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重生之刹那芳华》》 · 晚风低语 · 2026-07-26
她顿了一下,又说道:“至于老幺嘛,我有点说不好。没见过像她这么充满矛盾气质的人!似乎是单纯透明的一个人,但又像是历经沧桑一样;让你觉得她很随和亲切,但又有疏远和距离。让我想起毛主席的《咏梅》——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她就是那悬崖百丈冰上的花枝俏!”
林芳华开始还听的有趣,听到这里不由暗暗吃惊:这个大姐真厉害啊!每个女孩的评价都比较贴切,而对自己这个异类的评价虽不中亦不远矣。她倒还真有点艺术家的敏感,不愧平日里看了那么多小说。
众姐妹对老大的评价并无异议,都挺满意的,于是又问:“大姐,你自己像什么花!”
“呵呵,和你们相比,我就是一朵狗尾巴花。”
众人笑倒。
林芳华说:“我觉得老大像曼陀罗花,成熟而优雅,在夜晚的月光下显得美丽而妖娆。她的独特不易被人发现,但是一旦发现,很可能就被迷倒了。”
“呵呵,虽然没见过曼陀罗,但听你这么一说,还挺喜欢这种魅惑的花呢,和我有点像哈!”
……
过了一会儿,郭玲突然说:“哎,不能光让男生评论我们女生啊!我们也对他们品头论足一下嘛!”
杨茜积极响应:“好啊!要我说,我们年级最帅的当然是卢恒。”
老大周玉也很感兴趣地说:“我说二班的雷晓铭才长得帅,特别像郭凯敏。”
郭玲说:“可是他没有卢恒有才啊!卢恒吹笛子的样子好帅啊!”
几个姐妹同时说道:“花痴!”
郭玲也不示弱:“花痴就花痴!不过呢,我再喜欢他也没用啊!他和蒋露好上了呀!级花配级草,我没希望了!”
林芳华越听越好笑。别看她们几个平时很勤奋学习,但私底下还这么有趣呢!不过,越是将喜欢挂在嘴边,越说明她们的这种喜欢很单纯,只是单纯的欣赏,不是有独占性的爱情。当一个少女爱上一个少男时,是绝不会大大咧咧地在众人面前承认的,最多也只是向密友倾诉,或者就埋藏在心里。
廖珊又说道:“哎,别说别的班了,说说我们班的男生吧!”
郭玲叹口气:“我们班男生赶卢恒差远了!”
杨茜批判她:“你也太情人眼里出西施了吧!我看我们班的‘小虎队’还可以的嘛!”她指的是在军训联合会上唱小虎队名曲的三个男生——方兴、王剑、项彬。
很少说话的孙艳春也加入进来:“就是,方兴确实挺帅的。而且跳舞也不错啊。”
大家一致同意方兴是班里最帅的男生,算是班草了。这个男生是班里的体育委员,行动间总有一股运动员的刚健帅气,林芳华也感觉很赞同。
廖珊又说:“大家再说说其他人!班长怎么样?”
杨茜说:“戴平啊,不行!白长了个高个了!”
廖珊说:“我觉得还行啊!”
于是,大家又争论了一番到底戴平帅不帅的问题。戴平的确长的不丑,但要说他帅,大家又不能取得一致意见。最后,郭玲说:“我觉得吧,戴平是那种等二十年后看肯定很帅的类型。”这个说法貌似有点奇怪,但是却得到了大家的认同。
林芳华想起台湾著名演员刘德凯好像就是这种类型。他年轻时也经常出演爱情文艺片的男配角,说明他年轻时虽然长得还可以,但又不是很帅的。但是到他中年之后,倒反而大红大紫起来,魅力大叔“费云帆”不知迷倒多少少女。
芳华一边听着她们继续聊着,一边慢慢困得快睡着了。半梦半醒之间,似乎听见廖珊在说:“你们不觉得梁嘉辉的眼睛长的很特别吗?当他不说话,冲你眨巴眼睛的时候,好迷人……”
林芳华最后的意识是:说谁呢,梁朝伟的电眼吗?……
正文 二十一、寝室卫生评比
年级主任平时还有一项工作就是查寝室。在学生上课的时候,郭眉老师常常和医学院其他几位年级主任一起,随机到男女生宿舍检查。
一看有没有逃课的。还真的抓到过几个男生大早上的躺在宿舍里睡大觉,挨了批评以后,再没人敢逃课了。
二就是抓有没有用电炉的。估计所有的宿舍管理者都怕这个,因为的确太危险了。
新生刚来,还没有这些电器。老生宿舍经常一搜就是一堆,当然通通没收了,因为学校早就三令五申过不准使用电炉。但是收了这一次,下次再查肯定还有后来人。
特别是上临床实习的老生们,生活很不规律,常常误了食堂开饭和打开水的时间,晚上总不能老是吃干粮吧。所以他们总是见风声过去,就又会偷偷地再买来用,好在电炉也不贵。不过这一回他们就会吸取教训,将违禁物品藏得更隐秘些。
此外呢,郭眉老师也会在下课后和晚间走访各个宿舍。如果宿舍中有学生,就顺便谈谈心、拉拉家常什么的。于是,她见到过几次周玉一人在宿舍打毛衣的情景。郭老师倒是没说别的,只在一开始时问她怎么不去教室上自习。
周玉很镇定地说:“她们都出去上自习了,宿舍里就我一个人,反而比教室里还安静。所以,我就在宿舍里学习就好了。”郭老师笑了笑:“对,在哪里学习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真正学进去了。”
后来姐妹们知道了,都说不愧是老大啊,漂亮话张嘴就来。林芳华倒是觉得,这是周玉情商高的表现,说话很会自圆其说。
郭老师走访了不少寝室后,深感医学院新生宿舍比起其他院系要脏乱的多,特别是男生宿舍。她在年级学生干部的会议上,指示学生会应该对此做点什么。很快,由学生会生活部长陆萍发起,各班生活委员参与制定的寝室卫生月度评比制度就确定了下来。
比赛将在每月中旬选一个周六的下午举行,全年级所有学生住的寝室都参与评比,男女生宿舍一起参评。因为有些寝室的成员并不都是一个班的,所以参赛以寝室而不以班级为单位。
评选结果张贴在食堂门口的年级布告牌上,最差的寝室会在上面通报批评,而前三名的寝室除了通报表扬,还分别给予30元、20元、10元的奖励。为公正起见,每次就由生活部长和9个班的生活委员组成十人评委团。
这个周六正是第一次寝室卫生评比的日子。中午饭后,各宿舍的人没有像平日那样或午睡、或出去玩,而是都投入了轰轰烈烈的大扫除中。
203寝室也不例外。大家在老大兼室长周玉的指挥下,把桌子上的杂物全都收拾整齐了、桌面擦干净了,玻璃窗擦了,地板拖了,每个人的床铺也收拾整齐了。
林芳华看看时间差不多快2点了,就让大家注意保持,然后匆匆往男生院门口去集合了。其他几个班的生活委员陆续地到齐后,大家就在生活部长陆萍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地向男生宿舍进发了。
大家按门牌号依次查起。第一间宿舍正好都是一班的男生,一班长就站在门口恭迎评委团,态度非常友好地和大家打招呼。
平时很好说话的陆萍现在却一脸严肃,面无表情地走进去。她先看看窗户、又用手摸了下桌面,再扫视寝室一周后,就退出门外,在评分表上打分去了。其他各位委员们也没有多余的话,各自进屋巡视一番,再出去默默打分。
林芳华走在最后,手里拿张卫生纸在靠门口的上铺床栏杆下面抹了一下。拿下来一看,果然白白的纸上一道黑色的灰迹。一班长顿时脸色一变,连忙向芳华拱手作揖,嘴唇作着“手下留情”的口型。
林芳华抿嘴一笑,什么也没说,很隐秘地在自己的打分记录上划了一笔,就走向下一间宿舍了。弄的一班长猜不透她到底会不会通融,心里七上八下的。
大家很快就查到了三班男生住的两间相邻的宿舍504和506。班长戴平在504,这间宿舍在男生寝室中倒还算是干净的了。但是体育委员方兴,也就是女士们觉得很帅的班草,他所在的506宿舍卫生却很糟糕。
虽然也看的出来他们做过大扫除,但是一进去还是闻到一股臭球鞋的味道。几张床的下面都可以见到零乱的鞋子袜子什么的,而且床单和被套也不知多久没洗了,白色被里都成了黑不黑灰不灰的颜色。
几位委员进来后都大大摇头,林芳华也皱紧了眉头,很不满地扫视了506寝室里几位留守的男生。但事已至此,也只能等最后评比结果出来再好好教训他们一下了。
很快男生宿舍转完了,果然是问题多多,倒是藏族班的男生宿舍收拾的比较干净,明显高出其他宿舍一筹。林芳华暗想:藏族人大男子主义严重,说不定他们是让自己的藏族女朋友来收拾的,毕竟藏族女人是很能吃苦耐劳的。
十人小组继续转战女生院。果然也和大家预料的一样,最差的女生宿舍也比最好的男生宿舍干净。而且女生又喜欢用各种漂亮的饰物来装点寝室、床头,让大家的心情也随之舒畅起来。
有的女生宿舍显然是有备而来,她们全宿舍用统一颜色的蚊帐和桌布,一下子就给人非常整洁的感觉。而208寝室就是其中的佼佼者。该宿舍的女生非常的心灵手巧,她们自己设计和动手制作了门口的便条贴、窗台上悬挂的也是她们手工折叠的千纸鹤,桌子正中间还摆放着一束鲜花。整间宿舍清雅而温馨。
林芳华进门一看,就心知冠军非她们莫属了。不过这是个混合寝室,里面还有本班的白芸等三名女生呢,也算是与有荣焉。
果然最后评比的结果,208寝室名列所有男女生寝室的第一名。而三班男生的506寝室名列倒数第三,还好没作为最差通报,侥幸躲过了一劫。
但林芳华后来,还是再到506寝室狠狠批评了他们一番,并且让他们把什么臭袜子和床单被套什么的赶紧洗了。结果有个男生说,他不会缝被子,所以才没有拆洗。
原来,此时城市里的人都习惯用一侧开拉链的被套来套被子了。但是有几个农村来的学生带的被子,还是采用老式的被套,就是棉胎和白色的被里、绸缎的被面一起用细麻线缝在一起的形式。
林芳华得知这一情况也不由一愣,因为她自己也根本不会缝被子啊。不过,马上她想起了周玉。等她回到宿舍一问,发现不止周玉,还有王菊和赵玉玲(就是军训时带个像面包一样的被子的女生)都会缝被子,而且她们也愿意帮忙。
这下就好办了,林芳华让那些男生今晚就把被子拆洗了,但注意保留被子上的细麻线。而他们晚上睡觉时,就借周末回家的男生的被子盖。
第二天晚饭后,林芳华带着三名女生来到男生宿舍开始缝被子。将白色被里、棉胎、被面依次平整地铺在宿舍中间拼起来的桌子上,然后在周边和四角将被里翻起来,盖住表面的被面边缘,最后从被子角上开始顺着折边缝就是了。只是必需戴顶针,否则要将针扎透厚厚的棉被还真不容易。还好,周玉她们都有这些齐备的工具。
三个女生作主力,林芳华打下手,并且督促男生们在旁边观摩学习,务必学会自己缝被子。否则难道要女生每个月来帮他们吗?美得他们了!林芳华可不惯这毛病。
她说,这次女生帮忙。下次,女生最多来指导一下。以后都要靠男生自己缝被子了。谁以后要再因为没洗被子被扣分、或者成为最差寝室而给班集体抹黑的话,林芳华要就代表班集体扣他的生活补贴,作为罚款而充作班费。
在林芳华的恩威并施下,三班男生以后也开始注意起寝室卫生来。虽然不能名列前茅,但总算位居中游,不至于成为垫底之流了。
正文 二十二、电影Romance(一)
每到周末,食堂门口就会贴上好几张醒目的电影广告。都是学校电影院以及附近几家电影院周末所放电影的通告。
学校电影院虽然较为便宜,但是放映的多是老片、国产片,新片上映的时间也远远晚于外面的电影院。学生们都很少去。
此时因电视的逐渐普及,去电影院看电影的市民越来越少,电影院的生意非常清淡。各大学的学生自然成为电影院争取的主要客源。
比如从医大后门出去,走路不到二十分钟就有家红星电影院,骑自行车几分钟就到了。这家电影院就牢牢把握住了大学生的喜好,总是在周末放映经典名片,如《乱世佳人》、《红菱艳》、《魂断蓝桥》、《鸳梦重温》等等。每到周末,这家影院的广告都贴的最是醒目,也是学生比较喜欢去的一家电影院。
但是,电影院还是远远没有学校附近的录像厅赚钱。毕竟录像厅没有版权问题,简直是无本生意,而且港产片娱乐性强,很受大众欢迎。经典电影还是阳春白雪了一些。
罗曼丽作为上海人,也是个电影迷。虽然现在两人都要苦攻外语,很少去看,但她们休息时经常讨论流行的热门电影、走红的电影明星什么的。
罗曼丽对电影也算知之甚祥了,但林芳华拜后世网络资讯的发达所赐,明显更胜一筹。常常是罗曼丽开始提到某部电影或演员,林芳华就娓娓道来电影的情节、幕后花絮或者演员的代表作、演艺历程和表演风格什么的,总是让罗曼丽听的入了迷。
进入十一月后,各院系都在开始准备庆祝“一二·九”运动的节目。这是医大的一项传统爱国主义活动,每年都会有校级、院级的纪念庆祝活动,以文艺汇演的形式居多。
今年是“一二·九”运动55周年,也就搞得比较隆重一些,就连年级也有庆祝活动。医学系90级也准备到时候开一个文艺晚会庆祝。
三班准备的是舞蹈《绣红旗》,由文艺委员郭玲和团支书白芸负责的。本来也叫芳华去参加表演的,她想着考六级的事就推掉了。
罗曼丽也想推掉本系的表演任务,但是没能成功。她要和另一位男生合作一首诗朗诵《延安颂》,所以最近她因为要排练而没怎么和林芳华一起上晚自习。
这天是周六下午,罗曼丽却特意找到芳华:“晚上七点,红星电影院放《古今大战秦俑情》。走啊,一起去看!”
“怎么,你晚上不排练了吗?”
“哎呀,我早就背熟了!每次都是那个男生老出错,他说他不熟。我就让他自己练熟了,再来找我合!”
“那你不背英语单词了?”
“还有一个月呢,你别死读书成了个书呆子了。偶尔荒废两小时也没什么打紧的。哎呀,走嘛,陪我去嘛!这可是张艺谋和巩俐演的啊,别人都说好看呢!”
林芳华笑笑,也就答应了。
晚饭后,两人就出发了。走到红星影院门口,发现人还真不少。幸好两人来的较早,等了一会就买到了票。
林芳华是看过这部片子的,也看过李碧华的原著。之所以答应来看,只是为了调剂一下最近看书看的发懵的脑子。再次重温影片,她当然不像初次看的罗曼丽那样被主人公前世今生、永志不渝的奇情所感动。
她看的时候,一边细细品味演员的演技,如张艺谋作为一名导演,在做演员时是怎样表演的;巩俐除了漂亮,在演技上有什么得失;一边更多的关注电影制作方面,如编剧、导演、动作指导、音乐人等幕后人员对电影的风格的影响等等。
散场后,两人边往学校那边走,边讨论着刚刚的电影。一路上,也有许多医大的学生或走路,或骑车,都向着同一方向,显然都是刚看了电影的。
忽然,有两辆自行车先后停在了路边。其中一人冲着她们喊了声:“林芳华,你也是刚看了电影的吗?”
芳华一看,原来是班长戴平,另一位是和他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梁嘉辉。她笑着答应了声,并很自然地拉着罗曼丽向他们走了过去。
戴平本来是骑在车上,看她们过来就下了车,问道:“怎么就你们两个人?小心路上不安全。要不要我和梁嘉辉把你们搭回去?”说话时,眼睛瞟了罗曼丽几眼。
林芳华客气道:“不用了,我们俩走路就行,也没多远。”
戴平声音放大了些:“别客气啊!都是一个班的同学嘛,搭个车也没什么啊!是吧,梁嘉辉!”梁嘉辉没说话,只是微笑着冲林芳华点点头。
“那——,”林芳华见盛情难却,回头看看罗曼丽,见她并无不悦,便说道:“好吧,麻烦你们了!”
戴平笑了:“没什么。林芳华同学,你还没介绍一下,这位是——?”
芳华看到戴平的笑容,若有所悟:“噢,这是和我一个英语班的,药学系的罗曼丽!丽丽(曼丽的英文名Lily和小名正好一样,林芳华习惯称呼她的小名),这是我班上的同学,班长戴平。那个是学习委员梁嘉辉。”
“你好!你好!麻烦你们了!”
说话间,罗曼丽上了戴平的车子,芳华也上了梁嘉辉的车子。
戴平是个自来熟,罗曼丽也不是忸怩的人。很快,他们就聊上了刚刚看完的电影。
林芳华上了车,和梁嘉辉客气了一下:“谢谢你了。对了,今天周末,你怎么没回家啊?”
“我妈出差去了,家里没人,正好听说这电影不错,就没回去了。”
“噢!”
然后,两人都没话说了,只是听着那边戴平和罗曼丽的说话。
曼丽正感叹巩俐实在是漂亮,但张艺谋实在是太丑了,完全不配,破坏了电影的美感。他要是做本片的导演,也许倒能拍的更好一点。
林芳华忍不住说:“这部电影是神话、奇幻、浪漫色彩的风格,正是香港娱乐导演的强项。而张艺谋是现实风格的艺术片导演,他要导这部电影才是可能毁了它呢。”
“其实我倒觉得张艺谋演的还是不错,感觉找的很准确,吃亏只是因为他的那张脸,一看就是陕西老农民的脸,完全不是爱情片小生的那块料。倒是巩俐除了几个亮相镜头很漂亮外,演技平平。她演的冬儿太木讷,转世的朱丽丽又演的太夸张了,有点肤浅。”
罗曼丽很喜欢巩俐的,不禁要为偶像辩护了:“不是啊,巩俐演的冬儿很清纯,她后来投火的镜头多感人啊!”
林芳华只好接着解释:“其实巩俐是一种成熟的美,让她演一个十六七岁的古代少女,气质完全不同,你们真没觉得别扭吗?还有冬儿自杀逃跑撞见蒙天放时,她那惊讶的表情太夸张太假了。瞪着眼,张着嘴,保持了一分钟以上吧!人真正惊讶时,表情只持续一秒钟,再长就是装出来的了。所以说,她的演技还很稚嫩,缺乏层次。”
“不过,她真的是很幸运,遇到了张艺谋,一部《红高粱》拍出了她的特质,才因此红了起来。其实我个人觉得巩俐只能算是中人之姿,真要说五官还没有我们丽丽长的好。只是镜头取的角度合适了,才显得她漂亮。但即使在本片中,她也有很多不漂亮的镜头吧!”
“不过,西方有句格言,能美的出奇、也能丑的出奇的女人,才是真正的美人。好像西方人一直比较欣赏的美人很多都是五官算不得特别完美的,比如索菲亚·罗兰,就因为她的厚唇很独特,于是西方人就认为她很美。巩俐也是有点这个意思,所以她在国外很受欢迎。”
她侃侃而谈,其余三人都听得出神了。戴平笑说:“林芳华,说说你对这部影片的看法吧!”
芳华也说的兴起了:“恩,这部影片当然算是拍的很好看的片子了。看了以后让人轻松,娱乐性很强,不像国内影片总是有浓重的说教或者什么深刻的意义。毕竟它除了演员,幕后的制作班底基本是香港来的。导演和武术指导程小东,特技指导徐克,音乐顾嘉辉和黄沾,个个都是香港电影界精英,制作班底很强大。而且也可以明显感觉到,香港团队这次是非常用心的,也许是和已经在国际上声名鹊起的名导合作,他们不想被人看扁了吧!
影片的画面唯美壮观,主题歌和电影配乐也很大气,服装布景什么的都很讲究。蒙天放他们秦朝的武士造型完全是按照兵马俑的模样来的,冬儿的宽袍大袖虽不是秦朝风格但胜在唯美。真是算的上制作精良了。
不过呢,香港电影能拍的很好看,但是最终还是欠缺了点深度。在原著《秦俑》中,香港才女李碧华用她奇诡的文字,刻画出的跨越生死的对情的执着,更有感染力。而电影就没能展现出原著那天马行空的想象力。……”
所谓“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吟”。像林芳华这种看多了电影的人,也看过不少电影评论或者相关资料什么的,再加上比别人多看了十多年电影,自然清楚著名电影人的风格,所以她品评起来颇有资深影评人的范儿。
时间就在谈谈说说间很快过去了,即使戴梁两人骑得都比平日慢许多,他们还是很快地回到了学校。在女生院门口,罗林两人再次向他们道谢后,就分手回宿舍了。
戴平一直目送着她们远去,若有所思。直到梁嘉辉叫了他几声,才回过神来,和他一起推车到车棚去存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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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今天上课,明天还上课。可怜我下周的教案还没写出来,所以要向追看的读者朋友们告一天假了。下次更新是11月2日,还是双数的日子!谢谢支持!】
正文 二十三、电影Romance(二)
第二天上午有四节课。第二节课后,林芳华有些内急,就让王菊先去下节课的教室帮自己占位子,自己就去厕所了。
等她从厕所出来,一转弯,却看见一班长正在楼道的窗户边站着,右手还在轻轻摆弄着窗户的推杆,仿佛在等人。
林芳华没在意,继续往前走。背后却传来略有点紧张的声音:“那个,林芳华同学,请等一下!”
芳华一愣,回头看看,一班长正是在冲着自己说话。她停下了脚步:“有事吗?”
一班长脸色微红:“恩,有点事,你跟我到这边来一下,好吗?”说着就往一旁的楼梯间走。林芳华虽觉得奇怪,但也没多想,就跟过去了。
这里是教学楼侧翼的楼梯,来往的学生不多,颇为安静。
一班长等林芳华过来后,深吸了一口气才说:“林芳华,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芳华心里一咯噔,什么意思?这话的口气,好像电影里的媒人给人介绍对象时的前言啊。心里这么想着,话出口就有了保留:“恩,我们不是一个班,了解不多。不过你能当一班长,应该也是蛮优秀的。”
一班长似乎更为窘迫了:“我就直说了吧。我在军训队的时候就注意到你了,你很特别,训练很出色,又没有一般女孩子的娇气。上次见你帮老师擦黑板,感觉你为人也挺好的。总之,我觉得你挺不错的。所以,要是你觉得我这人还不错的话,希望你能做我女朋……”
被表白了!林芳华顿时心里怪怪的。没有半点惊喜,只有惊吓,她觉得自己有点被雷到了!自己这个少女外表、大婶内心的异类,被一个十七八岁的少男喜欢!寒一个!太别扭了!老天爷难道想玩死我吗?!快打住吧!
“等等,”芳华忙打断了一班长,“对不起,虽然我觉得你挺不错的,但是我们不可能的!”
一班长的表情顿时有点僵硬:“怎么,你有男朋友了吗?是不是你们班的梁嘉辉?我昨天看到你坐他自行车后座上。”
林芳华一愣,但她马上顺口接道:“我是有男朋友了,不过不是梁嘉辉。昨天只是凑巧碰上他,搭个顺风车而已。”
“哦,那你男朋友是谁?”一班长的声音很失落。
芳华面不改色地说:“是外校的,我高中的同学。恩,谢谢你对我的评价。但是,我们不可能。很抱歉。”
“没关系,抱歉的是我。”
芳华看着一班长黯淡的眼神,也无可奈何。不这样说的话,就怕纠缠不休、后患无穷。
抱歉了,可怜的孩子!人生不如意十常八九。这点小失意希望你能承受的起。毕竟能遇到自己喜欢,也喜欢自己的人是非常不容易的。
林芳华对一班长挥挥手,边走边微笑着说:“别灰心。别忘了你们男生流传的格言——天涯何处无芳草,姑娘不在华西找!总有一天,你会找到你的好姑娘的!”
一班长听到她这么说,也不由地笑了一下,心里的那点小郁闷,似乎也缓解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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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高数下课后,大家正在收拾书包纷纷离开教室,戴平走到林芳华身边说:“中午我在郭老师那儿把下个月生活补贴领下来了。你跟我到宿舍去拿一趟吧!”
因为年级办公室就设在男生院门口的管理处,所以戴平作为班长常代芳华去领全班的生活补贴,她也就毫不在意地跟戴平一起离开了教室。
戴平没有骑车,而是带着林芳华走一条回男生院的林荫小路。等前后无人时,他突然开口问道:“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林芳华一听,差点脚底拌蒜而摔一跤。
乖乖!今天什么日子!早上才有个男生跟自己表白,这会居然又来一个说着同样开场白的人。难道自己走“桃花运”了?
戴平闷着头走了两步,没听见芳华回话,回头见她有点发愣,就又问:“你和罗曼丽关系不错。你觉得我去追她,会不会成功?”
哦!早说嘛,原来是看上丽丽了!害的我还自作多情一把!
林芳华大大松了一口气,回过神来:“怎么,你对丽丽一见钟情了?”
戴平不好意思了:“我是挺喜欢她的!但也不是一见钟情。我以前就见过你们俩一起上自习,你们常去的是九教1—4,而我常去1—3。我注意她有段时间了。昨天只是正式认识罢了。”
“我说你昨天那么好心,让我们搭车呢!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别这么说啊!我那本来也是一番好意嘛,你不能因为我是一举两得了就说我动机不纯啊!”
“行了,我也是开玩笑的!你想怎么办?让我帮你探丽丽的口风?”
“不,暂时不要!我们刚刚认识,大家都还不了解。等以后混熟了再说!当然,你在她面前可要经常帮我说好话啊!”
林芳华暗道:呵,这位倒是很有策略啊,比早上那个愣头青强多了。
有意思!
芳华突然有了看热闹、和趁火打劫的心态,于是她满口答应:“好啊!看你表现了!以后什么领钱啊,督促打扫卫生什么的,你就多代劳了哈!”
戴平无奈笑笑:“只要你答应帮忙就行!”
“帮忙可以!不过我也提醒你,第一、我虽然可以帮你,但不保证一定成功,毕竟追丽丽的人挺多的;第二,不管成不成功,都不准你作出伤害丽丽的事情,否则同学都没得做哦!”
戴平当然满口答应。就这样,两人初步订立了同盟协议。
之后,戴平倒没有急于展开追求,只是经常很“凑巧”地和罗林两人相遇在晚自习的教室中,再经常一起同路回宿舍。三四个人一路上谈谈说说(有时还有梁嘉辉),他和罗曼丽也就慢慢熟识起来。
罗曼丽不疑有它,只当他是芳华的同学,大家都是学友,正常交往罢了。她最近一直都很忙,要排节目、要考英语。上晚自习时,和林芳华都是没多少时间说话,大家各自温习罢了。
戴平就凭着和罗曼丽的一些简短交谈,自然也不可能有实质性进展。但他倒是也不着急,毕竟目前看来,他也算是和曼丽接触较多的男生了。能近距离和意中人说话,欣赏她的笑颜,这已经让戴平很满足了。
更何况还有林芳华这个超级卧底在,他随时可以知道罗曼丽的最新情况,比如一些男生对罗曼丽的追求行动。本来一开始他也担心有人会捷足先登,但是林芳华透露了罗家的家训——罗母不许曼丽在大二之前谈恋爱,再加上罗曼丽对那些男生也是一概拒绝,于是他暂时也就不那么担心了。
所以,目前戴平只是确立了目标,现在先是火力侦察阶段,等时机成熟后他才会正式开始总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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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二十四、忙碌的十二月
12月1日晚上,全年级在食堂二楼空置的大厅召开了纪念“一二·九”的晚会,其实就是各班出一两个带抗日爱国色彩的文艺节目,然后再评比一番,选送几个质量高的节目再去参加院校级的庆祝活动。
这个时候的医大还没有后来那么财大气粗,教学楼都是老楼,也就非常缺乏举行大型聚会的场所,所以年级聚会基本在食堂举行。偶尔运气好能轮到使用校内最大的演讲报告厅,那是唯一能坐下全年级的教室。
一食堂本来有两层,但后来因为又陆续开了二食堂和三食堂,一食堂的二层就闲置了。大家每次集会,都是自带小板凳,在前面空出一片空地来就可以当舞台了。
医生多给人沉着冷静、文质彬彬的印象,但那也是多年磨砺之后的结果。现在这些还只是学生的医学生,正当风华正茂,和所有的年轻人一样爱唱爱闹。学习的时候勤奋刻苦,玩闹的时候也放得开。很快,晚会的气氛就热烈起来了,掌声、叫好声、欢呼声不绝于耳。
晚会由本年级学生会主席、七年制的崔伟和第二“金花”钱韵蕾主持,一个潇洒诙谐,一个温文大方,配合的不错。他们在节目表演中间,还精心准备了一些趣味游戏,调动同学们参与晚会的积极性。
其间有个猜乐曲的游戏,主持人播放了一段钢琴曲,让同学们猜。那华丽的流行曲风,大家都听出了是前几年就风靡大陆的克莱德曼的作品,可是同学们连续猜了好几个克莱德曼的代表作——什么《水边的阿迪丽娜》、《秋日私语》、《致爱丽丝》等,都没人猜中。一时间,没有同学再上去猜了。
可能大家毕竟不是专业研究音乐,平时听克莱德曼的钢琴曲时,只觉得都好听,却没有在意那曲子的名字。林芳华却不同,她是克莱德曼的狂热粉丝,将当时他在大陆出版的三张专辑都买了。而且闲暇时都反复聆听,百听不厌。甚至在听坏一张后,再次花钱了盘新的磁带。
此刻,她早听出了是什么曲子,但因为觉得太简单一定会有人猜出来,也就没想回答。没想到猜半天都没有同学猜对,她不由嘟囔了一句:“爱的纪念,这都不知道吗?”
就坐她身边的王菊听了,眼睛一亮:“你确定吗?”
“恩,我听过好多遍,不会错的。”
坐在后面,但也听见了她们说话的周玉推了她一下:“那你怎么不上去回答呀?有奖品噻!”
林芳华还是不动。周玉看看又有一个同学上去回答但还是答错了,有点着急了:“你不去,我去!你再说一遍,叫什么名字?”
林芳华小声说了名字,周玉马上起身跑上前,对主持人说出答案。见始终没人答对而担心冷场的主持人钱韵蕾也大大松了口气:“这位同学答对了!”并发给了她一个漂亮的笔记本。
周玉回来的时候,三班的同学都为她鼓起掌来。她坐下来将笔记本交到芳华手里,芳华没接:“你回答的,应该你拿!”周玉还是将笔记本推到她怀里,并顺势靠近她低声说了句:“毕竟是你告诉我的啊!我这已经沾你的光,得了些风光,就不好再要你的实惠了嘛!”
林芳华笑笑,也就不再推辞了。她心里突然想到,为啥自己刚才本能地不想展示自己呢!看来前世那羞涩胆小的性格因子还在啊!总是本能地不愿出头!说的好听点是低调藏拙,但恐怕还是因为作人不自信吧!这次这种游戏也就罢了,如果在工作中能有表现的机会时,还是应该当仁不让地站出来才是!
也许自己以前也是这样,明明可以胜任的工作却不愿承担,或不屑于去做,也就不能在领导那里得到信任的机会。其实,该表现的时候就应该表现自己,这样才会赢得更多的机会,有更好的发展!
且不说林芳华心中的顿悟,让自己的心境又成熟不少;另一边,年级庆祝晚会还在继续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三班的舞蹈《绣红旗》取材《红岩》剧情:新中国成立了,仍被关押在渣滓洞监狱中的革命女性们,找来材料,自己动手缝制新中国的国旗。
平心而论,郭玲和白芸花费了很大的精力,找录像、找磁带、学会了再教其他几个女生跳。大家临场表演的也不错,可惜大概因为《绣红旗》这首歌对年轻学子们来说有点不太熟悉,反响不热烈,最后只获得三等奖。
八班蒋露领舞的《红梅赞》获得一等奖。她们选择的《红梅赞》可算是脍炙人口的经典名曲了——“红岩上红梅开,千里冰霜脚下踩。三九严寒何所惧,一片丹心向阳开,向阳开。红梅花儿开,朵朵放光彩,昂首怒放花万朵,香飘云天外……”熟悉的歌词和旋律一下子就能抓住众人的心。
而领舞的蒋露一身旗袍,外罩红色开衫毛衣,美丽端庄,完全是革命烈士江姐的模样,和军训跳傣族舞时的她相比,像是换了一个人。她的舞蹈,也一点不输于专业演员的水平。该节目最后代表本年级参加院校级表演,自然也是众望所归了。
几天后的“一二·九”校级文艺晚会是在学校电影院举行的,作为医大最大学院的临床医学院不可能让所有的学生都去看节目,最后只是89级的同学做了代表。林芳华自然没能看成表演,只听说《红梅赞》也参加了汇演,最后获得了二等奖。罗曼丽的《延安颂》也代表药学院去参加了汇演,也是得了二等奖。而她不但有诗朗诵,还作为四名主持人之一参与了主持、报幕的工作。
文艺汇演过后第二天,罗曼丽就和林芳华一起开始了对英语的最后冲刺复习。主要是天天强化英语听力,每天十篇阅读理解练习,并天天背诵一些英语写作常用句型和短语等。芳华真是做到了“拳不离手曲不离口”,走路吃饭都在听随身听,上政治课都在背单词和短语。
在两周后的周日下午,两人走进了大学英语六级的考场。考完后,罗曼丽对过关比较有信心,而林芳华因为准备的时间太短,考后对结果不太肯定。她自己估计过关的可能性只有五五之数。不过不管考的好不好,成绩都只有下学期开学后才知道了。
六级考试后的下一星期的周六是12月29日,正好在圣诞和元旦之间。在团支书白芸的倡议下,三班又组织了一次班里的聚会,主题是庆祝双节。和中秋那次的形式差不多,仍是大家座谈联欢的模式。
这个时候大家对过圣诞还比较稀罕,为了和圣诞应景,白芸设计了一个同学们互赠圣诞礼物的环节。她提前通知了大家每人准备一个小礼品,不需要太贵,只是代表一个心意。为了不是简单的互赠礼物,她在晚会上将男女生大致分成两组,两组人再分别在另一组的名字中抽签,根据抽到的名字,将自己准备的礼物送给此人。这样,每个人送出和得到的礼物就不一定是一个人。
芳华抽到的名字是张永。这名男生是军训后才来到班里的,因为他是上一届入学的,只是上学不久后因为肺结核办了病退,在家休息了一年左右,才降入本年级的。
林芳华准备的小礼物是自己DIY的两张书签,用硬的挂历纸裁剪而成、边上用剪刀修出锯齿的花边,书签的顶端还都打了小孔,穿上了色彩绚丽的粗毛线做装饰。最后在背面用水彩笔写了些“MerryChristmas”“HappyNewYear”之类祝福的话。简单实用也不俗气。
芳华将书签递给张永时说了句“新年快乐”,张永很高兴地接过书签,连声道谢。
等男生组抽签后,女生们都坐着等他们过来送礼物。林芳华也不由有几分好奇,不知会是谁送自己礼物,送的又会是什么呢?正想着呢,一个人站在了她面前,身影遮去了大半光线。
芳华一抬头,原来是梁嘉辉。他双手插在裤兜里,身子微倾,侧面的灯光清楚地照出了他嘴角的笑纹。芳华也不由礼貌地一笑,站起身来:“你抽到我了?”口气其实是肯定的。
梁嘉辉冲她点点头,右手从裤兜里摸出个小东西,递了过来。
芳华伸手接过来一看,原来是个钥匙链,下面挂着个塑料做的粉红色球鞋。既漂亮又有几分童趣,是件便宜实用的小礼物。
“很漂亮,谢谢!”
“恩,”梁嘉辉似乎喉咙有点痒,他清了清嗓子才说:“咳咳,不客气。新年快乐哈!”说完就走回他座位去了。
周围的同学们都在交换着欣赏刚得到的小礼物。以新年贺卡、明信片居多,也有文具、笔记本。
最让人有点哭笑不得的礼物,是班里最小的一名男生宁易送的,他把最喜欢的漫画书《机器猫》送了出来,而得到这一礼物却是女生中的大姐周玉。林芳华见老大好像什么书都看,但就是不看漫画的。这个礼物对老大,实在是有点太……幼稚了!
而大家都觉得最佳的礼物也正是周玉自己织的一条白围巾。班长戴平幸运地得到了这一礼物,让其他同学羡慕不已。
不管怎么说,通过这一次迎新年聚会活动,三班同学之间的关系变得更加亲密和团结了。
忙碌的十二月也就此过去了。
正文 二十五、期末
元旦这天,哥哥林征宇来找芳华,主要是来问她什么时候考试和放假的。当得知医大是1月21日到26日考试一周然后放假后,他说自己要早两天放假,到时候他来接妹妹一起回家。林芳华同意了。
1月5日这天,大家从广播新闻里知道了台湾女作家三毛昨天自杀的消息,随后在报纸上也有长篇累牍的报道。这让很喜欢三毛作品的周玉不免伤心地落了几滴眼泪,但是对其他的同学来说,却并没有激起太大的情绪,因为她们已经顾不上感慨别人的兴亡了。
这个时候,整个医大校园已进入了最紧张的期末复习迎考阶段。晚上自习教室的座位变得紧俏起来了。
特别是最大的教室——演讲报告厅,因为在这段时间,只有这间教室可以特许熄灯时间延迟到十点五十分,而一般教室都还是十点到十点半熄灯。所以演讲厅里占位子的战争是空前激烈,常常充满了火药味。后来发展到很多人都要用链条锁把书包锁在座位上才能占位的地步,而且还有人做的更绝。他干脆用螺丝刀把椅子的坐板卸下抱回寝室藏起来,到上自习时再抱来安上。当然,后来管理员出了通告,明令禁止了这种损坏公物的行为。但由此可见医大上自习占座位的疯狂。
也不仅仅是演讲厅的位子难求,就是其它教室也往往是人满为患,一座难求。林芳华晚上去上自习还能找到位子的,通常只有图书馆的自习室了。因为它还是晚上九点钟就熄灯,当然在期末阶段就不受大家青睐了。
林芳华实在是不喜欢和人争抢什么,看到有些人为占座位而发生口角时只感头痛。她也就心平气和地在图书馆看到九点钟,然后回宿舍再看书。
老大周玉也开始认真复习了,所以两人在宿舍里也相安无事。不过她平时用功少,此时要突击复习,往往还要晚上点蜡烛熬夜背书。其他姐妹也有晚上熄灯后再看一会的,但都没有她熬的晚。
一次,半夜林芳华醒了一看,老大的蚊帐里还透着光,时间已经两点多钟了。而再看看窗外,女生院其他的宿舍楼里也有点点灯火透出来。
芳华记得自己以前也是凭着聪明,平时不看书,在考试前熬夜背书,两三天背完一本厚厚的要上一学期的课程。虽然也能常常低飞过关,但是过后很快忘了个干净。
重生后的她自制力强了不少,学习上有点近似达到“大考大玩、小考小玩、不考不玩”的境界了。平时她上晚自习还更专注和时间更长,而考试前,她却只简单地再复习一下大的要点,就差不多了。毕竟有重生的优势,即使很多东西也淡忘了,但再学一遍还是多少有点印象。再加上有过当老师的经验,她发现自己现在特别能抓住章节的重点,学习起来自然事半功倍。
教学的最后一周是停课复习阶段。学生都可不去上课,但老师还会在教室等着做答疑。有些老师喜欢在答疑的时候勾重点。因此,老生们传授经验的时候总说,平时上课可以不去,期末答疑却必定要去。据说有精于此道、善于套话的学生,可以将最后考题的百分之八九十猜出来。
林芳华也去答疑了。她自己不发问,总是在一边仔细观察着老师的反应。
尽管老师们各有各自的性格,但是人性是共通的。他们总有一些身体语言、面部表情、甚至声音语调,会暴露一些信息。看到学生问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有的会不屑一顾或者眉头一皱,也有的嘴角微翘好像是有点幸灾乐祸,总之是心不在焉的。但当他们被问到重点时,往往就会认真一些、严肃一些,并会不由自主地多说几句;如果发现这个同学还很不清楚该问题的时候,他们还常常会着急起来。
毕竟,也没有哪个老师希望自己手下出现大批补考的学生,因为那只能说明这个老师水平不行,没把学生教懂、教会。
从答疑上推测来的重点,和林芳华自己复习的重点也往往是相同的。于是,林芳华也会把自己勾出的重点透露给王菊和周玉。
王菊平时也很用功的,不必担心;周玉嘛,虽然记性好,但有这些重点也能给她减轻一些负担。果然考试后,周玉连连感叹林芳华勾的重点太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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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到第四天的时候,一大早林芳华醒来,觉得天光比平时亮的多。探头看看窗外,不由惊喜地叫道:“下雪啦!好大的雪啊!”
“真的吗!”“哎呀!真的下雪了!好漂亮!”被吵醒的几个人也从蚊帐中探出头,发出了阵阵惊呼。
芳华披上外套,下床推开窗户。一阵寒风卷着几片雪花扑面而来。她微微打了个寒噤,下意识裹紧身上的衣服,向窗外看去。
成都作为四川省的省会,一向是温润潮湿的气候,以绵绵不绝的雨出名。无论春秋,成都市常常会连着十余天的阴雨天气。
但这里的雨又很善解人意,常常晚上半夜才下,白天就停了。即使白天也下,那也是“无边丝雨细如愁”,充满着浪漫气息。当年诗圣寓居这里留下了很多脍炙人口的诗句,如“蜀天常夜雨,江槛已朝晴。叶润林塘密,衣干枕席清”,“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等。
但这里的冬天是很少下雪的,即使下了,在市区也不会下大。因此,她的雪景也和北方有完全不同的意境。
没有凛冽的北风助威,就是在半夜悄然而至,不知不觉间给校园的建筑和植物身上披上了漂亮的冬衣。在雪的印衬下,那些建于民国时期的老建筑物不见了平时的暗淡,反而是红窗青瓦显得格外精神。而人行道边四季常青的灌木乔木,也变得如玉树琼枝般晶莹璀璨起来。
最妙的是,南方的雪很难在道路上积聚,大概是地表温度较高而雪又往往不大的缘故。所以,这里的雪景很干净,不会像北方大城市那样一下雪,就全市交通瘫痪,道路都是泥泞不堪了。这里的雪,只会给人们带来喜悦,而很少带来烦恼。
到林芳华她们去考试的时候,天空还有些纷纷扬扬的小雪。等考试结束时,雪就完全停了。
毕竟都还是些没长大的孩子,有很多学生跑到院子里、草坪中,玩起打雪仗、堆雪人了。即使是来自北方的学生,也因久违的雪景而同样兴奋。校园里一片欢声笑语。
还有更多的人拿着相机,纷纷在雪景前照相留念。不过,这些人大多是附近的居民和教职工们。学生大多是没有相机的。
想到只剩下明天最后一场的军事理论考试,考完后大家就要各自回家过寒假,同学们都想趁这个难得的雪天放松一下,更想能照张相留念。
后来,郭玲提议,全宿舍的姐妹们都上街去,找家照相馆照雪景照。大家一致响应。
中午饭后,她们就出发前往市中心的广场。为了欣赏雪景,大家决定一路步行而去。反正路不是很长,即使是坐公交车也才三站路。
一路上,大家打打闹闹,很是开心。街头,也有很多市民在照相或欣赏雪景。人们脸上都自然流露着喜悦之情,相互之间即使是素不相识,也会含笑致意。越是这样的温情,越让人感到和谐。
此时的市中心还没扩展成后来的天府广场,作为城市标志的毛主席雕像,仍然巍然屹立在城市正中线上。照相馆的摄影师傅就以主席像为远景,街心花园的苍松翠柏上的积雪为近景,为203寝室的姑娘们照了张全家福。
第二天,郭玲去取回了照片,大家都很喜欢这张合影。八个女孩虽然冻得鼻子、脸蛋红红的,但是全都笑的很开心。她们的衣服也很不时尚,有的还很土气,但是人人神采飞扬,青春气息扑面而来。青春的美丽,原是不需要化妆品来修饰装点的。
梁启超先生所说的“奇花初胎,矞矞皇皇……前途似海,来日方长”才是她们的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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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二十六、寒假中的“修炼”
【责编姗姗大人说了,我这书断更严重。汗颜!晚风决定发愤图强了,小小地爆发一下,争取做到每日一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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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回到家,离春节还有将近三周呢,芳华天天在家里做家务和准备年货。
因为科研所地处大山沟,职工出去都很不方便,所以每到年前,都是所里派出车子去外面集体采购各种年货,拉回来就大喇叭通知各家各户按单位分东西。虽然有“造原子弹的不如卖茶叶蛋”一说,但军工单位的福利还是不错的。
芳华几乎隔三差五地要和哥哥一起去领父母名下的带鱼、冻鸡、冻鸭、鸡蛋、苹果、广柑、桔子等物,还有大米、绿豆、黄豆、瓜子、花生、糯米粉等。然后,她就要在家炸带鱼、炒瓜子花生,还有捣花生酱、芝麻酱为做汤圆心做准备。
这些活,往年她常看妈妈做,也大概知道怎么做的。有时候,她坐在家门口,晒着冬天难得一见的太阳,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舂着芝麻。闻着芝麻的芳香,身上被晒的暖洋洋的,感觉生活如此简单,如此安详。前世今生都恍然如梦,不知今夕何夕。
林芳华在家里做大扫除时,发现了林妈还保留着不少自己用过的东西。有小时候玩的玩具洋娃娃、看过的连环画小人书,还有穿过的衣服裙子、戴过的发卡绸带,更有几大箱上学的课本,连小时候美术课的图画本都好好地收着。
看着这些熟悉的东西,林芳华感到鼻头发酸。可以想象母亲是如何疼爱着孩子,连这些废旧物品都爱若珍宝地保存着。
不过有些东西实在是没有再保存的必要了。征得了妈妈的同意后,林芳华将一些还能用的玩具衣服书籍送给了周围农村老乡家的孩子。不过,她也留下了些边角布料和绸带,准备做点东西。
母亲那一辈的知识女性都挺能干的,不但工作上和男性平起平坐,在生活中仍然继承了中华女性的传统美德。会照着纸样裁衣服、会踩缝纫机做衣服,还会做泡菜、做腐乳、做番茄酱、灌香肠、包饺子、包汤圆、蒸馒头。真是里里外外,把家里操持得井井有条。
不过有这么能干的母亲,往往女儿就不能干了。林芳华以前就是干啥啥不行,连炒菜做饭这些最基本的家务活,都是差强人意。
现在,她决定改变这些。所以去年的暑假和现在的寒假,她只要在家就会跟着母亲学习干家务活,这次家中很多年货就是她学着做的。裁剪缝纫的难度是高了点,但是她还是尝试着做些针线活,觉得对将来干外科可能也会有一定的好处。
这次,她用来练手的就是做绑头发用的发箍。想到这一点,也是因为自己夏天剪的短发已经长得能在脑后扎起马尾辫了。
当她找橡皮筋扎头发时,才发觉这时候扎头发的只有简单的黄色的橡皮筋。爱美的女孩子都是自己用各种颜色的毛线在橡皮筋上缠上一圈。当然也有的卖的发绳上有些装饰品,什么小花、小动物、小彩球这类,色彩过于艳丽和幼稚,不适合大学女生的品味。
在学校时,很多长发女生都是用一块绣花手绢绑在脑后的发辫上做装饰。漂亮的发卡发饰当然也有的卖,但是因为材质问题,价格还是偏贵一些,学生用得起的少。
那种一圈花布里面缝一条松紧带的发箍,此时还没有出现。林芳华想做的就是这种技术含量简单、花样也多的发饰。正好可以利用这次找出来的边角布料,也算废物利用了。
很快,她做的第一个成品就问世了。自己在脑后绕了两圈,就把新发箍套在发辫上了。林妈看了,直夸芳华做的这个东西很方便。头发这么一扎上,人显得更精神,也更漂亮了。
反正闲来无事,林芳华花了几天时间连做了十个发箍,准备开学后送给宿舍和班上的长发女孩。其中,她专门为罗曼丽设计缝制了一个发箍。
因为罗曼丽皮肤白,她比较喜欢穿绿色的毛衣和外套。林芳华专门选择了一块深绿的花布和一块浅绿色的纱巾,裁剪成合适的长布条,再对折缝好,里面自然缝上了松紧带。她还在外面点缀了一些小亮片和小珠子。整个成品既漂亮精致又高贵典雅,让林芳华自己都很喜欢。
本来,她还想练练绣花的。不过转念一想,一是没人教,如果是练十字绣又太简单;二来,其实绣花和做外科手术还是相差太远。外科做缝合时用的针线是完全不同的,一个绣工出色的绣娘照样不可能将伤口缝的漂亮。
林芳华想起来后世网上和学校非常流行的一项休闲娱乐——转笔。要说转笔,其实是人们在看书无聊时无意中摆弄手中笔而玩的一种花样。后来好像在007系列电影中出现过。就是8、90年代这时候的学生,也有玩转笔的,只是花样和普及程度没有网络时代那么疯狂。当一个日本人于1997年建立了第一个转笔网站后,这项休闲杂技活动才广泛推广开来,风靡全球。
林芳华上课时,也经常看见下面的小女生们转动着手中的中性笔,一是动作让人分心,二是不时掉笔的声音也非常干扰课堂纪律。为此,她特别禁止学生在课堂上转笔。不过后来,她也因为好奇,浏览过转笔论坛、看过教学视频,并且也练了简单的几招。
现在忽然想起这项运动,感觉实在是个锻炼手指反应性、灵活性也能促进手眼脑配合的好方法。正好寒假里闲着也是闲着,她就经常在晚上看电视等休闲时光练起了转笔。她以前没练过连接动作,但是单个手指的动作还是会几个,如拇指和食指的旋转,练几下还是很快就找到了从前的感觉。
万事无他,唯手熟尔。林芳华相信,经过练习,自己也会做出高手那些令人叫绝的眼花缭乱的动作。
哥哥林征宇倒是没怎么在家呆着,因为所里各个科研室正在举行迎新排球赛。他作为专业人士,被请去当裁判,还有林爸工作的器材处也要他去当教练。所以他白天去练球,晚上去做裁判,忙得几乎不着家。
有时候家里没什么事的时候,芳华也去办公楼、工号那边去玩,也常去球场、边看边等哥哥一起回家。可是大冬天的在一旁看着既容易发冷也无聊,她自己又不愿去玩排球,林征宇就找了个篮球让她在旁边的篮球场自己玩。
林芳华自己一个人玩,当然就只能练投篮了。反正既不累、也不伤手,林芳华也就没有类似对排球那样的抵触情绪。一开始,她都是自己一个人玩的不亦乐乎。后来,林征宇偶然间发现自己这个妹妹虽然投篮姿势很可笑,甚至常常是“老奶奶式”地双手把篮球端进篮筐内的,但是居然命中率还挺高的。
他忍不住点拨了她几下正确的投篮姿势和技巧。没想到,她的悟性还很高,很快在罚球线附近基本能十投进八。他让她在三分线附近练几下,发现也能十投进三。
这下,他相信妹妹所说的军训打靶成绩是真的了。神枪手、神投手应该是会有些相通的天分。而且好歹自己是学体育,亲妹妹怎么能一点运动细胞都没有呢。
林征宇不由兴致勃勃地想教妹妹打篮球。结果,林芳华又泼了他凉水。她说,就她这刚刚一米六的身高,又年龄大了,打什么篮球嘛,也就当做游戏玩玩好了。林征宇教她练运球、上篮,她学了一下就不练了,觉得不好玩。倒是对枯燥的投篮很有兴趣,总是不厌其烦地练投篮,大概她把这当成打靶一样的游戏在玩呢。
林征宇看老妹这个态度,也无可奈何,只怨自己小时候没好好培养老妹的运动天赋啊。
正文 二十七、军转民
放假一周后,爸爸林志辉才回到家中。因为他是科研器材处处长,经常天南地北地采购仪器设备。除了台湾省,全国各省他都去过了。每个月在家的日子可能都不超过十天。芳华从小对此就习惯了。
不过这次回来后,林志辉偶然在闲聊时说起这趟出差的事情时,芳华不禁有点担心了。
原来,科研器材处不仅要为各科研室采购各种仪器设备,还负责一些最新科技动态情报的搜集,主要是产品实物的搜集。所以除了通过外事部门去国外采购,林志辉更是每年都要去广交会上采购一些国外的民用科技产品的资料和实物。回来后,交给科研室的研究人员进行分析、评估里面的技术含量,当然免不了要仿制几个样品出来。
几年前,他曾带回来一部德国生产的立即显影的照相机,还拿回家中给孩子们照过相。那个相机的关键就是能够拍后在一分钟后显影的特殊底片,上面用了特别的化学药水。所里第三实验室的人研究了一下,也搞出来了药水的近似配方,认为并没什么高科技和深入研究的价值,后来这东西也就搁在了一边。
八十年代中期之后受国家政策的影响,军工部门都要搞“军转民”。就是说,把原来搞军品研究的力量用来开发民用产品,并推向市场以创造经济效益,达到养活自己的目的。想法是好的,但对本科研所这种完全是研究终极武器的单位来说,“军转民”的项目并不好找。不像著名的“长虹”本来就是搞雷达的,后来转行生产电视机还算顺利,但那其实也是引进日本生产线才搞成的。
科研所作为国务院直属的军工单位,国家绝不会不顾单位的实际情况强制命令转产民品,但是单位领导在这方面一点成绩不做也是说不过去的。
后来,不知怎么的,有位所领导就又想起了这个照相机的事,决定把这种显影技术利用起来。结果,还真联系到了国内一家照相机厂愿意合作。最近,林志辉就是在忙着和人家谈判合作的事情。据说,合作的形式还不是简单的出让技术,而是联合办一家分厂专门生产这种相机和底片。
林芳华虽然不太懂具体的技术细节,但数码相机也是用过的,还不只换过两个。她深知这种相机其实是没有什么前景的。因为几年后,瞬时成像、瞬时存储、无需底片的数码相机会迅速在全世界普及开来。就连传统胶片相机都受到了极大的冲击,何况既没有传统相机的质素,又没有数码相机便捷的“立拍得”式相机。
这种相机只是在八九十年代闭塞的内地人眼中还有点新奇,在国外都不新鲜了。因为它昂贵的底片成本大概是普通胶卷的三倍多,在国外用的人都不多。要让一贯勤俭和低消费水平的国人接受它,实在是太难了。
林芳华决定提醒一下父亲。她说自己曾在英文期刊上看到一些报道,说国外的计算机技术和数码图像存储技术正在不断进步,预计不出十年,数码影像技术就会普及开来。这时候开发这种即时成像技术,既难以超过国外早已成熟的技术,又有很快被淘汰的危险,实在是风险很高、得不偿失的行为。
林爸本身也是技术出身,后来转行做的行政管理,对图像数字化等技术还是略知一二。他本来也是对这个项目有些犹豫,原本就是上面领导为应付再上面的领导、而抛出的一项计划。不过那位领导去年就已经高升了,现在这项目完全是自己负责,说不定领导早就把这件事忘到九霄云外了。
听到女儿这么一说后,慎重的林爸决定还是把这个项目放一放,并和科技情报室的人员联系,请他们帮忙查找这方面国外最新信息。虽然这时候没有网络,但是作为国家核心的军工科研单位,总是有渠道得到一些国外的科技信息的,只不过速度有些慢就是了。
林芳华见这项目暂时搁浅,也就放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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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晚饭后,正是排球比赛的时间。林征宇早早地去了球场,稍后林芳华也陪着父母一块溜达着去球场看热闹了。
在所里生活区的核心部位,就是灯光球场了。中间是一个标准篮球场,也可以兼做排球场。正面是一座屋顶上有个硕大红五星的大影壁,放电影时用的。其余三面是水泥阶梯看台。
山沟里的文化娱乐活动不多,这个灯光球场就几乎成了晚饭后“夜生活”娱乐的重要场所。除了工会常常在此举行各科室的友谊比赛外,还常在春夏秋季放映露天电影,当然冬季只能在所里的大礼堂放电影。近几年,比较时兴交谊舞、老年迪斯科什么的,晚上也常有爱跳舞的人自发地在这里举行露天舞会。
这会儿,灯光球场边早就站满了看排球比赛的人。林芳华正在和父母边看球,边嘲笑着哥哥的裁判动作。旁边忽然有人和林志辉打招呼:“林处长,您也来看球啊!我有点事想和您谈谈!”
芳华扭头一看,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小伙子站在身后,个子高大,上身还穿着件比较时髦的皮衣,颇有几分帅气。嗬,这个人自己认识。
他叫余良,三室的技术员。曾在三四年前到子弟校代课,教过自己一段时间的化学课。由于过去子弟校很缺老师,所以所里面常常抽调科室里的科技人员到学校代授数理化等课程。直到这两年新分来不少师范大学生,这种代课老师才逐渐绝迹。
当年还上初三的林芳华对余良老师印象还挺深的。这个老师第一天上课,就表演了一手绝活——左右开弓地写字。虽说两手字迹都有点草,但是看上去还是很牛的。尤其大家联想起港剧《射雕》中郭靖的左右互搏绝技,更是觉得余老师有点武林高手的神秘了。
不过,很快大家对余老师的崇拜就熄灭了。因为他有一口严重的乡音,这在全部讲普通话的军工单位里是少见和另类的。就连本省土生土长的林爸林妈,说话时都早已没有明显的口音了。
同学们基本上都听不懂余良老师上课在讲什么,而且他毕竟不是师范出身,教学的时候有点天马行空的跑题,搞的后来学生们都不喜欢上他的课了。在第一次化学测验中,全班只有两个人及格,几个平日里总是考第一第二名的好学生都栽了跟头。
这两个及格的人中,一个是何超,他母亲就是化学老师,有帮他辅导功课。另一个就是林芳华了。
虽然余良老师的口音听起来真是很费劲、很不好懂,但是林芳华一旦下了决心(用林妈的话说,是犯了牛筋)的时候还是很有潜力的。整个课堂上,唯有她一个人是始终专注地听着余老师讲课。
慢慢地,她也就勉强能听懂七七八八了。尽管余良的表达能力不强,但是林芳华是个敏感的人,她还是从老师的只言片语里感受到余良是个学识渊博、专业能力很强的人。所以,她对化学课的勤奋很大程度上是出于个人的敬佩。
不过即使她如此努力地学,也只能在测验中得到60多分的成绩。而班里大多数平时的学习尖子都考砸了,学校领导在家长们的抗议下,不得不让余良没教满一学期就下课了。不过这样也好,他本来就不适合教学,还是继续在科研单位干本行才对。
几年不见,余良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刚毕业还有点青涩的小年青,而变得有点成熟了,似乎穿衣也不像过去那么随意邋遢了。
林芳华尊敬地对余良点点头:“余老师好!”本来她对父母单位的年轻人都是叫叔叔阿姨的,但是余良教过自己,显然不适合这么叫了。
余良对这个女孩还是有印象的:“恩,放假回来了啊!”他又和林妈孙玉敏寒暄了几句,就和林志辉谈起正事来了。
林芳华一听,还是开发那个相机的事情。原来,当时药水的配方就是余良搞出来的。如果这次合作能成功,他作为主要开发人员本来是可以得到很大好处的。但是最近,所里都在传科研器材处又要取消这个项目了,他当然要来询问怎么回事,并想劝说领导们能收回成命。
林志辉耐心给余良解释了最新调研的结果,经评估这项目的风险过高,所以还是不做的好。
余良听后,很久没说话,最后叹口气说:“找一个军转民的项目实在是不容易啊!”
林志辉是深有同感,大家一时都没说话。
林芳华听他们这么一说,心情也有点沉重,眼前精彩激烈的球赛也吸引不了她了。她发起了呆。
一阵寒风吹过,她感觉手足很冷,不由跺跺脚、用力揉搓了几下手。忽然,她脑海中灵光一闪:取暖!电暖宝!
眼珠一转,她装作向余良求教的样子问:“余老师,你说有什么液体可以在加热后温度升高而体积又不膨胀,温度还能保持比较长时间的呢?”
“嗯,你问这个干什么?”余良脑筋一时还没转过来。
“噢,是这样啊!我觉得冬天灌热水袋很是麻烦,而且没过多久水就凉了。所以,我想要是有能自动发热、或者可以电加热的液体,凉了就加热,不用老换水,又能保温时间比较长就好了!”
“你说的这种液体,应该是没有的……”余良为林芳华的异想天开而汗颜。
学电阻出身的孙玉敏突然开口说:“液体可能没有,固体还是可以的。就像电热毯似的中间用电热丝产热,外面用保温隔热材料嘛!”
林芳华一愣,没想到老妈的思路倒是挺活的,她想想又说:“电热毯一停电没多久也就不热了。最好是电热丝外面的材料再保暖些!”
孙玉敏沉吟一下:“这样的话,用耐火砖包裹还是有可能做到长时间保温的。”
林芳华又说:“这倒也不错,不过耐火砖是不是太沉了,随身携带的时候很不方便。我觉得还是像热水袋那样,用液体来产热和保暖比较方便。”
余良摇头:“用液体,容易漏水漏电。”
林志辉经常跑各地生产厂家,对工艺制造方面比较熟悉:“用好的密封材料,倒也不难做到。”
孙玉敏又说:“水中加入导电体,通电后可以产热。可以通过磁滞和涡流原理提高产热的效率,也不至于使水的体积增大过多。想来不是难事,但还是要通过实验试试才知道。”
理化皆通的余良听到这里,也惊喜地说:“对啊,这是个好的方向!真的有可能成功!孙主任,还是您水平高!”
林芳华暗自一乐:没想到,耿直的余良老师也会拍马屁。
林志辉拍拍余良的肩膀说:“小余,你回去好好想想,写个报告上来。春节后就开始做实验,争取把这个电热水袋搞出来。如果成功的话,一定是个军转民的好项目!”
余良欣然领命,连球赛也不看了,匆匆离去,大概是迫不及待地查资料写报告去了。
林志辉又对孙玉敏说:“玉敏,我看你说的那个耐火砖也不错,应该更简单些。你回去也让室里的工人师傅们试着做个样品出来。我们做两手准备吧!”孙玉敏当然点头同意。
最后,林志辉亲昵地对女儿说:“行啊,丫头!一句话就给我们的开发找到个项目了!”
芳华耸耸肩:“不是我行,是你们搞一辈子军工,哪知道怎么搞民品开发啊!思维僵化啊!不是做不到,而是想不到罢了!”
“嗬,考上大学,翅膀硬了啊!取笑起老爸来了!”
“岂敢,岂敢!您老在我们家那是一贯正确的!一句顶一万句的人物!谁敢取笑啊!”
孙玉敏听着爷俩的调侃,也忍俊不住地笑了:“怎么说话的,没大没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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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二十八、春节(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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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年底就到了,各单位都贴上封条,开始放假了。虽然还没有黄金周的说法,但这里毕竟是山高皇帝远,有自己的土政策,所以前后也有将近一周的春节假期。
除夕这天从上午,林妈孙玉敏就开始忙活着年夜饭了。菜单是早就拟好的,材料也是早就准备好的。林家尽管只有四口人,但是按照传统,还是要准备丰盛的、吃不完的年夜饭,因为年年有余嘛。
今年的年夜饭,凉菜有红油鸡块、凉拌蕨菜,主菜有竹笋鸡、魔芋烧鸭、酸菜鱼、糖醋排骨、红烧肉、鱼香肉丝、八宝饭,还有虎皮辣椒、冬瓜虾仁、豆腐白菜鱼头汤。虽然都是本地口味的家常菜,但是荤素搭配,营养全面。林妈做的这顿年夜饭发挥了她最高水准,吃得全家人赞不绝口。
林征宇边吃边说:“小妹啊,你虽然现在也越来越能干了。我看你平日炒的菜也还可以,不过跟老妈的手艺比起来还是差远了啊!所以你还要继续锻炼哈!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啊!”
芳华一边啃着最爱吃的鸡爪,一边反击:“哼!你别得意,将来你给我找的嫂子说不定炒菜还不如我呢!我看,为了防患未然,你也跟我一起学做饭吧!免得将来,你没得饭吃哈!”
林征宇被她噎得连连呛咳。林爸林妈哈哈大笑,一家人其乐融融。
谈谈说说间大家吃完了年夜饭,芳华帮着收拾了桌子,又最后打扫整理了一遍家里。她趁着倒垃圾的时候,到生活区外逛了逛。外面的行人很少,几乎家家户户的人们都还在家里吃着年夜饭吧。只有个别顽童跑出来,在屋旁路边放着鞭炮。
听着鞭炮的爆炸声,闻到淡淡的硝烟味,才是传统春节的味道。
晚上,自然是看中央台的春节联欢晚会。此时的春晚还是处在它的黄金时代、巅峰时期,远远没有像后来那样被人们诟病。想想吧,每年此时,全球能有十多亿华人一同看着一个电视台的节目,是多壮观的事情。
央视晚会的传统就是个大杂烩,除了歌舞小品相声,还有戏曲杂技什么的也占着很大的比重。导演还真是费尽了苦心,要迎合大多数人的欣赏口味,不过随着人们文化生活的越来越丰富,要做到使大家都满意也越来越难了。
今年晚会的节目对林芳华来说当然不新鲜,也不是她关心的重点。她只是很享受在这寒冷的冬夜,一家人都钻进一张大床的被窝里,床上放两个托盘,里面是各种瓜子花生水果。大家边看边吃,边看边聊,这样的守岁方式充满温暖的家庭气息。而一到零点的时候,电视机里的拜年声、欢呼声和楼前屋外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就会让人真切地感到又一个农历新年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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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的早上,凌晨一点多才睡的林芳华,被外面早起的小孩们放鞭炮的声音吵醒了。穿上新衣服起床后没多久,林妈已经煮好汤圆端上了桌子。
北方人过年吃饺子,南方人过年却总习惯在年初一的早上吃汤圆,而且至少要吃四个,取“团团圆圆”“四季发财”的好彩头。
只是林芳华从小怕吃甜食,林妈做的汤圆又总是巨大型的,一般吃两个她就饱了,第三个简直是硬生生吞下去的,第四个是无论如何吃不下去了。于是,她趁老妈没注意,就把最后一个夹到哥哥碗中,让他帮忙解决了。
早餐后,芳华和早就约好的几个高中女生一同结伴去给老师拜年了。路过礼堂前的小花园时,顺便进去逛了逛。虽然冬天没什么鲜花了,但几树腊梅却开得暗香盈动。
班主任梁老师的家不在本单位,他回老家过年去了。大家就去拜访几个主要的任课老师,其中一位很受大家崇敬的老师就是教化学的陈广珍老师。她的爱人早就去世了,一个人带大独子何超。何超就是和林芳华同班,考上了理工大学、后来出国读博士的那个小个子男生。
陈老师是个坚强的女性,不但多年独身、洁身自好,在教学上也很有一套。正是她接替了余良老师接着给林芳华那个班上化学课,在班上大部分学生都失去了对化学课的兴趣的情况下,她仍然最终得到了学生们的一致欢迎。在她的课堂上,即使是最调皮的学生在课堂上也不敢捣乱,因为会引起众怒。要么说,不是什么人都能当老师的,这也是需要天赋的。
“陈老师,新年好!给您拜年了!”几个女生一敲开门,就七嘴八舌地喊上了。
陈老师身穿绿色锦缎中式棉袄,头发显然也是刚烫过的,显得十分精神。看到这么多学生来拜年,她也是非常高兴:“呵呵,新年好!快进来坐!吃糖,吃瓜子!在老师这里,不要客气啊!”最后又冲里屋喊了声:“何超,还不出来招呼同学!”
何超应声而出,冲着众多女同学还很不好意思地嘿嘿直乐。陈老师拍了下儿子的后脑勺:“傻站着干啥,给同学们倒水啊!”然后又对大家说:“正好,我正在煮汤圆,我给你们每人盛一碗,大家都尝尝老师的手艺!”
“老师,别客气了!我们都在家吃了才过来的!”
“要的要的!吃了还可以再吃嘛!放心,老师包的汤圆个头小,不会吃撑的!”
大家盛情难却,最后只好人手捧着一个装着4个汤圆的小碗吃了起来。
不过陈老师包的汤圆确实有独到之处。还没有桂圆大的汤圆,四个加一块,也不过相当于林妈做的一个汤圆。里面包的枣泥馅也甜而不腻,让本来不爱吃汤圆的芳华也居然一口气吃完了四个小汤圆。
大家正在吃的时候,又进来了五六个拜年的男生,其中就有一身戎装的陈健。他穿的是士兵的冬常服。
要说中国的军校也真是奇怪,入校时给新学员发的夏装是军官式的,但冬装却发给他们士兵的军装。所以在芳华眼中,他这一身军官帽、学员牌、士兵服的打扮实在有点不伦不类,典型的着装混乱嘛。不过,其他同学还是对一身国防绿的陈健很羡慕,尤其是男生。
何超忙去搬凳子招呼同学们坐下,小小的客厅显得有点拥挤。陈健正好靠着林芳华边上坐下来,大家也相互寒暄起来了。
“陈健,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放假后也没看见你?”
“我们学校放假晚,我才回来没几天!”
“听说你们军训特辛苦,是吗?”
“是啊!强化训练一个月,以后也是上课的同时还是天天训练!和作训部队没两样!”
大家又问了他很多关于军训的事情,还问了他的打靶成绩。等听到他十发子弹88环的成绩时,一个女生忍不住说出了芳华的5发49环的成绩,让同坐的男生们都大为惊讶。
不一会儿,陈老师又给后来的男生们端来了刚煮好的汤圆。林芳华一边帮着收拾用过的碗筷,一边说:“我们哪是来给老师拜年的啊,分明是到老师这儿来开同学会了。这不,还要老师管吃管住呢!”众人哈哈大笑。
陈老师忙说:“没事!你们来了,老师特别高兴!”
正要进厨房洗碗的林芳华又转头对大家说:“行了,大家都快点吃!吃了,就别再麻烦陈老师了!我们一起去下一家老师那拜年吧!”
于是,这个学生团队一路拜年下来,又陆续收容了几个同班的同学,队伍扩大到二十人左右。给最后一位老师拜完年后,大家决定一起去游园会玩。
正文 二十九、春节(二)
游园会是每年科研所庆祝新年的保留活动。
大年初一、初二两天,各个单位在学校教学楼一层的十几间教室和中间的大操场上设置各种有奖游戏活动,供职工和家属们来这里休闲娱乐。奖品从铅笔、橡皮、笔记本到热水瓶、高压锅等生活用品是五花八门的。当然,人们也不完全是为了得奖品而来,主要还是来这里聚一聚,玩一玩,图个乐子。
虽然游戏不外是常见的套圈、飞镖、钓鱼、猜谜等活动,但往往被各科室的精英们加入了些声光效果,显得还很有技术含量。
比如孙玉敏领导的四室是研究超导的,他们出的游戏就是让人在一张纷乱如麻的电路图上,连接指定的两点。接通后,布景台上就会有辆小火车驶出来,做一番翻山越岭、钻山洞的表演。
总之,游戏还是非常有趣的。同学们在游玩中,纷纷走散了。当林芳华去玩激光打飞碟时,发现另一边排队的正是陈健。
这个游戏是新成立没多久的第八研究室制作的。飞碟是10米外的背景板上缓慢飞行的圆盘模型。游戏者手持“激光发生器”,将其发出的红色激光束,瞄准圆盘中心很小的红色靶心。如能成功地保持在原处并随着飞碟一起运动5秒钟,广播中就会报告“击毁一架飞碟”。如果其间手晃动了没能保持5秒钟,即为失败。总共射击三次,视命中次数给予不同的奖励。
林芳华和陈健毕竟受过训练,手比较稳,两人都轻松地做到了命中三次。工作人员一边给他们发奖,一边说:“你们两个真厉害,这一上午还没有一个人能打中三次呢!”
林芳华一边道谢,一边说:“叔叔,你们研究的激光武器是不是就是这样打飞机的啊?”
那人脸色微变,随即又笑道:“小孩子,玩就是了,不要多问!”
林芳华很郁闷被叫做小孩子,耸耸肩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后,陈健从后面跟上来小声说:“嗨,碰一鼻子灰了吧!你没听说吗,八室是我们所保密措施最严格的了?他们的激光武器也是能随便探听的?”
林芳华翻翻白眼:“我晕,我问的也算不上什么核心机密吧!”
“总之,不该知道的秘密不问,……”
芳华接道:“不该说的秘密不说,不该看的秘密不看。好啦,我也背过保密条例的!”
“知道就好!”
林芳华叹了口气:“唉,地球人都知道!”
这句还没有流行的赵本山的名句被芳华用东北话说出来,一下子把陈健逗乐了。他笑着说:“哎,林芳华同学,我发现半年没见,你的变化蛮大啊!”
“噢,此话怎讲?”
“嗯,你比以前开朗多了,说话也更有意思了,反正是变得有趣多了!”
林芳华沉默片刻才说:“那以前的我呢!”
“以前的你虽然成绩挺好,可是不爱说话,在班上就和几个女生来往,男生们对你没什么了解。你看,我们还邻居住了那么久,都很少说话,我对你都不怎么了解,何况其他男生呢?有些男生还觉得你清高孤僻呢!不过我现在知道大家都看错了你,你要是以前也这么活泼,也不会让人误解了!”
林芳华想了想,还是因为从前的自己缺乏自信才那么羞涩内向吧!现在的自己别的不见得长进多少,自信心方面还是进步不少了。
林芳华又问:“男生是不是都喜欢活泼开朗的女生?”
“呵呵,只是活泼的女生更容易接近了解罢了!其实,很多男生还是喜欢温柔文静的女生。我倒是觉得态度自然、不忸怩造作就好!”
两个人边走边谈,都非常放松,如老友般畅谈了很多对生活、社会、未来的看法。
他们甚至聊起了正在伊拉克打的如火如荼的海湾战争,后来还由此探讨起了国际形势。陈健发现林芳华知识的广博程度和对军事政治的了解,完全不像一个学医的女生,也对她很是佩服。
最后,他由衷地说:“你知道我初中以前的成绩一直不是特别好,而你又一直名列前茅。我妈在家里老是骂我,让我以你为榜样,好好向你学习呢!但是我呢,一直对你不服气,总觉得你是那种死读书的书呆子女生。现在我发现,我真是错的厉害。你连很多军事上的事情都知道得那么多,怎么会是书呆子呢?”
林芳华听了连连摇头,心中暗自惭愧:自己不还是因为有了重生带来的资讯优势嘛!不过,她感觉经过这次交谈,好像过去那种对陈健的感觉完全消失了。
真不知道自己以前怎么会喜欢他的,他现在在自己眼中完全就是透明的,一眼就看透了。也不是这样有什么不好,只是这样一个阳光少年已经完全不会让自己再有心动的感觉了。看来,没有接触了解的青涩暗恋,果然并不能算是真正的爱情的。
不久之后,两个人又和走散的其他同学汇合。一名女生提议一起去照相,于是芳华回家里拿出傻瓜相机,大家跑到礼堂的小花园,纷纷在梅树前合影留念。
剩下的几天春节假期中,所里内部电视台每天放映着港剧《义不容情》。这也是这个与世隔绝的科研所职工业余生活的一大特色。
地处深山,在没有卫星电视的年代,这里的电视信号并不好,而且中央台的节目也不是很丰富。所以,科研所在四面群山的最高峰上架设了天线,自建电视台,每逢节假日,内部就放映录像,从下午放到晚上。
林芳华从小就是通过这种途径看了大量的香港电视剧,如郑少秋的《楚留香》、周润发的《上海滩》、郑裕玲的《警花出更》、翁美玲的《射雕》、冯宝宝的《武则天》、万梓良的《流氓大亨》、梁朝伟的《绝代双骄》等等。这些香港明星和他们的作品,陪伴着她的成长,已经成了她灵魂深处永远的美好回忆。
此时在假期中,闲来无事,再看一遍黄日华、温兆伦演绎的经典,仍然觉得很好看。而所里的年轻人,又在开始传唱陈百强的《一生何求》了。
2月23日周六,春节过后一周,林芳华就和哥哥一起返校报到了。谁让他们的寒假放的早呢,结果就不能在家过元宵节了。
正文 三十、天道酬勤
“夜夜想起妈妈的话,闪闪的泪光鲁冰花……”
林芳华哼着这首甄妮刚刚在春晚上唱红的歌走进了宿舍。
“哟,老幺,怎么才回来,我们宿舍你可是最后一个回来的哦!该罚,该罚!”郭玲和杨茜见她进来,就开始起哄。
芳华一眼看去,果然宿舍的姐妹们都齐了。看到正中央的桌子上放着的各色零食小吃,她会意地说:“好,我认罚!喏,牛肉干,怪味胡豆,鱼皮花生……”说着,就从行李里不断往外拿着东西。
郭玲的动作最快,一下子就抢走了一包零食:“行啊,带了这么多好吃的!”其他人也一拥而上。
林芳华摇摇头:“我说,你们吃归吃,好歹也注意点淑女形象噻!”
“切——,这里又没外人,你要做淑女形象给哪个看嘛!”大家一致嘘她。
芳华不甘示弱地拿出寒假中自己辛辛苦苦做好的发箍,还用右手食指挑起一个发箍旋转起来:“是不是哦?你们都不当淑女的话,那我这个东西就不送给你们了!”
众姐妹眼前一亮:“老幺,原来你还藏着这么好的东西呢!充公,没收了!”说着大家就扑过来,从芳华手里开抢了。
“别急,人人有份!”芳华赶紧把手中的发箍都放在了桌上。
性急的姐妹抢到了,就立刻缠到脑后的发辫上,然后又挤到门口的穿衣镜那儿,前后左右地照个不停。
郭玲和王菊却都在寒假里又剪了短发,只能羡慕地看着别人臭美了。看了一会,郭玲也忍不住诱惑,决定一定要在暑假时把头发留起来了。
王菊没事做,就招呼芳华吃自己从家里带来的炒蚕蛹。桌上也还有好多其他姐妹带来的各种零食,有的是自家做的,更多的是各地的特色小吃,有阆中的张飞牛肉、自贡的火边子牛肉、彭县的军屯锅魁(类似北方的烧饼)、梓潼酥饼、江津米花糖、合川桃片、涪陵榨菜等等。
很巧合的是203宿舍的八个女生,都是本省人,她们从家里带来的东西基本上囊括了本省的名小吃了。呵呵,足不出户就可以在宿舍里吃遍全省美食了。
林芳华稍微收拾了一下,就去药学院女生楼找罗曼丽去了,除了给她带了些零食,也把那个特意做的发箍送了给她。果然,罗曼丽也很是喜欢。
早到一天的曼丽已经去英语教研室打听了成绩,她78分,林芳华65分,两人都顺利地过了六级。过两天,就可以去英语教研室和各自系里面办理免修英语的手续了。而全校,只有她们两个人有此特例。
林芳华听了之后,当然也很高兴,同时又暗暗开始计划怎么利用不上英语课的空闲时间做点什么了。
第二天是返校报到的最后期限,同学们报到注册后都领到了新学期的教材。晚饭后又在一食堂召开了全年级大会。
郭眉老师总结了上学期大家的表现和成长变化,表扬了学生干部们的工作成绩。并宣布在开学两三周内,各班民主选举出新一届的学生干部,年级的干部也要重新由全体同学选举产生。新一届干部任期两年多,直到大三才会再次选举。希望大家踊跃参加班级年级的干部竞选,投票的同学也要认真考虑,选出大家满意和支持的学生干部,使九O级的学生工作更上新台阶。
一句话激起千层浪。台下的学生们都开始窃窃私语,明显有很多人的脸上露出了跃跃欲试的神情。林芳华还是对当学生干部兴趣不大,她想最多还是在班里当这个生活委员好了,反正也驾轻就熟了。
这时,郭老师开始汇报上学期期末考试成绩的统计分析了。她重点表扬了三班,因为年级第一名梁嘉辉、第四名林芳华、第五名白芸、第十名戴平都是三班的。
以上名次指的是一到六班的总评,七八九班课程不同,就自行另外计算了。前十名中,三班一个班就占了四个席位,的确是太霸道了。当然,三班总评成绩也是六个班中的第一。
这些对林芳华来说,倒不是新闻了。因为当年毕业时三班就有四人考上研究生、三人留校,后来还有多人出国深造。三班一直都是平行班中学习成绩最好的一个班。
只是没想到这次自己居然也进入了年级前十,过去自己最好也不过是排在一百多名吧。看来,上学期自己的努力还是没有白费。人在做,天在看!天道酬勤啊!
郭老师报告完成绩,又特别表扬了梁嘉辉。介绍了他出自名牌高中和保送本校的历史,也指出了正是他上大学后仍然坚持天天上晚自习地勤奋学习,才能取得总成绩第一,希望大家都向他学习。
林芳华没想到的是郭老师接下来表扬的就是自己了,当然是因为她提前过了英语六级的“丰功伟绩”。当她说到林芳华因此可以免修英语课时,底下的学生响起了一片羡慕的惊叹声。
等大家惊讶够了,郭老师才接着说道:“大家很羡慕吧?羡慕了,就应该好好向人家学习!当然了,虽然林芳华同学勇于挑战自我的精神,是值得表扬的,但是我们不鼓励大家都去提前过六级。我希望大部分同学还是稳扎稳打、踏踏实实地学好英语。等明年六月,希望我们全年级的学生能全部通过英语四级考试,拿一个满堂红。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在全体同学振奋的口号声中,年级大会结束了。
当晚在洗漱间的时候,林芳华碰见了陶剑萍,就是原来也是三班的后来转到七年制的那个女生。
毕竟军训中大家关系很好,芳华看她的脸色不好,就关心地问了句:“剑萍,你怎么瘦了,小脸也黄黄的?是不是病了?”
陶剑萍下意识地摸了摸脸说:“没什么!大概是压力太大了吧!七年制的功课很重,班里的人都特别刻苦,我上学期才考班上二十多名,几乎垫底了!”
“噢,你们那儿时竞争挺激烈的!不过,你也要注意身体啊!学习的时候还是要劳逸结合啊!”
“嗯,我知道的。对了,恭喜你过了六级呢!”
“嗨——,没什么啦!对了,你们这学期是不是也要上解剖课啊?”
“对啊!又是两本大部头。”
“那个,我一会到你宿舍,我想看看你们七年制的教材和我们五年制的有什么不同。行不行?”
陶剑萍爽快地答应了。林芳华在她们宿舍翻了一下七年制的教材。果然它们从内容到页数都比五年制的教材增加了许多,更加详尽而艰深,而且还补充了不少前沿的医学新理论和新进展。
林芳华觉得这些教材才更适合于自己的程度,所以她后来找到郭老师的年级办公室,自己又另外花钱买齐了几种主要医学课程的七年制教材。郭老师虽然惊讶,但当然还是支持了她这种勤奋好学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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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三十一、元宵节
【虽然晚风下了实验课回到家都九点过了,但还是特别加更一章,以庆祝今天这个特别的日子!
今天不仅仅是11月11日“光棍节”,更是青春校园频道在起点女频闪亮登场的好日子!而本人的拙作也借此东风,上了青春校园的分类推荐!这么一个开心的日子,自然要用勤奋的更新来回报各位亲们的支持了!
PS:晚风在此感谢责编姗姗大人的耐心和热心,感谢她帮本书作了漂亮的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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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后第一周的星期五就是元宵节,班主任卢老师请全班同学在第二天周六的晚上去她家过大年。
卢老师的爱人是附属医院急诊科副主任张占祥医生,春节前学校分给他们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现在刚刚装修完,家具家电什么的还没买,房子里显得空荡荡的,但正好可以容纳全班三十个同学,否则的话这么多人肯定连站的地方都没有了。
前文已经提到过,卢老师是苏州人,张医生却是来自东北的大汉。两个人一个包汤圆、一个包饺子,也正好能满足来自天南地北的同学们的口味了。
不过三班学生还是来自本省的占多数。男生中只有宁易是陕西的、方兴是安徽的、张永是河南的,但他们几个还不会包饺子。女生中会包饺子的,只有来自北京的白芸和来自天津的朱苒锦两个人。
林芳华的父母六十年代末都曾在北京工作过两三年,三线建设时进山沟后也常用包饺子的方式改善生活。所以,林芳华也勉强会包饺子,只是包得不好看罢了。
一看张医生这边忙不过来,她也就自告奋勇地过来帮忙了。还有周玉几个本来是南方的女生,但对包饺子很有兴趣,也跟过来学着包。
人多力量大,很快汤圆、饺子都包的差不多,下锅开始煮了。天然气灶上一边一个锅分别煮着汤圆和饺子。因为锅不够大,只能分批分批地下,煮熟一锅捞出来接着煮下一锅。
每捞出来一些端到外面,就被同学们你一个、我一个很快地消灭了。这吃东西,就越是要抢着吃才越好吃。所以,大家都吃得兴趣盎然。不过,明显还是饺子更受欢迎,也证明了北方的那句俗话“好吃不过饺子”是有道理的。
到后来,几个帮厨的女生也到外面和大家一起吃、一起闹去了。而林芳华却不慌不忙地找了个小碟子,倒上点醋,并放上辣酱和少许白糖。然后有滋有味地蘸着自制蘸酱吃起了饺子。
旁边的张医生看了,呵呵笑道:“你这孩子不是南方人吗,怎么吃起北方的饺子还蛮地道的嘛!”
林芳华解释了一下,又用跟小品演员们学来的东北话问张老师是东北哪个旮旯里的人。(注:医学院的学生习惯把医院的医生们都叫老师,因为以后他们到医院见习实习时都是这些临床一线的医生们带教的。)
张老师被她的东北话逗得哈哈大笑。两人相谈甚欢,聊完了家乡又聊到了张老师的工作。张老师说医院急诊科的工作很辛苦,而且还很缺人手,就连实习医生都没有。
林芳华也是知道这一情况:每年学校安排最后一年的实习生到医院时,可以说每个科室都能轮转到,但唯独不让实习生上急诊科轮转。
不知道是不是学校和医院领导都考虑到急诊太重要了,必须要求医护人员当机立断、争分夺秒,实习生就是去了也很难有动手锻炼的机会,老师们也没功夫带他们,所以干脆就不派他们去了。
对此政策,林芳华倒不以为然。不过现在既然认识了急诊科的副主任,她倒是有了个想法。
于是她向张老师提出,自己想在平时课余和节假日的时候去急诊科见习。她保证只看而不动手,不给急诊科添麻烦,希望张老师能够准许。
张老师想了想,觉得也不是什么大事,也就是自己和科里打个招呼就行了,于是也就答应了她的请求。
就这样,从此以后,林芳华虽然不用上英语课,但总要是在下午没课或者周日休息时抽时间去急诊见习,反而比一般同学更忙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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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周日上午九点多,林芳华、罗曼丽就和戴平、梁嘉辉在男生院门口汇合,向城东的二手自行车市场出发了。原来,戴平他们主动提出陪她们去买部二手自行车代步。
大学之所以叫大学,也在于它的校园往往很大。何况医大还分了东院西院,再加上西院西面的附属医院,这活动面积就更大了。
虽然现在的课程还是主要集中在东院,但是从女生院步行走到最远的五教也要十多分钟。所以,往往大一以后,学生们都会陆续买二手自行车代步。新车当然没必要,一是容易丢、二是过几年毕业就要处理掉的,买新的就可惜了。
学生们买车一是接收毕业生处理的车,这往往要靠同乡熟人关系。罗曼丽和林芳华都是没什么老乡关系的人,自然就剩下到旧车市场买的一条路了。
戴平是上学期就在本地“地头蛇”梁嘉辉的带领下买了辆,他这次主动提出陪两名女生去买车,林芳华自然知道他心里的小九九。虽然本来自己完全可以让哥哥帮忙,但是看在同学的份上,自然也就顺水推舟了。而罗曼丽还以为戴平他们是真的好心帮同班的女生买车,自己只是搭个顺风车,殊不知自己才是“主角”。
两个男生载着两个女生,骑了四十多分钟才来到东郊的旧车市场。梁嘉辉介绍说,这里以前本来是自发形成的“黑车”市场,这两年才由当地治安部门进行了整顿,成了较为规范的市场。不过,偷偷倒卖赃车的人还是不少,里面鱼龙混杂,让两个女生少说话,一切由男生出面搞定。
走进市场,就好像进了一个巨大的停车棚,只是多了很多叫卖的商贩和挑选车子的顾客。车子的成色从五六成到八九成新不等,牌子也是囊括了国内各大厂家,型号样式从轻便女士到载重应有尽有,还可以看到才开始流行的、前面的把手弯得像绵羊犄角的赛车。至于山地车,还要过几年才能流行呢。
要让林芳华自己挑,还真是会挑花了眼。还好有懂行的戴平和本地人梁嘉辉出马,梁嘉辉一口地道的本地方言让贩子们也不敢乱喊价。没过多久,他们就帮两个女生一人挑了一辆自行车,付了钱后大家就骑着车在大街上兜风了。
罗曼丽很是高兴,还说着回去后要给车子再好好洗洗,弄的漂亮点。戴平当然马上说要来帮忙。
罗曼丽说了谢谢后,无意间看到了梁嘉辉车上挂的钥匙链,不禁问道:“梁嘉辉,你的车钥匙链挺好看的!我看着像是个蓝色的球鞋,是吗?”
林芳华瞥了一眼,发现那钥匙环上果然是个球鞋模样的吊坠。这家伙莫非去年是买的一对?一个蓝色,一个红色,男女生都有的送。
她不禁暗想,我那个红色钥匙链幸好放在抽屉里一直没用。以后还是别用算了,免得让同屋的廖珊看见了,传出什么闲话就不好了的。因为平日的卧谈会,廖珊经常说起梁嘉辉,姐妹们都猜到了她有点喜欢这个男生。
四个人逛了一会街,下午两名女生做东请男生吃饭算是答谢,然后他们就一起骑车前往西郊的文化公园去看元宵灯会了。
正文 三十二、灯如昼,人如画
成都的元宵灯会萌芽于汉晋,兴盛于唐宋,至今已一千八百多年的历史。今年的灯会历时一个月,预计观众上百万。今天是周末,刚走到公园门口就已经是人山人海了。
灯会的大门处就扎起了高高的灯楼,进门后过一座石拱桥有一条长长的的青石路,两边摆满了各种摊点。
主要是各种风味小吃,什么担担面、龙抄手、钟水饺、赖汤圆、韩包子、谭豆花、酸辣粉、肥肠粉、鸡丝凉面、夫妻肺片、玻璃烧卖、叶儿耙、蛋烘糕、三大炮,还有川北凉粉、宜宾燃面、梓潼片粉、绵阳米粉等外地小吃。
身处水旱从人、不知饥馑的天府之国,川人好吃会吃是天下知名的,也因此孕育出了灿烂的饮食文化。所谓食在中国,味在四川。这个时代,很多名小吃的味道还十分正宗和地道,并没有像后来那样因为大开连锁店而逐渐失去了本来的风味。
光是闻着空气里弥漫着的香味,就已经让人口水直流了。四个人虽然刚刚吃了晚饭没多久,但还是忍不住又各自点了些喜爱的东西吃。无奈好吃的东西实在太多,而肚量又实在是有限啊。
罗曼丽直埋怨梁嘉辉怎么不提醒大家应该留着肚子来这里吃。梁嘉辉只好解释说他也是小时候来过,已经很多年没逛过灯会了,真没想到灯会竟然越办越好、越办越大,既有的看又有的吃。林芳华笑他是老成都遇到了新问题。
除了吃食,道路两边还有剪纸、杂耍、曲艺等民间艺术表演。其中吸引了很多小孩围观的是画糖人的摊子。画糖人,是在石板上用糖浆画出的图案,北方也有吹糖人、捏糖人等相似的传统手艺。
这里的画糖人所用的石板是一块光滑冰凉的白色大理石,用时在上面涂一层防粘的油。他将红白糖在炉子上用文火熬成糖稀后,用小勺舀起,手臂缓缓移动、手腕轻轻抖动,一条细细的糖汁就悠悠地连在大理石板上。不一会,石板上的糖汁线条,就组成各种图案。待造型完成后,在上面粘上竹签,稍候凝结,再用小铲刀将糖画铲起即可。
画糖人还在旁边摆上一个有点轮盘赌意思的木转盘,围绕圆圈有大小不同的分格,画着十二生肖和龙凤图案。顾客付了钱,就转一下中间的木箭头,箭头停在哪格,画糖人就给他对应的糖画。最漂亮最大的龙凤糖画的格子很窄,所以虽然小孩子们都想转到它,却每每转到了别的小鸟、小兔的图案去了。
糖画当然可以吃,但是小孩子们却往往舍不得吃,总爱拿在手里一路炫耀着,结果最后一不小心把它碰坏或者碰碎时,才着急地把剩余部分往嘴巴里送。
四个人小时候也没少干过这样的事情,大家在糖画摊旁边围观了一会,又嘻嘻哈哈地往下一处走去。
青石路过后迎面就是一组双龙戏珠的大型彩灯。两个龙头还能不停地上下摆动,似乎正在云中追逐着中间的彩球,真是活灵活现。
转过双龙戏珠的照壁,整个灯会“火树银花不夜天”的盛况就映入了眼帘。沿着文化公园的人工湖两岸,星罗棋布着大大小小各种彩灯,高高低低、错落有致,灯光辉映着月光、湖光,简直不似凡间。
大家沿着湖岸一路观赏下去。园内有建于明清的古建筑,也有解放后修的仿古建筑,各式各样的吊灯、挂灯、走马灯、鲤鱼灯、荷花灯、壁灯、鳌山灯、大花篮等灯悬挂其间,非常有传统特色。彩灯不光造型别致,上面还绘有诗词书法、奇花异草、飞禽走兽,以及神话故事、民间传说和文学名著中的人物故事。比如水浒一百单八将、红楼十二钗等组灯的形象就鲜明生动,是民间高超的传统彩扎技艺和书法绘画艺术相结合的典范。
而在园中草坪等空地上搭设的各种大型彩灯,更是取材广泛,不但有戏曲剧目、历史故事、民间传说,还展现了改革开放以来本市各行各业的发展成就。表现形式上也不限于传统彩灯,还加入了现代的声控、激光、光纤等新工艺新技术,使得整个灯会成了“绚丽的诗、立体的画、有声的雕塑、流动的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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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会上又怎么少得了猜灯谜呢。湖边有一条长长的走廊,上面挂的各式宫灯上都写的有灯谜。猜中的观众就记住上面标的号码,然后去兑奖处对答案。答对了就会得到一份奖品,而工作人员就会去把那盏灯摘下来,再挂上一盏新的。这活动也是最受欢迎的灯会娱乐,所以走廊上挤满了人。
四个人好不容易挤到了一盏灯下面。个子最高的戴平念出谜面:皇(打一成语)。
大家都念念有词,苦苦思索起来。芳华也在想:皇,就是王上加白?——晕,这不是电视剧《雍正王朝》里八王爷相面的情节吗?可是不对啊,这个时候二月河恐怕还没有写出书来呢?那这谜是什么呢?皇冠、皇位、日本鬼子的皇军?她胡思乱想了半天,还是不得要领。其他人也想不出来。戴平说:“那就看后面的谜吧!”
下一个是:中华民族繁荣昌盛(打近代革命者人名一)。很快,梁嘉辉说猜到了,他低声说了谜底,大家都觉得没错。于是他们又跟着人流往下一盏灯走去。
又有个谜是:贞观之治(打电影演员一)。
戴平念叨着:“贞观之治,是李世民当的皇帝。肯定是个姓李的演员咯。李什么呢?李兴盛、李富贵、李富强……啊,有了!李国盛!”
“那不是相声演员吗?”梁嘉辉、林芳华异口同声地反驳。
罗曼丽却突然高兴地说:“我想到了!是——(放低声音)唐国强!”
众人恍然称是。
就这样一路走一路猜,一共猜中了大概有七八个。人实在太多了,很多灯都来不及挤上去细看。他们走到走廊尽头的兑奖处对答案,结果有些谜已经被人捷足先登了,他们最后只答对四个谜。不过正好一人得一份奖品,平均分配了。
领了奖出来大家就往门口走,不过走了没多久忽然发现罗曼丽不见了。大概是人太多,她被人流带走了。好在一开始大家就商量好了,如果在灯会上走散了,就都回到大门口那集合。
果然当三个人走到大门口石拱桥附近时,就看见罗曼丽正蹲在桥边的堤岸上,用手去够湖面上飘着的荷花灯,玩的不亦乐乎呢。林芳华喊她的时候,她抬起头、挥了挥手,嫣然一笑。周围辉煌的灯光照着她的脸,分外的晶莹剔透、流光溢彩。
戴平低声说:“我现在才体会到辛弃疾那句词的意境。”
林芳华双手抱着胳膊做了个发抖的动作:“行了,别酸了。还那人就在灯火阑珊处呢,我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梁嘉辉也不由抿嘴一乐。戴平对罗曼丽的心思早就是他们三个之间公开的秘密了,所以他也早就习惯了被林芳华打趣,都皮实了。
林芳华看了看走过来的罗曼丽,忽然灵光一闪说:“我想到了那个皇是打什么成语了,白玉无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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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三十三、“小贩”周玉
林芳华从灯会回来,到宿舍已经是快十点半了。寝室里的人大多已经上了床,都把床帘拉上,躺床上看书或听音乐听英语什么的。
这种“躲进小床成一统,管它春夏与秋冬”的情景,也算是大学宿舍的一个特点。因为蚊帐太透光,在里面做什么外面都看得见,所以外面再拉上一道布帘子,床头点亮台灯,就形成一个属于自己的、不被人打扰的私密空间了。
这现象反映了人们越来越追求追求个性和自由,也更注重隐私和尊重人权了,是改革开放后中国社会文明更进一步的表现。
在寝室里,每个人的床也成了大学生们展示自己爱好、兴趣、品味的窗口。男生女生的床上往往都贴了很多影视歌星的海报或者其他风景画片等。以前,老生们还自己想办法在床头钉上木板、弄出个书架,更方便在床上阅读。
今年,学院领导非常人性化地安排房管部门统一订做了一批2米长的木板,并刷上金黄色油漆。所有学生人手一根,领回来后架在床头和床尾,就成了一个漂亮的书架。
老生们都说新生运气好,赶上了开明的院领导了。以前他们自己安书架时,可没少在检查寝室卫生时被老师批评。
林芳华看看周围,姐妹们都在,就是老大周玉不在宿舍,也不在洗漱间。这真是奇怪了,这个标准宅女居然不在她的窝里,跑哪里去了?
她问自己下铺的杨茜。小胖妞正在看一本言情小说,头也不抬地说:“她去隔壁气象学院推销头箍去了!”
八九十年代的中国是个转型的社会,很多抱着铁饭碗的人纷纷下海经商。这些先富起来的人又吸引了更多的人。这是个全民言商的时代。总的说来是个好事,因为这是国家强盛所必须经历的一个发展阶段。
美国有句格言:只有个人追求私产,国家财富才能得到积累。难怪美国短短二百多年就发展成了世界第一强国。中国要想重现老祖宗当年的辉煌,就不得不向美国学习,经济腾飞是关键。民富则国富,国富则民强。
不过,这商品经济的浪潮也波及和影响到了生活在象牙塔中的当代大学生们。学生中“勤工俭学”、做家教和倒卖小商品的现象是蔚然成风。
记得去年刚进校时,晚上就常有老生们上门推销各种生活用品和旧书旧杂志、旧教材复习资料什么的。年底时,食堂门口好些个学生自己摆摊卖新年贺卡的。
医学院的学生还算好的了,只是小打小闹,毕竟功课太重了。听说其他大学还有学生晚上去夜市摆摊的,甚至有白天逃课做生意的。
一般来说,老生们推销的东西往往是他们骑车到批发市场批来的小商品,在校园里转手倒卖,其实也赚不了几个钱。而周玉却和别人不同。
正是几天前看到林芳华做的那几个发箍后,她得到了启发。前文说过,她本来就是个手工达人,自然一看就会。第二天立马去买了材料,几天的功夫就做了四五十个发箍,兴致勃勃地准备今天去各宿舍推销。她这样自己生产制作,总成本才十来块钱,而每个发箍她准备卖三到五块钱,想来一定很赚钱。
不过本校就上千女生,她怎么会跑到外校去卖呢?林芳华感到很奇怪,再一问才知道:原来周玉做的款式只有六七样,虽然在本校也卖的很好,但她后来觉得一个学校好几个女生都戴一样的头饰的话很没意思,所以才卖了一半左右就在晚饭后转移到外校去卖了。
林芳华无语,这个周玉居然还无师自通,连营销策略中以“限量销售”的方式抓住顾客“物以稀为贵”的心理都想到了。真是牛人!
快熄灯前,周玉才回到了宿舍。果然她的发箍全部卖了出去,一个没剩。大家问她赚了多少,她只说有一百多块,不肯细说。但从她眼中藏不住的笑意中,显然她这次的赚头很大。
林芳华很理解她为何如此兴奋。毕竟这个时代的工资和消费水平还比较低,节约一点的大学生一个月的生活费都要不了一百块,而刚毕业参加工作的人工资还不到二百块。
周玉本身是来自农村的,虽说不是特别贫困的那种家庭,但也绝对不富裕,申请学校的助学贷款也够不上标准。这么一笔收入,对她来说实在是很可观了。
不过,她还是要提醒周玉:“老大,你这头箍卖几次就行了,可别花太多时间和精力。免得耽误了学习!”
“知道了!我再做几批,去其他几个大学转一圈,以后也就不做了。我估计,没多久也会有别人跟着做的!”
这什么人啊,还天生具备敏锐的商业嗅觉和风险危机意识!
林芳华不禁感叹:“我说,你怎么不去读财经大学,读医学院真是太屈才了!”
“呵呵,我也这么觉得!谁让那时候我老爹老娘都觉得学医好呢!唉,一入医科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芳华笑骂了一句,然后正色地说,“说真的,我不是开玩笑的。老大,你这学期不好好学习,小心期末挂红灯!”之所以这么说,当然因为她“知道”这种事确实发生了。
“你说解剖啊!放心,我知道那是重头戏,会注意的!”
林芳华摇摇头:“知道四大名补吗?”
周玉顿时眼睛一亮:“这谁不知道,铁手无情、追命冷血啊!”
“我说的是医学院的四大名补,著名的四门最多人不及格、而需要补考的功课,简称四大名补!”
姐妹们也都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不禁都很感兴趣:“老幺,快说说,都是哪几门!”
林芳华提高声音说道:“都听好了,我们医学院的四大名补就是有机化学、人体解剖、生物化学和药理学!”
周玉不由脸色一变:“我是翻过解剖课的教材,知道要背的东西太多,肯定不好过。没想到有机化学也不好过?上学期的无机化学还不算太难嘛!”
“其实解剖课还好啦,有标本和尸体对照着学习,只是背的多点!上学期的无机化学不难,那是因为好多在中学时都学过了!你再仔细看看有机化学的课本,就知道那些有机化合物是多么的面目可憎、让人头痛了!不过下学期的生化才是四大名补之首啊,最惨的时候一个班有三分之一的人不及格!”
听她这么一说,宿舍里哀嚎一片:“苍天啊!还要不要人活了!”
周玉顿时瘫在桌上:“我下辈子再也不学医了!我以后要是有小孩,也绝对不要他学医!太苦了!”众人一片附和声。
林芳华苦笑:我上辈子、这辈子都还是走上了学医的路。看来,这就是命。
她最后说道:“别嚎了,嚎也没用!这学期大家都用点心呦,可别下学期一开学还要来补考,弄得整个暑假都过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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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三十四、“变态”的解剖课老师
“廖珊,你来给同学们演示标本!”陈晓平老师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她说的是一件非常稀松平常的事而已。
长条解剖台边围坐着的十四个人,刚才还垂下的头这会儿都悄悄抬了起来,并一起转向了坐在陈老师身边的廖珊。
廖珊哭丧着脸,磨磨蹭蹭地站起身,双手慢慢地伸向台上放着的有机玻璃缸子。当她的手快伸到缸口时停顿了一下,眼睛却望向了陈老师,眼神中透着胆怯和哀求。
陈晓平的脸上没有一点表情:“把标本拿出来!”午后偏斜的阳光照在她的眼镜片上,一片反光,让人看不清她的眼神。
廖珊还不肯死心:“老师,一定要用手吗?”她的潜台词是难道不能戴手套吗。
陈晓平的声音和解剖楼的地下室一样阴冷:“必须用手!”稍后又补充了一句:“每个人都要这么做!”
廖珊没办法了,她一闭眼,双手迅速地插入缸中,将泡在福尔马林液体中的人左脚标本抓了出来。手中皮革般的质感,让她心里一阵阵发毛。睁开眼,还看见湿淋淋的标本上正在不断往下滴着水。由于离得近,福尔马林液那怪异的味道闻起来十分恶心、让人作呕。
陈晓平接着说道:“你给大家指出足底长韧带在哪儿!”
廖珊的小脸都苍白了,她的左手颤抖着,将人足标本的脚底翻过来暴露给大家看。那只脚的足底皮肤已经被剥除了,露出深处一片黄不黄、白不白的肌肉肌腱组织。她看了看,犹豫地用右手指着一处说:“这是足底长韧带!”
陈晓平看向其他学生:“她指对了吗?”大部分都点头答是,少数人默不作声。
陈晓平再问了一遍:“仔细看看,她指对了吗?”众人一下子都迷惑了,没人出声。
林芳华犹豫了一下,抬起了右手。陈晓平冲她点点头。
她才站起来说:“老师,她指的那个好像是腓骨长肌腱,长韧带应该在它的内侧一点。”
陈晓平那万年冰山不化的表情略微有了丝松动:“嗯,答对了!好,廖珊坐下,下一个就由林芳华来演示!”
廖珊急忙把标本搁回缸子里,仿佛一秒钟也不想再和它接触。但是湿漉漉的双手却不敢当着陈老师的面擦拭,只能双肘搁在自己膝盖上、让双手就这么悬空晾着。
林芳华看向自己面前的标本缸。
这里面盛的是一个人头。
这堂解剖课一上课,大家像平时一样围坐在解剖台边后,陈晓平老师就在每个人面前放了一个标本缸。缸子都揭去了盖子,里面是浸泡在防腐液中的各种人体标本。有手,有脚,有胳膊,有小腿,有脊椎,有髋骨,有的连皮带肉,有的被剥除得干干净净、只剩下骨头。
林芳华觉得自己面前的人头是最惊悚的。头发都剃得光光的,但从五官看应该是个男人。半边脸的脸皮已经被剥掉了,露出了面部的表情肌,看着有点恐怖。另半边脸的皮肤还在,眼皮合着,像是睡着了一般。一张对比这么强烈的脸正对着自己,想到这曾属于一个鲜活的生命,林芳华虽然并不害怕,但心里还是多少有点不舒服。
此刻,她抑制住心里的异样感,慢慢地将双手伸入缸中。
很凉,这是她对福尔马林液体的感觉。
当双手捧住人头的两侧时,她不知怎么就想起了电视电影上看到的满清铁骑纵横中原、杀人如麻,将一串串汉人的头颅绑在马背上邀功领赏的情景。
想到这时,手中的人头似乎沉了一沉。她赶紧清除那天马行空般的杂念,集中注意力,缓缓地将标本托出液面。等标本沾染的液体滴得差不多时,双手交换了一下位置,让人头的正面冲向大家。
“你给大家演示一下面部主要表情肌的位置和各自作用!”
林芳华心中默念着在七年制教材上看到的口诀——咬肌咬、颞肌提,翼外开口翼内闭;眼轮匝肌闭眼裂,扩大泪囊利泪流……,然后以此为准,一一指出各肌肉的位置和功能。
陈晓平有点惊讶这个学生能将课堂上粗粗讲过的东西记忆的这么准确,不由得面部表情又解冻了一些。
她温和地让林芳华坐下,又接着开始折磨下一名同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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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下课后没有像平时那样直奔食堂,而是不约而同地回了宿舍,去做同一件事——洗手。虽然解剖楼也有水龙头,但是没有肥皂,就那样随便冲下手,恐怕谁也不放心立刻去吃饭的。
洗了两遍手后,似乎仍然能闻到手上还有一股福尔马林味。不过,林芳华还是和王菊等人去食堂了。
等她们打了饭,回到宿舍时,发现廖珊已经脱了鞋在床上躺着了。
住她上铺的王菊问她:“你怎么没去吃饭?”
廖珊有气没力地说:“不想吃。老是闻到一股福尔马林味。唉,你别凑这么近。我闻到那个蒜苔炒肉味,就想起我今天拿手里的臭脚丫子。恶心死了。”
王菊退了几步又劝她:“不吃东西咋行呢?要不我帮你去食堂打份素菜吧!”
“还是不想吃,一点胃口都没有。没关系,你们别管我。我躺一躺,可能就好些了。”
“嗯,那好吧!”王菊也只好作罢。
一旁的周玉说了:“廖珊,你也别太娇气了。以后天天要摸标本,过几天就要解剖尸体了。你这样可不行啊!”
坐在窗口边上,也没去食堂打饭、正在泡方便面的郭玲说:“也不能怪廖珊啊!我看是陈晓平就是故意这么整我们的,她特别喜欢让大家不舒服。”
杨茜也说:“就是,我也觉得我们越不舒服,她就越高兴似的。”
平时很少说话的黄丽霞也说:“我也觉得陈老师有点不对劲。她对男生态度就要好一些,对女生就要冷淡得多。”
林芳华顺口接了句:“我看她就是有点重男轻女。我就说嘛,怎么那么巧,男生面前的标本都比较正常的样子。而我们几个女生的标本不是人头,就是脚丫子,都是怪瘆人的东西。”
郭玲愤愤不平地说:“我看她就是个变态,心理不平衡!她自己长的又矮又丑,就特别喜欢整漂亮女生,出我们的丑!”
杨茜也嚷嚷着:“把自己的开心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这什么人啊!”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地都控诉起解剖课老师来。
林芳华不禁汗颜,这些年轻人也太容易上纲上线了吧。其实陈老师是有点性格古怪,但也不至于是心理变态吧。
她劝道:“大家别激动,冷静一下!其实应该没那么严重吧!我想陈老师之所以对女生总是另眼相看,大概也是因为女生比较娇气。她怕大家过不了心理上的这一关,才特别上猛药,以毒攻毒的吧!如果她不这么严格要求的话,也许有些女生就会偷懒、不动手,那样就学不好解剖课了!”
郭玲还是觉得不理解:“就算这样,也没必要整我们,让我们拿臭脚丫子啊!再说,让年纪最小的你拿个死人头,就不怕把祖国的花骨朵吓出个好歹来?简直是摧残幼苗啊!”
其他人不由笑起来。林芳华耸耸肩,因为自己确实年龄最小,要到六月份才满十七岁呢,因此经常被大家开玩笑也都习惯了。
不过,站在老师的立场想,她觉得还是有点理解陈晓平的。所以她还是最后说了句:“反正我觉得,不管陈老师怎么样,我们做好学生的本分就是了,该干什么绝不含糊!廖珊,你也给我们203的女生争口气,别让她把我们看扁了!”
廖珊虽然躺着,也还是答应了一声。后来,她也就难受了一晚上,第二天就正常进食了。这对一向有几分娇气的她来说,已经很不容易了。
人的成长,就是这样:总要付出代价,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和外界顽抗到底的。
正文 三十五、“变态”的医学生
学生干部的换届竞选终于结束了。
先是年级上的竞选:竞选人上台做一番讲演,谈谈所谓的“施政纲领”,然后大家投票。
其实这竞选就是看一个人的口才怎么样,有没有煽动性,还有就是平时人缘好不好。戴平也去竞选了学生会宣传部长,居然成功了。
后来的班级干部选举中,张永成为了新的班长,其他人员基本没什么变化。
林芳华和张永是同一个化学实验小组,对他有点了解。这个人虽然没有戴平那么热情开朗,但是更沉稳和有自制力,在班里人缘也不错。
有一次,同学们去早了,开门的实验老师还没来。大家都开始嬉戏打闹起来,而张永却在一片喧闹声中拿出英语书,旁若无人地看了起来。有女生打趣他如此用功时,他只是笑笑说了句“笨鸟先飞嘛!”就继续埋头苦读了。
一天,戴平在年级学生会“以权谋私”,弄到了三张学校电影院的票,让林芳华叫上罗曼丽一起去看。
芳华无奈地说:“我说,你干脆和她挑明了,直接单独约她就好了。别老让我当电灯泡啊!”
戴平摇摇头:“不行啊,时机还没成熟。虽然大家现在混得比较熟了,但是我感觉她对我没什么感觉呢!再说,你不是说她妈不许她太早谈朋友吗?所以,我还是维持现状好了!帮帮忙吧!”说着还拱手作揖。
林芳华还能说什么,只好去药学院宿舍找到罗曼丽。
罗曼丽倒是很高兴。她早就听老生们说过,这部电影《圣保罗医院之谜》是在医大校园内取景拍摄的。去年拍的时候,即使没什么大明星,仍有很多老生去围观过摄制组拍戏的情景。
现在它要在学校公映,自然大家都想去看看校园那些熟悉的地方在电影里是什么样子,所以还一票难求呢。罗曼丽在药学院学生会也只弄到一张票。她不由感叹,医学院就是老大啊,财大气粗、人多势众的。不过,她还是很开心地把自己那张富余的票让给了同寝室的一女生,然后和芳华、戴平她们一起去看电影了。
等看完电影出来,大家却都有些失望。
因为电影里都是阴森黑暗的镜头,只大概看出来像是在教学楼的地下室拍的。就连学校最漂亮的钟楼也是在雷雨夜电光一闪时亮一下相,就没了。让想看看自家校园的人们,都有点受骗上当的感觉。
不过这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这片子反映的是刚解放时敌特搞破坏的故事,为了营造气氛的需要,也就不需要美丽明丽的景色来装点了。
尽管没看到校园风光,罗曼丽还是中肯地评价说——作为恐怖片,这电影还是挺吓人的。林芳华和戴平都笑了:“这算什么,你要是晚上去一趟一教,包你不觉得这电影有什么可怕了!”
第一教学楼是学院保存完好的最古老的建筑。虽然历经七十多年的风雨,期间也接受过多次大大小小的修整,教学楼那地面两层、地下一层的楼体仍坚固如新。
她的外观一如其他老教学楼那样中西合璧、古色古香,只是大多数医大学子心中对一教的感觉却是特别的。也许是特别阴森,也许是特别恐怖,也许是特别刺激,总之都不是什么特别美好的感觉。
原因无它,只因为她是专用来教授人体解剖学的教学楼。
要说医学院确实是非常重视解剖课这门课程,不但想方设法弄来充足的尸源让五到六名学生就可共用一具尸体,还有大量宽敞的教室作为医学生学习的场所。
每个班在学习解剖课期间都有两间大教室可用,因此可以分成两组,每个组坐在本可容纳五六十人的教室中那真是太宽敞了。当然,也不是平白无故这么宽敞的。因为教室里除了摆放三张解剖手术台,更在四周摆放着大量的玻璃柜,里面陈列几百件各式各样的人体标本。而这只是供给一个十五人小组学习专用的。(这些教学条件,恐怕是扩招后入学的学生无法奢望的吧!要知道,这个时候的大学只是象征性地收点学杂费而已,几乎相当于免学费的!)
不过,一教的教室环境虽然宽敞明亮,但是楼道的光线却总是那么昏暗,何况走廊两边摆放着的大棺材里泡的都是尸体,任谁走在楼里也不会感到自在。
白天来这里上课还好点,毕竟光天化日之下,人多势众之时,想来什么魑魅魍魉也不敢现身。但是由于解剖课必须要对照实体标本来学习,而白天的课时又不够,所以医大的传统是晚上也开放解剖楼,让医学生进去自习。
这夜晚的一教和白天相比,就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本就昏暗的楼道,还总有一两个灯泡因电路接触不良而忽闪忽闪的。老式木制结构的建筑里的空气本来就不甚新鲜,而这里更是总弥漫着挥之不去的福尔马林味。各个教室、橱窗里摆着的那些人体标本,在晚上看起来也显得特别得奇形怪状,煞是诡异。还有那历经多年早已松动的木地板,人一走上去嘎吱嘎吱作响,不用配乐,都感觉是进入了一部超级恐怖的鬼片场景中。
似乎还嫌这些不够,一教的管理员也是一个看上去有点恐怖的“极品”。老师和学生都叫他孙大爷,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家人,反正是在这里干了很多年,吃住都在一教。
孙大爷看样子大约有五十多岁,人长得很丑、又很干瘦。电影里那个看守太平间的“王驼背”和他比起来,简直就是慈眉善目了。而且他孤身一人,就养了只白猫做伴。
男生们都传说那只白猫吃学生解剖尸体后抛弃的一些碎肉组织,要不怎么长那么肥呢。不管这传言是真是假,反正女生们都对这一人一猫敬而远之。
一开始大家去一教晚自习的时候,都要约上好几个人,一起结伴而去。人多好壮胆呗!不过,人的适应力还真是强大。很快,大家都可以独来独往而面不改色了。林芳华更是因为常常在下午去医院急诊见习,所以往往晚上都是一个人去。因为她去得比较晚,也就常常是最后一个走的。
有一天晚上,又是她一个人在教室中。不知不觉中,看标本就看得忘了时间。忽然,她听到教室门“嘎吱”一声被推开了,孙大爷干瘦的脸露了出来:“同学,太晚了,宿舍快熄灯了!”
芳华一看表,居然都十点四十五了,一教一般晚上只开放到十点的。她忙给孙大爷道歉,就急急地收拾了书包走出教室。
一教的正门一般在下午下班后就锁了,学生晚上都走后门。后门处的楼梯口那儿的电灯又坏了,芳华只好慢慢扶着墙,一步步往下摸索着走。这时,一道手电筒的亮光从后面打过来,在黑暗的楼梯间显得格外明亮。后面传来老孙那浓重的口音:“同学,小心点,别摔着!”
芳华答应了一声,心里不禁涌上一股暖流。手电筒光一直陪着芳华走出一教的后院,走到校园内有明亮的路灯处,老孙才回去。芳华看着孙大爷佝偻的背影,不禁想:人还真是不可以貌相啊。
当林芳华给罗曼丽讲了她在一教上解剖课的经历后,曼丽啧啧称奇,说:“你们的胆子可真大啊,还能守着尸体,边吃东西边看书。要我,肯定会做噩梦的!”
芳华说:“做噩梦?你知道我们班还有个更变态的男生,从老师那儿拿来个骷髅头,晚上对着它研究。看累了,直接和骷髅同床共枕了!”
曼丽大骇:“晕,我可真当不了医生啊!你们简直都不是正常人了!”
林芳华想罗曼丽的潜台词就是,医生都是变态吧。
某种意义上说,的确有点变态。试想,一个人要在别人身上动刀子,给别人开膛破肚,恐怕没点变态精神还真做不好呢!干医生这一行要经常面对生老病死,怎么还可能和正常人一样呢?
正常人都有害怕的东西。有人怕狼,有人怕蛇,有人怕尸体,也有人怕鬼,归根到底都是怕死。如果连死都不怕,那就什么也不怕了。
有人说,怕死别当兵。其实,怕死也别当医生。
医学院就是要将一个普通的人培养成为一名敢于面对死亡的医生。所以,学校安排的解剖课不仅是要学生们学习解剖知识,也是在潜移默化中锻炼着他们的胆量和勇气。
看淡了死,才会更珍视生。现在认识死亡,还是为了医“生”啊!
正文 三十六、舞会
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新成立的年级学生会虽没有三把火,但也小小地烧了两把。
一把火是筹备办一份年级刊物。内容是五花八门的,有同学们自己创作的杂文、诗歌、小说;也有年级的新闻动态比如寝室卫生评比或者其它竞技比赛的报道,也有宣传同学中的好人好事的;还有学习经验的交流之类,比如一些医学口诀或者英语写作窍门什么的。
这刊物定名《旭日》(旭代表九O级之意),16开8页的季刊,也就是一学期出两期、一年四期。除了向全年级征稿,也从各班挑选了些有写作、书法、绘画专长的人,组成编委会,负责审稿、刻印、校对等事务。
整个构想还是不错的,很大地调动了同学们的热情。林芳华也鼓动周玉写了篇散文搞投了上去,不但被采用了还因为她的文笔出色而成为了编委之一。
另一把火,就是每周六晚上在一食堂的二层开舞会。
这个年代,跳舞是大学里最重要的交友娱乐活动了。只是医大校园内的舞会开得不多,一是因为这里的舞风相对不盛,二是也缺乏合适的场地。据一些常去别的大学跳舞的同学讲,人家大学的舞场都有专业的音响灯光设备,和外面的营业歌舞厅也不差什么。
新学生会这次出台举办舞会的计划,其目的倒不仅仅是为了丰富大家的业余生活,让爱跳舞的学生不再奔波去别的学校了,更有让各班赚点班费的意思。因为这舞会的主办者采用了轮流坐庄的形式,就是说每个班轮流负责一场舞会,当场的门票等收入都归入该班级的班费中。
林芳华作为生活委员,从知道这个开舞会的事情开始,就主动和班长团支书她们商量了主办的措施,并且望眼欲穿地盼着轮到三班主办的那个周末。这不,这天终于来了。当然,她为此也是做了好一番准备了。
两天前她就找人写了几张海报张贴到本校和其他几家大学的食堂门口,还特别和哥哥林征宇说了,让他到时候拉人来捧场。
当天下午,她和几个班干部将舞会要用的音响设备从年级办公室那里搬到食堂二层,并试了一下没有问题。至于磁带方面,她也叮嘱了戴平好好挑选了很多刚柔并济、曲风齐全的舞曲磁带,并一一倒好了带、编好了号。至于舞会上要卖的饮料汽水零食什么的,这也是赚钱的重要来源,她也早就带着男生们从市场上批发了几箱来。可以说,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忙完这些快六点了,舞会要七点才开始。芳华去食堂匆匆解决了晚饭后,想起来学生会印的舞票还放在宿舍里呢,就赶紧回宿舍去拿。
一推门看见屋里的情形,她不禁乐了。宿舍里的姐妹们都在兴奋地忙着打扮呢。借裙子的,借外套的,借纱巾的,借发卡的,借发胶的,借眉笔的,借口红的,屋子里热闹得简直像是戏院演出的后台。
呵呵,这些姑娘们也是才学会跳舞没多久,正是舞瘾大的时候;而自己班里主办的舞会,又有种女主人的感觉,当然要把场子撑起来了!的确很该好好打扮打扮!
林芳华一边饶有兴趣地看着姐妹们,感染着她们身上那真正的青春活力,一边忍不住提醒她们一两句。
“杨茜,你穿这一身大红色风衣,不好看。你当你是演江姐啊!”
“郭玲,你的脸瘦,把头发扎在脑后显得更瘦了,还是披下来好些!”
“老大,你这件白毛衣不错,可是下面这条土不土黄不黄的呢子裙实在不相配,还有你那鞋子也不行!赶紧换了!”
“王菊,你这头发清汤挂面的太单调了。来,我给你系一根发带……嗯,这样好多了!”
“廖珊,你嘛……Perfect!”
虽不是什么时尚达人,但经过二十年熏陶的品味,使她的指点恰到好处。一番修饰后,各位姐妹们的外表可谓锦上添花了,她们自己也很满意。
倒是林芳华都没来得及好好收拾,仍然是平时常穿的白色衬衣、粉色薄毛衣、深蓝色牛仔裤、白色旅游鞋。她穿衣的风格,一向是身上从不超过三种颜色。
一看表已经快七点了,她忙拿了舞票招呼姐妹们一起出发去舞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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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土,二年洋,三年四年忘了爹和娘。”看着陆续进场的男女学生,芳华不由想起这句大学中流行的俗语。
虽然是本年级主办的舞会,但来跳舞的新生仍不如老生多。而且新生和场中那些88、89级的老生一比,明显稚嫩青涩得多。(87级以前的老生住西院,一般不来东院活动。)
女生还好点,抹点口红、描个眉毛、画上眼影,看上去也不输与高年级女生。那些平日里衣着随便的男生们,今天大部分照样穿着平日穿的夹克、运动服什么的,几乎没什么改善,而且跳舞的动作更是生涩僵硬。还都是愣头青的模样!不过,相信在大学这个大染缸里,这些小男生们也会逐渐成熟起来。
七点半左右,人慢慢多了起来。林征宇也带着周胖子等四男三女进来了。男的都是他在体院的好友。女的却都是周胖子在医大的好“妹妹”们,有公卫的、药学的,也有个是医学院89级的女生。
林芳华想,周胖子能和这么多女孩子一起玩,大概他们的确只是很好的朋友关系吧。
林芳华自己负责卖汽水的,就自掏腰包请各位哥哥姐姐的客,以尽地主之谊了。大家聊了一会,他们就下场娱乐去了。
体院的小伙子们虽然也大多是一身运动服,但是人高马大,行动间自有股医学院书生少有的帅气和活力。即使是周启峰外号“小胖子”,那也只是因为脸上肉多了一点、腰粗了一点,不像林征宇等人那样有着标准的倒三角运动员身材而已。其实他的外形粗犷豪迈,正是康巴汉子“威武雄壮”的代言人,也别有一种吸引力。
这一群人在舞池中很受欢迎,有些女生还主动上来请他们跳舞的。虽然一开始,林芳华就告诉班里的女生今天要主动邀请男生跳舞,避免舞会冷场。但后来请体院的男生跳舞的人,却大多不是班里的“托”,而真正是人家主动自发的。
看到这情形,林芳华很高兴。但看到没怎么减少的汽水,她又有点担心了。但愿是因为舞会刚开始没多久,大家还不渴吧!
八点过后,林芳华估计想来的人也应该来得差不多了,就跑到门口卖票的梁嘉辉那里问:“卖了多少张票了?”
他看看手中余下舞票上印的号码说:“174张!”
“呵,还不错嘛!”
芳华回头又找到哥哥,嘀咕了几句。林征宇扬起戴着无指黑手套的右手,拍拍老妹的头:“行了,都准备好了,放心吧!”然后又一招手,两个体院的小伙子跟过来,三人开始热身了。
林芳华冲着负责音响的张永和戴平那儿,比了个OK的手势。张永会意地将音响的音量逐渐减小,正在跳舞的人们慢慢停下来,走向场边的椅子那里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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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芳华要让哥哥做什么呢?聪明的读者,您猜到了吗?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正文 三十七、霹雳舞
戴平拿起话筒说:“请同学们安静一下!谢谢!首先,我代表医学院学生会欢迎各位同学的到来!为了使大家玩得更尽兴,在今天舞会散场之际,我们还安排了抽奖活动。我们会在今天的舞票号码中抽出三名幸运者,他们将得到我们主办者送出的精美小礼物……“
“噢——好啊!“戴平的声音被学生们的鼓掌欢呼声打断了。果然,碰运气的心理是人人都有的,难怪博彩业永远那么兴旺呢。
稍微等了一会,戴平又继续说道:“今天,我们还有幸请来了体育学院的几位朋友。这几位朋友可不简单,他们都是舞林高手。下面,请大家欣赏他们精彩的霹雳舞表演!”
话音刚落,一阵强劲狂放的“猛士迪斯科”电声音乐回荡全场。
几个矫捷的身影,做着正手翻、侧手翻、后空翻等翻腾动作,进入舞池中央。这一高难度的开场,一下子就引起了观众们的大声叫好。接着,他们伴着音乐节奏做出太空步、传感、拔河、擦玻璃等经典霹雳舞动作。
少顷,林征宇从裤兜里拿出准备好的一块垫布放在地板上,右手掌按上去撑着地,双脚猛地腾空,左手在地上一拨一收,整个身体以单掌为支点,旋转了起来。
这一对臂力和身体的平衡性要求很高的动作,一下子惊得很多原本是坐着看的人都站了起来。他们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看到的是真的,两手举起却忘记了鼓掌。直到林征宇停止了旋转,并顺势在地上做起了体操鞍马上的托马斯全旋动作,大家才回过神来报以热烈的掌声。
后面两位舞者也相继表演了精彩的背转、肩转、膝转等动作,还有芭蕾中托举的动作,也赢得了学生们的阵阵掌声和叫好声。
林芳华一边鼓掌,一边想起了几年前哥哥林征宇学跳霹雳舞的一些事。记得是85、86年左右,科研所内部陆续放了两部录像——香港电影《霹雳情》和美国电影《霹雳舞》。里面新颖的舞姿和直白的插曲立刻受到了子弟校学生们的狂热追捧。
林芳华还记得自己当时也传抄过其中几首插曲,特别是黄沾词曲的那首《请你等等我》到现在都记忆犹新:
“请你等等我等等我,来让我忘掉痛楚,将心中的泪流掉,去忘记种种错;
请你等等我等等我,来让我重觅结果,将种种恶梦还尽,去回复那真的我。
我以后每寸情每寸心每个梦每句话每次歌,让快乐全都归你独存,让浓情将你锁……
等我心里债已还尽,以后长伴你是我……”
而男生中更是兴起了跳霹雳舞的风潮,不亚于后世少年跳街舞的疯狂(当然,本来Hip-Hop街舞什么的也是霹雳舞的发展)。不过霹雳舞的动作难度高,大多数男生也就只学会几个简单的擦玻璃、太空步、机器人等动作。
而林征宇却格外执着。他常常一个人偷偷地在教室里,练着旋转腾跃等高难度动作。尽管磨破了手掌,扭伤了关节也痴心不改,终于让他无师自通地练成了不少霹雳舞动作,在学校的男生中有“舞王”之称。后来上了高二,功课比较紧张也就很少跳了,但还常常有一些低年级男生来向他讨教舞技。
这次,林芳华特意把哥哥请来就是想用霹雳舞来给舞会增加气氛的。本来,林征宇还说多年不玩了可能都生疏了,但经不住妹妹软磨硬泡,心里也多少有点跃跃欲试,也就答应了。刚好,体育学院这方面的高手还是很多的,就是他的好友中就有两个也是同道中人。这才,有了今天的这场表演。
精彩的霹雳舞表演后,张永仍然放的是强劲的迪斯科音乐,被刚才的舞蹈激发了热情和活力的年轻人们,纷纷下场奔放地扭动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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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征宇三人回到场边休息,芳华赶忙狗腿地奉上饮料和毛巾。毕竟人家都是友情出演,没演出费,还不让人家喝个水饱啊。
周启峰也走过来拍着林征宇的肩膀说:“你小子平时不哼不哈的,还藏着这手绝活啊!连我都不知道呢!不耿直啊!回头请客谢罪啊!”
“去你的!谢什么罪!你又从来没问过!”
张永作为班长,相当于主人,也过来和他们客气了几句。周胖子就是个自来熟,大家嘻嘻哈哈聊的挺愉快的。一会又有女生来请他们跳舞,恐怕是因为刚才那一场舞让很多女生对他们更加感兴趣了。连周胖子也跟着沾了光。林芳华看见周玉也主动过来请他跳了一场舞。
这会儿,舞场的气氛是相当的活跃。张永一边帮林芳华清理空汽水瓶,一边说:“林芳华同学,原来那个帅哥是你亲哥啊!上学期我们就经常看见他骑车送你回女生院,还以为是你男朋友呢!”
“啊?!”,芳华倒不知道还有这么个误会,也觉得有点好笑:“呵呵,我说你们男生也挺八卦的嘛!没事都瞎琢磨什么呢?”
“嗨,男生之间都没什么秘密的,”张永压低了声音说:“这都是一班的男生传出来的!”
林芳华一想就明白了。其实这个误会也有一半是自己有意误导的,再说这个流言又对自己毫发无损,也就无所谓了。
张永又问:“对了,你们女生中都有谁有男朋友了?”
芳华斜了他一眼:“打听这个干嘛?”
“嘿嘿,没办法!谁让我是班长,我们宿舍的哥们逼着我来问的!不然就不支持我的工作了啊!林同学,你总该支持我的工作噻!”
看他一副可怜样,芳华忍不住“扑哧”一笑:“好吧!那我就当一回蒲志高了!团支书白芸嘛,估计全年级都知道她和二班的肖强好上了。孙艳春的男朋友是北大的,鱼雁传情。周玉和外校的一个同学老乡关系不一般。其他人嘛,据我所知都还没有呢!”
张永喜不自胜:“好,多谢了!”说着就要离开。
芳华一把抓住他衣袖:“哎,别走!还没交换情报呢!你还没说你们男生呢?”
“嗨,除了方兴有了女朋友,其他全是光棍呢!”张永叹着气回去看着音响了。
芳华笑着摇摇头,刚坐下来,戴平又跑过来问:“你和罗曼丽说了吗?怎么她还没来啊!”
“噢,她今天去她姑姑家了,来不了了!”
话一说完,果然看到他的脸上难掩失望之色。林芳华忙着卖汽水,也懒得理他。戴平站了一会,就去门口那儿找梁嘉辉说话去了。
舞曲一支支地放,跳累了来买水喝的人也越来越多。林芳华虽然忙,但是忙得很开心,虽然一瓶赚不了几毛钱,但蚊子再小也是肉啊,积少成多嘛。
正文 三十八、跳舞=趟着走
一会儿,周胖子也过来买了两瓶汽水,大概是请某位女生的吧。他在等芳华开瓶子的时候说:“我说小妹啊(这人自来熟,跟着林征宇这么喊),你就这么卖汽水,能赚几个钱啊!哥哥给你指条明路,怎么样!”
芳华挑挑眉:“噢,说来听听!”
“你们也来个有偿点歌呗,比如我交点钱,你们就放一首我中意的歌曲或舞曲!”
芳华想了想,不知怎么就想起了《乱世佳人》中白瑞德请郝思嘉跳舞的情节。她笑着对胖子说:“行啊!周哥,既然你出的主意,你肯定是要凑个热闹咯!那你就第一个点嘛!说吧,你点什么歌!”
这还真把周胖子问住了,他挠了挠头,说:“就那什么《友谊地久天长》好了!”
“哦,那这歌是给什么人点的呢?”
周启峰还有点不好意思了:“就是你们班的那个周玉。大家都姓周,也算是我妹妹了!”
汗!这么快,又收了个“妹妹”!貌似这两人是同年的,还不知道是姐姐还是妹妹呢!不过,林芳华这会也懒得管他的事情。
“那这样,周哥,你交两块钱来!”
“喂,不是吧!我出的主意,还收钱嗦?你们该倒给我钱嘛!”周启峰嘴里嘟囔着,手里却没犹豫地把钱掏了出来。
“呵呵,你总要让我们来个开门红噻!行了,我办事你放心!你就等着惊喜吧!”林芳华接过钱就去找张永了。
当一曲既终时,林芳华拿起话筒“喂”了两声,然后说道:“各位朋友们,我们也许早就相识,也许曾是陌路。但在今天,在今天这个美好的晚上,我们相遇了,相识了,也许今后还会相知,也许还会相守。相逢是首歌,相知是种缘。因此,为了纪念今天这相逢和相知的缘分,我们主办者推出了点歌领舞的活动。第一位点歌者是来自体育学院的师兄周启峰,他为我们医学院的师妹周玉点了一曲《友谊地久天长》。下面,有请他们二人领舞这一曲华尔兹!”
即便是始作俑者周启峰同学听了林芳华的长篇大论,也微微愣了一下。
随后,悠扬的三步舞曲已经响起了。周启峰还是反应蛮快的,他立刻很绅士地对身边的周玉做了个躬身邀请的动作。周玉也从刚刚的惊讶中回过神来,微笑地伸出手去。两人配合默契地在舞池中央翩翩起舞。那一刻周围的人都安静地看着他们开舞,倒还真有点电影中那梦幻浪漫的调调。
少顷,其他人也跟着进入舞池跳了起来。而在榜样的影响下,有些男生对这点歌领舞的活动颇感兴趣,陆续来到张永和林芳华这询问点歌的事情。即使他们听说要交点歌费,也都爽快地交了。于是,周胖子这个点歌的主意不但活跃了舞会气氛,还为三班增加了一项收入。
林芳华看张永这里忙不过来,就冲着门口戴平那儿打手势要他过来帮忙。不料这家伙把梁嘉辉往这边一推,自己却在门口坐下卖门票了。
梁嘉辉走过来问:“什么事?”
“张永这又放音乐,又点歌收钱的,有点忙不过来。我说让戴平回来帮忙,既然你来了,就你吧!”
“嗯,行!我就放磁带好了!对了,这点歌是你们谁的主意啊?”
张永说:“呵呵,当然是林大管家的主意咯!”
梁嘉辉冲着林芳华说:“佩服佩服,这都能让你想到!你当这生活委员当得都快钻钱眼里去了吧!”
林芳华拿出刚才卖汽水的钱,在手心拍了一拍说:“还说呢,看看我卖汽水才挣了这么点钱!为了增加点班费,我容易吗我?”
大家正说笑间,就看到廖珊走了过来。她笑盈盈地说:“梁嘉辉同学,可以请你跳个舞吗?”
“啊,”梁嘉辉瞟了一眼林芳华,然后说:“抱歉啊,我们这里还有事做!”
张永却在一边急忙地说:“没事,没事!你先跳嘛!跳了再过来帮忙也行!”
林芳华也说:“就是,你去跳好了!可不能扫我们女生的面子!”
梁嘉辉又降低了点声音说:“可是,我不怎么会跳啊!不,根本就和不会没区别!”
林芳华暗想,难怪当初班委分配工作时你主动提出来看门。她忍住笑,轻轻推了他一把说:“不会,就更应该多跳了!让我们的廖珊同学好好教教你吧!”廖珊刚刚已经略微僵硬的笑容才稍稍自然了一点。
梁嘉辉显然不能再推托了,他只得和廖珊相伴走向舞池。当他们开舞后,林芳华定睛一看,果然梁嘉辉真的不怎么会跳舞。他的脚步之沉重,就像一台推土机在推着可怜的廖珊在场中走动呢。
不一会一曲终了,他们两个就急忙分开了,看样子廖珊也觉得和梁嘉辉跳舞挺受罪的。
等梁嘉辉走回来,林芳华指着他笑起来:“哈哈,我算是服了!还有你这么跳舞的啊!那是跳舞吗?那就是走路嘛!”
梁嘉辉板起脸严肃地说:“这有什么!舞蹈本来就是放松自己的一种方式嘛!想怎么跳就怎么跳,每个人都可以有自己的风格。所以,我就这么闲庭信步似地跳舞,也未尝不可!”
“我晕!你那闲庭信步,确实跟走路没分别嘛!”
梁嘉辉嘴角一弯,脸也板不起来了:“好吧!就算是走路吧!那你们没听说过,探戈就是趟呀趟着走——(说到走字他特别加重了语气)”
“啊?!”林芳华一愣后,捂着嘴笑弯了腰。这家伙居然用赵丽蓉老师的话来给自己不会跳舞辩护。连张永也在旁边竖起了大拇指,对他的辩才表示佩服。
时间过得很快,最后到抽奖的环节了。负责抽奖的白芸小小地做了些手脚,三个奖有两个奖都是让体院的人抽走了,算是变相的一点慰问了。
周胖子临走前,还特意和林芳华说,他已经代表他们体院的108寝室和周玉代表的203寝室,正式结成了友好寝室。用他的话说,这两个寝室亲兄妹和干兄妹都有了,他们不友好就没人够友好资格了。
林芳华无语了。不过既然203其他人都没意见,自己也无所谓了。她现在最关心的当然是本场的收益。
当舞会最终散场,林芳华仔细清点了三遍财政收入后,冲着几个围着自己的班干部微微一笑:“三百三十二块五毛钱!”
“哇——!比前几个班都挣的多啊!”消息灵通的白芸肯定地说。
“加上大家开学交的钱,这样下周去春游的钱就差不多了。”林芳华最高兴的就是这一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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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三十九、春游
四月六日,星期六下午一点钟,三班的全体同学在男生院门口集合,在卢老师的带领下去春游了。
这次春游计划,是大家在卢老师家过元宵节的时候就初步定下来的。而上周成功举办的舞会为本次出行提供了有力的财政支持。这班费就在林芳华的书包里搁着呢,为防有失,戴平和梁嘉辉两人被班委会指定成了她的随行保镖。
开始芳华还没太在意,后来发觉这两个保镖还真是亦步亦趋地跟着自己,不是左右夹击就是前后护卫的。汗!这未来的大医生和大博士给自己当保镖,可真是太有面子了。上车后,林芳华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然后看见戴平一下子坐在自己前面的座位上,而梁嘉辉站在自己旁边也正要坐下。
芳华一下子把双肩书包取下来放在座位上,仰头冲他一笑:“保镖也不用贴身吧?你们看看一路上前后左右坐的都是同学,哪里会有事!下车后你们再看紧我好了!”梁嘉辉摸摸鼻子,笑了笑就坐前面戴平的旁边了。
芳华又抓起书包,正要招呼还在车门那儿没上车的王菊过来坐,不料廖珊倒是很快地走过来,直接坐下来就和自己聊了起来。
芳华不由地摸了一下鼻子,这个廖珊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别看她比自己目前的年龄大了快两岁,但却是宿舍中最单纯的女孩。可能家境好又是独女,没什么挫折的人也一般没什么心机,有什么事情都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全寝室的人都知道她的“秘密”了。因为当她说起某人的时候,声音总会不由自主地变得异样、面色也不知不觉地带点羞涩。只是,她从不承认罢了。
从上次舞会她主动邀舞的表现来看,廖珊应该是在把这种好感开始付之行动了。而这一次,她和自己坐一起的目的,也不外乎是引起某人的注意吧!
车窗外一片花红柳绿的大好春光,车内的年轻人也个个朝气蓬勃。
真是哪个少男不多情?哪个少女不怀春?
青春的年华中,又怎会缺少这些青涩爱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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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行一个多小时,就来到了离成都不远的都江堰市。这里本名灌县,撤县建市还没两年,大家还按老习惯叫着灌县。
来这里看什么,当然是看举世闻名的水利工程——都江堰。
林芳华以前还真没来过这里,只是慕名已久了,因为科研所安排职工旅游几乎每年都是省外的杭州桂林、省内的峨眉山乐山和青城山都江堰。只不过父母都是大忙人,很少休过旅游假。自己成人后也忙于工作,很少出去旅游。
几年后余秋雨写的《文化苦旅》红遍了海内外之时,她也拜读了其中的《都江堰》一文。平心而论,老余的文笔真是好,写景、状物、抒情、议论都高人一筹,所谓生花妙笔不外如此了。《都江堰》这篇尤其精彩,后来还入选了中学课本。
不过这时候老余的书还没出版呢,但即使没有他的宣传鼓吹,都江堰照样在国人心中有着崇高的地位。
站在都江堰口的桥上看过去,岷江水咆哮而来,如雷的水声、如雨的水雾,还有弥漫在天地之间的,那来自雪山的寒凉气息,让人不由精神一振。这样壮观的景象,真有“我家江水初发源,大江茫茫去不还”的气势。
如此气势的江水,来到古堰面前,却不得不乖乖地在两岸堤坝间流淌,即便不甘心也无可奈何了。
遥望那按照古老方法制作的竹笼装卵石筑成的堤坝上,隐隐可见一些好像彩旗飘带之类的东西。卢老师说,可能是昨日清明节当地人进行放水祭祀仪式时用的东西,没来得及收走而遗留在河滩上的。
一座泽被苍生两千多年的伟大工程,怎不值得民众去顶礼膜拜呢?
同学们看了李冰治水六字真言“深淘滩低作堰”的石刻后,也都带着对古人智慧的敬佩而默默离去。来自天津的朱苒锦却兴致勃勃地还要在石刻前留影。
林芳华一边用自己从家里带来的傻瓜相机给她照相,一边问:“你怎么对这几个字这么感兴趣?”
个子很高,却举止很斯文、一点不像北方女孩的朱苒锦说:“我爸是天津水利勘测设计院的。他们那些搞了一辈子水利的人,都特别崇拜李冰。我从小听的多了,也就对都江堰和李冰这个人感到特别亲切!要不是搞水利的天南地北到处跑太辛苦了,我当初可能就学水利去了!”
“是嘛!没想到你还是李冰的粉丝呢?”
“什么是粉丝?”朱苒锦被这个新名词弄糊涂了。
林芳华拍拍脑袋,又嘴快了,把后世的名词带出来了。忙解释说:“粉丝,就是英语Fans嘛,崇拜者、支持者的意思。”
朱苒锦笑了:“你就这么学的英语,过的六级啊!”
背后传来戴平的声音:“朱苒锦同学,和林芳华接触久了,你就知道了,她有时总说出一些稀奇古怪的词。什么分特是faint晕倒的意思,养眼是长得漂亮的意思,恐龙是丑女、青蛙是丑男,大虾是厉害的高人,菜鸟是低水平的新人。”
林芳华一看,那两个保镖虽不是寸步不离,但也保持在离自己五步内的距离呢。
而身旁的廖珊也咯咯一笑,说:“是啊,林芳华骂人都特别有艺术的,叫别人脑残。”
芳华一愣,随即扬了扬眉头说:“这有什么,没听老生们贬人时都说——你是不是得了21三体综合症?(注:该病为遗传病,又称为先天愚型,出生即有智力低下。天才指挥舟舟就是本病患者。)学医的人,骂人不带脏字太容易了。”
其他人一想还真是这样,学医的骂人只要是说出一串生僻的病名,就能把别人搞晕了。
在安澜桥上俯视桥下江水的时候,朱苒锦又感叹:“我来四川上学,最大的感触就是这里的水太好了。你看这条岷江,这么绿,这么清,还灌溉出沃野千里的天府之国。真不愧是母亲河。”
天津过去的水质的确很出名,朱苒锦也是有感而发啊。
林芳华笑着说:“听说以前你们天津的自来水能腌咸菜,是不是真的啊?”
“那可不?又咸又苦,难喝死了!”
“后来不是引滦入津了吗,应该好多了吧!”
朱苒锦摇摇头说:“是比过去好些,可是和这里的水比起来,还是差远了。”
同学们谈笑之间,匆匆浏览了安澜铁桥、二王庙、宝瓶口等景点,就集合前往灌县车站,坐上了开往青城山的班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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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四十、月黑风高杀人夜
“峨眉天下秀,青城天下幽,剑门天下险,夔门天下雄”说的是蜀中最著名的四处景观。
但是八十年代以后,随着道路交通的发展和资讯的发达,越来越多原本养在深闺人未识的美景被世人发现了。比如“童话世界”九寨沟、“最后的香格里拉”亚丁、蜀南竹海等,特别是那如明珠般洒落在川藏线上的雪山、林海、冰川、草原等景观,无论雄奇险峻还是旖旎秀美,都比老四景有过之而无不及。慢慢地,说这四句话的人也越来越底气不足了。
但是来到青城山脚下,林芳华感到“青城天下幽”仍然是实至名归的。
要说山中无人迹的寂静,可以在随便任何一个高山深谷之中都可找到。但是青城从山脚到山上却有着几十处道教宫观,每日里香火鼎盛、游人如织,貌似并不清静。
其实近看参天古树,远望苍翠林海,会发现那袅袅升起的香烟,断续悠远的钟磬声,反而和青城的峰峦溪谷融为和谐的一体。这是一种入世和出世思想的交融,正反映了道家“清静无为、天人合一”的境界,青城因之幽绝天下。
不过八九十年代的年轻人对传统的儒道文化可是不太感冒,学医的更是鲜少信佛信道的,所以大家并不是去香火鼎盛的青城前山,而是去游览有三十六峰之说的青城后山景区。有人说“一山幽意论平分”,意思是青城后山的清幽不逊于前山。古人还有诗云:“三十六峰如不到,青城还似不曾游”,意思是后山才是青城美景的精华。
同学们在卢老师的带领下,从青城前山向西走了半个多小时的山路就到了后山的泰安古镇。这古镇由于近年来对青城后山的旅游开发而发展得很快,但是古老的味江水绕镇而过,街道边那些众多的木板楼建筑,青堂瓦舍撑弓,高低错落有致,还是颇有几分古色古香的韵味。
到泰安古镇已经快六点了,卢老师介绍大家来到镇边的一家半倚山壁半临江的家庭旅店住下了。这家旅店的住宿条件很一般,但胜在便宜,应该是早期的“农家乐”雏形。
班委们为了节约钱,选择的是两间大通铺房间,只能做到男女生分开而已。一摸床上铺的被褥,都还带着山中特有的湿意。反正只有一夜,凑合了。
只是旅店的厕所颇有点“惊心动魄”,它就是在二楼上临江的突出部,用几块木板一搭、一遮掩而成的“空中厕所”。站在这悬空的木板上解手,凉凉的江风吹过,木板一颤一颤的,还真是让人心里不踏实。卢老师一再提醒大家去上厕所时,一定要结伴而行,一定要小心,生怕谁不小心掉下去了。
住宿虽然不怎么样,这家店的饭菜做的还是不错的。虽然只是普通的辣子笋干炒肉、醋溜白菜什么的,卖相平平,但是农家风味够劲、很下饭。配上他们自家做的泡菜,男女生都吃了个碗底朝天,好多女生都还多添了碗饭。
吃饱了饭,已经七点过了,山里的夜黑的早,山中又多云雾,天上不见星星和月光。
同学们也没兴趣出去逛,于是在两间大通铺间相互串起了门。渐渐大多都集中到女生这边来了,打牌的、聊天的,也颇为热闹。也有的人或躺或坐在床上,看着别人玩闹。
林芳华本来是坐在王菊后面,看她们几个打牌的。结果,班长张永过来说带的扑克不够,让她用班费再去买几幅牌来打。林芳华想了想,就说都打牌也没意思,不如来玩杀人游戏好了。
周围听到的人都被这惊悚的游戏名称吸引了过来,问是怎么玩的。林芳华就把想要玩的人都召集过来,然后详细讲解了游戏规则。
她说的规则是只有杀手没有警察的玩法,这样比较简单。大家基本听懂了后,就开始试玩一次。自然是芳华担任法官,其他有12个人参与,芳华取来12张扑克牌,里面放了3张A牌做杀手牌。
她让参加游戏的人围坐成一圈,但是彼此又有一点距离,不至于察觉旁边人的动静。发牌后,她又再次要求大家必须遵守规则、服从自己的指挥。众人答应后,游戏正式开始了。
当天黑大家闭眼后,她请杀手睁眼时发现这第一次试玩的杀手是廖珊、白芸和方兴。芳华让他们确认杀人时,廖珊还轻笑了一下,芳华把手指竖在嘴唇上“嘘”了一下,廖珊忙捂住嘴不出声了。最后,还是白芸和方兴用手势确认了杀戴平。
天亮了,芳华宣布戴平被杀,让他留第一个遗言。
戴平本来还是微笑着睁开眼,一听到自己被杀不由懊恼地嚷嚷着:“什么?我就被杀了!不是吧?我招谁惹谁了,一来就杀我!”
周围人都发出哄笑,很是幸灾乐祸的样子。
芳华也忍笑说:“行了,谁让你人缘太好了!快说你的遗言吧,你觉得谁是杀手?”
“一来就被杀,我哪知道谁是杀手啊!嗯……”,说到这时他左手边的梁嘉辉似乎低声跟他说了句什么。戴平然后说到:“杀手应该是我对面的人!”
芳华咳嗽了一下,又提醒大家:“不要私下里讨论!好,下一个张永发言!”
戴平右手边的张永说:“我不知道谁是杀手,反正我不是,我觉得梁嘉辉也不可能是,其他人我不知道了!”
“下一个!”
后面的人一个个发言,轮到方兴时他说:“我也是良民。我觉得杀手可能就坐在戴平身边,因为这样指起来最方便,所以我觉得梁嘉辉和张永很可能是杀手!”
轮到廖珊时,她说:“我觉得梁嘉辉和戴平关系很好,不可能杀他,所以他应该不是杀手!但我也不知道杀手是谁!”
白芸则说:“我也觉得梁嘉辉不是凶手,倒是指认他的方兴有可能是杀手!”
转了一圈回来,最后一个发言的梁嘉辉说:“刚才杀手睁眼的时候,我听到了对面有个女生在笑,应该是杀手吧。那个方向有三个女生廖珊、朱苒锦、白芸。我感觉廖珊可能性比较大,因为她一直好像有点紧张和激动,感觉不像平民!还有我们都觉得是对面的人,而方兴却认为是我和张永,理由很牵强。方兴也很可疑!”
最后投票,廖珊以过半数票被淘汰。因为是杀手,没有遗言。
第二个晚上时,白芸和方兴都决定杀梁嘉辉。
天亮后,梁嘉辉得知自己被杀后,不由笑了一下,摸了摸鼻子很无奈的样子:“这是赤裸裸的报复啊!我坚持刚才的看法吧,另一个杀手可能是方兴。”
他的推断得到大多数人的支持,于是这轮投票后,方兴被淘汰。而白芸因为曾指认过方兴则隐藏了下来,直到最后四个人时她才被指认出来,差一点就让她成功了。
第一次试玩后大家都觉得挺有意思,又有几个同学加入进来,卢老师也很感兴趣要求当法官。林芳华就让贤了,她也加入游戏圈子。
这次设了四个杀手,芳华抽到了杀手牌。她和其他三人几乎不约而同地示意先杀梁嘉辉,因为上一把他的表现最突出。
天亮后,梁嘉辉知道自己被杀后想了想,又笑着看了看林芳华后发表遗言了:“我这次就瞎猜一把。因为我觉得如果我是杀手的话,应该先杀林芳华。毕竟是她教大家玩这个游戏,肯定是比较精通咯。枪打出头鸟嘛,不杀她杀谁!但是现在她没事而是我被杀了,所以很可能林芳华是杀手之一!”
于是,林芳华再辩解也没用,这回投票她几乎全票通过。这下,她知道自己成了这游戏的BUG,只能去当法官了。
一晚上,大家就在刺激的“杀人”中度过了。因为有芳华这个专职法官恰如其分的主持,才使得大家玩得很尽兴。从此,芳华在班里有了个外号“法官”。
正文 四十一、山水之间
清晨,踏着未干的露水,同学们踏上了上山的道路。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山间的栈道逶迤曲折,不见头尾,道边仍时不时可见烂漫的山花。一路沿着五龙沟而上,飞瀑流泉、峭壁悬岩、峡谷幽潭、天光云影,奇观美景不绝。
行走在清幽的群山翠谷间,如身处天然氧吧,让人神清气爽。远离尘世的喧嚣,和大自然作亲密接触,让人的心情也格外放松。
前方先行开路的同学已经不知道放羊到哪里去了。
真怀念手机啊,不然有个对讲机也好。拖后的芳华闷闷地想着。
不是她不想走快,只是她和戴平等人就是陪着卢老师走最后,做收容部队的。毕竟卢老师体力不比年轻人,殿后的几个人都有意无意地照顾着她,走的缓慢。
不过卢老师曾经来玩过,对这里的风景比较熟悉,一路上给大家指指点点的,也还不闷。何况还有个异常活跃的廖珊。一路上就看她不停地说笑,和不停地摆POSE照相了。
芳华虽然也觉得美景如画,但老是听到她那大惊小怪的惊呼和“银铃般的笑声”,也不由有点审美疲劳了。
行至一处风景,四周是青翠欲滴的岩壁,上游流淌下来的清亮的山泉在此聚成一清浅的潭水。水中央有一块平坦、光滑的巨大岩石。本来走在前面的郭玲等人脱了鞋,正在岩石上戏水小憩呢。
廖珊也兴致勃勃地脱了鞋袜,卷起裤腿就往水中的巨石上走去。
不知是她走得有点急、还是巨石上的青苔有点滑,总之就见她一不小【奇】心地跌倒在水中,登时坐在那里【书】爬不起来了。郭玲等人吓【网】了一跳,赶紧过去把她扶回岸上。
芳华和卢老师等人也赶紧围了上去。只见廖珊的右小腿踝关节和膝盖等多处有擦伤和渗血,而她也痛得眼含泪花。
芳华当仁不让地把周围人一推:“让一下,让我看看!”说着就蹲在廖珊面前,双手把她的伤腿膝关节和踝关节握住,边检视边轻轻地转动了几下。
芳华见廖珊只是略皱了皱眉,却没有太痛苦的表情,再加上自己手触摸的地方也没有畸形压痛,点了点头说:“没事,应该没有骨折!”
然后她把自己后背上的双肩书包取下来,解开绳扣,从里面拿出了小瓶生理盐水、消毒药水、棉签、纱布等物。这些都是她出发前就和急诊科的护士老师要来的。
芳华麻利地给廖珊清洗了伤口后,在用棉签蘸消毒液给她消毒时,廖珊突然嘴里“咝”地一声抽了口冷气,右手一下子抓住了芳华的手腕。
芳华挑了挑眉:“疼吗?忍一忍,很快就好了!”心里却疑惑:有这么疼吗?我还没用碘酒或酒精呢,这消毒液可是专消毒伤口的、没有刺激性的啊?
廖珊可能也觉得自己反应过度,忙把手缩回来说:“没事,不怎么疼!”
芳华继续给她处理好了伤口并包好纱布,还在她的脚踝处打了个漂亮的“8”字绷带。最后扶着廖珊起来,让她试着走了几步,果然伤情并不妨碍行走。
卢老师看廖珊没事了,就对芳华说:“小林,看来你在急诊学的不错嘛!像个医生的样子了!”
芳华只笑了笑说:“都是张老师教的嘛!”
其实她在急诊见习还真的很少能跟着张副主任学习,都是自己摸爬滚打中学习的。一开始,因为不信任她这个新生的能力,急诊科的各位医生都不怎么搭理她,不但不带她做事,更是不做讲解示范什么的。不过,两世为人的芳华心理素质还是不错的,这点冷遇和尴尬处境是难不倒她的。
芳华先是主动和护士老师们套近乎,帮她们取个东西、跑个腿什么的,慢慢地护士老师们就教她输液打针等护理操作。而毕竟芳华有过基础,上手很快,且由于态度认真而心明眼亮,技术逐渐精湛起来。有时候,护士老师扎不上血管的时候还是芳华去一针解决的问题。
很快,她帮护士做事时的从容干练引起了医生们的注意。他们开始对这个勤奋踏实的女孩有了好感,于是也就逐渐主动带着芳华做一些检查操作小手术什么的。而芳华在操作时显示出的完全不似一个新手的水平,让各位医生很惊讶。芳华解释说自己家里也有搞医的,从小在医院耳闻目染多了,也就学了不少。于是,医生们也就释然了,很多事情开始放手让她做了。这样,经过一个多月的努力,芳华在急诊科总算是熬出了头,在里面混的如鱼得水了。她虽是“见习”,但其实也很能帮上忙,几乎成为急诊科的编外人员了。
对廖珊这么一个简单擦伤的处理,只是小case了。
芳华见廖珊的裤子都弄湿了,就从包里拿出自己带的一条运动裤,让她换上以免着凉感冒。郭玲等人扶着廖珊去路旁的树丛后换衣服去了。
芳华正要收拾东西时,梁嘉辉指了指她的手腕说:“你的手没事吗?”
芳华仔细一看,才发现原来刚才廖珊抓自己手腕时,指甲陷了进去,留下了一个红红的掐痕。芳华揉了揉说:“没事,皮都没破。”
梁嘉辉也没说什么,蹲下身帮着她把背包打开收拾东西。看着外表并不特别大的背包,打开后却装了好多东西,梁嘉辉不由奇怪了:“你这都装的什么东西啊?这么多?”
芳华边整理边说:“都是好东西啊!那,除了消毒清创的东西,还有各种药。喏,速效伤风胶囊、克感敏、黄连素、藿香正气水、磺胺、扑炎痛,谁有个头疼脑热拉肚子的,我这儿都管治。我连晕车药都带了。”
梁嘉辉又拿起一个滑出背包外的小盒子递回给芳华:“这是什么?”
“针线盒!”
“啊?带这个干嘛?”
“万一谁的扣子掉了,或者衣服被挂破了,有了它就不怕了!”
“我来看看,你还带了手电筒、雨伞,怎么还有一件衣服。就出来玩一天,不用带这么多衣服吧?”
“嗨,这个嘛,以防万一呗。你看,刚才不就用到了嘛!”
“你这也太……”梁嘉辉不知道怎么形容了。
其他同学出来玩,大多什么都没带。男生基本是空手,几个女生也只是背着看上去就没装什么东西的挎包而已。而林芳华,却带了这么多。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心思这么缜密,她到底整天都在想什么呢?她真像表面上的这样镇定从容吗?
芳华这时还真没想的太多,她很快收拾好背包正要背上,不料梁嘉辉却一下子抓住了背包带:“你的包太沉了,我来帮你背吧!”
芳华手往回一扯,却没扯回背包:“不用不用,我自己背啦!”
梁嘉辉却很坚持:“行了,爬山的时候身上多个四两都很累人!我是男生嘛,怎么好意思看你背这么沉的东西!”
见他如此,芳华只得松手:“好吧,那就让你发扬一回绅士风度!”
两人快步去追已经走远的大部队。
廖珊毕竟腿上疼痛,走的不快。等他们追上来后,卢老师估计前面走的快的同学都下山了,也催着大家走快点。她问廖珊要不要男生背,这样好快一点。廖珊脸憋的通红,连连摇头说不用。平时显得娇气的她,一路皱着眉、忍痛跟着大家走完了全程。
虽然有这么个小插曲,但是同学们这次春游还是玩的很尽兴。在回程的汽车上,一路欢声笑语不断。后来,即使是有点郁闷的廖珊也重新活跃起来,和大家一起唱着流行歌曲,开开心心地回到了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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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晚风反躬自省半天,聊以本就是新手自嘲了!
反正无论成绩如何,我只是在做一件我一直想做的事罢了!
如果有人觉得写得不错,打赏个票票,我衷心谢谢您;
如果有人觉得狗屁不通,弃文而去,我也祝您能找到喜欢的文,看文快乐!】
正文 四十二、了解的开始
【强推真的太牛了!以至于今天晚风像往常一样查看本书的成绩时,还以为眼花了!一夜之间,天壤之别啊!真的很感谢编辑大人的帮助!
感谢书友星月櫻雪和觅马的打赏,真是太破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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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芳华端着饭盒正在食堂门口新设的报栏前流连。
这时代的大学宿舍里资讯条件很差。女生宿舍只有院门口的管理员屋子里有台电视,自然学生都不好去看。学生了解外界大事,只有每天中午晚上听收音机了。
过去的人民广播电台,长期以来一直是政府的喉舌,节目比较正统严肃。芳华记得上中学时,一般也就听听中午的小说和评书连播节目,另外只有中央广播电台晚上的《今晚八点半》节目是很好听的综艺节目。
好在从八十年代末到九十年代初,各地陆续出现了很多经济广播电台。这些新型电台,和传统电台相比更注重和听众互动、更能把握年轻人的喜好、更能紧跟时代脉搏。而后来,许多城市又陆续出现了交通台、音乐台等风格更鲜明的电台。在每日课后、午饭和晚饭时间和临睡前,各宿舍中回荡着收音机的声音,恐怕也是这个时代里大学的一景。十年后的大学里,则是一片上网打游戏的景象了。
本来医大的学生连报纸也没得看,这读报栏还是今年校方才安置不久的。每天,特别是就餐的时段,这里总聚集了不少学生,他们一边吃一边看报。虽然不太卫生,但是吃完了饭,也就看完了报,挺节约时间的。
不过,报纸的改革没有广播业快,还要4年后才有第一份都市报横空出世。此时的报纸除了《参考消息》还真是没太大的意思。芳华在这里,必看的是英文报纸《ChinaDaily》。
虽然过了六级,免修英语课,她也不敢把英语全丢下。倒不是自己真喜欢学英语,只是将来要做个医术高明的医生,不可避免地要阅读大量英文文献。谁让中国各方面没有欧美发达呢?英语这个工具真不能丢了!
看着看着,芳华感觉身边还站了个人。她一扭头,正是梁嘉辉。两人微笑点头,然后又各看各的了。
芳华被报纸上报道的格鲁吉亚独立的消息吸引了。她不由喃喃地说:“去年立陶宛,今年格鲁吉亚。苏联真的快完了。”
梁嘉辉刚刚也看过这消息,就问:“苏联快完了,不可能吧?”
“怎么不可能,东欧那几个不都一个个垮台了吗?你看戈尔巴乔夫上台就没干什么好事,迟早苏联要被他这个败家子败光。”
“苏共那么大一个党也不是戈尔巴乔夫一个人说了算的,他想败也不可能败光的。”
芳华心想:还真不能全怪他一个人,苏联的“忽喇喇大厦倾”真的是太突然了。就是西方那些敌视她的人,处心积虑想她垮台的人也都没想到她真的就这么说垮就垮了!垮得那么快,那么彻底!专业人士都想不到的事,何况我们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呢。
她耸耸肩说:“哎,你说的对,也真不是他一个人败光的。但是,苏联真的不行了。不信,我们走着瞧好了!”说完转身就走了。
梁嘉辉哑然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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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梁嘉辉又像往常一样收拾了床单被套衣物,准备回家。当他骑车出了男生院时,看见林芳华正在前面骑着。
他猛蹬两下车子,追上她问:“法官大人,这是要出去啊?”
芳华边骑边答:“不是,我去附院急诊见习啊!”
学校安排学生去医院见习都是从大三才开始,毕竟新生还什么都不懂,去了也没用。所以,林芳华这种早早就进临床的行为真是挺特别的。
梁嘉辉实在忍不住好奇心了:“林同学,我怎么总觉得你老是一种生怕时间不够用的感觉呢?你看你老早地就过了六级,还迫不及待地进入临床阶段。每天这么连轴转,你不累吗?说实在的,我也算学习够认真、够勤奋的了,可是和你比真是望尘莫及了!你到底在急啥子嘛?”
听他这么一说,芳华不由自主地放慢了骑速。
是啊,自己真是很急啊!好像一辈子当做两辈子来过一样!大概真是过去荒废时光的教训有点惨痛,所以今生再不敢放松懈怠了。因为真的不想重复老路,和从前一样庸庸碌碌、平淡无奇地过一辈子了。也许有点矫枉过正了吧,不过总还是比不及强。
芳华看着梁嘉辉探究的目光,慢慢斟词酌句地说:“你看我的名字叫芳华,你也一定知道金庸的《天龙八部》里有句话叫做——红颜弹指老刹那芳华。一个人最好的时光就只有那么短短一刹那,不珍惜怎么行呢!这一刹那,我要当成十个刹那、百个刹那、千个刹那来过。这样等刹那芳华过去了,当我回首往事的时候不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因碌碌无为而羞愧……”
梁嘉辉本来听了她的话有些动容了,却又被她引用的这句名言逗笑了:“你不会真要为解放全人类而奋斗终生吧!“
“我哪有那么伟大啊?上医医国,我能做个医人的下等医生就不错了!”
转眼到了校门口,林芳华在拐进过街地道口前又冲梁嘉辉说了一句:“行了,该分道扬镳了。最后送你一句莎士比亚的名言——你荒废了时间,时间也就把你废了。哈哈,拜拜了!”
梁嘉辉看着她的身影没入地道后,才骑车出了校门。一路回家的路上,他不由想了很多。
周日晚上九点多,梁嘉辉从家里回来时,在校门口又遇到了从急诊科回来的林芳华。
芳华一边感叹真巧,一边看着他自行车后座上的包裹说:“怎么,从家里带什么好东西了?这么一大包!”
“没什么,都是床单被套什么的,拿回去洗罢了!”
“哎,太幸福了!不用自己洗衣服!离家近就是好啊!”
等大学里出现投币式洗衣机,还不知道驴年马月呢?医大又没有像很多大学那样搞公寓式管理,不过即使是公寓也要自己洗衣服的啦。芳华也不光是因为懒而头痛洗衣服,只是觉得洗衣服很浪费时间啊。
芳华的羡慕让梁嘉辉很不好意思,他忙转移话题:“对了,听说你家在山里面,离城里还挺远的!”
“对啊,回趟家要做六七个小时的车。那山路颠的,都快把人骨头颠散了。不过,明年我爸他们单位就会从山里搬出来了。搬到新建的科技城后,我回去只要三个小时了。”
“那要恭喜你了!”
芳华的确是很盼着早点搬家,也就笑嘻嘻地说:“同喜,同喜!”
梁嘉辉发现别看林芳华平时做事挺稳当的,但有时候说话还真是有点脱线。比如她家搬家,她怎么说和自己“同喜”。
其实这是因为林芳华做事的稳重是磨练出来的,而说话的漫不经心却是天性情商低下的表现。重生后的芳华有进步的地方,但其情商的总体水平仍不容乐观。
梁嘉辉毕竟只是个十八岁的少年,怎可能看清林芳华这个重生者的分裂人格呢?
他只是笑笑,又对芳华说:“法官大人,帮个忙,行不行?”
“说吧!”
“我也想到急诊见习,你能不能帮我给张老师打个招呼?”
“咦,你怎么也想去呢?昨天,你好像还有点不以为然嘛!”
“不是你说的吗?我可不想被时间给废了。我想了想,早点进临床也的确是有好处的!”
林芳华停下来,严肃地对他说:“你是认真的吗?”
“嗯,很认真!”
“那好,明天下午你跟我去找张老师。估计他倒是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不过,你要去就好好干,可别给我们班丢人。对了,还有别让太多人知道了。不然大家都想去,就麻烦了!”
梁嘉辉失笑:“你以为人人都像你这么精力旺盛啊!”
的确,也就是像梁嘉辉这样的对付功课游刃有余的尖子生,才有可能抽得出时间。其他的学生,要么是功课的负担就够沉重了,要么是无心向学的人当然也就不会给自己加负了。
总之,梁嘉辉就这么也像林芳华一样常常去急诊科见习了。
他本来是抱着有点不服气的念头,想来和林芳华比一比的。都是新生,一个女生可以在急诊做到的事情,自己怎么会做不到呢!
但他是真正的没有基础的新生啊,所以一开始当然什么都做不来。还是林芳华给他指点这指点那,手把手地才教会了他不少东西。这下,梁嘉辉真正服气了,也收起了尖子生多少有点的骄傲,虚心地跟着芳华学习起来。
以他的聪明,进步也是很快的,在急诊也能帮到一些小忙了。不过,林芳华平日里表现出来的接近住院医生程度的风范,还是让根本没学习过系统的医学知识的梁嘉辉自惭形秽。
知耻而后勇的他更加发奋学习了,经常上图书馆借阅高年级的医学教材或书籍,忙到连周末都很少回家了。晚上也常在寝室里熬夜看书,让戴平等人担心他成了“医学疯子”。
林芳华知道他是被自己刺激到了,不过这后果也没什么不好。也许能使未来的大博士成就更高呢!随他去吧!
正文 四十三、运动细胞
四月底,学校召开了一年一度的运动会。这大学的运动会和中小学也是完全不同的。
中小学都是以班级为单位,个人成绩计入班级总分。最后往往看的是哪个班最强。所以,中小学学校运动会是每个人都要参加的,不是运动员就是拉拉队员或后勤服务的。那运动会期间,场上场下人人都热血沸腾的,对班集体的荣誉看的很重啊!
大学就不同了,只是以院系为单位,参加的人又一般是特长生或者校级运动队的人,平时都有接受训练的。医学院又是最大的系,每次都毫无悬念地拿到总分第一。所以,学校开运动会就等于给大家放假了。
本来一年级大部分班里都没人参赛,因为除了特长生,新生第一年一般都是不会被选入校级队的。只有郭玲因为八百米测验轻轻松松跑了第一,给体育老师杨燕留下深刻印象,她直接把郭玲给报上去了。
比赛那天是周末,别人都放羊了,只有芳华因为哥哥打招呼说今天过来找她而没出去。郭玲就求着芳华去帮她助威。还振振有词地说:“你是生活委员啊,班里有同学去比赛,你当然应该做好后勤保障了。”
这时,林征宇也正好来了。郭玲又对他说:“林哥,你看你是搞体育,这正好赶上我们学校开运动会。你要是帮我加油,再给我指点几下,那我一定不得了了,肯定拿到名次了!”
于是,林征宇也就答应陪她们先去参加运动会了。
等他们来到操场,发现跑道上正准备着百米短跑的预赛。
杨燕老师正和几个高年级学生说着什么,一看到郭玲过来就说:“郭玲,你怎么这么晚。一会儿就是八百米了,你快去那边领号牌。”
说完就扭过头继续和那些女生说话。但她立刻又猛地转过头,像发现新大陆似地瞪着林芳华:“那个谁,林芳华是吧!你过来一下!”
芳华莫名其妙地走过去,杨燕急切地问她:“我记得你上次百米测试考的还可以,是多少来着?”
“十四秒多吧,只是全中班第二!”
杨燕老师一拍她肩膀:“行了,就是你了!你看医学院参加百米预赛有六个人,但是这个女生突然有点发烧!本来我们还想让她坚持一下,不过既然你来了,正好可以替她跑!”
芳华吓一跳:“啊?!不是吧,我跑的不行啊,又没练过,到时候要砸锅的!”
没等杨燕解释,那个脸色微红、神色疲乏的女生抢着说:“没事的,不需要你去拿名次的。只是我们要是少个人参赛,就少了积分。我本来也说是咬咬牙跑下来好了,不过现在的确是烧得脚耙手软的。小师妹,帮帮忙嘛!你只要尽力跑,跑不好也没人怪你。”
既然都这么说了,芳华也只得硬着头皮上了。那个本是校田径队的女生,还把专业跑鞋借给她穿。毕竟不能让芳华就这么穿着皮鞋去跑,也幸亏她们的鞋号一样。
于是,本来是做看客的芳华就这么披挂好了,等在场地边准备下场了。
林征宇搞清楚情况后,不禁失笑:“小妹,你行不行啊!就你这一点运动细胞都没有的人,还去比赛啊!你们医学院还真是没人了嗦!”
本来确实心里没底的芳华,被哥哥的话也激起了小脾气:“嗨,你也别瞧不起人!我今天还就豁出去了!我就不信了,就算你是搞体育的,爸妈也不会真的一点运动细胞都没给我留点吧!”说着,还把手上的袖子往上卷了卷。
林征宇笑着说:“行啊,看在你是我妹的份上,我就指点你一下好了!不过现在教什么都来不及了,反正你就记住——高抬腿快摆臂。也就是说你只有加快频率一条路了,毕竟人不高腿短啊!”
芳华翻翻白眼:这什么哥哥啊,什么时候都不忘打击自己!
她抬起脚,亮出鞋底那雪亮的钢钉说:“腿短怎么了,踩你一脚也够你受的了。要不要试试看?”
林征宇作势躲了一下说:“行了,怕了你了!噢,对了,你跑步时要用前脚掌着地,才能用好这些鞋钉。”
“哦,这些钉子到底有什么用啊?”
“可别小看了这些钉子,它们能增加抓地力,防滑的。知道作用力等于反作用力吧,穿这鞋跑步时蹬地会更有力,跑得就更快了。“
说着说着,就到芳华那组开跑了。其中好几个就是医学院田径队的,她们在起跑线上都是蹲下双手撑地的起跑准备。唯有芳华和另几个一看也是菜鸟的人,就这么甩着手站在起跑线上。没办法啊,那么专业的动作一时半会儿可练不出来,就别东施效颦了,万一效出个大马趴来就好看了。
枪声一响,芳华的反应虽然不慢,但是那几个人专业的起跑动作也不是白练的,立刻冲在了前面。芳华开跑后,倒也不紧张了,就记着老哥说的“快摆臂“,用她能做到的最大频率摆臂加速起来。于是,她和前面几个人的距离竟然在后半程明显接近了不少。如果再跑个10米,她很可能还会超过其中一两个呢。最后,她跑了个13秒05。虽然没能进入复赛,但是杨燕老师还是表扬她跑的不错了,还说把这个成绩给她登记到成绩册上。
不过当芳华得意地跟哥哥说的时候,林征宇来了句“我们那最差的女生都跑12秒几”又打击了她一回。
后来,正主郭玲参加八百米比赛,跑的真是不错,跑了个全校第四名。要知道她可是从来没练过的。连林征宇也说她是个长跑的好材料,可惜年纪大了,再说了她家里也不可能让她去搞体育啊。郭玲也说自己怕吃苦,看来她的这份运动天赋只能埋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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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会后就进入五月了,学校的游泳池开放了,体育课就开设了学游泳的课程。
由于对男女孩教养观念的不同,大部分女生都从没下过水,而男生就没有不会游泳的,就连北方来的也会水。所以男老师就没什么事了,而女老师却任务艰巨啊,她要在2个月内把一群恐水怕水的女孩从旱鸭子变成水鸭子,并最终通过游泳考试。
下水自由活动的男女生是分开的,男生在深水区,女生在浅水区。深水区那边挤满了人,跟下饺子一样的热闹,浅水区这里才十个人左右,很冷清。
三班会游泳的女生只有三人,郭玲、杨茜都是老爸带着在游泳池里教会的,而芳华当然是又沾了重生的光,不用再学一遍游泳了。
会游泳的人都迫不及待地换好衣服,跳进泳池玩水去了。只有芳华磨磨蹭蹭地走在了最后,还披着一块大浴巾,把上半身几乎都裹住了。当她把浴巾拿下,放在池边扶手上时。一旁的几个女生不由地发出了几声赞叹。
因为她的这件连身式紫色泳衣实在是与众不同,深紫的底色上绘有黄、蓝、黑的抽象色块线条,富有动感,而高弹贴身的面料显得她的身材如春日柳枝一般流畅优美。
此时,海外早就流行比基尼泳装多年了,但国内即使是在大城市,女孩子们还大多穿的是缝了很多橡皮筋、可以缩成一团的泡泡游泳衣。这种泳衣完全不显身材,而且便宜,不超过十块钱。
国内厂家开始生产高弹性贴身泳衣的历史,也不过两三年罢了,主要是供应专业游泳运动员们。由于价格较贵,平民用的很少,所以班上的女生们基本都是穿的泡泡游泳衣,还大多是土气的红色。
而林芳华的泳衣,是哥哥林征宇特意请体院的女同学带着她去挑的。芳华挑了件最便宜的,都要八十多元。那个女同学说,她们自己一般用的是一百多的,更好的要二百多呢,学生中只有少数人买得起了。
体院的姐姐帮忙挑的样式、面料都很好,芳华自己也就只能在颜色上发表了意见。本来呢,她还是挺满意这件泳衣的。但是在换衣间换上后,她才发现了这泳衣的尴尬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