依旧是一片血雨腥风……
人骨大战
然,如殇并没有指望这一击就能把敌方砸中。
如果是这样轻易就取得第一回合的胜利,那这种敌人根本也不值得她和孤独症二人都如此紧张。
正如她所料,人骨到头来还是直落到地面,“砰”地一声摔得粉碎。
而与此同时,好像四面八方都有敌人出现,一个又一个异物破空而来,直袭她和孤独症!
两人无法再保持背对姿势,于是各自分离,凭着自己的本事进行躲避。
躲的时候,如殇随手接了一物来,一摸,还是人骨。
她不晓得这层塔楼里究竟有多少可以当做暗器的骨头,但如果那孩子在这里活了十一年,想必死人骨头已经可以堆满整整一层了吧!
两人均不是等闲之辈,虽说那人骨暗器来势狠毒又诡异,但还是很快就被他们找到规律。
想来,那发出暗器之人是绕着这层塔楼不停旋转的,速度很快,一如闪电。
这才能给他们造成那种骨头是从四面八方打来的错觉。
一想到此,孤独症立即也疾窜向前,一直贴到塔楼墙壁边缘这才又寻着那人转动时发出的轻微声晌直追而去。
如殇效仿,但却选择了与他相反的方向。
两人前后堵截,只半圈儿的工夫就觉得一个人影现在身前。
这一次如殇率先出手,黑暗中凭着感觉将手臂速探向前下方,直取那人面门。
那人的身形要她矮她许多,但是敏捷度却一点都不差。
对手过矮其实是一件很讨厌的事,如殇并不喜欢这样的情况。
但同时又很刺激,能够将她体内所隐藏的斗志一下子全部激发出来。
腐尸碎肉
她这一袭走空,对方速度极快,就在她的指尖马上就要触上时,一下子诡异地闪身,成功躲过。
而在其身后的孤独症这时也伸出手来,五指并拢成掌,狠狠地往其脖颈处砍去。
很奇怪,就在这时,那人突然身子往下一蹲,整个儿人就这样消失不见了。
两人虽诧异,但也并没有因此而影响动作。
不约而同地各自后退一步,将敌人消失的地方急忙让开。
这塔楼于他们来说到底还是太陌生了些,如果地下有机关,一不小心很有可能就着了敌人的道儿。
两人刚退开,那一处空地突然又有异物被扔出。
这一次不是骨头,而是一块儿一块儿沾糊糊的腐肉。
如殇一阵恶心,迅速闪着身形去躲那些东西。
孤独症则是很坚定地再走上前,视那些腐肉于不顾,直接就奔着扔东西的源头而去。
很快地,腐肉扔完,却见这时,那人影又猛地从地底下钻出,手里好像提着什么东西当做武器,刚一出来就冲着如殇和孤独症二人一阵疾攻。
这样的打法虽然激烈,但好在是正面交锋,相对来说危险性要小了许多。
如殇与孤独症两人联手对敌,在她看来,再厉害的角色也不再话下。
可是打着打着,却又暗里生出吃惊。
因为这孩子力气太大了,那不是可以用常理来形容的大气。
如殇甚至不敢让自己的肢体与之发生正面的碰撞,即便是稍近的触到衣角边沿,那带起来的劲风也划得她生疼。
三人也不知道打了多少个回合,孤独症是什么情况她不知道,如殇只觉得自己根本就没有办法去碰那孩子。
找出弱点,对手却突然消失
在他的周围好像就围绕着无数把尖利的刀子一样,让人觉得自己不是在跟人打,而是在跟一堆刀锋在搏斗。
她知道这样子打下去不是办法,那孩子手里还拿着两根人的大腿骨在不停地挥着。
如殇没有应手的武器,打起来有些吃亏。
她正想着办法准备找一个突破口去将人制服,却在这时发现自己半蹲身形往下扫其底盘时,那孩子并没有像之前一样直接迎上来与自己硬碰硬,而是迅速地把腿往回一退,巧妙地避过。
如殇精神一震,立即意识到自己想要找的那个突破口就是在他的腿部。
于是干脆矮下身来,以下探的打法专攻其弱处。
那孩子明显被吓到,连连往旁边侧退而去。
孤独症揪其不放,退一步他就追一步,如殇再抬头时,竟见孤独症已经把那孩子手里握着的两根大腿骨给生生折断。
对方没了武器,一时间稍显慌乱。
可这慌乱也只是一瞬,并没有维持超过一秒。
孤独症趁此机会掌心伸平五指微弯,直朝对方的脖子就探了过去。
那孩子一见不好,竟是猛地一下腾空跳起,只一个跟头,就不知翻到了何处。
地面上的两人齐齐收势,下意识地就并肩站去。
到底是高手交锋,打斗如此激烈,却谁也不见喘。
气息依然均匀又平缓,更显得这空间静得湛人。
两人谁也没有动,就保持着一个姿势专心去听。
一个大活人不可能凭空消失,这层塔的上面一定是有暗格之类的地方,这才能让那孩子跳上去之后就不见下来。
可惜他们黑视能力再好,也不可能在这样全黑的条件下看得太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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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是这样?
一时间,又是敌暗我明。
秦如殇觉得那孩子一定是动都没动,要不然在如此之静的情况下哪怕是一只老鼠爬过,也不能逃得过他们的耳朵。
这样想着,她抬起手来向上指了指,就是刚才那孩子失踪的方向。
孤独症明白她的意思是说对方一定还在原地,如果他们也如此效仿,定可以将人抓到。
他不赞同,反握住如殇的手腕,以免其冲动自己跳上去。
如殇见其并不同意,便也不强求,只是这样下去总不是办法,于是抽出手,悄悄退后。
打斗之前有很多骨头和腐肉被那孩子扔了出来,她凭着记忆的方位在地上寻了几块儿,然后重新回到孤独症身边。
他知道如殇要干什么,这一次不再阻拦,自己也从她手上拾了一块儿人骨来。
两人谁也没有示意对方什么时候出手,但就是有一份隐隐的默契致使他二人竟是同时一扬手,两枚利器同时奔着一个方向就打了出去。
啪!
啪!
又是两下撞击声,紧接着就是人骨碰到石壁上的碎落声,然后窸窸窣窣地掉回到地面。
上面没人!
两人同时一惊,谁也没想到竟会是这样的一个结果。
如殇想着会不会是自己刚才退到后面去拾人骨的时候弄出了声响,让对方借机溜走了。
她向孤独症看去,准备出言相问,对方却先摇了摇头,轻开口道:“刚才并无异动。”
这个答案让如殇锁紧了眉头,并无异动……并无异动就是跃到上面的孩子并没有离开。
可如果还在原地,怎么可能两个人出手的利器都只打到墙壁而没有碰到人体呢?
石头身体的鬼孩子
如殇心中一凛,好想在一瞬间想到了什么,但思路又不是很清晰。
她下意识地扭头去看孤独症,只见他似乎也怔了一下,而后便陷入了思考。
过了半晌,两人再齐齐看向对方,而后同时冲口而出——
“有两种可能!”
而后孤独症收声,如殇继续道:“第一种,那人真的消失在了空气中!”
孤独症再接话:“第二种——刚才人骨所击中的不是墙壁,而是他的身体。”
这样的两个猜测让人有些毛骨悚然,什么样的人可以凭空消失在空气里?
难不成那孩子真如西夜人所说,已经不是人,而个鬼了?
如果不是这样,那又有什么样的人能够让身体硬得与石头一样,再说,他的衣裳呢?
刚才打斗的时候明明有触到他身上的衣料,虽然看不清楚是什么样式,不过那人是穿着衣服的,这一点到毋庸置疑。
想到这儿,如殇将左脚轻轻向前探去,直触到最后打斗过的那一片空地。
忽觉得有东西挡了脚,她急忙抽回,呆了半晌见无异动,便又往前探去。
这一次成功地把那东西给挑了起来,再拿到手里一看,正是一件棉布的衣裳。
原来是那孩子在跳起来的一瞬间把衣裳给脱掉了,动作利落又迅速,竟避过了他们的注意力。
如此看来,应该是第二种答案了。
如殇心寒,一个十一岁的孩子,为何会身体硬得如石头?
怪不得刚才打斗的时候觉得他的力道大得奇怪,她甚至都不敢去硬接他的招势。
敢情自己一直在跟一个石头人打架,如果不小心产生了肢体碰撞,她还不得当场骨折了?
好!我帮你!
眼下没有时间再去凭空猜想,想要确认是否猜想属实,就只有一个办法——追上去!
既然对方可以停在那上头,就一定是有暗格之类可供其容身之处。
他二人要么冲上去将敌人擒下,要么干脆退回塔顶,再从那气窗爬出去跟西夜将士为武。
如殇此时有些无奈,其实就算把这个不人不鬼的孩子给擒住了又能如何呢?
到头来,他们不还是被困在这镇妖塔里!
难不成要她的后半生效仿这孩子,靠吃死人肉过活?
想想都恶心!
“你选吧!”如殇的话音里透着疲惫,“是继续抓鬼还是干脆出塔?如果选择出塔,我保你平安离开西夜。”
她不是说大话,想要从这里逃出去也并不是没有办法。
西夜是沙漠国家,如果她在这沙漠里引来一场大雨,势必会令人们恐慌从而产生混乱。
萧方还在宫外,她们只要趁乱跑出王宫,再离开西夜就不成问题。
怎奈,孤独症却并不给她这个机会。
他的选择是——
“捉鬼!”
如殇深吸口气,这也算是意料之中的答案。
他早说想要进镇妖塔来会会那孩子,现在对手就在眼前,若是中途放弃,那她还真得对这孤独症重新审视一番。
“好!那我帮你!”
如殇扔出这句话之后,突然身形一矮,人借助半蹲的姿势蓄满了力气,猛地向上一窜,闪电般腾身而起。
“小心!”孤独症的声音自下方响起,而此时的如殇已经腾空三米开外。
她将手臂直伸向前,手掌摊开,并不敢用自己那锋利的指甲去对敌。
如果那孩子的身体真如石一样,人的指甲就算再坚硬,又怎么能敌得过。
再次对决
她掌心向上,目地是让自己在窜到石臂尽头的时候能缓一下力道,不至于受伤。
她这一动,上面的人再也没办法保持神秘,如殇只觉得头顶劲风一过,一个人影猛然斜窜了去。
下面的孤独症此时也有了动作,如殇听到他追那人影而去的声音,同时自己的手掌也抵到了顶上的石壁。
她借此力道也往旁一侧,双腿在空中用力一划,借着空气震荡而出的风丝飞速往那两人所在的地方奔去。
这一次她直攻孩子小腿,准确又迅猛的速度让那正与孤独症战在一处的孩子措不及防。
如殇的双手成爪状,死死地掐住那孩子的两条小腿。
直到这时才发现,之所以他对这处保护有加,原来这地方竟与常人无异,是正常的肌肉。
“往下攻!小腿是受力点!”她出言提醒孤独症,却惹来了那孩子的一声恶狼般地大吼。
显然是怒极,孩子拼了全力想去挣开自己的双腿。
怎奈,他纵使力大无穷,秦如殇却也不是等闲之辈。
这辈子加上辈子,能够被她擒住还能够成功生还的人,还不曾有过一个。
再加上此时的秦如殇也被这场己方一直占据下风的打斗刺激得快要发疯,那十根掐住小腿的手指已如铁爪般,直插进了对方的肉里。
特别是两根有着极长指甲的食指更是直刺入骨,那种锋利连快刀都得自叹不如。
如今她觉得要把全身都练得如同石头一样也不是没有可能,就像她的双手,从三岁起就在钢沙里面揉着,早就百炼成钢。
虽说现在换了个身体,但是那股子力道的运用还是被她在四年间一点点的恢复如初。
如殇被打吐血
眼下,那鬼孩子疼得猛吼,一声一声,如同恶狼。
镇妖塔的里面是圆形的,只有一个楼梯口,没有窗。
嘶吼的声音就在这空间里来回的撞击游荡,震得人心神不宁。
孤独症见如殇发了狠,赶紧也往其腿部攻来。
那鬼孩子见状不好,竟然放弃了双腿企图挣脱而造成的扭动,转而竟是往如殇的肩头抓来!
如殇的十指都陷在血肉里,一时间拔不出来,再加上那孩子的动作太快,她根本来不及闪躲。
两只肩头生生被坚硬如石的双手擒住,再把半蹲下身的人直提起来。
紧接着,就见那孩子身体往后一仰,借机蓄满力气,再死命地往前一送——
如殇的心口被其石头一样的脑袋结结实实地撞上,那一下,就好像是被火车碾过一样,令秦如殇的一切身体机能瞬间石化。
本来用力制住孩子的双手也卸了力道,忽地一下松了开来。
那孩子借此机会挣脱,再以双手与孤独症搏在一起,而后抬起鲜血四溅左腿狠狠地再往如殇被撞到的地方又补了一下。
这一下十分致命,如殇的双手脱离其腿部,没了着力点,竟一下子直飞出去。
只听得“砰”地一声,人就像是货物一样直撞到远处的墙壁,再一弹,又跌到地上。
心口还没恢复过来,背部又再受力,如殇只觉得胸腔里一阵腥甜正疾速上涌。
想要用力压制下去,刚试一次就宣告失败。
一张嘴,一大口鲜血就吐了出来!
血吐在地面上发出了特殊的声音,孤独症脸色突变,当即放弃与这孩子的周旋,人直朝着如殇跌去的地方就奔了去……
鬼孩子突然之间的恐惧
怎奈那鬼孩子并不放弃,他像是疯了一样拖着两条血淋淋的腿追着孤独症就跑了来。
孤独症被其抓住一只手臂,见挣脱不掉,干脆用力一扯,把人给拽到了面前。
那鬼孩子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终于跟孤独症面对面时,竟是放弃了打斗,转而张开红口白牙,直对着独孤症的脖根儿底下就咬了来!
“小心!”两步外的地方传来虚弱的声音,是秦如殇。
那孩子的牙齿很白,甚至还有点微微地泛着淡青色的麟光。
她眼见其张开了嘴,马上反映过来那可能是要咬人的前兆。
于是出言提醒,却不想这一用力,又是一口鲜血咳了出来。
“你别说话!”孤独症随口就回了句,却也因此让自己闪避的动作慢了一些,结结实实地迎上那鬼孩子的一口。
他用力将肌肉一挣,就准备发力把人推开,可人还没动,就听见那孩子“嗷”地一声怪叫,而后反到是一把将自己用力一推,随后疾闪而去。
那孩子的叫声很凄厉,却又不似刚才那种因为疼痛而发的狂吼。,
他这是害怕,是恐惧到了极点的表现。
如殇甚至都能够听到他因怕得发抖而打颤的牙齿碰撞出来的声音。
她不明白是何原因让那鬼孩子突然之间产生了如此之甚的恐惧,但是孤独症似乎明白了。
只见他用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那上面因为孩子的嘶咬而涌出了一片血迹。
其了解于心,便不再理那个躲回暗处瑟瑟发抖的人,一转身几步跨到如殇面前,半跪下身子把人往起一扶,沉声道:“要不要紧?”
孤独症相助
“没事。”如殇摇摇头,挣扎着坐了起来。
心口还是闷闷地疼,又吐了那么多血,说一点事也没有那是骗人的。
但好在这几年间她些这身体素质调整和培养得已经很不错,再加上本身意志坚强,这才不至于倒地不起。
“他怎么了?”她小声问着,说的是那鬼孩子。
“怕我的血。”孤独症答得理所当然,然后再将手搭上如殇的上臂,追问道:“真的没事?”
“我说有事又能如何?”她低叹,然后缓慢地做了一个深吸呼,还是有冲动想要咳,却被她生生压制住。“这里无医无药,只有一个催命鬼!有事跟没事算什么两样。”
她的话属实,孤独症也不与之争辩,只是将手掌轻轻地按上了她的后背,触及的地方正好是刚才撞到石壁上的那一处。
如殇轻哼,疼痛还是有些难忍。
孤独症没管那些,固执地用手掌按着顺时针的方向一圈一圈由慢而快地揉搓着。
直到秦如殇感觉到背部有热度阵阵传来,适才的疼痛好像减轻了几分。
孤独症的动作越来越快,自背部磨擦而起的热度很快地传遍全身,更主要的是也透过身体传至心口。
如殇能感觉到,自己的胸腔里还有一团淤血堵聚在那里,不上不下,既不能溶回脉络,也无法过嗓咳出,很是难受。
但经了孤独症这么一调,到是让那一团积血渐渐地化散开来。
本来堵在胸腔中的一团一点点地回归原位,不但气脉顺了,好像血液流通也畅快了许多。
如殇又静坐了半晌,待孤独症的动作终于停止,这才长出一口气,然后开口道:“谢谢。”
跟鬼孩子说话
孤独症没吱声,而是站起身上前两步,然后就听到他冲着黑暗的空气里喊了一声——
“你过来!”
如殇眉头急皱,想要问他说“你疯了”?
可是一想到孤独症并不是一个冲动的人,他不管做什么事情自然都会有一番道理……呃,当然,除了几次三番地救了她之外,其它的事,还都算稳妥。
便没有多言,只是重新提起警惕之心,防着很有可能突然就会发生的变化。
孤独症的声音在空气里回响了一阵,还不等回音散去,就听得另一头又传来一阵极度恐惧的嚎叫。
就像是受伤的野兽遇到了勇猛的猎人,除了恐惧,更多的是绝望。
两人等了一会儿,那叫声渐渐停止,但是人却并没有要过来的意思。
孤独症再开口,跟他道:“别怕,我们不会伤害你。如果你愿意,可以跟我们一起走出镇妖塔,从此往后再也不留在西夜国。”
貌似孤独症的话对那个鬼孩子产生了极大的诱惑,他不但没有再发出那种狼嚎一样的声音,反而有一声“咕噜”自喉间响起,听起来像是在吞口水。
“不要考虑太久。”孤独症还是那样冷冷的,到不是高傲到不可一世,他只是习惯冷漠,只是不想让自己的心思被人窥探。
如殇想起身,刚站到一半又不争气地跌回地面。
她不甘心,再试,总算勉强扯着孤独症的胳膊站立起来。
刚才那一下重创虽得到了孤独症的及时救治,但那也只是暂时的顺通了血脉,内伤还得慢慢再调。
秦如殇想着,但愿自己争气些。一会儿要出这镇妖塔,一定会有场恶斗,自己别成了累赘就好。
三个人的沉默
孤独症第二次话说完,就不再出声,只是站在原地耐心地等着。
如殇也不催,她知道,很多时候该等就是要等。
如果那鬼孩子真的怕孤独症的血,那么就很有可能被收之己用。
有了这样一个帮手在,闯出西夜便又多了一分胜算。
等待很漫长,特别是在这种没有光线更没有时间概念的空间里,若不是三人都有着常人难比的意志力,怕是不饿死,也会自己疯掉。
如殇很佩服那个鬼孩子,能在这种条件下生存十一年,这种顽强的生命力换作是她,一定也是甘败下风。
如殇自知身体不行,便也不再陪着孤独症一起“罚站”。重新坐回地面之后,自觉地闭上了眼睛,一边用萧方曾教给她的内功心法来继续调理气脉,一边寻思着最好那鬼孩子多僵持一会儿。
她需要时间休整,要冲出西夜,不动些手段是不行的。
她是可以引雨,但行功法的时候需要聚精凝神,很耗精力。
现在自己这种状态肯定是不行,到时只怕功法行不到一半,就又要大口吐血。
三人各有所顾,这二层塔里一下子静得又没了边儿。
甚至就好像呼吸都停止了,若不是各自的心脏都还在跳动,几都让人怀疑这地方还有没有活人在。
这样的环境让如殇想到了二十一世纪国家安全机构在审讯要犯时所用到的一个手段,那也是一处独立的空间,只有一盏日光灯,且瓦数极大,白光刺眼。
四周的墙壁都是等量的方格子,小小的,密密麻麻,普通人只看去一眼就会有眩晕的感觉。
鬼孩子有了反映
犯人被送进那间屋子的时候除了随身的衣物,别的什么都不可以带,特别是手表之类能够查看时间的工具,是最重要的违禁品。
那里面只有水,没有别的食物,被关在那里面的犯人有三条路可以选择——
一是自首;
二是自杀;
三是发疯。
而多半人的下场都是第三种。
眼下这地方,感觉比那个审讯室还要可怕,因为这里没有水,如果僵持太久,怕是她跟孤独症会有麻烦。
不过想是这样想,如殇的耐心却还是有的。
现在她跟孤独症这边算是占了上风,大不了最后就是她跟孤独症两人离开,那孩子该怎么样就还怎么样,完全可以当做这个世界没有任何变化。
又这样过了好久,虽说没有时间的参考,但如殇心里还是有些数的。
差不多过去了四个小时吧!
用古代的时间来算,就是两个时辰。
终于,在黑暗的另一头有了轻微的反映。
那是脚步声,像是在试探,一点一点地往她们这边蹭来。
如殇睁开眼,目光中聚了机警。
身边的孤独症却抓了抓她的手腕,紧握一下再又放开。
如殇明白,那是叫她别怕。
她有些无奈,要说怕,她秦如殇这辈子再加上辈子,还真没怕过什么。
也不知道是这孤独症的保护欲望太强烈,还是她在他面前表现得实在有些怂。
怎么就让人家感觉到了自己有“怕”的意思?
她也无心解释,因为自对面而来的脚步声好像又近了。
就这么一点一点地蹭,直到那声音听起来到了与己方相距三米远的地方这才又停下。
然后又是一阵吞水口的声音。
本姑娘也没打算收小弟
“你考虑得怎么样?”孤独症又开口,这一次声音放松了许多,让人听起来很舒服。
“我……”黑暗之中,那鬼孩子用一个很怪异的腔调说出了一个“我”字。
如殇听得出,那是西夜人的语调,汉话,说得很生硬。
不过孤独症到不是那样,虽然也是在西夜长大,但口音却与中原人无异,与之沟通起来虽然也算不上舒服,但也不别扭。
“要么走,要么留,其实选择很简单。”孤独症又将立场摆明——“如果走,我们就是同盟,不会伤害你。”
如殇听得出,孤独症十分想将这个鬼孩子收为己用。
虽然不明白他这样做用意何在,但她也不算排斥。
这鬼孩子全身上下都是一个谜,人都是有好奇心的,秦如殇也不例外。
“真不伤我?”
这声音一传来,如殇与孤独症两人同时松下一口气来。
这种表情并不明白,吐气声也不大,仅够他们两人听见。
鬼孩子终于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来,虽然只有四个字,却也难能可贵。
“不伤。”孤独症将肯定毫不吝啬地说出口,而后又指了指如殇,再道:“我的同伴也不伤!”
“我只认你!”那声音迅速把话接过来,像是很不愿意提及秦如殇。“你的血可以令我恐惧甚至毙命,我只认你是主子!”
“切!”如殇气乐了,没见过这么固执的人,明明处于下风,却还有心情来讲条件。“主不主子的,你爱认不认。反正本姑娘也没那心思去收小弟!出塔之后的旅程艰险崎岖,你要是怕死,就继续留在这里吧!”
主人,我愿意跟你走
“你说谁怕死!”那孩子明显是怒了,伴着这句话出口的,还有一声嘶吼。
如殇无奈,赶紧又开口:“别!您可别再弄出这动静儿!好好一大活人动不动就跟狼似的叫唤,谁受得了?”
两人谁也不让谁,一人一句吵得欢,孤独症实在头大,不得不出声给拦了下来。
然后再道:“小兄弟,还是那句话,是走还是不走,你做个选择吧!咱们总不能一直都留在这塔里,这么长时间都没有人进塔来,再挺下去,你也会饿死!”
“你是西夜人?”孤独症的话刚一出口,那孩子又紧张地询问起来。“你跟那些人是一伙的?不然怎么对这里的事知道得这样清楚?”
这话里明显又带了情绪,如殇心道不好,这孩子对西夜存了太多的怨念,哪怕他之前对孤独症的话动了心,但如果自己这边是西夜人同伙,怕之前所做的努力又要功亏一篑。
她抢着做答——
“不是!我们都是中原人!他是东蜀国太子,从小就被西夜人抓来当人质!我是来救他的!说起来,咱们算是同命相连!”
“当真?”那孩子的疑问又来,如殇却在这时感觉到与自己并肩而站的孤独症突然很明显地怔了一下。
她心有疑惑,却也没多想,只答道:“当真!”
“……那好!”鬼孩子终于做了决定,不过这话却是冲着孤独症说的——“主人,我愿意跟你走!”
秦如殇翻了个白眼,却也没再说什么。
鬼孩子主动走到他们进前,动作还是很慢,不过这次到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双腿都有伤。
别怕,我看看你的伤
“你看你看!”如殇将语气放轻松了些,尽量不让自己跟孤独症一样那么闷,以免再让这鬼孩子生出紧张。“早点儿投降不就没事了,何苦受这么大的罪。”
她是说对方的腿!那上面的伤是她一手造成的,眼下有些后悔。
自己有内伤,鬼孩子有外伤,会不会影响一会儿的行动呢?
说起来,孤独症也有伤口,就在脖子上,刚刚被人咬的。
不过跟她们二人比起来,那伤也实在算不得什么。
那孩子轻哼了一声,没理她的话,不过如殇立即想到自己也被对方打成了重伤,不由得悻悻地吸了吸鼻子,暗道:扯平!
孤独症没有动,待那孩子走近,很是认真地往他的脸上瞅了一阵。
他的夜视能力强过如殇,但如殇也并不认为他在这样的黑暗中能看得有多清楚。
不再去再孤独症,如殇蹲下身,想要去看看鬼孩子的伤处。
那孩子一个人孤独惯了也警惕惯了,对他来说,别人所做的每一个动作都与击杀自己有关。
所以当如殇的身子刚一蹲下,他下意识地就往后退了一步,然后抬起一脚,照着如殇的面门就踢了去。
如殇被他吓了一跳,却也立即反映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于是赶紧抬起手一把将其脚踝握住,再同时扬声道:“别怕!我看看你的伤!”
那孩子力道很大,如殇身有内伤,虽然不至于被他踢到,但这么一抗衡,还是引起一阵胸闷,然后跌坐到地上。
孤独症赶紧也蹲下身将她扶住,然后再抬起头冲着那孩子道——
孤独症的保护
“既然选择同行,就要做到互相信任。哪怕你做不到信任,但至少也要懂得尊重。我不允许有人伤害我的同伴,你伤她时我会这样说,别人伤你时也是一样。”
秦如殇不知道这样的话能让那孩子产生几分动容,但至少她自己很受用,也有那么些小小的窝心。
她算是幸运,先遇到萧方,再遇到孤独症。一步一步均有贵人相救,生命其实还是挺美好的。
“没事,是我自己没有事先说清楚。”她主动开口,再跟那鬼孩子道:“我只是想看看你的伤口要不要紧,之前动手的时候我记得指甲插入了骨头,你走起路来怕是有些麻烦。”
那孩子愣了好一会儿没出声,直等到如殇有些不耐烦,这才听到他用很低的声音说了句:“谢谢。”
他们不知道这一句谢谢是对秦如殇说还是对孤独症,亦或是对他们二人一同说起。
不过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已经没有了那种剑拔弩张的气势,整个儿人一下子平和了许多。
这让如殇不得不感叹孤独症的气场!不爱说话的人,一旦说起话来,还真是一鸣惊人呢!
“到顶层去,休整一下就准备出去了!”孤独症沉声做着安排,然后动手去扶如殇。
她只借着对方的力站了起来,就执意不再要人搀扶。
她秦如殇不是那种娇情的富家小姐,她曾经在左心房偏开一厘米的地方被人插进去一把匕首,但还是能够凭着顽强的意志成功躲过追击逃到安全的地方。
被人搀着走路那不是她的作风,如若那样,她到宁愿让孤独症把自己一拳打晕然后扛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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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推妮妮“特工系列文”,《特工皇妃1:有凤来仪》《特工皇妃2:朕的爱妃是特工》《特工皇妃3:风霸天下》
鬼孩子的长像
这一次,由鬼孩子在前带路往楼梯口走去。
那孩子常年生活在这黑暗之中早就适应,对他来说,这跟洒满骄阳的天空之下没有什么两样。
很就就再上到了那个有气窗的阁楼里,如殇眯起眼,努力让自己的眼睛在最短时间内适应光线。
孤独症也同她作着一样的表情和动作,只是那孩子不同。
他几乎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反到是轻车熟路地走到中间,直对着气窗在底下站住。
然后仰头向上,再展开双臂,很舒服地抻了抻身子。
如殇和孤独症的视力也很快恢复,她最先开口道:“你还挺厉害,两只眼睛收放自如啊!”
这样说着的同时,也往鬼孩子的身走过去。
到了有光亮的地方,她第一件要做事就是看一看这孩子长成什么模样。
见她走近,那孩子像也明白是什么意思。
于是主动转过身,也不说话,就将面冲向如殇和孤独症,让他们看个清楚。
对于鬼孩子的长像,如殇其实心里早有准备。
在恶劣环境下又吃着不正常食物长大的人,一般来说都会有些怪异,甚至在某些地方会产生激因突变。
这孩子吃人肉长大,如果还能如常人一般,那几乎可以算是大自然的奇迹了。
正如她所料,这孩子长得十分吓人。
这也就是让她和孤独症来看,换个寻常人,怕真得拿他当鬼怪来定论。
据目测,如殇估计他也就一米五左右的身高,甚至一米五都还不到。
身体很瘦,脖子很细,但头却很大。
那种感觉有点儿像二十一世纪小女生吃的棒棒糖,细细的一根棍儿上面顶了一颗圆滚的糖球。
鬼孩子的长相2
他是典型的西夜人长像,只不过那些异域人士的特点在他脸上表现出来的会夸张了许多。
比如说眼窝陷得太深,额头又很凸出,两只眼睛像是凹陷在里面一样,没有睫毛,只透得两个瞳孔。
鼻子很高,又高又直,几乎与额头平齐。【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嘴巴很大,嘴唇又有平常人的三倍厚。
颧骨也高高地凸起着,头发乱篷篷地散在脑后,很黑很厚,隐隐地散着一股难闻的臭气。
如殇眼尖,甚至还在那上面看到了几只变异得已经有指甲大小的虱子在不停地蠕动着。
他有穿衣裳,只不过那明显是从别人身上扒下来的,下摆因为太长已经被扯断,袖子一圈一圈向上卷着,露出了骨瘦如材的手臂。
如殇有阵阵的心酸,那种瘦法她也体验过,就在刚占据这种身体的时候。
“你们不怕?”那孩子又再开口,同时很纳闷一样看了看如殇,再小心翼翼地去瞅孤独症,而后又道:“以前进来的人只要看到我这张脸,就会大叫‘有鬼’。其实很多人并不是我打死的,而是被吓死的。”
他说得很平静,就像是在讲一个理所当然的故事,与死亡无关。
秦如殇看了看孤独症,但见对方走上前去站到那孩子身边,竟是伸出手,主动往他那满是虱子的头发上拍了两下,然后开口道:“没什么可怕的!跟我们出去,改变了生活习惯,慢慢就会好起来。”
他说的是真是假秦如殇如处考证,但很显然,孤独症的话对鬼孩子来说很受用。
只见他点点头,然后竟后退一步跪了下来。
包扎
“以后我就跟着主人,主人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不怕死!”
因腿部有伤,这一弯曲,又汪了一滩血出来,流了一地。
如殇想到进来的时候被自己划断的水袖,扭头找去,果然还扔在地上。
她走过去拾了起来,然后再蹲下,动手之前先打好招呼——
“别踢我,我给你把伤口绑起来。你就算能忍住骨头裂开的疼,可若是失血过多,还是会要命的。”
说完,便自顾地动手去给那孩子包伤口。
眼下就只能尽量地帮他止血,骨头需要调养,一时半会儿不可能恢复。
好在水袖够长,如殇绑了一圈又一圈,直到确定已经嘞紧不至于再淌血为止。
然后再用指甲将多余的布料划开,以免影响走路。
当然,她也很细心地把染有孤独症血迹的那部份划开在外,又扔出了很远。
那孩子看着如殇很轻松地用自己的手指甲去划料子,觉得神奇,也想着试试。
可是一抬手看到自己那些因过长而发生卷曲的指甲时,又不得不无奈地放弃。
如殇看出他的心思,开口道:“这功夫可不是一年两年就能练会的!姐姐我也是练了十几年才成今天这样儿。”
伤口包扎好,如殇自顾地走到边沿处靠着石壁又坐了下来,而后指了指那气窗外的天,道:“傍晚了,咱们在这里再坐一会儿,等天黑了就可以出去。”然后又指了指鬼孩子的头发,然后勾勾自己的手指,道:“姐姐的本事可不只这么一点点,一会儿让你好好洗一次澡,把头发上那些鬼东西都冲下去!”
她说完,自靠着那墙壁开始养神。
鬼孩子想吃如殇
孤独症也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看了看她,低声问:“你是不是很不舒服?”
如殇没睁眼,只是反问道:“是不是面色惨白,看起来像要死了?”
她这话里带着些调侃,但事实也确实如此。
秦如殇知道自己这毛病,她是雨族人,自几百年起,雨族每一代都会有一个可隔空唤雨的异能后辈出现。
但凡知道有雨族存在的,都对这个家族又敬又怕,可却很少有人知道,雨族人受伤,或是体力不支时,会有一个更可怕的表现。
那就是面色惨白,一如死灰。
秦如殇曾经有过一次这样的经历,那时候那曾好奇地拿出一面随身的小镜子去照自己的脸。
但也只看了一眼,就把那镜子扔得远远的。
是的,很可怕。死人什么样儿,她就什么样儿。
“你这样子看起来很好吃!”说话的是那鬼孩子,一边说着一边拖着两条伤路走到如殇近前。
她睁开眼,从那孩子的目光中看到了一丝贪婪与控制。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正常人面前摆上一碗红烧肉,但又告诫他不可以吃掉一样。
孤独症紧皱着眉,抬起右手往自己脖根上受伤的地方抹了一把。
那地方的血用来已经凝固,但被他用力这样一抓,又湛了出来。
那血染上了手掌,再被他抹上秦如殇的衣衫,鬼孩子就在他在动作下后退了去,直到三米开外的距离。
“我说过——”孤独症沉声开口,“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我的同伴。”
她低叹,瞅了那孩子一眼,然后小声对孤独症说:“我叫秦如殇!如意的如,代表着死亡的……那个殇。”
有些东西看起来美味,但却有毒
孤独症没吱声,也不知道听没听进。
她也不多问,只是又开了口,冲着那孩子道:“很多时候看起很美味的东西,却是有毒的!比如说我!你觉得我看起来像是那种会束手就擒的人吗?所以,517Ζ既然决定要站在同一条路上,就要记着——有些主意该打,有些主意不该打!”
他们二人话说至此,那鬼孩子再不懂世事也听出了几分不快。
再加上孤独症把血迹抹在了如殇的衣襟,他心头被压制住的恐惧又再度兴起。
孤独症知他心中所想,也不多说什么,到是微闭了眼,靠上身后的石壁,然后就又是那种睡不醒的样子。
如殇以为他不会再说话,自看了一眼那鬼孩子,也想休息,可还是放不下心。
那虽然是个人,但实在是同吃人的猛兽没有什么区别。
要她安心,目前还真做不到。
“你过来!”她主动招了手。
鬼孩子愣了一下,瞪着眼珠直直地盯向她,过了一会儿问道:“你不怕我吃了你吗?”
如殇点头:“怕!”
“那为什么还要让我过去?”那孩子一脸诧异。
他在这塔中生活久了,头脑简单得很,人类的心思一时半会儿的很难猜明白。
“我说过,有些东西看起来美味,但却是有毒的。你若不想给自己找麻烦,就不该对我再动什么心思。更何况,就算你执意要吃我,那我躲也是没用的。你过来,我们聊聊。”
她再冲其招手,这一次那鬼孩子到是很痛快地走了过来。
“你说的对!”他开口,“是我不好,我不应该对你说那样的话。我只是有点控制不了自己,但如果你们愿意帮助我,这些,我都可以改。”
鬼孩子有名字了
这态度很诚恳,如殇听得出他是真心实意,心中也着实高兴。
“先说说,你为什么怕他的血?”她指着孤独症问道:“他的血能要人命么?”
这问题让鬼孩子听得有些茫然,没有马上回答,像是陷入了沉思。
直过了好久,这才微微地摇了摇头,然后道:“我也不知道。只是他的血好恐怖,我觉得我会死,所以才害怕。”
这话在如殇脑子里转了很多遍,其实并不难理解。
孤独症是在药汤里泡过的人,他的血既然连毒蛇都怕,那再吓到一个从小吃死人肉长大的孩子,也不算是怪事。
“你一定没有名字,我给你取一个吧!”如殇转移话题,“咱们一会儿要一起冲杀出去,也算是同伴,总不能连彼此的名字都不知道。”
“嗯。”鬼孩子点头,看了看孤独症,那样子像是去征得他的同意。
不过对方正睡着,一点反映也没有。
如殇看了好笑,于是主动扯了下鬼孩子的衣袖,道:“不用什么事都问主人!你有个能叫的名字,这样于你主人也方便了许多,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听她这样说,鬼孩子便也没了什么心理负担,于是再看向如殇,也不多话,就等着她来取那个所谓的名字!
如殇想了一会儿,本来有意取个平民百姓一样的名字,好让这孩子多少沾点儿人间烟火。
可又总觉得那些人寻常字眼用在他身上实在有些怪异,于是放弃“姓名改造”,干脆对他说——
“就叫鬼童吧!魔鬼的鬼,儿童的童。”
留下活人,随时取肉
那孩子听了这话之后很是不解地挠挠头,跟她问道:“魔鬼我懂,很多进来的人这样叫我。可什么叫儿童?”
这话到不算太出乎意料,如殇指着他答道:“比你再小一点的孩子,就算是儿童。嗯,差不多十岁以里吧!儿童就是小孩子的意思!”
“可我不是小孩子!”鬼童有点不乐意。
“哎呀就是个名字嘛!好听而已!”
如殇想要快点结束这话题,因为发现再继续下去,这鬼童很有可能会发展成十万个为什么……
见她语气不善,鬼童也不再吱声。只是自顾地呢喃几句自己的新名字,看起来算是高兴。
“你是怎么学的说话?”开口的是孤独症,突然闷闷地出声,惹得如殇翻了个白眼。
不过这个问题到也是她想知道的,这孩子从出生起就被关着,进来的人也都是被他打死,那么,他是跟谁学的说话呢?
鬼童一听孤独症发问,马上转过身子直对着他,面上的恭敬很明显,像是在朝圣。
他说:“回主人的话,是跟进来要杀我的那些人学的。我一开始只会叫,后来听到他们说,就觉得好玩。于是每次跟他们搏斗的时候都会留一个活的下来,让他教我说话。”
如殇心道,好聪明的孩子。
可是不知为何,听着他这番话,又似乎有一些别的事情被她下意识地联想。
不过断不成章,一时间也理不出个大概来。
可是鬼童的话却还在继续,一下子就把秦如殇特别不愿意去正视的一个事实给进了出来——
“有的时候我会多留几个,因为不确定下一次会是什么时候再有人进来。死人放久了会烂掉,就不能吃了。所以我留几个活着的,一来是为了学说话,二来,也是为了随时从他们身上取肉来。”
该出去了
如殇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好像有一条恶心的大虫子在里面不停地搅动。
想吐,却又吐不出来。
留下活人是为了随时从身上取肉……
配合着这样一句湛人的话,如殇的脑子里不停地出现着鬼童像是吃羊腿一样地啃着一条还长在人身上的大腿的画面,同时还伴着那被啃食之人凄惨无比的叫声。
她很想做一个深呼吸来打断自己这样的想法,但是强烈的腐尸味却让她没有办法说服自己多吸进去一点点空气。
其实,这样的事情她也不是没听说过。
有家族中的老一辈曾讲给她,在越战期间,很多部队因为条件艰苦得不到粮食,到最后不得不冒险到战场上去拖死人的尸体回来分着吃。
可那好歹是死人,跟还活着的怎能同语。
看出她的不自在,孤独症便也不再跟鬼童说话,到是抬头往那气窗处看了看。
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太阳还没全落,但貌似又起了狂沙,把整个儿世界都蒙得昏黄。
如殇也往上看去,这样的天色让她又想到了在沙漠里的那个恐怖夜晚。
“该出去了。”孤独症沉声开口,那语气平和得就像是在叙述一件很普通的家常。
鬼童的面上现了紧张,还有难掩的兴奋。
的确,这是他自打出生以来第一次有机会看到外面的世界,有太多太多或是新奇或是惊险的事物在等待着他。
这个十一岁的“新生儿”即将展开一个新的人生,喜悲都是未知,但是谁都知道,道路一定不会平坦。
如殇想,他们这样的人,也许命中注定就与安逸绝缘。
哪怕是她在悠闲山庄那四年,看起来安静祥和,可实际上却还是凶险万分。
孤独症的失忆
“出去之前,还有一件事情要确定一下。”这话是孤独症说的,很意外的,言语中却带着一些犹豫。
秦如殇诧异地转头,看过去时,警觉地在他的目光中寻到了一丝迷茫。
“什么事?”她出口相问。
孤独症也往她这处看来,很是认真地道:“逃出西夜,我们去哪?”
如殇一愣,下意识地话就冲出口——
“当然是去东蜀!”
可是这并没有唤起孤独症的共鸣,反到是让他的疑惑更甚了。
“东蜀是哪儿?沙漠外头的那个国家吗?为什么要去那里?”
一连串儿的问题让如殇听着阵阵发寒,她是冲着孤独症“东蜀太子”这个人而来的西夜,目前种种迹象都表明孤独症就是那个太子,可他为什么又说自己不知道东蜀?
哦对了,如殇似有些了然。
他这前说过,只记得自己睡了一觉,再醒来时人就从那药汤里被捞了出来,然后指甲黑了……
五岁的孩子在经了这样的大难,忘记一些事情也是意料之中的。
她又想到,之前跟鬼童说起孤独症身世时,他的反映就有点特别。
显然,突然知道了一些自己并不记得却又与自身息息相关的事情,确实有些不太容易接受。
而既然忘了,她便也不难理解为什么孤独症会走出西夜之后再走回来。
他不记得自己的身世,那么除了从小就住着的西夜,怕也没有别处可去。
兴许他只是一时好奇想要出去看看,看够了,自然就得再回到这个所谓的家来。
“你曾说过我是东蜀太子,此话可当真?还是只随便说说而已?”孤独症也想到了之前的话,于是跟她问来。
谎话
如殇不得不正视这个话题,但一时间也很难解释得太清楚,便挑主要的跟他道——
“我说的都是实情,你是东蜀国的太子,小时候被当成人质送到这鬼地方来。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救你出去,然后再把你送回东蜀。当然……如果你愿意,我也可以跟鬼童一样视你为主人,你回东蜀,我也跟着。”
“为什么?”她的解释在孤独症听来很不合逻辑,“你为什么要来救我?你是东蜀的人?”
“不是。”如殇摇头,“我……我是跟西夜人有仇,见不得他们好,所以才想要把你给弄出去,成心气死他们!”
她这话说得很假,别说孤独症怀疑,就连鬼童都不信。
不过对方也没揭穿她的谎言,他只是很随意地“哦”了一声,然后再不发问。
见他很有默契地选择沉默,如殇暗松了一口气。
如果真要追究起来,原因她还真不大好解释。
沉默,是孤独症惯有的存在方式,若是问了,那才不是他的行事作风。
其实他二人之间也真没有什么可再追问的,若是问起来,互相之间都有秘密。
或者说孤独症的不叫秘密,而叫……不知道!
对于他回答不出来的问题,他会扔出一句“不知道”来解决所有,让人又心急又无奈。
“走吧!”她轻声开口,再指了指气窗,“天太黑了也不好!”
听她如此说,其余二人都精神了起来,鬼童甚至已经开始摩拳擦掌,准迎接一番恶战。
“如果我的指甲不这样碍事,会打得更好一些。”他嘟囔着,很是厌烦地扯了扯自己那十根卷曲的长甲。
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惊讶
如殇撇头看去,开口道:“把手伸直!”
鬼童微怔,似没反映过来。
不过还是很快地就照她所说,伸平了两手递到她面前。
如殇想也没想,伸出自己的食指,迅速地往他双手的前端一划。
只一瞬间,那些因过长而卷曲得很难看的脆甲被齐齐斩断。
更绝的是,如殇的动作看似不经意,可是在迅捷的同时却又很细心地勾了一个弧度出来。
这弧度很漂亮,让鬼童的指甲不但断得长短均匀,还不那么生硬。
这一手,就连孤独症都不由得挑起了拇指。
可是面对这样的赞叹,如殇却并没有像以往一样回以一个得意的表情,而是紧锁了眉头,望向顶篷的气窗。
“我带你上去。”孤独症走上前,作势就要扯如殇的胳膊。
她却退了半步,然后摇摇头,道:“上去不是问题,只是……一会儿不管你们看到了什么,都不要惊讶,更不要问我。只记着往外跑就行!你了解王宫里的地形,要尽量带着我们从大门跑出去。我有朋友在外接应,到时候咱们一起走!”
“正门?”发出质疑的是鬼童,“咱们能打到哪就算哪儿了,怎么还挑正门?再说,你那朋友怎么知道你这时候会冲出去呢?”
他的疑问很正常,如殇往孤独症那边看去,见其虽然并没出声,可却很明显的也想要知道鬼童问话的答案。
她低叹,然后道:“既然说了正门,我自然就有办法让我朋友知道我会在这时冲出宫去。而至于方法……你们说,对于沙漠中的国家来讲,最要紧的是什么?”
她才是魔鬼
“水源!”这话是孤独症说的,鬼童根本对外头的世界一无所知,等他回答那是不可能的。
如殇点头,
“没错,就是水源。除了绿州,最大的淡水来源就是下雨。你们想,如果眼下这西夜国突然下起了一雨、而且是大雨、暴雨,暴到黄沙成泥,大到街道成河,那是不是所有人都慌了?”
她的话令孤独症一下子皱起了眉头,一瞬间,他似乎想到了什么。
再看向秦如殇时,却见对方已经将双臂缓缓向上伸展,头也微仰了起来。
他与鬼童各自退后,但听得如殇一边继续着动作一边又道:“我一会儿怕是会撑不下去,你背我。”
说完这话,再也不多语,手臂向上的动作快了些,一下子举过头顶。
只见原本与常人无异的女子突然自眼中泛起两汪红光来,那红光越来越浓,渐渐地,竟再看不到她的眼球。
鬼童吓坏了,下意识地就往孤独症的身边躲去,同时哆哆嗦嗦地指着秦如殇,惊道:“原……原来她不是人!她才是魔鬼!”
孤独症没吱声,只是扬了扬手不让他再说下去。
秦如殇此时的样子其实并不吓人,甚至十分好看。
可是那种湛透着恐怖的诡异却十分的抓人心肺,特别是眼中的红光,甚至让这整座塔楼都被一团红雾所笼罩。
只一瞬间,顶上本来就只剩下框架的气窗猛地被一阵风给吹来,紧接着,几乎是跟西夜毫不相干雨水竟然自天而降,顺着那窗子就打进塔内来。
孤独症对此叹为观止,鬼童却抱住头大声地嚎叫起来。
信任二字
他没见过雨,从来也没见过。
那种从天而降的东西给他带来的刺激太过强烈,再加上如殇此时的样子,一下对他的心里随力产生了极大的挑战。
好在他只是嚎叫,并没有干脆地冲上前去袭击如殇。
孤独症怕他再这样下去会崩溃,于是赶紧探出一手,迅速往他后颈处按去。
这一下力道极大,再加上找准了穴位,那本来在嚎叫的孩子突然就静了下来。
然后保持着抱头的姿势又过了好久,这才抬起头来,有些茫然地看向孤独症。
他沉声道:“不是说了,看到什么都不要惊讶!”然后再冲如殇一指,道:“我知道,她现在所做的事情是在你的知识范畴之外,别说是你,就连我也是一样。但我还是那句话,在一起,就要互相信任。不管对方说什么做什么,哪怕心中存有质疑,但只要记得她不会害你,这就够了。”
如此一番话一字一句地入了如殇的耳,红光迸出的双眼似有水雾蒙上。
信任!如此简单的两个字眼,可是真正做到,却又实在是天底下最难的事。
雨已至,虽还不大,但她知道对于西夜人来说,这已经是百年难得一遇的事情。
当然这还不够,马上就会有更大的雨转瞬而至。
她在拖着时间,目地是说自己这边的三个人先爬出塔楼再说。
自做了个深呼吸,然后把双臂放下来。
眼中的红光消失了大半,但还是隐隐泛红。
她转过头,先看了看已经站起身的鬼童,抱歉地一笑:“吓到你了!别怕!我虽不是什么大善人,但还不至于对自己人出手相残。”
冲出镇妖塔
而一再看向孤独症,眼神中带着迷离,还充满着一种期盼。
孤独症心中“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就脚步向前,同时个出手臂往如殇所在的地方接了过去。
他的臂刚至,本来站得好好的女子竟像是突然之间卸了力气,软软地就往孤独症的怀里倒去。
“你怎么样?”他开口,一边将人抱住一边急切地道,“忍住!千万不要吐血!”
说此话时,如殇的胸腔里正堵了一大口淤血就要喷腔吐出,可听了孤独症的劝,却又生生地咽了回去。
一股子腥气从嗓子眼儿里冒出,很恶心,但好在人还清醒。
鬼童见她这样子也吓坏了,赶紧也围了过来。
这孩子似乎想到了什么,看着如殇痛苦的模样,竟是开了口,满是自责地道:“对不起,是我把你伤成这样的。”
如殇摆摆手,不跟他争辨,只是冲着孤独症道:“背上我,赶紧出去!”
“嗯。”孤独症点头,然后上前一步半蹲了身,让如殇稳稳地覆上自己的背。
而后再不耽搁,抬脚往石臂上一噔,人凭空窜起,再伸直单只手臂,顺着气窗的边沿就抓了去。
等手抓牢,这才又将身后的如殇先放下来,以另一只手抓着她的腕,自己先窜了出去,然后再将人又拉上来。
这气窗太小,边上就是石头,他怕硬挤出来会伤到如殇,这才如此小心。
两人出来之后赶紧往一边侧去,身后的鬼童紧跟着也窜了上来。
一个人的动作比两个人要利落得多,只是鬼童略显迟疑,显然是对外头的新天地存有着猜忌。
舍命引雨
这扇窗他看了很多年,从他可以直立行走那一天开始就想过要从这里头出去。
可是始终不敢!
对于一个未知世界的恐惧是从心理上产生的,与一个人的武艺高不高强、胆子大不大,完全没有关系。
但如今不同,他认了孤独症是主子,那就必须要跟着他。
主子到哪他就到哪!这是鬼童此时唯一的想法。
“先下去!”如殇又开口,“这点雨可不行,我们先下去,然后我再想办法!”
“别想了!”孤独症将人重新背到背上,然后示意鬼童跟着,随即利落地跳跃到塔底。
“看看你现在这样子,再折腾哪还能有命在!这点雨已经够大漠里的人慌乱一阵,你看——”他指着塔的四周,“这里之前一直都是有重兵把守,但现在一个人都看不到!大家都去忙着存水,哪还有心思钉着这个十多年都没有活人走出的镇妖塔。”
他说的没错,此时的镇妖塔四周已经看不到半个人影。
不过再往远处看,到还是能看见来来回回不停跑动的西夜下人。
虽然西夜并不缺水,环城的那一大片绿洲已经足够他们生存下去。
可绿洲的不确定性太大了,那东西就好像海市蜃楼一样,说不定什么时候一觉醒来它就会干掉。
在大沙漠里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防患于未然,这才是人们该做的事。
“还是有人的。”她虚弱地开口,“双拳难敌四手,咱们能不打就不打。”
说完,再不顾孤独症的反对,就在他的背上,一手揽住他的脖子,一手再次平伸,双眼在同一时间又再放出红光来。
孤独症怒了
西夜天空的雨瞬间大了起来,随着如殇眼中红光越来越深,那雨势就越来越大。
再加上有风,连王宫地面上的黄沙都变成了稀泥,顺着低势流了下去。
孤独症见他如此固执,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背着人迅速地抄近路往王宫的正门处跑去。
鬼童从来没经历过这个,一开始怕得要命,可是渐渐地发现这种叫做雨水的东西虽然气势磅礴,却并不伤人,反到是将他从来也不有洗过的头发和身体冲得十分舒服。
他一边跑一边高兴得大叫,王宫里的人被这惊人的雨势吓得纷纷躲进屋子里,谁也不敢出来。
沙漠是缺水,偶有稀雨那就是上天的恩赐,或者说是他们那蛇神的恩赐。
但当雨大到一定的程度时,恩赐就会被人们转理解为惩罚。
这是上神对于无知人类的惩罚,让雨水来冲刷人世间的罪恶。
如殇就觉得自己唤雨多年,从来都没有这么难受过。
哪怕是当年刚刚穿越时被人活埋在地底下,那情况都比现在要好得多。
严重的内伤让她的气息越来越弱,再加上暴雨的侵袭,让她的身子竟开始不自觉地打起冷颤来。
孤独症能感觉到环住自己脖颈的手臂在微微发抖,不但抖,还冰冷得一如死尸。
“停下!”他大吼!同时伸出一只手去将如殇一直抬着的那条手臂给生生放了下来。
如殇没有力气再与他挣扎,这雨已经差不多了,再引下去,怕是整个儿西夜都会出问题。
她只不过是想逃命,纵是那西夜王和王后该死,西夜的百姓到底还是无辜的。
纵不是善人,总也不是滥杀无辜的恶人啊!
鬼童神力
虚弱地放下手臂,任由孤独症抓着也往前环了去。
趴在后面的秦如殇此时再没有半点力气,整个儿人都好像是要散了架一样,四肢麻木,胸闷气短。
如果有人在这时候告诉她马上就是生命尽头了,她也会相信。
头低垂在孤独症的肩膀上,状似垂危,却有一种很安全的感觉自心底泛起。
这种感觉跟在悠闲山庄时是不一样的,萧方故然能给她最完美的保护,但她总觉得自己这一生都无关清雅。
站在萧方面前,就像是一个世俗之人带着满身罪恶去见得道高僧一样,怎么想都觉得自惭形愧。
孤独症跑得很快,却也很稳,明显是在牵就她的身体。
鬼童就像是第一次到游乐场的孩童,所有的一切对于他来说都是新奇万分。
他不停地在雨里跳来跳去,如殇虽闭着眼,但却依然能够听得到他那欢快的叫喊。
当然,这种欢快也就是她跟孤独症能感觉得到,如此被宫里其它人听去,那一定是如厉鬼一般,恐惧到了极点。
终于冲到宫门前,将士一个没有,城门却是死死关闭。
孤独症看了鬼童一眼,再瞧着前头的城门扬了扬头。
鬼童立即明白他的意思,大叫一声冲上前去,只一把,竟直接就抓掉了大腿一般粗细的门栓。
然后再搭上双手往里一拉,巨大的石门竟就这样被一人之力轻松开启。
如殇看在眼里不得不叹孤独症的明智,将这样一个人收于麾下,只要驯化得当,于己来说实在是好事一桩。
城门一开,孤独症背着如殇率先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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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推妮妮“特工系列文”,《特工皇妃3:风霸天下》——她是国家安全局第九行动处A级特工,代号蝎子。她出身神秘的慕容世家,精通古武。她有超越常人的智商,科学认定在200以上。她是国安局里最安静无言的四大王者之一,却也是行事最犀利毒辣的一个。而今穿越,她废太子、骂皇帝。只是到头来,又是谁亏欠了谁……
出城见萧方
也就是在这同时,外头正对着城门而站的一人也入了三人的眼来。
此人一身白衣,虽已被雨水打得通透,但却还是纤尘不染,洁净得脱俗。
在他身后是两匹骆驼,驼身敦实,脚掌极大,站在暴雨里竟是连头都不低,就这样迎着雨看向前方。
如殇自唇角挤了个笑来,她的笑本好看得无以伦比,但因身体不适,此时看来实在是比哭还不如。
“先生来了。”她轻语,对着孤独症的耳边努力地大声道:“他是萧方,自己人!”
孤独症听得真切,又抬头看了萧方一眼,这才直冲着他所在的地方跑了过去。
萧方也被吓了一跳,他是见了雨才赶来的。
虽然两人之前并无约定,但西夜的天空突然下雨,不用想也知道是如殇所为。
他在第一时间牵上两匹早就备好快脚骆驼赶到宫门,却没想到,出来的人有三人,而如殇,是被人背着的。
“阿殇!”见此情况萧方大步上前,直接抓住如殇的搭在孤独症身前的手腕,急声道:“这怎么回事?”
鬼童低头不语,有明显的愧疚写在脸上,那样子就好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小学生被老师抓了个正着一样。
萧方眉轻皱,看了一眼鬼童,却并没有对他怪异的外貌而产生任何质疑。
继而转向孤独症,也没说什么,只是又上前了一步示图把如殇从他背上接过来。
孤独症微怔了一下,并没有配合其动作。
萧方这才又出言,大声道:“发什么愣?把人给我啊!”
此时如殇睁开眼,望着面前的萧方,带着满脸的笑朝他伸出手去。
孤独的失落
那笑容印入鬼童的眼里,让他生出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他看向孤独症,见其也没有太多反映,如殇伸了手,便自然而然地把人给萧方送了过去。
可是背上一空,那种强烈的孤独感却又袭上心来。
有一丝失落,就连鬼童都看得出来。
如殇重伤在身,哪还有心思去想那个。
再说见到萧方她是真的高兴,她视萧方如亲如故,这一伸手,就像投入亲人怀抱一样,既踏实又安心。
“快!上骆驼!”此时随着如殇眼里的红光一点点隐去,天空的雨势也渐收。
萧方自然有的是时间去问个究竟,没必要非得急于一时。
于是一把抱起如殇,身子轻轻一飘,竟像是飞起来了一样跃上一匹骆驼。
“我不知道你们有三个人,只准备了两匹骆驼。你们俩先凑合,等到了城门直接解下守城士兵的来骑!”
他话音未落,已经伸手去拍驼颈。
那骆驼像是受到了感召一样,撤腿就往前跑。速度极快,不差马匹。
如殇被其置于身前,隔了一座驼锋,人还是似醒非醒,但总算是知道往背后靠去,倚在萧方怀中以最舒服的姿势让自己得到最大限度的休息。
见萧方和如殇已经跑开,孤独症看了一眼鬼童,沉声道:“上驼!”
“啊?”鬼童一愣,随即指着骆驼道:“主人上,我跟着跑就行!”
“别多话,听我的!”他面色一沉,无意多语。
鬼童见状也不再问,赶紧走到那骆驼前翻身而上。
孤独症上前一掌拍下,那骆驼便也跟之前那匹一样飞速奔跑起来。
你带出来的是什么人啊
他点头,心说到底是大脚骆驼,跑得实在够快。想必那白衣公子寻这两匹驼也寻了不短时间。
骆驼跑了,坐在上面的鬼童心里着急,想要回头看看孤独该怎么办,可还不等头转过去,就见身边一个人影急窜过来。
他被吓了一跳,可是定晴一看,却是自家主人。
孤独症此时半弯着腰,整个儿人看起来像是一只豹子一样迅猛。
虽然是靠两条腿跑步,可却一点都不比这匹大脚骆驼快。
就这样,两人一驼在雨里飞奔而行,待停下时,连萧方都不得不佩服孤独症速行的功夫。
他们是在城门口停下来的!
跟王宫中一样,守城的士兵早就不知道去什么地方躲雨,没了影子。
在这样的雨夜,谁也想不到还会有人赶着出城。他们以为这西夜就算是不守也是安全的,却没想到正有一伙始作甬者莅临城下,马上就要与这西夜彻底说再见了。
“那边有骆驼!”萧方伸手一指,是士兵们的驼厩。
孤独症二话不说,迅速冲到那处从里到外转了一圈,然后骑了一匹最高的骆驼出来。
萧方微微点头,看得出,孤独症选骆驼的眼光不错。
因条件有限,他牵的那匹自然是不如自己带来的这两匹脚程快,但也差不了太多,想要冲出沙漠还不是问题。
见孤独症牵了骆驼回来,鬼童知道又该自己出手了。
于是故技重施,轻易地将这一座城门一个人打开。
萧方暗吸了一口冷气,下意识地低头去看秦如殇。
只道:丫头,你带出来的这都是些什么人啊?
鬼童对萧方的排斥
三人很快冲入大漠深处,接连两个时辰不停地往前奔跑,再回过头时,那一座西夜王城早已经消失于黄沙之中。
大雨只为西夜而下,出了西夜三里路不到的地方就已经又是黄沙漫天。
几人走过了一半黑夜,终究还是要停下脚来。
萧方最先停住,然后指了指如殇,冲着随后跟来的孤独症和鬼童说:“不能再跑了,她撑不住。”而后拍了拍挂在自己驼背上的一包东西,道:“这里有个帐子,可否麻烦二位帮着搭一下?我得给阿殇瞧瞧伤。”
孤独症点头,自下了骆驼上前去取了那帐子。
鬼童也跟着下来,却愣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去做。
帐子是什么?这个词对他来说挺新鲜。
不过鬼童其实很聪明,特别特别聪明。
孤独症只是一边拆装一边跟他讲些原理,他马上就全部记住并且可以上手操作。
古时的帐子本就简单,没有那么些弯弯扣扣,都是一节一节的竹子按粗细不同插在一起,最后再蒙上帐布就成了。
两人很快将帐子搭好,萧方打横抱着如殇直接钻了进去。
鬼童要跟着,却被孤独症拦了下来。
他也不多说什么,只是坐在帐子口的一侧,看样子是在守门。
鬼童其实有很多话想说,一直以来他都见孤独症对如殇照顾有加,再加上两人连手对敌时的那份默契,这让他觉得如殇跟孤独症就应该是在一起的。
他不明白所谓情爱,只是觉得这两个人并肩而站十分的舒服。
眼下突然又冒出另一个人来,而且又直接从孤独症手中抢走了如殇,这对于鬼童来说实在有点难以接受。
不是朋友,也算伙伴
见他这样子,孤独症似也猜了个大概。
本不想理会这些,但鬼童毕竟不是在正常环境下长大的孩子,他怕其这种莫名的心理会对几人结伴而行造成危害,便不得不开口道:“既然走在一路,就算不是朋友,那也是伙伴。你如殇姐姐相信那个人,我们便也跟着相信就好了。”
鬼童闷声不语,却也不再想进那帐子。学着孤独症的样子也在另一头坐了下来,然后就是不约而同的沉默。
他们只搭了一个简单的帐子,里面并没有可盖着隔凉的衣物或是被褥。
这里虽是沙漠,但是炎热是对白天来说的。
大漠里早晚温差大,他们又刚淋了雨,重伤在内的如殇竟不自觉地开始发起抖来。
萧方一阵心寒,她这样子让他想起了四年之前的那个夜晚。他也是在一种极危险的条件下将如殇救回,转眼四年,好像当初的惊心动魄又再重演了一般。
“先生。”有微弱的声音传来,是如殇。
萧方点点头,示意其不要多说话。然后探手入怀,将一只小瓷瓶拿了出来。
“先吃一颗,定定心神。”里面的药丸被他直接塞入如殇的口中,再扯过一边的水囊来给她喝了一口。这才又道:“不知道你会这样,不然我说什么也得进宫去帮你。”
如殇又扯了一个苦笑来,心道就算萧方进了宫,怕是事情也不会有太大的改观。
她伸出手,与萧方二人紧紧相握,有一种很安全的感觉由心而来,是亲人给的关怀,无关其它。
“放心,我没事。”她给萧方宽着心,却又忍不住咳了两下。
有你在,我就死不了
萧方无奈,又自抽腕中摸出一个很小的方盒子,打开,里面是数枚极细的银针。
手起针落,成功地止了如殇的咳。
“有你在真好。”她不得不感叹,“妙手神医,有你在身边,我就死不了了。”
“胡说什么。”萧方轻斥,“死不死的,总挂在嘴边作甚?”
“嗯。”她点头,“好,不说死了,我听先生的。”她再笑,依然如花,却没有了那种代表着健康的灿烂。“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话音悠悠而出,极轻,可是坐在帐外的孤独症却还是动了下耳朵,似隐隐可闻。
“先生你看,我这不是找了两个帮手么!”如殇浅笑着,“要是没有他们,我这样子怕是爬不出西夜王宫了。”
她话语故做轻松,是不想萧方再为自己担心。
可萧方又实在不是好糊弄的人,听她这样说,不但没把心放下来,反到是皱眉摇头,回她道:“帮手?是不打不相识吧?”
如殇无语,有点儿挫败地看向萧方。这么些年,这个人就好像是个先知一般,自己在他面前几近透明,话都不用说,他就知道她都在想些什么。
不过还是不甘心,于是娇声问去:“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萧方往她身上随意一指,“带着你骑了这么久,怎么能不查觉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很明显,这一切跟那怪孩子脱不了干系。”
“先生别怪他!”她赶紧出言解释,“鬼童他最开始是敌,可现在是友。他已经被孤独症……呃,就是另外一个人给收下了,现在我们是同盟。”
有人使绊子
帐子里的话听得孤独症耸肩苦笑,他听得出,“孤独症”三个字是她给他起的别号。
乍一听来十分好笑,可是仔细想想,却也总结得十分贴近。
“你总是有你的道理。”萧方的声音又起,“那个人就是东蜀太子吧?”
“是!”如殇存心逗他:“先生好厉害,什么都瞒不过你!”
“是不是身子好了些,就又开始调皮了!”萧方白了她一眼,再道:“我看见了他的指甲,另外……如果人没带出来,你可能从西夜出来么?”
“唉!”如殇轻叹,“知我者,萧方也!”
萧方扯了个苦笑,却没再把话接下去。
知,有何用呢?
次日继续上路,依然是萧方带着如殇一起骑着。
这一次,孤独症在前,以极精着的定位寻着通往赫城的道路。
鬼童本是与萧方并肩,骑着骑着,却又故意落后了一小截儿。
萧方心思细腻,早在他时不时地就往自己这边瞄上一眼的时候看出了异样。
鬼童不会掩饰自己的心事,那点儿别扭全都写在脸上,就连如殇都不得不摇头而叹。
此时见他故意落后,萧方不由得将揽住如殇的双臂又收紧了些,然后略低下头,于她耳边轻声道:“小心,怕是有人使绊子了!”
话刚出口,只闻得身后下方一阵异风窜起。
他没回头,只是以余光扫了一下已经窜到脚底的异物。
那是一柱黄沙,是被人以妙巧的力道冲成了柱形当做武器扔了过来。
目标是这匹骆驼的四肢!
骆驼哪里躲得过这个,四只蹄子结结实实地被流沙柱给打中。
他们会飞
生蓄吃痛,四肢一弯,一下子就往前倒了去。
鬼童早在流沙扔出去的同时飞窜起身,直往前奔去。
他的意图很明确,就是在落地之前要接住如殇,不让她再受到伤害。
可是没想到,人还没等到近前,那本来骑在驼背上的白衣公子竟一下子飞了起来。
这种飞是真正的飞,或者可以说是“飘”!
也不见他如何动作,竟可以抱着如殇在骆驼倒地的那一瞬间荡在空气中。
那种感觉很飘逸,很漂亮,也很……奇怪。
落地的鬼童摸不着头脑,只对着还飘在半空中的两个人瞪大了双眼,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孤独症也在这时赶回,身后的异动没有逃得过他的耳朵。
他知十有八九是鬼童生事,急着折回,却还是慢了一步。
“主人……”鬼童见孤独症回来,也顾不上请罪,直接就指着空中那两人道:“他们会飞?”
孤独症对此也现了半分惊讶,但还不至于像鬼童那般大惊小怪。
他只是冲着空中抱了抱拳,开口道:“先生好身法!请恕我管教无方,鬼童不懂事,但并无恶意,请先生莫要见怪!”
这一番话是替下属请罪,鬼童听得出,吓得直接跪到了沙子里。
萧方没说话,到是如殇佯装怒意,总着鬼童道:“萧方好心接应咱们,干嘛为难他?我与他一起生活四年,对于我来说,萧方就是亲人,如兄,如父!你若再不依不饶,我……我就……”
她不知道就什么好,下意识地看见孤独症,却见其张口就把话接了下来,道:“我就不再认你,你也不用再叫我主人!荒荒大漠,自谋生路去吧!”
鬼童的怕
这话说得极严重,连如殇都有些不太忍心,孤独症却面无表情,目光直视半空,完全没有焦点。
鬼童吓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不住地冲着孤独症磕头。
一下一下的,也亏得是在沙子里,要不然多硬的脑袋也该磕坏了。
“不为难小兄弟了!”萧方终于开口,人也抱着如殇从半空中降了回来。
他本淡雅之人,无意追究过多。更何况如殇刚刚一句如兄如父已经将二人关系摆得明明白白,他还能再说什么呢?
“赶路吧!”他摇摇头,再看去一眼已经无法再前行的骆驼,便冲着孤独症道:“我们二人换着骑!”
孤独症明白他的意思,于是点头,主动再跳回自己的骆驼,一伸手,把如殇给拉了上来。
鬼童低着头,一声不愣地也在后面跟着。可是目光却飘向萧方,不知道他说的跟孤独症换着骑是什么意思。
不过现在秦如殇正与孤独症共乘一骑,她在前,被孤独症揽在怀里,这样子看得十分舒心。
“走!”萧方轻吐一字,而后运起轻功,竟是率先冲身出去。
他的身法飘逸又轻巧,再加上一身白衣,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仙人在空中飘着一样,美轮美奂。
其它人随后跟上,骆驼跑得很快,却还是及不上萧方的速度。
如殇撇撇嘴,嘟囔着:“先生的轻功又好了许多。”
孤独症自然听得见她说什么,但没接话。
只是对萧方的轻功身法不得不暗赞,这样的速度,是他没有的。
几人行得快,只用了四天不到就已经到了大漠的边沿。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沙漠里的最后一夜,鬼童见萧方假寐,悄悄凑至其身边,而后微微运力,让自己的身体蓄满了力气,同时也让生得扭区的面部更加诡异起来。
他是想试试萧方的胆量,在他看来,这样一个看起来十分文弱的人胆子应该不大。
可他却实在是低估了萧方,这个在江湖中极具传奇色彩的人物如果就这样轻易被人吓到,他那悠闲山庄怕是早就该被人踏成平地了。
孤独症看出鬼童的意图,却也没吱声儿。
萧方于他来说是陌生的,他本就不是一个很容易与人接触的人。在西夜的时候,甚至试过整整一年都不与人说上一句话。
虽说自碰到秦如殇之后话多了不少,但这并不代表他就自此转了性,开始没完没了地多管闲事。
鬼童在萧方面前蹲了几许,假寐之人睁开眼时,就感觉是有个怪物正往自己的脸上贴来。
但他没动,以不变应万变,这是公子萧方最本色的演出。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了近一柱香的工夫,到底还是鬼童先败下阵来。
孩子挫败感十足地坐回到地上,心下十分郁闷。
从小到大他从来都没有失败过,虽然他的世界仅限于那个三层半的塔楼,但所有能进来的人都没有一个能活着出去。
别说是人,就连蛇他都不怕。
可是自从孤独症和秦如殇进来之后,他这种一方胜利的局势就一下子被扳了回来。
而且不但是孤独症和秦如殇,就连如殇的这个在外接应的朋友也这么厉害。
他的优势全无,这让鬼童有了或多或少的担忧与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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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脸能治
下意识地将目光往孤独症那处投去,想要从主人那里寻求帮忙,却见孤独症又开始仰头望天,就好像这大漠里只有他一人,什么也不顾。
如殇还在帐子里头睡觉,那是她的专有房间,除了萧方要每日给她行针疗伤,其它时候谁也不会进去打扰,就让她安心地睡觉。
孩子有些尴尬,想要起身走开。
他决定离萧方远远的,这个看起来文弱的人气场太强,有时候会让他害怕。
可是还没等他起身,萧方却突然开了口把人叫住。
他说——
“你是叫鬼童吧!”见鬼童发愣,一副不知所措更不知该如何回答的样子,便又道:“是阿殇告诉我的。”
他说话时,忽然伸出手来往鬼童的面部探去。
这一下让鬼童十分紧张,想躲,可又神使鬼差般坐着没动。
也不知道为何,一看到这萧方,就有一种让人心静的感觉。
以至于对方伸手来摸向自己,他虽然不舒服,却又觉得对方没有恶意。
萧方当然没有恶意,他只是探出手,往鬼童面部几处生得怪异的地方摸去。
一下一下,时轻时重,有的时候还并拢手指去夹凸出来的骨头。
鬼童从来没有这样子被人摸过,就算是孤独症也只是拍了拍他的头。
萧方这种行为对他来太陌生,从来也没有感受过。
他紧张,可还是听话地坐在原地,像是个孩子。
良久,萧方的动作终于停下,手收回来时,也伴着一句令鬼童刹时间热血沸腾的话。
他说——
“你这脸能治!”
鬼童没有办法用言语来表达自己此时的心情,就连孤独症都自沉默中转过头来。
绝对服从不等于低三下四
萧方没再多言,如殇却从帐子里探出头来,然后冲着鬼童眨眨眼,道:“你还不快谢谢先生!他说能治,就一定是能治!鬼童,你不希望有一天也跟我们一样,可以光明正大地走在阳光下吗?”
这样的话于鬼童来说诱惑甚大,他几乎是条件反射一样地窜起身来,然后看向孤独症。
见对方冲自己点了点头,这才又转回萧方这边,扑通一下跪了下来,然后又开始不停地磕头。
萧方无奈,伸了手把人拦住。如殇也在这时候道:“说声谢谢就好了!不要这样总是给人磕头!”一边说一边还看向孤独症,见其没反映,便又继续道:“你要记得,人与人之间是平等的,就算你有自己的主人,也用不着觉得低人一等。忠诚和绝对服从可以划上等号,但是低三下四可不是一个好的作风,你得改改!”
秦如殇的理念对于古人来说并不是人人都可以接受,萧方和孤独症到没什么反映,鬼童听了之后却大摇其头。
用他的话来讲,就是——
“主子就是主子!给主子磕头卖命那是应该的!”
……
终于出了沙漠回到赫城,踏入东蜀国境的那一刻,萧方长出了一口气。
如殇的身体伤到什么程度他心里有数,虽然那女子实在坚强得异于常人,可是五脏六腹却远远不及她的意志。
几人找了间客栈暂时安顿下来,萧方在第一时间就去城里的药铺抓了好些药来。
然,这些药也就只能起到个缓解的作用,内伤需静养,就算静不了,至少也得用他山庄里的珍材悉心调理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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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方太适合仰望
可现在显然没有那样的条件,于是他主动开口,跟如殇商量——
“先跟我回家去好不好?你要做事并不急于一时,反正也等了这么些年,没有必要急于求成的。”
如殇知他心意,也明白自己的伤有多重,可还是摇了摇头,坚决地道:“不行!别说我自己这关过不了,就是东蜀太子跟鬼童他们……”
“可以带他们一起回去!”萧方再做让步。
悠闲山庄不是人人能入的地方,他萧方清雅惯了,秦如殇还是有生以来唯一一个能与之共处如此之久的人。
现在为了她,他能说出让孤独症和鬼童也一起回去的话,一时间听得如殇阵阵感慨。
“先生,你为我想得太多了。”她在床榻上靠着一头坐着,直面而视面前已经换了青衫的萧方。
有很多时候她不知道该怎么跟萧方去对话,这个人太适合仰望,她甚至觉得萧方应该是被供奉的神灵,凡人只需叩拜,用心灵沟通就好。
“事情已经开始,就断没有中途收手的道理。”她的话音继续,“本也不是什么娇弱的千金小姐,我在赫城休息几日就会没事了。”
见她语意坚决,萧方便也不再强求,只是拿了从药铺里买来的几味药材自己走去后厨亲自煎熬。
说是静养,可如殇是闲不住的人。
她的伤在体内,平日里只要是不运功用力,走走路说说话还是没什么事的。
赫城到底是中原的土地,吃喝穿用都让人习惯不少。可这是对她,于孤独症和鬼童来说,还是有些不习惯的。
孤独症还好,吃什么喝什么对他来说都只是填饱肚子而已,但是鬼童就很不自在。
对鬼童的改造
长期吃着一种单一的食物,已经让他对那种东西有了极强烈的依赖感。
到不是因为那东西好吃,只是他根本不知道这世界上还有别的东西。
就像让老虎去吃水果,不管那东西对于人类来说有多美味,它都吃得犹如干柴,一点滋味都没有。
鬼童的这种现象早在沙漠里的时候就已经有所表现,萧方准备了一些干粮带在身上,休息的时候分给他们吃时,孤独症吃得正常,鬼童却肯定不知道该如何下口。
是如殇一点点的教他,他才试着把一块儿大饼塞进嘴里,但马上就又全都吐了出来。
当时他就问身边人:这东西能吃么?
不管如殇怎么给他讲正常的人就是要吃这东西,他却依然摇头,坚决不下咽。
可也不能总是饿着,特别是在赶路的情况下,体力消耗是很大的。
说起来,还多亏了那只被打伤的骆驼。是孤独症见鬼童实在是没有办法马上接受人类的食物,便自己折了回去,把那骆驼生生割下了两条后腿带在了身上。
如今到了赫城,客栈里美味可口的饭菜比比皆是,鬼童在面对这些东西的时候虽然在味觉上还是没有半点反映,但是谁都看得出,他从心理上是愿意去尝试的。
如殇对他这样的转变很高兴,也不强求,不管他一天能吃多少,总之吃一点是一点。
她亲自到城里的布庄去给鬼童买了合体的衣物,又让店小二准备好沐浴的水让他好好洗了个澡。
头发是找街上的剃头匠给剃的,那人吓掉了,他们便骗人家说是小时候掉了山崖受了重伤才成这样子。
为什么身体会变石头
好在人都是爱财的,在萧方拿出了白花花的银子递过去之后,那些人便再也不多言,只专心地做着自己的事。
鬼童的头发被剃得一干二净,这是如殇的意思。
在对方指着自己的光头跟她问为什么要这样时,如殇扯了扯自己的头发跟他道:“要把枯的全都去掉,再让萧先生给你糊些药,再长出来的头发才好跟我这个一样啊!”
鬼童看着吃惊,有些不敢相信地问她:“真的?”
如殇点头:“真的!”
孩子便不再抗拒,高兴地接受着如殇为他所做的一切安排。
萧方也确如她所说,亲自调了一味外涂的药膏出来给鬼童抹上。
那东西涂在头皮上凉丝丝的,很舒服。
几人都在一间房里看着鬼童的变化,如殇却又想起在镇妖塔时她跟孤独症二人所做的一个猜测。
于是开口问去——
“鬼童,为何你的身体在打斗的时候会硬得跟石头一样?我们把东西往上扔,发出来的声音是跟撞到石壁上是相同的。”
秦如殇问出此话时,一直坐在边上无聊望天的孤独症也转过头来,萧方正涂着药膏的动手也顿了顿。
可是鬼童却有些茫然,怔了半晌,然后竟摇了摇头,回话道:“我也不清楚,一开始不是这样的,而且我平时不跟人打斗的时候肉也不会硬。”
这样的回答也算是在如殇的意料之中,鬼童所知的一切都是通过那些不断进入镇妖塔的人讲起,十分有限,对于自己身体机能判断更是不可能知晓太多。
孤独症这时将目光投向萧方,如殇也抬头看去。
萧方的理论
萧方精通医理,这样的事情或许就只有他能够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来。
果然,萧方涂好了最后一处药膏,再用白棉布将鬼童的头全都包起来,这才转回身去脸盆里洗了洗手,然后才道:“这是人的一种石化表现,准确的归类,应该算是一种病,十分严重。这种病产生的原因多半是因为食物和生长环境,在路上我听你们讲起过关于鬼童的故事,就更加确定了他身体石化的原因。人吃人,是一定会做病的!”
萧方看了鬼童一眼,见他的目光中透着不解,于是再道:“你从小只为填饱肚子,所以饥不择食。慢慢地,没有其它的食物出现过,你自然就认为那是世界上唯一能吃的东西。这不怪你!”
萧方为人温文尔雅,他将一番道理娓娓道来时,与秦如殇和孤独症有着明显的不同。
虽然不是那么的强悍,也不是那样具有洗脑般的煽动性,可却让人没有办法不听,更没有办法不信。
鬼童下意识地点头,那一脸的虔诚,就好像是一个信徒在被自己信仰的神灵所接见。
如殇轻叹,这就是萧方,可望,而不可及。
“你现在的石化情况已经十分严重。”萧方的声音再起,面上更添了几分严肃。“却也不至于无药可医!你若同我回去山庄,一年之内,我保你与常人无异。”
闻听此言,如殇突地一下瞪大眼睛,可也只是一瞬,马上就又恢复如常。
这反映避过了鬼童,却并没有逃得过孤独症和萧方的眼睛。
她轻开口,幽幽地道:“先生,我不回去!”
真正的君子
这话里带了些委屈,萧方一顿,回过头来看她,同时道:“想什么呢?你以为我是为了劝你回山庄,这才故意把鬼童的病说得很严重么?”他摇头,“阿殇,我不是那样的人。”
“先生,我……”
她想说话,却被萧方抬手打断。
“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他指了指鬼童,“他的情况确实是这样,如此不及时调理,终有一天全身都会变成石头,而且不管发不发力,石化现象都会蔓延开来。到那时候,石头就再也变不回人了!”
萧方这话是冲着秦如殇说的,语言间严厉了几分,惹得如殇不敢抬头去看。
“罢了!”萧方的声音又起,“如果现在恢复正常的饮食,他这现象还能多撑半年。待有时间我回趟山庄给他取些药来,天天吃,可保体内尸气渐渐去除,同时也解石化现象。虽说用的时间长了些,怕是要三年五载,可总不至于要了命去。”
“先生谢谢你。”如殇没有抬头,低声出此一言,心中生了愧疚。
她不该误解萧方,这么多年,她了解他。
那是一个真正的君子,或许会对她有所期待和要求,但只要她不应,他便提也不再提。
“我替鬼童谢谢萧先生!”孤独症突然开口,算是将如殇与萧方之间的这种微妙气氛打散开去。
她心存感激,也微微地松了口气。
鬼童一听见自家主人再为自己跟人道谢,赶紧也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然后又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作势就要去磕头。
萧方手疾眼快,一把将人扶住,同时道:“阿殇说让你把这毛病改改,你就改在主人面前改不了,至少也别再跟我们这样。”
你这是要干什么
鬼童不应,拼命的挣扎,但萧方的手就好像是两只铁钳一样抓得死死。
鬼童最终放弃,却不解地嘟囔了一声:“你们真奇怪!”
是啊!如殇苦笑,是真奇怪!
对于古人来说,她脑子里的想法的确奇怪之极。
就说刚遇萧方时,她的背部完全血肉模糊。当时她才十二岁,再加上情况紧急,便也没有那些避讳。
可后来她渐渐长大,出落得闭月羞花,萧方曾不止一次地提出去找个医女来为她换药,但如殇不应。
悠闲山庄是个避世之所在,怎能轻易让外人出入。
再说,于男子面前展露后背,这在古人看来惊世骇俗,但对于一个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的女子来说,其实并不算什么。
夏日里的吊带薄裙,哪一样不比这更甚?
……
说是在赫城休整,可实际上也就只待了三天而已。
如殇算计着再待下去西夜那边就会有人追来,于是催促着孤独症准备继续前行。
几人雇了一辆马车准备出城,萧方看着她将东西都扔上马车再将往蜀都城去的方向指给鬼童时,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于是皱了眉,扯住如殇的胳膊跟她问——
“你这是要干什么?”
如殇眨眼,
“当然是去都城,然后带着太子进宫。”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萧方微微摇头,面色渐冷。
“还能有什么。”如殇微低下头,像是在想接下来的话要如何开口。
萧方的声音却再度传来,直接将她的心思点明道破——
“明明我就知道方向,何必又这样现教鬼童去认路呢?说到底只有一个原因,你不让我跟着。”
不让萧方跟着
话,是质问的话!但萧方的声音依然清清淡淡,就像是在叙述一件事情,与自己无关,却不容人回避。
“是!”如殇也不再瞒,干脆迎头直视,但却不敢看他的眼。
她只是盯着萧方的唇,深吸了一口气,似给自己壮胆一般,道:“先生回秦岭去!剩下的路,阿殇自己走!”
“你觉得我会碍事?”
“不!”她摇头,“先生深藏不露,武功盖世,又有绝技在身,与‘碍事’二字搭不着干系。”
“那又为何不让我跟着?”
“人多目标大!”她轻言,用最正常的声音说着最不招人相信的谎言。“阿殇这几年也经常出入秦岭办事,哪一次不是刀光剑雨,先生以往都放心,这次又为什么跟着呢!”
她这话说得其实挺无力,这一次的事与以往不同,她心知肚明。
而萧方那么聪明的人又怎能看不明白?
他不是早就说过,很有可能她就此一去就再不复返的话么!
人又跟到了西夜,这就是不愿放手的表现。
但这一次如殇的决心也大,不让他去就是不让他去,理由在心里,却不忍明说。
“你这身体,一个人走我怎能放心。”萧方到底还是长叹一声,虽然还是在做着争取,但已经没有了之前坚定。
“不是一个人呀!”如殇扬了笑脸,往正在套车的孤独症和围着两匹拉车的马正在转悠的鬼童处指了指,“还有他们!我若有事,他们也一定不会坐视不理。”
萧方不再吱声,只是盯盯地看了如殇半晌,而后微微摇头,将手中折扇一抖,转身,人悠然而去。
伤心的人,连走路都不会留下脚印
没有跟任何人道别,就好像这一趟西夜的险途从来也没有过他的出现一样。
萧方就这样步步离去,那样飘逸的身形,踩在满地满沙上,竟留不下一点印痕。
如殇心里揪揪地疼,她记得萧方说过,人到伤心至极,就会失去魂魄。而没有魂魄之人,就算是走路,也留不下脚印。
现在,他就是伤心至极了么?
都怪她心狠,生生地将人从身边赶走。
哪怕前一刻钟人家还在帮着自己打理行装,甚至还算好了到下一座城时需再补充几味药材。
白衣身影转了个弯,很快消失不见。
如殇这才将目光收回,一扭头间,已然将那一脸抑郁之色成功掩去。
“都好了吗?”她淡笑着问去,看见孤独症,再道:“没想到你还会套马车,真厉害!”
她这话故作轻松,听起来似与之前无异,但孤独症还是白了她一眼,并没有作声。
如殇讨了个无趣,便又转而去教鬼童该如何赶马车。
可刚说了两句,鬼童却开口道:“这些话刚才主人已经给我讲过了,你为什么还要说一次。”
她郁闷,干脆让鬼童扶着钻进马车,再也不理外头的两个人。
马车里因为堆了不少药材,正散着淡淡的草药味。
如殇也不知是哪来的脾气,竟是把三面帘子全都掀了开,再随手捡起只靠垫用力地扇着,以图让这味道快点消散。
没多一会儿,孤独症也上了马车在她侧面的位置上坐下。
外头只留鬼童一人坐在中间,赶着两匹马,快速奔着蜀都城的方向而去。
之所以将他一人留在外,一来是因为如殇身体不好,总得留个人在里面照顾。
萧方走了,鬼童很高兴
二来也是他们二人有意想要让鬼童多些锻炼的机会,也多看大千世界的风景。
如殇之前曾给他买了一顶草帽,带着罩面的灰纱,可以将鬼童的脸给遮住不至于吓着外人。
马车一路驶出城门,入了丛中小路,如殇这才显了些疲惫地半靠在车厢上。
这里面铺得很软,虽然难免颠簸,但好歹相对来说会舒服一点。
如此细心之事定是萧方所为,就连被她用来盖着腿的一条虎皮毯子都是萧方特地去跟猎户花了大价钱才买来的。
她实在是很不愿意再去想萧方这个人,可是无奈,马车里的药味怎么也散不去,偏偏身边的每一样东西又都与之有关。
如殇无奈,只得放弃那个愚笨的想法。
孤独症也一直不语,就仰头靠着后面,目光顺着掀起的窗帘送去远处,整个儿人完全放空,就像并不存在。
车厢外头有鬼童不自觉的笑声传来,如殇随口问他:“你笑什么!”
鬼童老实地答:“萧先生没有跟着,真好!”
“为什么?”她翻翻眼睛,有些恼。“他在可以给你治病,让你一天天好起来,你怎么还不希望他跟来?”
“鬼童宁愿病不要治!”那孩子说起话来不过拐转抹脚,十分实在。“因为你跟主人在一起时比较好!而他一在,你就只跟他说话了。”
如殇轻叹,再也不想就这个话题与之交谈下去。
于是闭眼假寐,不再出声儿。
可是眼才闭了没多久,却听见有孤独症的声音扬起,很轻,刚刚够她入耳——
“怎么不让他跟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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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推妮妮特工文《特工皇妃3:风霸天下》——她是国家安全局第九行动处A级特工,代号蝎子。她出身神秘的慕容世家,精通古武。她有超越常人的智商,科学认定在200以上。她是国安局里最安静无言的四大王者之一,却也是行事最犀利毒辣的一个。而今穿越,她废太子、骂皇帝。只是到头来,又是谁亏欠了谁……
你怎么不为主人想想
又是这个问题,如殇其实很想踢过去一脚,然后问他你怎么也这样八卦!
可是话到嘴边,却是变成了倾诉。
她说:“你也见了萧方是个怎么样的人,我行的都是凡尘俗事,除去凶险,还有人性中不可避免的欺骗、算计、阴谋,甚至背叛。我看不得萧方因此而混与世俗,那是一种罪恶,我背不起。”
她并没有同孤独症一样有意控制音量,这话一出口,字字都入了外头鬼童的耳。
孤独症还没有说话,却听得外头那孩子又开了口来,却是带着质问——
“你只想到那萧先生,怎么就不为主人想想!”
如殇眨眨眼,看了看身边人,见其还是那副睡不醒的模样,对于自己和鬼童的话都没有半点反映。
她也不怪,早习惯了孤独症这毛病,他要是时刻都精精神神的,那才叫见鬼!
“你家主人与我本就是一路的,就算我不拉着,他也逃不掉这一番命运!所以——用不着替他想!”
……
一路再无话,马车在二十天之后终于停在了蜀都的城门前。
三人下车,同时对眼前所见生出了几许心疑。
一座本该是繁华盛景的大国都城不知为何看上去竟显得十分萧条,明明还不到晌午的光景,却城门紧闭,周围除了他们这一辆马车,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这种萧条有几分奇怪,不是那种人烟稀少般的荒芜,而是里里外外都透着一股子死寂。
这种死寂再沉默中再向“死气”进发,盯那城门盯得久了,会让人产生一种错觉。觉得那大门后头并不是一座住着整个儿蜀都最尊贵的一群人的皇城,而是无间地狱。
蜀都城里有很多死人
当这感觉在如殇的脑中一映出来,她立即将头转向了鬼童。
与此同时,发现孤独症也在向鬼童看去。
他们都明白,对于死亡的气息,鬼童是嗅得最准确的一个。
两人这一望去,发现鬼童此刻已经把戴在头顶的草帽给一把扯了下来,然后锁紧了眉头,踉跄着往城门的方向疾走了三步。
他们也追了去,却见鬼童再停下来时,眼里分明的布满了一种被叫做“欲望”的东西。
那欲望之中带着贪婪,带着向往,也带着久违了的亲切!
如殇心中一动,暗道不好,孤独症却在此时已经先她一步窜上前去,一把将鬼童往身后扯出数米远。
她的身体不允许做出如孤独症这样的动作,便只能抬步慢行,缓缓地踱至两人近前。
鬼童在惊慌中回过神来,然后看了一眼被孤独症扯住的胳膊,很是有些愧疚地瘪了瘪嘴,然后低头道:“谢谢主人,我……对不起。”
孤独症摇头,自然明白他此话是什么意思,但也不去追究,而是开口问道:“里面确实有死人?”
“嗯。”鬼童用力地点头,急声答:“不只有,而且很多很多!有些尸体已经烂了,有腐味儿!”
如殇的眉一直紧攒着,反复地思量着鬼童适才的话还有他的反映。
这一路上鬼童一直被逼着跟他们吃一样的食物,但因为不适应,所以吃得并不多,也不见得饱。
刚才他之所以现出那种欲望和贪婪,是因为嗅到了自己所熟悉的“美食”的味道。
如果真如他所说里面的死人很多很多,而且有些尸体已经烂了,那这蜀都城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这城还能进吗?
疫
“战乱”两个字随即在脑中浮现而出,可马上就被如殇给否了去!
不可能,虽说他们为了赶时间,最近这几天一直都在绕小路和山路,所以也碰不到人群。
但如果是战乱,不可能一点动静也没有,就算是没有逃命的难民,也该在这城外看到些敌国的军队才是。
她转向孤独症,将自己的疑问用目光送去。
对方没言语,只是仰着头,盯盯地往那城门顶上看去。
目光一直聚焦在一个地方,如殇也顺目去望,这才发现在那城墙顶上正插着一面绿色的布旗。
旗不大,插得也歪歪扭扭,能看得出插旗人的匆忙和不负责任。
在那旗面上儿上写有一个字——疫!
外头还划了一个圈儿,正随着夏日的微风飘展着,向外界发出警告。
“疫……”如殇轻声呢喃,随即吸了口气,道:“难不成里面发生了瘟疫?”
她的话得到了孤独症的肯定,只见他点了点头,接口道:“应该是这样!因为有瘟疫,所以为保全外界生灵,里面的人不准出,外头的人也不得进。很多人死了也没地方埋,可能尸体就暴在街头,这才让情况越来越严重。”
“你们看城门!”如殇伸手一指,“注意看中缝和四周!”
两人依她所言去看,如殇继续道:“是被人在外面灌了铁水的!也就是说,不管里面发生了什么,也不管死了多少人,更不管是不是有人还活着,这座城都准备弃了!哪怕是有健康的人,也休想走出这扇大门!我想……”她顿了顿,再看向孤独症,最后一句话像是在冲着他说——:“这应该是皇家人做的!”
说到底,只能自己怪自己
这话并没有给孤独症带来多大震撼,他只是眨了眨眼,自言道——
“为求自保,也为了保其它疆土,这样做也无可厚非。”然后瞅了瞅秦如殇,继续言:“皇不皇家,你若不告诉我,我根本不知,又能怎样?”
她轻叹,心说也是,孤独症失了五岁之前的记忆,这东蜀的皇族说起来与他虽是同宗,但实际上已经没有半点感情。
要不是她的出现,也许孤独症会在西夜待上一辈子。
“算了。”不愿继续这个话题,如殇随口问道:“接下来怎么办?”
孤独症却冲她反问:“你说呢?是你带我来,接下来是进是退,也听你吧!”
这话如殇听着心里不是滋味,下意识地就问出口——
“你是在怪我?”
“没有。”孤独症摇头,也不多言。
“我承认是我自私,一厢情愿地带你出来!”如殇正视他,“可是你也要清楚,是你先救我在先,这才一步一步被逼上绝路,不得不离开西夜。我没有强迫你救我,甚至我也没想到你会救我!所以这之后的事你要怪就只能怪自己,与我无关。”
这话说得已经不是很好听,她甚至有想过很可能会把孤独症给气跑了。
不过对方的承受能力显然比她想像得要强得多,不但没甩袖走人,反而自那从来也不往上弯一下的唇角挤了个像是笑容的表情出来。
“先找个地方把你们安顿一下,然后我进城去看看。瘟疫我不怕,咱们总要探清楚情况再做进一步打算。”
他没有在刚才的话题上纠缠下去,而是像没事人一样继续对眼前所要面对的事情做出安排。
借宿
如殇摸不清楚他的套路,就只能当他是个怪人,不与之计较。
不过心里也是暗松了口气,如果孤独症真的走了,她这一趟西夜之行可就白费了,伤也白受了。
想要找回暗珠,就只能再寻它法。
三人又重新上了马车,换条大道往回行去。
一般来说出城几里后就应该会有小村落,几人试着寻寻,要是找不到,就只能在马车里休息。
算是老天开眼,没走多远就看到了一处村口,除了一块用木牌写着村名的标志之外,还有个正在割草的年轻人。
鬼童识趣地把摘掉的草帽重新戴好,然后将马车朝年轻人驶过去。
如殇从里面掀开帘子,待车停住后便跟那年轻人问道:“这位小哥,我们是路过的,想到村子里借宿一夜,请问你可不可以帮咱们找户人家啊?”
边说着边从袖口里掏了几吊钱递过去,那是萧方在赫城时给她的。
年轻人看着她递过来的铜钱,很是眼馋地吞了下口水,但是并没有接。
他只是半转回身,冲着村子里头指了指,然后道:“你们不用给我钱了!因为住的地方不需要我帮着找!这村里就剩下两三户人家,其它的房子都是空的,你们爱住哪户就住哪户!他们都不要了!”
“这是什么意思?”如殇又发问,“那些人呢?好好的房子为什么不要了?”
“哎呀!”那年轻人一跺脚,“我看你们是从蜀都的方向赶来的,怎么,路过那里时就没发现异样?咱们的都城遭瘟疫了!逃得快的人捡了条命,报有侥幸心理还留在那儿的,都被封住了!”
村子里也死过人
“那跟你们村儿有啥关系?”鬼童闷声闷气地开口,“你们村子也没封啊!”
“是不是村子里也有人染了疫?”如殇沉了面色问去。
那年轻人点了点头,现了几分赞许,可是又紧跟着摇了摇头,然后道:“也不全对!村子里其实没人生疫,但是最开始时那些逃出来的人来借宿,本来白天人还好好的,谁知到了晚上就开始发热,第二天就死了!人们知道那人是出城之前就染了上的,所以就再也不敢在村子里住,一个个的都跑了。”
“那剩下的呢?”话是鬼童问的,一边问还一边指了指那年轻人:“你怎么不跑?”
“跑?往哪跑?”那年轻答得理所当然!“那个死了的人埋得很深也很远,我才不信村子里还会有疫毒。再说,还有两户人家在,都是六七十的老人,都走了他们怎么办?那还不得等死!”
年轻人一边说着一边抱起割好的一捆子猪草就往村口走,同时扬声道:“你们要是不怕,就进来!爱住哪家住哪家!要是怕,就再往前走吧!”
如殇没吱声儿,而是转头看了一眼孤独症。
对方显然也很谨慎,并没有马上表明态度,而是做了个手势示意如殇和鬼童先等在这儿,然后自己跳下车,大步朝着那村子迈了进去。
她跟鬼童就坐在车上等,约莫一柱香的工夫,孤独症返回,同时冲着他们招手,意思是里面没事,能住!
鬼童这才放心地驾着车往里行去,如殇也不担心。
孤独症从小泡过药汤,百毒不侵,同时对于各类病毒也十分的敏感。
对待友人和敌人的不同
来的这一路上他曾说过,自己只需用鼻子闻上一闻,就能知道周围是否有毒物的存在。
几人找了一间看起来干净些的房子住下,孤独症一刻不等,安顿好两人之后就去外头解马准备返回蜀都城。
如殇站在房门口看着,却见鬼童也追了上去,有些为难地跟他道:“主人,我也不怕那什么疫不疫的,要不您留下照顾如殇姐姐,我去城里看看吧!”
孤独症一扭头,以目光向他投来询问。
鬼童有些为难,挠挠头道:“要不主人,你给如殇姐姐身上摸点儿血,我……”
“我相信你!”
“我相信你!”
鬼童的话一出口,竟是惹来了秦如殇跟孤独症不约而同的一句回答。
二人知他心思,鬼童是怕自己嗜人肉的性子突然发作,做出伤害如殇的事情来。
可是一句相信,却又让他狠狠地点头,也不再多说,只是俯了俯身,冲着孤独症道:“主人保重!”
对方点头,再瞅瞅如殇,也不多说什么,翻身上马,催着鞭就往回赶去。
院子里只剩下两人,鬼童想了想,先去那马车里把如殇一路上盖着的那条虎皮毯子给拿了下来。
现在虽说是盛夏,但是有伤在身的如殇还是会偶尔感觉到发冷。
鬼童的细心让她很高兴,笑着将毯子接过,然后开口道:“鬼童,就是要这样!如果是同伴、是好人,就要随时想着对方,不可以只考虑自己。”
见鬼童很认真地点头,她却又马上话锋一转,再道:“但如果是敌人,是要伤害你和你的同伴,那就不要客气,用最直接的办法取他的脑袋!”
药怎么可能快速医好骨头
如殇说出最后一句话时,目光自然而然的冷却下去。
绝美的面容上现出一丝毒辣,整个儿人瞬间换上了另外一种感觉。
鬼童一哆嗦,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然后指着秦如殇张口就道:“就是这样!就是这个表情!那天在塔里你跟主人打我的时候你就是这个样子,特别吓人!”
如殇轻笑,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于是问他说:“鬼童,以前镇妖塔里可有女人进去过?”
鬼童点点头——
“有!那女人会弄蛇,带了好大的一条蛇进来!不过还没等它咬我,就被我拧断了脖子。那女人也挺厉害,但跟你可差远了。”
他一边说一边伸了伸自己的腿,再道:“你能看出我身上的弱点,她却不行。你的手指就像刀子,可以直插入我的骨头里,她也不行。”
如殇轻摇了头,不再问他以前的事。然后看向他小腿的伤处,不由得赞道:“你的伤好得真快!还没出沙漠的时候我就发现已经结了疤。可是骨头不疼了吗?怎么不见你喊疼?”
鬼童想了想,似也觉得奇怪,然后又在原地蹦了几下,这才回话道:“真的一点都不疼了!可能是那位萧先生在沙漠里给我抹的那个药起了作用。”
在沙漠时,萧方确曾见鬼童有严重的外伤而给他涂过一种药粉。但如殇并不认为那药竟然可以神奇到在如此之短的时间内就把骨头给医好。
那东西只不过是一种强效的镇痛药,就像二十一世纪的运动员们所用的那种,可以在短时间内止痛并且保证不影响比赛。
鬼童的自我修复
可她分明记得自己的指甲确实插进了鬼童的骨头,但他如今既然没事,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就是鬼童身体的愈合能力很强,而且远远超出正常人很多。
她不再问话,抱了虎皮毯往屋里走去。
鬼童把车里的干粮也拿了下来给她送进去,还有如殇的水囊。
做完这些,孩子很主动地出了屋子,就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下,再不往屋子里看去一眼。
如殇看在眼里,也没多说什么,强吃了几口干粮就倚在坑上不想动。
她其实很累,身体也很不好。
这一路上虽然已经尽量地放慢了速度,但是古代的车轮没有橡胶减震,她努力撑着,才勉强熬到蜀都。
她明白鬼童在躲她,在努力地不看自己。
因为她的脸一定又是惨白得跟死人无异,甚至就连呼吸都微弱得需要仔细去听才听得到。
如殇其实挺生气,生自己的气。
如果那天在塔里再小心一点儿,也许就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没有伤,就也不会成为别人的拖累。
说起来,这事儿本来她是个领头人,是主导。
可是现在却成了需要被人照顾的那一个,想来,让人觉得有些无奈。
迷迷糊糊地就倒在坑上睡了一觉,夏日的阳光透过窗棂纸照进来,打在虎皮毛毯上,暖暖的,很舒服。
秦如殇好像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梦到自己在逃命之际招了一场大雨,大到引发山洪。
她想收势让雨停住,可是眼里的红光怎么也不散,雨就怎么也不停。
后来,山洪没到了她的脖子,她努力地想要爬到一棵大树上面,脚底下却又好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怎么也挣不开。
秦如殇的梦
她沉入水中,想要把缠住自己脚踝的东西给扯去,却发现那竟是些特别细特别细的蛇。
有几十条一起缠上她,怎么也不肯放弃。
临危之际,下面似乎有人游来,用利器将那些蛇给划断,这才让她重获了自由。
但是蛇显然不止这些,那人刚助他脱了险,自己却被另一拨蛇给缠住。
他是被缠了脖子,而且还被一股极大的力道带入水下的一个深渊。
如殇想要把恩人抓住救回来,可是刚扯住他的肩,手却一滑,又脱开了。
她看清楚救命恩人是萧方,可也就在看清之际,萧方就被那些蛇扯到了深渊里再也看不见影子。
秦如殇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想哭,却突然身子被什么东西往上一提,整个儿人就脱离水面,重新得以呼吸。
洪水似乎退了去,她这才发现自己的视线已经不再红乎乎的囫囵一片。
那个把自己提上来的人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她认得,是孤独症……
如殇惊醒时出了满头的汗,这个梦做得太过真实,以至于她愣上好半天都反映不过来自己是醒着还是继续在梦里。
终于回过神来,第一件事就是庆幸!
她庆幸自己明智没有让萧方跟来,早早地把他打发回去虽说当时看来有些残忍,但毫无疑问,那是正确的!
如殇不敢说刚才那个梦在预示着什么,但她一直就觉得自己的出现不但打扰了萧方一直以来的平静生活,而且如果再与之形影不离,早晚有一天会给萧方带来大祸。
她这个人向来就与“和平”二字沾不上半点关系,有她出现的地方,除了战争和死亡,就是永无修止的阴谋阳谋。
怕用俗玷污了雅
小时候,爷爷说她戾气太重,身边之人若是命不够硬,很有可能会被她招来灾祸。
所以她从来不主动与生人接近,更不会主动对任何一个人示好,或是生出感情。
前世如此,今生也是一样。
虽然萧方除去性格和外表之外,那个人实在是与“弱”这个字沾不上一点关系,他甚至以一敌百都会毫发无损地全身而退。
但就是那一份温文尔雅,让如殇不忍去破坏。
她拼了狠的甩开萧方,就是不想让自己的“俗”玷污了他的“雅”。
不管对方乐不乐意,她总得有自知之名。
特种兵的生命是随时都有可能献出的,哪怕是换了一个身体,她依然与凶险脱离不了干系。
既然命中注定,又何苦再拖累一个萧方……
此时天已全黑,几近无人的村子里静得连声鸟叫都没有。
好在月亮,照得人类的夜晚还不算太黑,至少看得清路,也让如殇看得清坐在院子里的鬼童。
那孩子就安静地坐在石阶上,背对着房门,头时不时地就仰一仰,显然没睡。
她下了地也走出去,到了鬼童身边主动拍上他的肩膀,然后轻声道:“你可以到屋子里去睡的!”
鬼童见她出来,赶紧站起身,然后后退两步,很恭敬地点了点头,算是行礼。
如殇又将之前的话重复了一遍,却见鬼童把头摇得跟波浪鼓一样,而后答她:“谢谢如殇姐姐,鬼童不困。”
“怎么可能不困!”如殇娇斥,“昨晚我们连夜赶路,就没休息过。你是不是怕伤了我,这才不敢进屋?”
“相信”到底是什么
一语道破少年心思,鬼童不会做假,只得点点头,算是承认。
她轻叹,再一次告诉这少年——
“我相信你!不是相信你可以控制你自己的欲望,而是相信你当我是同伴、是朋友,所以就算是控制不住,也不会吃我!”
她的话分成每一个字,鬼童都听得明白。可是合到一起,他就不懂到底是什么意思。
于是跟如殇问——
“姐姐,你们总是说相信相信!那个‘相信’到底是什么?”
他的这一问把如殇也难了住,两人就这样对站着静了好半天,她这才走了两步,然后扯过一把小凳子坐下,然后道:“所谓相信,其实那是一个很奇妙的存在,是一个魔幻的洞……”她一边说着一边去想,对于相信二字,秦如殇活了这么些年,其实也是头一次如此正视它。
“鬼童。”她轻开口,却是道:“你知道吗?其实我也不确定‘相信’是不是真的存在!在很多年以前,这两个字对于我的生命来说,是没有任何意义的。我所奉行的人生信条,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不能轻易相信任何人!或者这样解释也不准确,应该说以前的我绝对不会相信任何一个人。哪怕是我的家族,和我的亲人。”
这是一个秦如殇很不愿提及的话题,曾经,秦氏家族是她赖以生存的唯一。
有多少次国防部找到她,她都弃之不理。她不想成为某个组织里的某个人,她秦如殇只想做一个好女儿、好孙女,和好妹妹。
可惜,当她的亲哥哥为了一座在第三世界国家最新发现的金钢石矿而与家族彻底背叛时,她就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就算是至亲之人也会生出叛离,而且有些事情不是自己躲了就能平安无事。
听!有声音!
她的畏首畏尾不但保护不了自己,也保护不了家人。
“姐……”鬼童见她久久不语,想要出言询问,如殇一抬手,将他的声音打断。
她再道:“可是我有幸尝试了另外一种活法,也认识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全新的友人。萧方也好,你家主人也好,还有你,我愿试在你们身上试一试‘相信’这个词。”
如殇不知道,她在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闪出了一种异样的神彩。
这种东西若是被从前的长官看到,她怕是会就此被沦为思想教育的对象。
“当然,相信并不代表和盘托出,并不代表就不能有自己的秘密。”她继续道:“但只要心中之事不建立在同伴危难之上,不对他们的生命安全构成威胁,那咱们就可以一起继续走下去!”
如殇的话鬼童又开始听不明白了,但是有一点他很清楚,就是关于“相信”,其实要做到很难。
就连这个厉害得有些不像正常人的如殇姐姐,她也说不明白,也不能保证就真的做到。
两人各自沉思,也就没再提让鬼童进屋休息的事。
左右不困,如殇就想干脆在外头坐上一会儿。
睡了一觉之后感觉身体好了很多,她愿意让自己保护精神,而不是那副病怏怏的模样。
可是这份静并没有维持太久,半柱香都不到的工夫,如殇和鬼童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霍然起立。
两人互相,都看得出对方的面上现了一丝惊讶与警惕。
“听到了?”如殇压低了声音问向鬼童。
他点头,也小声答:“听到了。”
狼
她再不相问,只是将头微微的调了个方向,然后把耳朵冲向了院子的西头儿。
好像是有很轻很轻的脚步声正一点点往她们所在的方向逼近,那声音十分有序,如殇听得出来人不只一个,但是抬脚落地,却又整齐得犹如一人。
不对!
她眉心拧成一团,把刚才心中所想否定了一部份。
来的不是人!她很确定那样的脚步声不会是由人所发出来的。
人的体重摆在那里,除非有萧方那样的轻功身法,否则不会轻到这种程度。
而若是展了轻功,脚就不会以这种方式交替般落地再前行。
而且……来者应该是有四条腿,且底盘很低,呼吸的频率也不似人类。
眼下如殇几乎已能肯定,来的十有八九是村外丛林中的野兽。
这种野兽智商应该很高,懂得偷袭,也懂得如何避过普通人的警视。
她再看向鬼童,只见其正一脸奇怪的表情,显然是想不到来的是什么。
如殇知道他没见过多少动物,目前为止,除了蛇、骆驼和马以外,最多也就是这一路上见到的飞鸟和虫子之类。
现在还伏在黑暗里的那些东西,她想,如果没料错的话,应该是狼。
心中暗道麻烦,狼很少独立行动,就算是只来一只,那要么她们逃,如果把狼杀死,很快就会有更多的同类围攻上来。
她当然不怕这玩意,若放在从前,这些东西拿来给她练反映和身手还都嫌不够份量。
可眼下不行!
她受了重伤正在努力调养,如果这时候再勉强应敌,打不打得过是一方面,就算是她胜,怕也讨不到半分便宜。
狼战
而且再加剧运动,弄不好会……
可惜,情况并不容她多想。
电光火石之间,黑暗里忽然精光一闪,一对黄褐色的狼眼映着月光显露出来。
那蓄满了力的身影窜得极快,一下就冲到了如殇面前。
她无奈,只好将身子一偏,脚下巧妙地打了个滑,成功地躲到鬼童身后。
那狼扑了空,也不执著地只奔一人,而是将攻击转向鬼童。
鬼童可不怕它,见狼扑来,一手护住如殇,一手握成拳,直接往它大张开的嘴里塞去。
鬼童发了力,那拳立即硬得与坚石无异。
恶狼本还窃喜对方直接将一只手送入自己口中,想也不想就一口咬去。
可怜它搞错了状况,这一口不但断了自己的牙,连整颗头都没能保住。
鬼童的手臂自前嘴伸进由后脑伸出,直接将它的脑袋打穿。
这狼一死,那些潜伏在黑暗中的同类立即一涌而上!
如殇一眼看去,只觉得似乎有不下二十只狼甚至更多正一齐朝自己这边扑来。
她轻叹,知这一战是非打不可了。
于是深吸了口气,继而身形一晃,马上从鬼童的保护下窜出从而加入了战团。
鬼童见她出来,赶紧大喊——
“姐你进屋去!”
如殇全当没听见,一手死死地捏住一只扑上前来的狼头,另一只手的手指上翻,毫不客气地以尖厉的指甲划开了另一只狼的咽喉。
狼血喷涌而出,很巧合地洒在了第三只狼的眼睛上。
那狼一只失去视力,如殇借此机会勾起一脚直踢其腹。
这一下力道极大,那狼竟生生地被她豁开了肚皮,直接踢碎了五脏六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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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下午继续更!
狼战2
而与此同时,那只被她捏住的狼头也在其手腕的力道下由扁而碎,再一甩,便头身分离。
对于突然来袭的这些恶狼,秦如殇是有些怒的。
屋漏偏逢连夜雨,她怕什么偏偏就来什么。
心中有气,出手就也异常的狠毒。
眨眼间三头狼都被解决,这种凌厉的手法就连在旁的鬼童看了都不得不暗里咧嘴。
这孩子越来越庆幸自己到最后没跟这位漂亮姐姐为敌,做她的敌人,绝对是这个世界上最倒霉的事。
狼的智商很高,辨得出人类是男是女是强是弱。
在双方没有动手时,它们将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秦如殇这里。
虽说她比鬼童高出不少,但到底是女子,恶狼在衡量之后选择了以她做为主攻。
可刚一出手就知自己判断错误,在一连折损三个同伴之后马上改变策略,转而将主要火力都往鬼童那边集中了去。
只是没想到另一边也不好欺负,那鬼童一身坚硬如石,他甚至都不用打,只是迎着那些恶狼不停地跑动,就已经撞翻了七八只。
那些个撞到他身上的狼皆是头破血流,奄奄一息。
当然,如殇这边也不是完全没有危险。
狼群虽然将主要攻击对象锁定为鬼童,但还是有六只一直围绕着她不停地兜圈子。
如殇的喘息有些急了,肺腔里的咳有些止不住,一声一声地传了出来。
那些恶狼见她咳嗽,便知机会来了!
于是六只同时向前窜去,以迅雷之势扑向秦如殇身体从上到下的各个部位。
如殇气得咬牙,猛一提气,身子腾空而起。
如殇被咬
她动作太快,有两头狼没反映过来,面对面撞到了一起,竟是将彼此的头都撞碎了去。
如殇奇怪这些狼为何会发此狠力,再仔细去瞧,只见那些原来还是黄褐色的眼睛竟开始泛起了绿光。
这是狼类动物饥饿至极的表现,之所以拼命,是因为命已快到尽头。
不是被打死,就是被饿死!
如殇不敢轻敌,这种不要命的打法儿谁都不能不怕。
更何况她重伤在身,只要在这些高智商生物面前表现出一丝弱点,马上就可以被其准确抓到。
她腾空的身子开始下坠,速度很快,力道也足。
择了两头狼踏在脚下,再回到地面时,狼身已经有一多半都陷入了土地里。
然,千算万算,还是漏了一头。
就在秦如殇落地时,左侧不知从何处又突然窜来两道绿光。
那生蓄张了血盆大口,猛地咬住如殇的上臂,作势就要往外去扯下那块肉来。
如殇手疾眼快,见情况不妙,赶紧挥过右手往那狼的尖嘴上用力一砍!
本还叼着自己的那一截儿长嘴竟一下子就被齐齐斩断。
那头力道还未卸去的小狼砰地一声就撞到后面不远的一棵大树上,摔了个半死!
此时鬼童已经把围着自己的狼全都撞死,一回头,刚好看见受了伤的秦如殇。
眼瞅着如殇的胳膊流满鲜血,孩子气坏了,哇哇大叫地就冲了过来。
还有最后两头狼没有死掉,见鬼童杀红了眼睛冲来,那两头生蓄想都不想,掉头就开始往林子里跑。
可惜它们跑得再快也快不过鬼童,被气疯了的鬼童三步并做两步,直冲上去就把还没逃远的恶狼一手一个给拎了住。
鬼童不要!
也不管那狼发出多恐怖难听的嚎叫,他只是死死地揪着它们的后脖子,然后找了一棵大树没命地往上一下一下地撞。
两头狼被撞得血肉模糊他还不解气,张开口就想要把狼尸给吞到肚子里。
如殇眼尖,一见他情况不对赶紧喊道——
“鬼童不要!”
这一声喊总算是把他濒临崩溃的神经给硬扯了回来!
鬼童猛地一怔,再定睛一瞧,手里抓着的狼尸已经到了嘴边,甚至已经沾到了牙齿。
强烈的血腥气在别人闻来足以做呕,但是鬼童却视其为人间美味,味觉神经不断地跳动着,似在鼓励他一口咬下去。
“鬼童!”如殇的声音又再传来,“你是人不是动物!这些日子我跟你家主人教过你的都忘了吗?难不成你想回到镇妖塔里继续当妖怪?”
她的声音有几分凌厉,也透着失望。
鬼童听在耳里,竟也开始对自己刚刚的所做所为产生了一种鄙夷和排斥。
孩子一下将手里的东西扔开,像是扔瘟疫一样,带着嫌恶。
然后再蹲到地上,把沾了恶狼血肉的双手在土里蹭来蹭去,直到上面的血迹消失不见,这才又紧忙跑回来去看秦如殇。
如殇的左臂被狼咬出了两排口子,血流不止。
她也不等鬼童开口相问,赶紧就开口指挥道——
“快去把马车里的小包袱拿来,里面有药!”
鬼童一刻不敢耽搁,转身就往马车跑去。
再回来时,手里抓着一只蓝色的包袱。
如殇赶紧打开,自里面拿了一只瓷瓶出来递给鬼童,然后又把自己正在流血的手臂抬到他面前,一咬牙,用力将整臂的衣料都撕碎,再冲着他道——
止血
“别愣着!快!把瓶子里的药给我倒上!”
鬼童惊慌着点头,颤抖着接过瓶子,照着如殇说的把那里面的药沫小心地倒在她的伤口上。
这是他第一次做这样的事!从前杀过人也吃过人,就是从来没有救过人。
眼下虽然手法生疏,药粉倒得也不是很均匀,但好歹也成功地把血给止了住。
这对于鬼童来说又是一个新的尝试,不由得有些激动。
如殇没心思去想别的,这一战让她好不容易恢复半成的元气又损失得一干二净。
而且内伤未好又添外伤,好在及时把那狼嘴斩断,这才不至于伤了骨头。
她可没有鬼童那些惊人的自我修复能力,除了可以用斗气引雨,在其它方面,她仍然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这药是萧方留下的,止血速度快,可解燃眉之急。
“姐你没事吧?”见她的手臂不再流血,鬼童这才到开空出口相问。同时也不再往伤处倒药粉,小心地把那瓶子盖好,又放回了包袱。
他知道这东西是萧方给的,对于那个白衣公子,鬼童虽然因为孤独症的原因有些排斥,但是其出神入化的轻功和医术还是不得不让其诚心佩服。
“没事。”如殇轻摇头,心里却道:怎么能没事。
但这话不能对鬼童说,说了也没用,还平白的给人添堵。
“那是什么东西?”他指着地上狼尸问如殇,“我从来没见过!”
“是狼!”如殇告诉他:“这东西叫做狼!与另一种叫做‘狗’的动物外形很像,但是性子却截然相反。狼与人为敌,狗与人为友。这种动物智商及高,什么也不怕。准确的说,它们的天敌也就只有人类而已,还得是强悍的人类。”
得离开这里
她并无意说太多,现在不是普及知识的时候,秦如殇往四周看了看,再屏住呼吸仔细去听,待确定再没有其它生物往这方靠近之后,这才松了口气。
“狼怎么会进村子?”鬼童还是不懂,“它们来吃人这是很正常的事吗?”
如殇摇头,道:“不是!一般来说,狼有可以到人类的地盘来吃动物,却很少主动跟人类拼命。今天……它们应该是饿了好多天,眼下趁着村子里人少,便想趁着人类落单来寻找杀机。”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衣裳的下摆划下一条布来递给鬼童,示意其为自己包扎伤口。
如今再度受伤,这对于秦如殇来说是一件很令人恼火的事。
她明白,要想尽快地好起来,眼下只有两条路走。
一是回悠闲山庄,什么也不管,安心把伤养好了再说。
二就是尽快地跟着孤独症回东蜀皇宫,宫里有太医更有大量的珍稀药材,也可以诊治。
但麻烦的就是蜀都城发生瘟疫,十有八九皇家人已经弃宫而去了,他们不清楚路线,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走的,就是想追,怕也不是易事。
“这里不能呆了!”她思前想后,还是决定连夜离开。“一下子死了这么多狼,怕是过不了太久就会有它们更多的同类寻来,我们再呆下去不是办法。”
她挣扎着起身,鬼童赶紧伸手去扶。
如殇指了指屋里,示意他去把那虎皮毯子取来。
鬼童返身而去,再出来时,如殇已经走到了马车前。
他将她扶上马车,如殇这才又问:“可还记得来时的路?”
醒时,孤独症回来了
鬼童点点头——
“记得!”
“好!你赶车,我们回蜀都城去!就在城外等你家主人,等他出来再一起想办法。”
她说完话,自回到车厢之内休息。
鬼童将车赶得很稳,直奔着蜀都的方向就行了回去。
终于到了城门时,天也亮了。
如殇累得小睡了一觉,此时被透窗而来的晨光惹醒,一睁眼,却刚好看见正挑开车帘的孤独症。
“你回来了?”她微愣了一下,很快就清醒过来,然后急声道:“城里怎么样?”
孤独症没急着答,而是
面色不善地往她手臂上的伤处看了一眼。
如殇下意识地就把那条胳膊往后背去,然后起身下了车,再跟她问——
“城里情况到底如何?”
孤独症没再追问她的伤,只是转过身,看向那座蜀都城,眼睛里现了一片迷茫。
“疫情很重。”久良,总算是开了口。“满街都是死人!活着的人都关紧了门窗,谁也不敢到外面去。如果屋子里再有死的,就打开门扔出来,不管是血肉至亲还是邻里,都不带一丝感情。”
他的描述已经可以让如殇想像得到城里面的情况,在这种时候,人几乎都已经疯了。
他们甚至可以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父母子女暴施街头,也绝对不可能冒着生命危险去把死掉的人掩埋。
因为那样是会沾上瘟疫的……
她一想到此,反射性地看了孤独症一眼。
那一瞬间如殇想到的是这人刚从疫城里出来,身上一定满带病菌,自己这样与之接触会不会有事?
不过也只是想想,她甚至连动都没动一下。
萧方在城里
孤独症不是一个鲁莽之人,如果对她有害,他绝对不会就这样前来相见。
“怕了?”他扭头相问。
如殇摇头,
“不怕!要是怕我早就逃了,还能在这里站着。”
她话语清淡,眉心却紧锁着,似在思考着某些问题。
“皇宫里只有下人,没有主子!”半晌,孤独症又扔出这么一句。
这在秦如殇的意料之中,甚至她也能想得到,城门的铁水就是皇家之人浇灌的。
现在她面临的选择有两个,一是回秦岭,二是去追东蜀皇族。
国都迁移,这不是小动静,要是打听还是能打听得到的。
她这边还在想着,孤独症却伸手入怀,拿了个瓶子出来。
也不管如殇的目光有多疑惑,他自顾地将瓶子打来,从里面倒出一颗药丸,然后伸手一捏她的下巴,一下就给扔进了嘴里。
如殇微愣,但还是把那东西吃了进去。而后马上开口问道:“你给我吃了什么?”
“解疫症的药!我从城里出来身上沾满了疫菌,你吃了这个可保没事。”
这话说得如殇心里“咯噔”一声,一种极强烈的恐惧就要冲腔而出。
她一把抓住孤独症的手腕,急声道:“这药你哪儿来的?”
孤独症看向她,目光在她的脸上扫视了许久,直到秦如殇耐不住急切再次出口相问时,他这才又开口道:“萧方在里面!”
话一出口,本还在面前的人突然急窜而过,直奔着那蜀都城的大门就冲了过去。
鬼童吓了一跳,不明白秦如殇为何突然就跑了。
孤独症也闷哼一声,然后以快他两倍的速度掠过身去,一把将疯了一样的女子给扯了回来。
秦如殇快气疯了
“你干什么?”
“我得把他弄出来!”秦如殇说得理所当然。“萧方他再怎么厉害也是凡人,怎么能跟你们一样进出那疫城犹入无人之境!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还活不活?”
女子的脸因生气而涨得通红,孤独症一句“萧方在里面”,彻底将她心底的怒火给掀开。
秦如殇只觉得自己从来也没有这样生气过!
她千算万算,一再狠下心去把萧方给气走,可没想到对方杀了个回马枪,不但自己又跟了回来,而且还走在了她的前面。
她快要气死了!真是快要气疯了!
孤独症就一直扯着她没受伤的那条胳膊死死不放,任她自己将怒火稍微平复了一会儿之后,这才又开了口,道:“他是先回了一趟秦岭给你取了些药,然后才往这边赶的。我们这一路上为了顾及你的身子,所以马车走的很慢。他一个人骑快马,竟是早了三天到达蜀都。”
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鬼童手里正提着的一只小木盒子,再道:“那里面是他给你带的药,说是如果实在不能静养,就一天三次按时吃,好歹也能撑过去。”
“我得把他弄出来!”见孤独症一直在回避她刚才的话,如殇又急了。“我说你这人怎么听不明白话,你快松开我,我得去把萧方给弄出来!”
“你闹什么!”猛地一声怒斥,孤独症的双眼瞪得溜圆,这一声吼像是拼了内力一样,震得如殇耳膜都跟着发麻。“你怎么把他弄出来?他要是肯出来早就跟我一起走了!我何必还要站在这里与你解释!”
萧方要救人
孤独症也动了气,不过他的控制能力显然要好过如殇,除去那一声大吼,之后的话就又是平静一如往初。
“萧方暂时没事,有特制的香料护体,疫菌一时半会儿近不了他的身。但是你不行,你身上又是内伤又是外伤,只怕一进去就再出不来了。”
他的话句句在理,如殇微闭了眼,努力地调整了因发怒而变得急促的呼吸,然后才道:“那怎么办?”
见她不再激动,孤独症这才试着松开她的手臂,又往她另一边的伤处瞅了瞅,再道:“萧方要救人。”
如殇苦笑,这似乎是情理之中的事。
萧方既然不肯出来,那就一定是有自己的打算。
他向来心善,怎么可能看着整整一个城的人就在瘟疫的侵害下悲惨死去。
救人,是他一定会做的事。
“怎么救?”她轻开了口,“只有他一个人,怎么可能救得了那么多。”
孤独症看了看她,再看了看鬼童,突然开口相问:“如果我们能帮得上忙呢?你们愿不愿意?”
这话问鬼童简直是多此一举,那孩子以孤独症为尊,对方话一出口,他几乎下意识地就脱口道——
“主人去哪我就去哪!主人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而对于如殇来说,萧方要做的事,她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置之不理。
见二人都没有反对意见,孤独症状似深吸了口气,然后再开口,将自萧方那里听来的一番话道来——
“城里最多还能再拖五天,五天之后疫毒将脱离他的控制范围大面积蔓延。到时候不只是关了蜀都的城门就了事的!疫毒可以随着空气飘到城外,慢慢地,不知道下天会有多少人死于非病。”
药王
话说到一半,他又向如殇看来,好像下面说的话似有些残忍。
如殇懂他的意思,微摇了摇头,示意其继续说下去。
孤独症再道:“也就是说,五天之后,就算是神医萧方,也再避不过疫毒而彻底身陷险境!”
如殇微微闭眼,看似平静,但细心的人却不难发现,她的睫毛正随着闭住的眼一起抖动。
那里面有气愤、有紧张,也有些害怕。
“如何救?”她问出声儿,同时也睁开眼看向孤独症。
对方答——
“萧方说如果我们能够在五天之内找到一个人,一下百姓就还有救,他也死不了!”
“是什么人?”问话的是鬼童。
“药王!”孤独症道:“据说药王所在的地方离这里并不远,只是路不大好走!”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往北边指去,目所能及的地方有环山得见。
“就在那片山谷里,萧方说那地方名叫药王谷,如果我们能深入进去,就可以在谷内找到药王。但也不要报太大的希望,因为他还说,有关于药方,其实只是一个民间传说而已。都说他心系东蜀,所以选择了离蜀都城如此之近的地方做为栖息地。但是这传说传了近百年,都没有一个人可以找得到药王所在。所以我们……”
“等下!”如殇突然出声打断了他的话,实在是因为有一个微小的细节听进了她的耳里,也听出了不对劲的地方。“近百年?”女子的两道秀眉拧得死死,“那药王如今得多大岁数?真的确定他还键在?”
这话很实在,古人的寿命本就不及千百年后的现代人。
就算那人是什么所谓的药王,能活个百十来岁,怕也不太容易。
暗珠!孤独症知道了暗珠!
当然,这也不是绝对。还是有一些世外高人可以洞悉寿理,可以将自己的生命有限度地稍做延长的。
但这话在鬼童听起来却没什么毛病,他本就不知道人究竟可以活长时间,一百年于他来讲,跟一个月没有什么太大区别。
她的话得到了孤独症的认可,可同时对方也摇了摇头,再道:“药王是否还健,这点谁也不知。但萧方既然说他是唯一一人可救东蜀的人,那就一定有他的道理。更何况——”
他顿了顿,再看向如殇,又开口时却是道:“萧方还说……我们若是能求得药王救了东蜀,那这就是太子也就是我所带回朝的最好的礼物!到时候不但地位得保,也会受到百姓的拥戴。太子的地位高,你想要得到暗珠的机会就更大!”
此言一出,秦如殇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一定是萧方的原话,不然没人会知道暗珠的事。
萧方向来是个磊落之人,他既然将实情说给孤独症听,那自然就是不希望再瞒着人家。
她能理解萧方,这事儿早晚会被知晓,几人如今一起合作,如果等到让人家来问,那就太被动了。
孤独症这时正目不转睛地朝她看来,如殇没有去迎他的目光。
虽然事已至此,但她还是不愿意多做解释。
到不是不想说,而是不知道从何说起。
那事情她给萧方讲了四年他都还是一知半解,孤独症又怎么可能在一息之间就听得明白。
见她不想说,孤独症也不问。只是独自往一个方向走去,不多时,竟牵了一匹马来。
如殇认出那是之前被他解走的那一匹,于是主动上前去帮着再给套在车里。
回心丹
鬼童却忍不住疑惑,歪着头开口相问——
“暗珠是什么?”
两人不语。
鬼童再道:“姐姐想要得到那个暗珠?”
她不想再就此话题继续讨论下去,于是半转了头敷衍着:“随便找找而已,鬼童无需多问。快点来帮忙套马,然后咱们去药王谷。”
孤独症的动作顿了顿,轻声道:“决定要去了?”
“当然!”如殇轻扯了嘴角,“为什么不去?你要回朝,不仅要拿出诚意,更要拿出成绩!的确如萧方所说,找到药王去救百姓,这是最好的一条路。”
对方耸肩,又道:“我早知你救我出来并不是因为跟西夜有仇就成心想让他们不痛快,这里面一定有你想要借此达成的事,或是有你想要的东西。比如说那个暗珠。”
孤独症点到为止不再多说,套好马之后自己先跳上车,然后再拉如殇上来。
这一次他跟鬼童一起在外面赶车,如殇就坐回车厢里把他从萧方那里拿出来几瓶药都打开闻了一遍。
这么些年与萧方的同处,她耳濡目染的也学到了不少草药知识,更对悠闲庄里面的东西如数家珍。
这几瓶药她只需一闻,便知是山庄里萧方藏着的珍品。
有一瓶甚至是江湖传说中可令死去三日之内的人重新复活的“回心丹”!
这回心丹是不是有那功效她不得而知,更没见萧方用过。
不过却也打听过几次,萧方的回答很隐晦,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是告诉她人命有天定,起死回生,不是凡人可以擅自做主的。
但如今这回心丹被送到了她手里,如殇却不得不对此药的功效再重新审视。
回心丹的神效
当然,她从未怀疑过回心丹的神奇,但也不相信当真会神到民间传言那样。
可是当她在拖着病体却又不得不一刻不停地继续探索时,萧方把这东西送到她面前,这让如殇产生一种奇怪的错觉。
她甚至也开始相信那些民间传说,也相信如果自己把瓶里唯一的一颗回心丹吃下去,自己的内伤就会瞬间痊愈。
药丸拿在手,毫不犹豫地吞入口中,然后仔细地感觉了一番,却并无任何异常。
如殇淡笑,只道还是自己太紧张了些,期望也太高了。
从此处赶往孤独症所指的山脉差不多得用去一天的时间,她倚在车厢里浅睡,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鬼童不断对看见到的新鲜物提出的疑问,还有孤独症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
这一路从清晨行到傍晚,当马车再不能前行时,孤独症回身一挑车帘,冲着里面的秦如殇道:“下来吧!前面的路得用走的了!”
如殇没说什么,自站起身走出车厢,动了动四肢,竟觉得好像有力了许多。
除去处伤的那条左臂还不能有太大动作之外,其它关节已经没有了前些日子的那种酸痛无力。
再试着提提气脉,立时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可以运气了!
她瞪大眼,再回头往扔在包袱里的那几只药瓶看去,不由得为那回心丹的功效而惊叹。
药不只一瓶,可她既然闻出了回心丹的味道,自然知道只吃这一种就可以。
却没想到,仅一天的时间,自己的身体居然真的就恢复了超过八成。
但她也不是特别开心,因为萧方曾经说过,回心丹是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不能轻易去吃的。
你当姐是瓷做的?
这种药一个人一辈子只能吃一次,若是选在临危之时,可救活一命。
一旦有其它办法可解,都尽量不要用回心丹。
她知道萧方的回心丹并不多,应该加在一起也就只有三枚,极其珍贵。
如今给她拿来,应该是见她无法回秦岭,这才不得已而为之。
孤独症见她面色有异,投了询问的目光。
如殇却没多说什么,只是摇了摇手,没有接受他的搀扶,自己纵身一跃跳下了车来。
她看到自孤独症的眼里闪过一丝惊奇的目光,但又很快便掩了去,然后再抬手指了指前面一条很蜿蜒的山路,对她跟鬼童道:“马车走不了了!从这里进山没错,你们做个选择,是连夜赶路,还是在此休息一晚等明天天亮再往前行!”
鬼童不置可否,他长期于黑暗之中成长,黑天和白天对他来说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甚至他还更喜欢黑夜多一点。
而秦如殇更无所谓,所以三人当即便决定连夜进谷。
东蜀的盛夏十分炎热,但一入了深山还是有股生硬的凉意袭了身上。
鬼童问如殇是不是需要把那虎皮毯子随身带着,以便休息的时候可以盖一盖。
孩子其实很善良,提这建议时还拍拍自己的胸膛连带着道:“姐你放心,走路的时候那东西鬼童帮你拿着!”
这话把秦如殇逗得笑出了声儿来,就连一直闷头不语的孤独症也有些无奈地看了一眼鬼童,然后道:“你当你这位姐姐是瓷做的?”
鬼童挠挠头,不明白瓷是什么。
如殇拍拍他的肩对其道:“我拿的那种装着药的小瓶子就是瓷做的,一掉地上就会碎掉。你家主人的意思是说你把我看得太弱了!”
山底夹谷
鬼童连连摆手,嗡声道:“不是不是!姐姐怎么会弱,鬼童只是……只是……”
有很多道理鬼童用语言说不清楚,这一急,整张脸都涨得通红。
“我知道你是怕我累着!”如殇替他把话说完,“也知道你是心疼我!对我好!放心吧!姐没事。不需要那毯子,也不需要别人帮我拿什么东西。吃了萧先生带出来的药,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不管鬼童这一番话是不是闹了笑话,总之,秦如殇很高兴他能学会关心别人,也很高兴自己也被人这样子惦记着。
鬼童自打从塔里出来就叫她姐姐,这一声“姐”,让秦如殇觉得自己多了一份责任,也多了一份贴心。
三人一路往山里行进,天上明月被茂密的枝叶遮去不少,能够透出来的光已经十分有限。
好在他们都不是常人,地于恶劣环境的适应能力极强,哪怕是在荆棘满布的山林里也行得很快。
还不过半夜的工夫,就已经攀至山顶,下往下,就是两山之间的夹谷了。
他们在山顶停了下来,孤独症抬头看了看月色,然后告诉他们再有一个多时辰天就要亮了。
如殇挑了个高地站上去再往下望,只见下面的夹谷是由东往西的方向,很长,他们刚好站在中间的位置,这对于搜寻来说不是一个好的开端。
如果恰好那药王所住的地方就在夹谷中间的部份,那还好多,可如果在东西其中的一边,那就要有一个先往哪边开始寻的选择。
选对了自然是好,如果选错了,怕是五天的时间会有些紧了。
分头而行?
孤独症这时也站了上来,见如殇沉思不语,便主动开了口,指着下面道:“你看!下面有一条河。”
如殇点了点头,
“看到了!”
“那咱们就得赌一下,那药王是依着正常人的思维住在上游,还是反其道而为之呢?”
如殇轻笑,这一点她也想到了,可问题还是纠结在孤独症的这个选择上。
“如果住在上游,那是不是很容易被寻他之人发现?”
她轻声言语,目光顺着那隐约可见的水流一直往上游寻去。
这山极高,能够看得见下面的河水已经不是普通人可为之。
她们就算目视能力过人,也不可能在这样的黑夜里寻到源头。
果然,目光并没有送出多久就断在黑暗之中。
转而轻叹,心说难不成真的要赌一把?
成了则罢,如果不成呢?萧方怎么办?
她这样想着,突然转过头来,看向孤独症道:“尽快下谷,你带着鬼童往东找,我自己往西寻。只要有一方找到药王就好!五天之后,没找到的那一方就回蜀都城外等消息!”
她话一说完,转身就准备下山。
孤独症一把将人给扯住,没直接说话,而是盯着她的眼睛一直在看。
如殇不解,虽也没问,但是目光中投出去的询问意味却极浓,甚至还带了些怒意。
“我发现你一遇了萧方的事就会变得冲动。”孤独症的话说得不紧不慢,甚至人又有点儿要变成那副懒洋洋的模样。
如殇其实挺不愿意看到他这副模样,因为孤独症的沉默会让她心里有些没底。
不过这时候也无心与他计较这些,他说得没错,自己确实是一遇到萧方的事就会变得有些冲动。
对药王居所的猜测
何止是有些,甚至是十分。
“下面的夹谷地势险恶,更何况是在这深山老林之中定会发生许多意想不到的事!”孤独症的话音继续,“你的身子虽好了些,可也不是完全的恢复吧?”
他道出实情,如殇不得不低头承认。
“分头行动肯定是不可以!”孤独症这话说得坚定,但我们到是可以先探讨一下要从哪边开始找起。
他再把如殇扯回刚才的落脚之处,然后指着夹底下面的那条河,道:“按常理来说,人应该会住在水的上游,因为要保证有相对干净的水饮用。就算这夹谷中除了药王再没有其它人会居住,可没有人,总还有鸟兽,下游水脏,这是肯定的。”
“嗯。”如殇点点头,也静下心来进入了分析。“但是药王肯定不会傻到去选择一处任谁都想得到的地方去住,他若成心想要躲开世人,那就应该与常理相驳,这样才能保一方清静。”
她的话也有理,但是孤独症又道:“我们来时也注意看过,从山下往上来,就只有我们走过的那一条路。这就说明不管是谁要想入这药王谷,到了山顶之后的落脚处都应该是在这里。你也看到了,这条路并不好走,如果只是普通百姓,想要爬上山来都是不可能的事。”
如殇顺着她的话继续——
“那么能上来的,应该也就是武林高手或是身怀绝技之人。这些人都有一定的推理能力,自然也就可以想到那药王定会反其道而行,不去住上游而择下游而居。”
她与孤独症此时的对话方式很有趣,两人交替着一人几句,各说各的想法,却又总是可以很准确地与对方的上一句话接上。
问题的关键
鬼童就站在旁边听着,觉得很好玩。
如殇的话音一落,孤独症就又往下接,他道:“这些道理我们都能想到,那药王自然也不会大意。而且他既然这么多年从来都没被人找到过,那就说明人应该不是住在下游。”
“那就还是下游喽!”如殇眨眨眼,开始觉得药王这个人挺有意思。“他以这山之险境绝断了普通人的找寻,又用逆向思维骗过那些自以为聪明的高人,然后自个儿还是悠哉哉地住在上游生活,同时也看着那些傻子一个个儿地往下游寻去!”
“嗯。很有可能!”孤独症最后用“很有可能”四个字给之前两人的一番猜测做以总结。
话说到此,应该算是告一段落了。
可是两人却还是谁也没动,也不提下山,更不说直接寻往上游。
他们就只是同时皱着眉往那夹谷下凝望而去,好像还有一些事情是被彼此都忽略了的。
这时候鬼童开口了,只一个问,却点明了问题所在!
他说——
“难道那些人在下游找不到就不去上游找了吗?他们又不是像我们一样要赶五天之内的时间!”
此话一出,两人恍然大悟!
谁都想到了问题的关键!
别人来寻药王,自然多半也是为了寻医治病。
像他们这样一定要赶在某个特定时间之内就回去的,应该也不少。
可并不是所有人都会这样,那些不赶时间的人在下游不见药王,自然就会再往上游寻去。
那药王就算人躲了,居所也应该还在。
正所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只要有人发现了药王住的地方,他在江湖中的传说就也不至于这般神秘。
根本没有人能下去
如果上游下游都找了,这一道夹谷也寻遍了却都没有找到药王,以萧方的为人,他断不会肯定对方一定还在药王谷里。
那么……
一想到此,秦如殇和孤独症两人齐齐对望。
一瞬间,有股子寒意从他二人的周身湛出。
他们都想到了一个道理,那就是——
“难不成根本就没人能下去过?”
此问同时而出,把鬼童也下了一跳。
孩子也跳上那小土坡,然后看了看下面的夹谷,不解地道:“怎么可能?险是险了点儿,但也不至于下不去啊!刚才你们不是说能上来得山的都是些高手,既然是高手,怎么可能下不去?”
鬼童的质疑有道理,可他们的推测也不会错得太多。
三人皆沉默了一阵,到是孤独症先开了口,道:“下山之路除去凶险,现在看来又透着诡异了。咱们现在收手还来得及,或者你们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他这话已经说得很清楚,就是他是一定要去的,至于秦如殇和鬼童,则没有必要一定要冒这个险。
鬼童没听明白,他只是上前一步站到了孤独症身边,很明显,主人去哪他就去哪,这是一定的。
至于秦如殇,她是打从出生以来就只进不退的人。
更何况现在不仅是为了让孤独症立一大功高调回朝,重要的是她还得救萧方,那就更没有打道回府的道理。
孤独症对他们的坚持也不觉意外,这本来就是情理之中的事,如果如殇或是鬼童是那般轻放弃之人,他们三人恐怕也不会同行至今。
但有些话还是要提前打过招呼,看着如殇跟鬼童已经在做下山准备,孤独症想了想,又开口道——
有异变
“要继续可以!但是有一点,下山这一路你们要全听我的!不管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亦或是遇到了什么,都要按我说的去做,不可以妄自独行!”
他话言严肃,不但鬼童俯身领命,就连秦如殇都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如殇明白,不管是这个世界还是以前她所生活的那个世界都有许许多多超自然的现象存在。
就像她们秦家的这种特殊能力,如果被普通百姓知道,那一定视之为怪物,年轻一代的,甚至有可能称她为超人。
但她纵是能力超凡,也不是万事皆通。
就比如说在西夜的所见所闻,有很多事情她就只能从孤独症那里获得信息。
如果说这下山之路所面对的真的不只是凶险,那还是听孤独症指挥为好,她切不敢妄自尊大。
三人稍等一番休整,然后由孤独症和如殇一起定了一个下行的方向。
不管是要往东还是往西,那都是下到谷底之后的事。
此时月色渐隐,很快就会日月交替,这对于他们下山之行是个好事。
甚至鬼童有提议说——
“干脆我们再等一会儿,天亮了再下去吧!”说完这话,又自顾地接了句:“其实晚上也没事,什么我都不怕,就算路中间站着一个鬼,也没什么的!”
两人谁也没接他的话,但心里也明白他所言是实。
虽然孤独症没有挑明鬼怪之说,但遇上一些不干净的东西还是在所难免。
要说他们三人中最不怕那东西的,肯定就是鬼童了。
他自己是人是鬼其实都已经分不太清楚,又何言恐惧呢!
但秦如殇和孤独症却并没有应他的话,而且表现还有些奇怪。
他二人一个正盯着自己手臂上的伤口,一个则是仰头望月,一副大难临头的模样。
诡异的天象
如殇也看出了孤独症的不对劲,于是也跟着抬头去看。
只见得此时的夜空中,那轮原本已经渐渐暗去的弯月不知在何时竟又显露出来。
而且越来越明,完全不像是快到清晨那般薄淡,反到是有些午夜刚至的感觉。
再看一会儿,弯月的亮度开始减弱,却不是褪去,而是被一层阴云遮了去。
“是要下雨了吗?”孤独症转看向如殇,他知道,雨水之事还是得问如殇才好。
这样的天相确实有点像要下雨,可是秦如殇只听他一问,想都没想就摇了摇头,道:“不是。此处至少十日之内无雨,我能肯定。”
孤独症便又不语。
既然无雨,那遮月的云应该很快就散去,或者一起迎接就要出升的太阳。
但三人等了半个时辰,不但云没散,就连太阳也不出现。
如殇算计着此时应该是清晨五点左右了,夏季时,五点早已经天大亮,可却为何他们三人还只身于黑夜之中?
没了月,这片山林更暗了。
天幕中只那么点点星光很难光大地照明,他们最多也就能保持五米左右的能见度,再远的,谁也看不清楚。
几人对望了一眼,面色都有些凝重。
孤独症一声轻叹,转了身开始往确定好的路线走去,同时道:“该来的总是要来,既然已经决定要下去,就别犹豫。”
他一人当先,小心地蹭着地面往下而去。
鬼童细心地留在最后,让秦如殇在中间走,以保证她的安全。
几人的距离保持在能够互相看到的范围之内,孤独症还会时不时地出言提醒前方脚下要注意些什么。
第一件怪事
正所谓上山容易下山难,更何况这山很徒,几人都是用脚底紧蹭着地面而行,手还要随时搭着两旁的树干才能稳定身形不至于摔倒。
就这样闷头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的时间,路却并没有前进多少。
渐渐地,如殇发现似乎有些不大对劲。
这里是山林,如今又是盛夏时节,就算他们运气好没有碰到猛兽,但是鸟虫还是应该有的。
可此时四周虽然一片漆黑,她的耳朵却也并未闲着,一直试图想要听到一些禽类的声音,却也一直都没有所获。
这跟上山的时候不一样,上山时虽说有孤独症和鬼童两人移动大“蚊香”在,但远远的还是能听得到鸟鸣,还有一些小飞虫会在一定距离之外绕来绕去。
那为什么下山的时候这些东西都没了?
这片树林里除了他们三个所发出的声音之外,好像一切都静止了,静得好像那座西夜王宫里的镇妖塔,什么都听不到。
她把自己的疑惑说给其它两人听,鬼童也很认同,跟着一起奇怪了好一阵。
但走在前面的孤独症却仍是一句话也不说,脚下的速度似乎又更快了。
如殇在他匆匆的脚步中看到了一丝急迫,是一种想要尽快摆脱现状的急迫。
于是便也不再问之前的问题,并示意鬼童也别吱声,大家认真走路,快一点下山去才好。
几人再一次进入闷头而行的阶段,孤独症走得越来越快,有很多地方甚至是直接滑下去的。
如殇尽量配合着他的速度前行,却渐渐地显得有些吃力。
她心里暗惊,按说这种下山路虽然陡峭天也虽然黑得彻底,但对于她来说总还不至于走成这样儿。
伤口有变
内伤已经由回心丹调理得差不多,虽不至于全好,却也好了将近九成。
这种吃力是有些出乎意料的,让如殇不得不开始担心。
由于她的速度开始放慢,鬼童很快就赶了上来,然后“咦”了一声,开口道:“姐姐,你怎么走得这样慢?主人呢?”
她再抬头,前面却已经看不到孤独症的身影了。
“在前面!”一边答着鬼童的一话一边伸出右手去托自己的左臂。“我走得慢了,落得远了些。”
如殇开始觉出自己的异样出自何处,那条被狼咬过的左臂正在阵阵发麻,伤口处好像肿了起来。
“姐你是不是累了?”鬼童往她身前一蹲,然后道:“来,我背你!”
如殇微一愣,只瞧见这个比自己还要矮上一个头的孩子一脸认真的表情,是实实在在的想要背她。
只是此时容不得她欣慰,左臂又麻又痛,已经抬不起来了,连带着周身上下也开始没有力气。
如殇轻叹,然后冲着鬼童道:“别背了,我怕是一时半会儿的没法再往前走。你快喊住你家主人,让他回来!”
没等鬼童开口,前路的方向已经有个人影急晃了过来。
她认得出是孤独症,于是开口喊了一声——
“喂!”
对方没言语,直接晃至她身前,然后拉着如殇靠在旁边的一棵大树上,沉声道:“你怎么了?”
她指了指自己左臂的伤口,说:“在村子里被狼咬的,当时只是出了血,我也涂了药。可现在看来……好像有些不大对劲了。”
闻听此言,孤独症二话不说,直接动手把她的袖子给撸至肩头,然后三下两下就把那包扎的布料给拆了下来。
染了瘟疫的狼
上面原本涂过的止血药粉此时已经变成了淡黄色,这变化让如殇有些意外。
“怎么是这种颜色?”她惊,“不应该是红的么?”
“这是什么药?”孤独症问她,一边问着一边又道:“忍着点儿!”
还不等如殇反映过来,他的手已经开始快速地去剥除那些发了黄又和在了浓里的伤药。
她疼得直咧嘴,好在还算忍受得了。
“化浓了?”见药都被擦掉,她这才盯紧了伤口疑问出声儿,“我抹的是止血的药,按说不应该化浓。”
孤独症没说什么,却将鼻子凑到了那伤口处仔细地闻了一阵,然后竟是一把抽出别在裤管里的匕首,照着自己的手掌心就划了下去。
“哎你干什么!”如殇一愣,想拦,却晚了一步。
“别动!”孤独症冷言,把流满了血的掌心一把按上了秦如殇的伤口。
如殇只觉得疼痛的伤处像是被浸了酒精一样的感觉,蛰得生疼。
但疼也只是一瞬,随即而来的却是一阵清凉。
孤独症把掌心反复地往她伤处上揉去,没了血时,又再扯动伤口挤出来一些。
如殇看着不忍,小声道:“可以了。”
他却只看了她一眼,没答这话,反到是解释起这伤口的异变来——
“咬你的那只狼看来是吃过感染瘟疫的尸体,你被它这一咬直接让疫毒入肉里。还好及时用了止血药,不然瘟疫就会袭遍全身,救不回来了!”
他这话说得挺湛人,如殇倒吸了一口凉气,心里也有些后怕。
好在有孤独症在这儿,他那血几乎成了去毒治病的良药,折腾了一阵,她竟觉得手臂的酸麻感也在一点点地消失。
你可别把药王给俺死了
动作终于停下时,如殇只见手臂上一片血肉模糊,看起来十分吓人。
“别看了。”孤独症的声音还是沉沉的,不带一丝感情。而后又在自己的衣物上扯了一圈布料来给她包扎。
待伤口处理妥当,如殇直了身就要继续往前走,却被孤独症一把给拉了回来。
“休息一会儿吧!”他说,“歇个一柱香,你也就全好了,那样走起路来也轻松得多。”
他所言属实,如殇便也不与之客套,重新又靠回那棵大树干上开始闭目养神。
可这神也没养得太过清闲,眼刚闭上心里就觉得来气。
似乎从秦岭出来的日子没选好,怎么这一路不是磕绊就是内伤外伤,早知如此,当初真该查查黄历再出门。
“哎!”她开口,冲着身边两个人道:“我干脆把这药王谷给淹了得了!看那药王上不上来!”
孤独症耸肩,回她:“你可别再把药王直接给淹死了!这底下究竟什么情况我们还都不知道,别冒失。”
如殇撇嘴,再道:“我就是说着玩儿的,你还真当真了!”
说是这样说,可孤独症的话还是让她想到了之前在村子里休息时做的那个奇怪的梦。
总是有些不太好预感,却怎也理不出头绪。
此番药王谷之行,于他们来说其实是挺被动的。
他们三人一个是自小被关在镇妖塔里长大的,一个是失去了五岁之前的记忆被关在沙漠国家里的,一个则是来自一个各遥远的年代。
她知道孤独症一定也会经常溜出西夜到中原来,但他的活动范围应该也就在赫城的一左一右,再远的地方他也没来过。
好像被人盯上了
如今他们只知道这地方被叫做药王谷,但是药王到底住在哪里谁都不知道。
甚至这下山这路也并不好走,这到是让如殇想到了秦岭的悠闲山庄。
于是她讲给另外的两个人听——
“我跟萧方住的那座悠闲山庄其实也跟着药王谷差不太多,很多人都知道萧方住在那里,但却从来也没有人一个能找得到他。因为在悠闲山庄的四周常年笼罩着一团毒雾,人只要一接近那雾立即毙命。我的出入是靠用雨水压制雾气,而萧方则是靠吃药。你们说这药王谷会不会也有类似的情况?”
她所提供的信息也算是条线索,鬼童很认真地点头,表示认同。
孤独症也想半晌,却觉得不太可能。
他说:“应该不会是那种情况!你想,我们在山顶的时候往下看,是能看到河水的。既然能看到水,那就说明空气没有问题。应该不是秦岭的情况。”
他的话也有理,几人一时这间又陷入了僵局。
见想也想不明白,如殇干脆又直起身,动了动受伤的手臂,见已经没事,便招手示意他们快些赶路。
孤独症没再拒绝,又快行了几步走在前面。
三人又并成一条直线继续往山下行走,看似与之前无异,但如殇却总觉得好像就在四周正有无数双眼睛在卢西盯着他们。
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是一种被偷窥之感,让她十分不舒服。
几次四下张望,可惜黑暗之中能见度太低,什么都看不出来。
没多一会儿,前面的孤独症脚步开始放慢。
如殇以为是路不好走,但再行下去,脚下的山路却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变化。
她心中一动,猜到一定是孤独症也发现了异常。
周围回来有东西
于是快行了几步,到了与他并行的地方,小声问他:“有事?”
孤独症点点头,而后站住脚,回她:“周围有东西。”
此时鬼童也追了上来,正好听见孤独症的话。
孩子一愣,而后屏住呼吸,只一瞬的工夫就再度开口,却是说:“有呼吸!十多个。”
他只说十多个,却不说是人还是旁的。
如殇知道一定不会是人,鬼童自小就只与人打交道,如果是人的呼吸他一定一下就能分辨得出。
可如果不是人,还有十多个,那会是什么?
正想着,只见左侧方白光一现,一道白影猛地扑了过来。
他们几个反映极快,齐齐后退,将那白影躲过。
那东西好像也并不是就想要伤人,扑过去之后就又消失在黑暗之后,并没有进行下一轮的反击。
“前方七步三个、左边四步两个、右边斜前方五步四个、后面……两个!”这是秦如殇的话,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可是另外两人却都能听出其中满满的警告。
随着她的话出口,三人迅速调整了自己的位置,同时也全都转身向外,呈三角状背靠对敌。
架势刚拉开,就见周围数道白影同时窜起,数量与位置皆与秦如殇所讲一模一样。
鬼童匆忙间开口说了一句——
“姐你真厉害!”然后就蓄满了力,迎着那白影就冲了上去。
如殇跟孤独症也没闲着,一边或是腾空跳起或是矮身低去躲过来袭,然后又顺着那白影所停之处齐齐转身。
这样一来,三人就又变成了并肩排站,与之面对面的,就是前方仅四步远的一排生畜。
北极狼
果然不是人类!
如殇仔细看去,只见那些动物全身都长着厚厚的皮毛,纯白,只有头和脚似浅些的象牙色。
身体很长,看上去将近两米。
头极大,身体的线条却很柔美。
总之,那是一种很漂亮的很高贵的生物。
她认得,那是白狼!
可就在得出这结论的同时,她也着实被眼前情景吓了一跳。
白狼!这么多白狼同时出现,可是……为什么会是在这中原的深山里?
白狼在后世又被称为北极狼,因为其是在严寒地区生长活动的生物,在她所生活的那个年代已经被列为了保护物种。
如今北极狼在这地方出现……秦如殇突然在怀疑,难不成这山底下竟是如北极一般寒冷?
可再一想,还是不太可能。
就像孤独症所说的,他们站在山顶能够隐约得见下面的河水。
如果那下面是极寒之处,他们走到现在也应该能感觉得到了。
但这四周除了浓浓黑幕之外,并没有明显的气温变化。
这时候,鬼童出声了,道:“是狼?该不是来报仇的吧?”
这一句话提醒了如殇,他们之前在村子里打死了那么多狼,虽然不是这一种,但既是同类,鬼童的话就很有可能是事实。
正想着,身边的孩子已然展开攻势。
只见其身子徒然发力,然后腰一弓,人一如离弦之箭般向前窜去。
并排而站的那些北极狼立即四下散开,而后再齐齐围攻回来。
这些狼不似之前在村中来袭的那些,它们更狠、更快,也更强势。
鬼童纵使身手再好,在十多只白狼的一起围攻下还是处了下风。
群狼阻路
好在他身体坚定如石,那些扑上来的狼也没讨到什么好处,有好几只甚至嚎叫着又被弹了回去。
不过却并没有撞死,白狼身体庞大,也更结实,虽然撞得不轻甚至弹回去摔倒,但一翻身,又可以继续回来参加战斗。
鬼童对自己身体的其它部位全然不顾,任咬任撞,却唯独紧护双腿,稍有来袭就赶紧左躲右闪。
白狼聪明,很快就看出门道,于是互相交换目光,下一攻,竟是齐唰唰地奔准了鬼童的下肢。
如殇一见不好,立即飞窜上去,伸手就揪住最前面一只白狼的后颈,再用力往狼堆儿里一抛,将先涌上来的几只打散。
孤独症此时也加入了战团,出手如电般反守为攻,一时间竟逼得那些白狼步步后退。
此处是山路下坡,很不利于这样的打斗。
几人一边小心地应服着不断冲上来的猛兽,一边又得小心脚下牢牢抓地,以免滑上山去。
就这样混战了多时,怎也分不出胜负来。
他们都使了真功夫,孤独症双手如钳,一下一下直奔白狼的脑袋作势要往下拧。
鬼童也将身体蓄满了力气,灵活地在那些白影中间四下飞窜,以图用撞击来至其于死地。
而秦如殇则是齐伸出双手食指,直探向那些白狼的颈下,试图割喉。
但奇怪的是,那些狼似乎并不与之正面交锋,它们只是不停地扑来扯去,牙齿所到之处也仅是点到衣料为止,并不会再做出进一步的伤害。
可他们若是想再前进一步,那些狼就会马上齐齐进攻进行阻拦。
救了孤独症一把
如殇试着往山下再窜去,一只一直盯住她的白狼便也跟着冲了过来。一直窜到她的前方,然后以身子狠狠地往她的身上撞,竟像是要把人再给撞上去。
如殇凌厉的指甲已经探到那狼的脖颈之下,却又忽然顿住。
其实只要她不停,这只狼百分之百就会在她的一挥之间破喉而亡。
可是如殇却在其眼中看到了一些东西,这些东西迫使她不得不停下动作,没有对其进行伤害。
她被撞得踉跄几步,并没有摔倒。
那狼很显然没有使出全力来撞,它的目地只是让她回去,并不是想要把人撞伤。
此时,孤独症刚好与另外几只狼撕扯到她身边。
这地方有块儿凸起的大石头,如殇刚刚就是被这石头给挡了一下才停住脚步。
可是孤独症被五只狼同时缠住,根本没有机会去顾及脚下。
这一步踏来,刚好踩在那石头的边沿。
石头与地面的接触点并不太稳,再加上他力道很大,这一下竟然把石头给踩得滚下山坡。
而他自己也跟着歪了身子,一个不稳就也跟着横着身子就跌了下去。
如殇一惊,赶紧一伸手扯住旁边的一根树杈,借力往前一荡,正好追上孤独症的下跌速度。
她将手松开,同时又用手臂环住一棵树干,然后另一只手往孤独症的衣领上一抓,成功地把人给扯了回来。
孤独症稳住身形站回如殇的身边,两人互看了一眼,但听得他道:“谢谢。”
如殇眨眨眼:“不客气!能让我也救你一次,我觉得十分荣幸!”
不是报仇,是报恩
此时鬼童与奔到了这边来,那些狼见他们不再动,便也不再进攻,只是冲到前方将下山之路给挡住,然后齐齐地仰起头,向上看着他们。
两方对视了好一阵,如殇看着那些白狼的眼睛,刚才自心里涌起的一种感觉越来越甚。
于是她扯了扯旁边的孤独症道:“这些狼好像并无意伤害咱们,它们只是想要挡住路,不让我们下山去。”
孤独症点了点头,说出了一句更令人吃惊的话——
“鬼童还是猜错了!它们不像是来报仇,到像是来报恩的!”
这话鬼童想不明白,但是如殇却懂了。于是便接着他的话给鬼童解释道:“如果我们在村子里杀死的那一批狼正好与它们为敌,那这些白狼就真的很有可能是来报恩的!它们出现,却并不真的咬我们,看来再往前的路一定是特别危险,所以它们不想让我们过去送死!”
这话听在鬼童耳里好生奇怪,孩子不由得问出声儿来——
“姐姐你连狼的心思也猜得懂?”
如殇淡笑,道:“也只是猜测而已,究竟是不是,怕还是得问问它们!”
她说话时往那群狼所在的地方呶了呶下巴,然后又看了一眼孤独症。
见其点头,她这才上前一步,定了定神,然后用一种很轻也很柔的声音开口说话。
那种声音一听起来就让人心定神怡,很是舒服。
但如殇的话却并不是对人说,她交流的对象,是那些纯白的北极狼。
只听得她道——
“我知道你们是好心相拦,这山路再往下应该是特别的凶险吧!”
与狼说话
她说话时又往前走了几步,那些狼下意识地跟着后退,但也只退半步就又停下。
如殇走到它们的身边,也不害怕,身上再没有刚才打斗时所爆发出来的那种戾气,整个儿人就好像是个普通女子般温和。
她到近前蹲下身来,再伸出手,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其中一只狼的前额。[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那狼最开始还有些不适应,头一直在摇来摇头。
但如殇坚持,它似也看出对方并无敌意,便也不再挣扎,反道是老老实实地伏下身上,用下巴抵住她的膝盖,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如殇心里一喜,心道这些狼果然是略通人性的,自己选择的这种沟通方式十分有用。
于是她再开口,把这些生物当做是人类一样继续说道:“可是不去不行呢!你们知道吗?外面的世界正在流行一种很严重的传染病,人们叫它瘟疫。死去的人不计其数,就是还活着的那些,也会在不久的将来去步后尘。所以我们必须得下山去找到药王,让他来求求外面的百姓。哪怕这一种凶险异常,但我们也得去,必须得去!”
她说最后一句话时目光突然变得特别坚定,同时也低下头来盯住那只白狼的眼,再道:“因为有一个对于我来说特别特别重要的人也被困在死亡的圈圈里,我要是不走这一遭,他就必死无疑。而他若死了……我就算活着也会背上一辈子的愧疚,直到我死去的那一天,这种愧疚也依然还在。”
她起身,轻叹,将面前这些白狼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再开口时,言语里带了祈求的语气——
“让我们过去吧!我们别无选择!”
有东西扯鬼童的脚
谁都没想到,她这话一说完,那些原本很坚定地挡住去路的白狼竟然一声不吭地开始后退,一直退回到黑暗之中,然后由带头的一声嚎叫,便开始四处隐窜,很快地便从他们的眼前彻底消失。
几人长出了一口气,如殇抬起那只刚才一直在轻抚白狼的右手,只觉得之前发生的一切就好像是场梦,很真实,却又不知道该不该承认它的存在。
“走吧!”孤独症上前,轻拍了她的肩头,然后就再一言不发,闷闷地走在前面。
她也不说什么,紧随即后继续往山下走去。
鬼童还是在最后面,三人走得都很快,同时也很有默契地都不出声儿,将全部精力都集中在脚下,试图以最快的速度冲至谷底。
这条路实在是有些漫长,再加上诡异的天相令黑暗加剧,前后左右都看不出太远,让人对距离失去了最基本的判断。
好在带路的是孤独症,如殇相信他的辨路能力。再加上只要是还在一路向下,就没有问题。
左右的方向就算是有了偏差也不碍事,他们的目标是下到谷底,至于是往东一点还是偏西一些,都是无所谓的。
走着走着,在最后面的鬼童突然又发出了“嗯”的一声咦问。
然后好像停了一下,跺了跺脚,跟着又继续前行。
如殇没回头,只是用喊的问了一声:“鬼童怎么了?”
后面的孩子答:“总觉得那像有什么东西在扯我的脚,但是我看了,却又没发现什么。”
如殇不敢轻敌,虽然在这种情况之下人很有可能会因为神经的紧张而产生一些错觉。
不过他们三个人太特殊了,特别是对于鬼童来说,在他十一岁的生命里,几乎是没有哪一天哪一刻是不紧张的。
把衣服脱下来,快!
所以那种因此而生出的错觉并不可能发生在他的身上!
她又提醒对方:“走路的时候尽量高抬腿,然后注意观察一下,看是不是有东西在牵绊。不可以大意,多跺跺地面,发现异样马上跟我们说!”
“好!”鬼童在后面答应着,同时开始大力地踏步。
走了一阵如殇见他没再提之前的事,便也略放下心来。
前面的孤独症走得又开始慢了起来,她条件反射一样把心一揪,下意识地就觉得前面应该是又有事情发现。
等到她走近时发现孤独症正盯着前面的树丛,眼珠不时地转动,好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她皱着眉问去:“怎么了?”
孤独症向她看来,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弄得如殇有些不自在。
正准备再问一声,却听得他道:“你往前走!”
“嗯?”她一愣,“你说什么?”
“我说你往前走!你在前面!”孤独症又重复着,然后自己不动,等着如殇前行。
她不知这是何用意,但也没有多问。
谁走在前都一样,她虽是一女子,但论起机警和打斗,想也不输给孤独症。
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当起开路先锋,可没等走出十岁,就听得身后孤独症的脚步快了起来,几乎是滑着地面就来到了她的身边。
她微愣,想要回头去看,可头还没等转呢,脖子上就是一凉,似有什么东西覆了上来。
如殇意识到那是孤独症的手,此刻正紧贴着自己的脖子根儿盖在肉上。
她不由得惊问——
“怎么了?”
“你别动!”孤独症的声音严肃,沉沉的,让人听着心里发颤。“从前面把衣服解开,快!”
衣衫尽褪
“啊?”他的话如殇一字一句都听进了耳朵里,但综合在一起却没明白他什么意思。于是再问了句:“你,你说什么?”
孤独症无奈,只得再道:“没时间解释,你动作轻一点从面前把盘扣解开,全都褪到腰间!”
他说这话的时候小心翼翼,像是生怕惊扰了什么东西一样。
同时又一手扬起,向手面摆了个动作,再稍微提高了些音量道:“鬼童先别过来,就站在原地!”
身后的脚步声因他的话而停了下来,如殇也不知道孤独症做了什么动作,鬼童竟然连声问都没有,就那样一声不出地静立原地。
她大惑不解,但是手里却已然有了动作,正是按着孤独症所说的,在利落地解着自己衣领处的盘扣。
当一个男人以这种语气对一个女人说要她脱衣服时,并不是有很多选择供其理解。
通常来说,会是一段悲剧的开始。
如果换作其它人,如殇怕是等不到他再说第二遍,那项上人头就已经不在了。
但是这话若从孤独症的嘴里面说出来,就容不得她不听。
经了这些日子的相处,如殇虽然还是很难说她了解孤独症,但浅知是一定有的。
他是懒人,也是个君子!
这个人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有一定的目地性和作用性,他不会浪费口舌去说些没用的。
更何况在这种情况和环境之下,谁还能有多少好心情去开这种香艳的玩笑?
这样想着的时候,她已经将衣衫全部解开并褪至了腰间。
除去只绕着脖子而系的肚兜之外,上半身未着寸缕。
黑寡妇
孤独症想也不想,就在她褪掉衣物之后的第一时间,大手又立即覆上她的脊背。
动作很快,几乎只是一触,她刚觉得有了触感,对手却已经将手拿开。
同时也一把抓住垂在其身后的衣物,往上又盖了回去。
如殇知道事已办成,于是赶紧重新穿好衣衫,再回过头来时,那一只被孤独症拿在手中的东西却又看得她目瞪口呆。
此时的孤独症也眯着眼睛,正在往自己手中看过去。那样子虽还是从容不迫,可眉眼间仍现了几分忧心。
那是一只蜘蛛,很大,足有他三分之一的手掌大小。
全身通黑,腹部发亮,还有一个红色的沙漏型的斑记。
这东西看得秦如殇毛骨悚然,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试着开合了几次嘴巴,却还是有些迟疑不决,没有发出声音来。
她是有些迷茫了,不仅仅是因为那蜘蛛大大超出了正常同类的大小,也不仅仅是因为她认得出那是世界上最毒最毒的黑寡妇品种。
哦不,或者说,她的惊讶是因为黑寡妇,但却不是它的毒,而是它何以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那种又被后世叫作纽扣蜘蛛的东西通常是生活在温热地带的物种,虽说这里也很闷热,但毕竟还是中原地区,再热,也就是夏季该有的正常自然反映,与热带是截然不同的。
再说,他们刚刚才碰上一伙北极狼,那已经够让她吃惊。
如今北极与热带生物同时出现在一片山林里,这事情完全超出了一个正常人的知识范畴。
纵是冒险经历丰富如她秦如殇,对于这种情况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如殇的背部
她一阵后怕,这东西是孤独症从她背上抓出来的,这么大一只黑寡妇,如果再晚一步被它咬上一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很有可能令她当场毙命。
不是她大意不曾察觉已经有异物贴上自己的身体,而实在是因为她的背部是最不敏感的一处茫点。
四年前的那一场意外让这具身体受到了极大的创伤,虽然在萧方的妙手之下已经看不出任何受过伤害的迹象,但还是有一件极隐晦变化被她所洞悉,同时也深藏在了心底,没有告诉任何一个人。
那是神经机能的退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