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吃货》》 · 之淼 · 2026-07-26
《吃货》
作者:之淼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01.我没有腰
当钟灵把这一期的杂志翻到我的专栏那一页,然后扔在我面前的时候,我立刻低眉顺目,扬起脸小心翼翼地问道:“主编,我校对了,绝对没有错别字。”
钟灵眉毛一挑,双手撑在她那张大理石桌面的办公桌上,散发出比大理石还要冰冷的寒意,“我当然知道没有错别字,我一个字、一个字看过。”
她咬牙切齿,上下牙床左右扯动,静谧的办公室内硬是听出一种类似于吸血鬼暴发前可怕的磨牙声。
我紧了紧衣领,微微颤抖地指着专栏的标题,“标题不好?”
“不,很好。”
标题是“甜过初恋”。就一篇美食评论来说,这是赞美的意思。
“那是……”我装傻充愣,引导伟大英明的主编说出问题的关键所在。而我,却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啪……”她又掏出一张支票拍在我的专栏页面上。
“不是吧……”我呜咽一声,“亲爱的灵,就为了篇评论,你对我赶尽杀绝,这是不仁不义,落石下井,见死不救,见利忘义,因小失大,因……”
“闭嘴!”钟灵似笑非笑地站了起来,一身剪裁合身的白色套装衬托出她玲珑有致的小蛮腰。
小蛮腰啊小蛮腰……
我低下头,瞥了一眼我腰上的三层肉。这就是区别!这是一个吃货和普通人类的区别!
我讨好地捧起她桌上的乐扣杯子,里面盛满她防辐射的顶级绿茶,“亲爱的灵,消消气!”
“消气?卓然啊卓然,你这是成心的吧,你成心让《佳肴如梦》关门大吉,你和我都上街讨饭去是吧?”钟灵恶狠狠地抢过杯子,利落的短发微微扬起,化着精致妆容的俏脸寒到极点。
我果断地摇头。这哪能啊?《佳肴如梦》是我的衣食父母,每期专栏都有五位数的收入,再加上那些餐厅给的红包,一个月下来我能赚不少钱呢,我怎么可以成心让我的衣食父母关门大吉。这是天大的冤枉啊!包大人在哪……
《佳肴如梦》是一本美食杂志,每月一期,专门介绍国内各大城市的食店,是老饕和驴友在各地寻访美食的专业指南。而我,做为本杂志同名专栏的撰稿人,笔名为“吃货”的美食评论家,更为作为业界内同行的楷模,指引着他们寻访美食的方向,为他们一品佳肴指点迷津。
“那你说说,这是怎么回事?”钟灵抓起身边一大撂的杂志,在我面前抖了抖。“你知道这家酒店的行政总厨是什么来头吗?”
我再度果断地摇头。当然,作为一名美食评论家,作为一名知名的美食评论家,是不可能做到完全的客观,当中也有不少的猫腻和潜规则。比如,人家给的广告费多了,我就多写些好话,若是再送我半年免费试吃的优惠,那我肯定会写好话。
只是这家名叫暮雅轩的酒店并没有给我好处费,连我去餐厅吃饭都不打折。我还能给他们甜头吗?
“你……”钟灵右手覆在胸口,平抚呼吸。“暮雅轩在世界各地都有连锁分店,是国内唯一一间经营范围遍及世界的酒店。”
那又如何?没给好处费嘛不是。我腆着笑脸迎向钟灵,没办法,谁让老娘缺钱,而且是很缺很缺钱。
“暮雅轩这次和著名奢侈品牌CindyLo联手在C市打造的原生态度假村为国内首创,参照宝格丽在巴厘岛西南部悬崖上的度假村风格,打造属于中国人自己的‘原生态的奢华’,既是对暮雅轩传统风格的诠释,也是对C市著名海滩浪淘沙的现代定义,同时又具有CindyLo独特的奢华风格。”钟灵从来没有如此耐着性子跟我阐述一间酒店,而且是如此大费周章。
于是我侧耳聆听,捧着小心肝不敢漏掉一个字。在钟灵的阐述中我明白了,这是酒店中的奢侈品牌与服装业界的奢侈品牌共同打造的超奢华度假村。
“知道暮雅轩和CindyLo的背景吗?”
我果然地……点头。
“知道他们是掌舵人是谁吗?”
我挠挠头,洗耳恭听钟灵主编的教诲。
“他们的掌舵人是一对表姐妹,姐姐叫童小欣,是CindyLo现任总裁,她的父亲是M军区的司令,母亲是陆军某部政委,她的婆婆是CindyLo的创始人,也就是罗辛迪女士,她的老公是空军某部的特级飞行员。妹妹叫尹以薰,是暮雅轩的现任董事长,她的父亲自然是上一任的董事长,母亲是隶属军委某秘密部队的政委,老公是M市最大的黑帮四和会的老大。”钟灵掰着手指头为我一一细数。
我捧着的小心肝渐渐地下坠,饿地神呐,我一下子得罪了黑白两道,八大军区之一、军委、黑帮、商界名流。哗啦啦……
“而C市分部的行政总厨则是这两位姐妹花的小表弟,他的父亲是驻某国武官,母亲则是外交部主管欧洲事务的副部长。那天你吃的东西,就是出自他的手。”钟灵终于将这一显赫的门第为我介绍完毕。
我靠!生活在如此显赫的家庭里,没事干嘛跑来当毛厨子!吭爹呢!
我怀着极大的愤慨强烈谴责这个锦衣玉食的大少爷,没事你沾什么阳春水,你坐着让人伺候你吃喝拉撒不就得了嘛,你当毛厨子!你以为你是谁啊?
于是,我泪流满面地捧着那张支票,“钟灵,我懂得,我引咎辞职,只是……”我掐着支票的一角在风中扬了扬,支票的声音真好听,“能不能多给点,才给五千有点少吧?”我本着不要脸才有钱赚的厚脸皮主义精神,谄媚地眨着眼睛。
钟灵操起一本杂志拍在我的脑袋上,声如洪钟般的怒吼响彻整层楼:“卓然,你给我数数清楚,这上面是五万,整整五万呐!”
啊哦?五万?我摸着被拍疼的脑袋定睛一看,一个零,二个零,三个零,四个零,五个零……我的眼睛也变成了$和¥的符号,只是最近人民币升值,我立刻把$的符号也换成了¥。
“灵,遣散费还真多啊。”
“啪……”这回不是一本杂志,是一叠杂志砸在我可怜的脑袋上。老大,一本杂志20块钱呢,麻烦您用钱砸我好不好,杂志怪疼的。
“你想得美!”钟灵冷冷的一笑,“这是买断你一年专栏的费用,在未来的一年,你将品尝由这位行政总厨亲自烹煮的食物,并为他撰写评论,直到他满意为止。”
“你把我卖了?为了五万你就把我卖了?”我一跃而起,掐着支票大义凛然地指责道:“钟灵,你怎么可以为了区区五万就置我们多年姐妹情谊于不顾,头可断,血可流,你也卖个好价钱行不行?”
“姐妹,”钟灵从办公室后面走了出来,搭着我的肩膀安慰地说道:“你得想想,你欠了银行很多钱,你再不卖身的话,一年也就赚个十来万,什么时候才能把你那套房子的抵押贷款还上?再说了,你这是卖艺不卖身。你就算想卖身,也值不了五万,五百块比你身材好的一抓一大把。”
人最怕听到的就是实话,而钟灵无疑是一个最喜欢和我说实话的人。做为一个吃货,怎么也比不上钟主编凹凸有致的玲珑身段,但是我也不过是有小腹而己嘛,我也有胸,我也有屁股,只是没有腰而己……
于是,我就在没有腰的前提下被卖了,打包送到暮雅轩原生态奢华度假村。
*
我坐在度假村专用的高尔夫车上沿着蜿蜒的石板路,来到暮雅轩位于整个度假村正中心的服务区时,已经过了午餐时间,总台的服务小姐告诉我,他们的行政总厨正在度假村的运动场馆攀岩。
攀岩是一项极具挑战性的运动项目,个人认为,这项需要体力和爆发力的运动似乎不太适合一名厨师。在我所接触到的众多厨师当中,只有极少部分可以保持匀称的体型,而在这极少部分人当中的绝大部分均来自于国外的厨师,在国内我所能见到的没有圆肚皮的厨师实在是少之又少。
于是,我自动脑补为顶着球的厨师爬墙,扑通扑通滚下来。这是多么令人狗血沸腾的场景啊!我跃跃欲试,企图一窥究竟,以满足我变态的心理。
度假村的总经理杜易腾穿着笔挺的黑色制服热情地接待了我,他噙着礼貌的浅笑,动作优雅大方,就象是真人版的塞巴斯将,狭长的凤眸,尖尖的下巴,一丝不乱的发丝,看得我娇躯一震,脸蛋噌地一下发烫,快速发展到能煮个荷包蛋之类的程度。
“您就是传说中的吃货小姐?”他身上的制服可不是一般的制服,那是CindyLo为暮雅轩专门设计的,每一道剪裁都贴合身体的曲线,最大限度地展现穿着者身材上的优势。譬如这位塞巴斯将,哦,不……是杜易腾总经理,他的肩线又宽又平,西装内应该不需要垫肩。和这样的男人拥抱一定很给力,可以享受到完全被拥在怀中的奢华享受。奢华型度假别墅就是不一样,连总经理都是奢华型的。
“不敢当不敢当。”我傻乎乎地笑了,对帅哥没有抵抗能力的我只能很没志气脚软,摊了摊手遮掩窘境。
“您放心,在我们度假村一定会让您吃得满意,住得满意。”杜易腾礼貌地欠了欠身,挥手招过一名身着西装马甲的侍者,“这位是您在度假村入住期间的别墅管家,留涛。”
“你先把这位小姐的行李送到13号海景别墅。”杜易腾低声吩咐,随即对我礼貌地微笑。
我的天啊,别墅还给配管家,果然是超级奢华的享受,看那小窄腰,那小翘臀,一定可以服侍得很好吧。我十分邪恶地脑补管家爬床的画面,一定很精彩吧。一个大塞巴斯将带着一群小塞巴斯将的群魔乱舞,也就是俗称的群P,果然是够邪恶。有如此邪恶的,不,有如此帅气的总经理和管家,我的日子一定不会难熬,就算吃的东西就象那盘“甜过初恋”一样难以下咽,我也会看在一群塞巴斯将群P的面子上吞下去的。
“那个,我叫卓然。”我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总不能让杜易腾吃货前吃货后地称呼我吧,听着怪刺耳的。
杜易腾双手接过,目光一略而过,随即收入西装的口袋中,动作一气呵成,优雅卓绝,“卓小姐,这边请,邢先生正在等您。”
01.我没有腰
当钟灵把这一期的杂志翻到我的专栏那一页,然后扔在我面前的时候,我立刻低眉顺目,扬起脸小心翼翼地问道:“主编,我校对了,绝对没有错别字。”
钟灵眉毛一挑,双手撑在她那张大理石桌面的办公桌上,散发出比大理石还要冰冷的寒意,“我当然知道没有错别字,我一个字、一个字看过。”
她咬牙切齿,上下牙床左右扯动,静谧的办公室内硬是听出一种类似于吸血鬼暴发前可怕的磨牙声。
我紧了紧衣领,微微颤抖地指着专栏的标题,“标题不好?”
“不,很好。”
标题是“甜过初恋”。就一篇美食评论来说,这是赞美的意思。
“那是……”我装傻充愣,引导伟大英明的主编说出问题的关键所在。而我,却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啪……”她又掏出一张支票拍在我的专栏页面上。
“不是吧……”我呜咽一声,“亲爱的灵,就为了篇评论,你对我赶尽杀绝,这是不仁不义,落石下井,见死不救,见利忘义,因小失大,因……”
“闭嘴!”钟灵似笑非笑地站了起来,一身剪裁合身的白色套装衬托出她玲珑有致的小蛮腰。
小蛮腰啊小蛮腰……
我低下头,瞥了一眼我腰上的三层肉。这就是区别!这是一个吃货和普通人类的区别!
我讨好地捧起她桌上的乐扣杯子,里面盛满她防辐射的顶级绿茶,“亲爱的灵,消消气!”
“消气?卓然啊卓然,你这是成心的吧,你成心让《佳肴如梦》关门大吉,你和我都上街讨饭去是吧?”钟灵恶狠狠地抢过杯子,利落的短发微微扬起,化着精致妆容的俏脸寒到极点。
我果断地摇头。这哪能啊?《佳肴如梦》是我的衣食父母,每期专栏都有五位数的收入,再加上那些餐厅给的红包,一个月下来我能赚不少钱呢,我怎么可以成心让我的衣食父母关门大吉。这是天大的冤枉啊!包大人在哪……
《佳肴如梦》是一本美食杂志,每月一期,专门介绍国内各大城市的食店,是老饕和驴友在各地寻访美食的专业指南。而我,做为本杂志同名专栏的撰稿人,笔名为“吃货”的美食评论家,更为作为业界内同行的楷模,指引着他们寻访美食的方向,为他们一品佳肴指点迷津。
“那你说说,这是怎么回事?”钟灵抓起身边一大撂的杂志,在我面前抖了抖。“你知道这家酒店的行政总厨是什么来头吗?”
我再度果断地摇头。当然,作为一名美食评论家,作为一名知名的美食评论家,是不可能做到完全的客观,当中也有不少的猫腻和潜规则。比如,人家给的广告费多了,我就多写些好话,若是再送我半年免费试吃的优惠,那我肯定会写好话。
只是这家名叫暮雅轩的酒店并没有给我好处费,连我去餐厅吃饭都不打折。我还能给他们甜头吗?
“你……”钟灵右手覆在胸口,平抚呼吸。“暮雅轩在世界各地都有连锁分店,是国内唯一一间经营范围遍及世界的酒店。”
那又如何?没给好处费嘛不是。我腆着笑脸迎向钟灵,没办法,谁让老娘缺钱,而且是很缺很缺钱。
“暮雅轩这次和著名奢侈品牌CindyLo联手在C市打造的原生态度假村为国内首创,参照宝格丽在巴厘岛西南部悬崖上的度假村风格,打造属于中国人自己的‘原生态的奢华’,既是对暮雅轩传统风格的诠释,也是对C市著名海滩浪淘沙的现代定义,同时又具有CindyLo独特的奢华风格。”钟灵从来没有如此耐着性子跟我阐述一间酒店,而且是如此大费周章。
于是我侧耳聆听,捧着小心肝不敢漏掉一个字。在钟灵的阐述中我明白了,这是酒店中的奢侈品牌与服装业界的奢侈品牌共同打造的超奢华度假村。
“知道暮雅轩和CindyLo的背景吗?”
我果然地……点头。
“知道他们是掌舵人是谁吗?”
我挠挠头,洗耳恭听钟灵主编的教诲。
“他们的掌舵人是一对表姐妹,姐姐叫童小欣,是CindyLo现任总裁,她的父亲是M军区的司令,母亲是陆军某部政委,她的婆婆是CindyLo的创始人,也就是罗辛迪女士,她的老公是空军某部的特级飞行员。妹妹叫尹以薰,是暮雅轩的现任董事长,她的父亲自然是上一任的董事长,母亲是隶属军委某秘密部队的政委,老公是M市最大的黑帮四和会的老大。”钟灵掰着手指头为我一一细数。
我捧着的小心肝渐渐地下坠,饿地神呐,我一下子得罪了黑白两道,八大军区之一、军委、黑帮、商界名流。哗啦啦……
“而C市分部的行政总厨则是这两位姐妹花的小表弟,他的父亲是驻某国武官,母亲则是外交部主管欧洲事务的副部长。那天你吃的东西,就是出自他的手。”钟灵终于将这一显赫的门第为我介绍完毕。
我靠!生活在如此显赫的家庭里,没事干嘛跑来当毛厨子!吭爹呢!
我怀着极大的愤慨强烈谴责这个锦衣玉食的大少爷,没事你沾什么阳春水,你坐着让人伺候你吃喝拉撒不就得了嘛,你当毛厨子!你以为你是谁啊?
于是,我泪流满面地捧着那张支票,“钟灵,我懂得,我引咎辞职,只是……”我掐着支票的一角在风中扬了扬,支票的声音真好听,“能不能多给点,才给五千有点少吧?”我本着不要脸才有钱赚的厚脸皮主义精神,谄媚地眨着眼睛。
钟灵操起一本杂志拍在我的脑袋上,声如洪钟般的怒吼响彻整层楼:“卓然,你给我数数清楚,这上面是五万,整整五万呐!”
啊哦?五万?我摸着被拍疼的脑袋定睛一看,一个零,二个零,三个零,四个零,五个零……我的眼睛也变成了$和¥的符号,只是最近人民币升值,我立刻把$的符号也换成了¥。
“灵,遣散费还真多啊。”
“啪……”这回不是一本杂志,是一叠杂志砸在我可怜的脑袋上。老大,一本杂志20块钱呢,麻烦您用钱砸我好不好,杂志怪疼的。
“你想得美!”钟灵冷冷的一笑,“这是买断你一年专栏的费用,在未来的一年,你将品尝由这位行政总厨亲自烹煮的食物,并为他撰写评论,直到他满意为止。”
“你把我卖了?为了五万你就把我卖了?”我一跃而起,掐着支票大义凛然地指责道:“钟灵,你怎么可以为了区区五万就置我们多年姐妹情谊于不顾,头可断,血可流,你也卖个好价钱行不行?”
“姐妹,”钟灵从办公室后面走了出来,搭着我的肩膀安慰地说道:“你得想想,你欠了银行很多钱,你再不卖身的话,一年也就赚个十来万,什么时候才能把你那套房子的抵押贷款还上?再说了,你这是卖艺不卖身。你就算想卖身,也值不了五万,五百块比你身材好的一抓一大把。”
人最怕听到的就是实话,而钟灵无疑是一个最喜欢和我说实话的人。做为一个吃货,怎么也比不上钟主编凹凸有致的玲珑身段,但是我也不过是有小腹而己嘛,我也有胸,我也有屁股,只是没有腰而己……
于是,我就在没有腰的前提下被卖了,打包送到暮雅轩原生态奢华度假村。
*
我坐在度假村专用的高尔夫车上沿着蜿蜒的石板路,来到暮雅轩位于整个度假村正中心的服务区时,已经过了午餐时间,总台的服务小姐告诉我,他们的行政总厨正在度假村的运动场馆攀岩。
攀岩是一项极具挑战性的运动项目,个人认为,这项需要体力和爆发力的运动似乎不太适合一名厨师。在我所接触到的众多厨师当中,只有极少部分可以保持匀称的体型,而在这极少部分人当中的绝大部分均来自于国外的厨师,在国内我所能见到的没有圆肚皮的厨师实在是少之又少。
于是,我自动脑补为顶着球的厨师爬墙,扑通扑通滚下来。这是多么令人狗血沸腾的场景啊!我跃跃欲试,企图一窥究竟,以满足我变态的心理。
度假村的总经理杜易腾穿着笔挺的黑色制服热情地接待了我,他噙着礼貌的浅笑,动作优雅大方,就象是真人版的塞巴斯将,狭长的凤眸,尖尖的下巴,一丝不乱的发丝,看得我娇躯一震,脸蛋噌地一下发烫,快速发展到能煮个荷包蛋之类的程度。
“您就是传说中的吃货小姐?”他身上的制服可不是一般的制服,那是CindyLo为暮雅轩专门设计的,每一道剪裁都贴合身体的曲线,最大限度地展现穿着者身材上的优势。譬如这位塞巴斯将,哦,不……是杜易腾总经理,他的肩线又宽又平,西装内应该不需要垫肩。和这样的男人拥抱一定很给力,可以享受到完全被拥在怀中的奢华享受。奢华型度假别墅就是不一样,连总经理都是奢华型的。
“不敢当不敢当。”我傻乎乎地笑了,对帅哥没有抵抗能力的我只能很没志气脚软,摊了摊手遮掩窘境。
“您放心,在我们度假村一定会让您吃得满意,住得满意。”杜易腾礼貌地欠了欠身,挥手招过一名身着西装马甲的侍者,“这位是您在度假村入住期间的别墅管家,留涛。”
“你先把这位小姐的行李送到13号海景别墅。”杜易腾低声吩咐,随即对我礼貌地微笑。
我的天啊,别墅还给配管家,果然是超级奢华的享受,看那小窄腰,那小翘臀,一定可以服侍得很好吧。我十分邪恶地脑补管家爬床的画面,一定很精彩吧。一个大塞巴斯将带着一群小塞巴斯将的群魔乱舞,也就是俗称的群P,果然是够邪恶。有如此邪恶的,不,有如此帅气的总经理和管家,我的日子一定不会难熬,就算吃的东西就象那盘“甜过初恋”一样难以下咽,我也会看在一群塞巴斯将群P的面子上吞下去的。
“那个,我叫卓然。”我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总不能让杜易腾吃货前吃货后地称呼我吧,听着怪刺耳的。
杜易腾双手接过,目光一略而过,随即收入西装的口袋中,动作一气呵成,优雅卓绝,“卓小姐,这边请,邢先生正在等您。”
02.他有腰
暮雅轩原生态度假别墅依山面海,所有的别墅都是货真价实的海景房。而位于度假村最底层是整片浪淘沙海滩,要乘坐垂直距离约100米左右的倾斜电梯即能快速到达,这是会员专享的特殊服务。
度假村的配套运动设施便是设在海滩的东南面,除了沙滩排球、网球场等一系列的场地之外,依着峭壁建成的浑然天成的攀岩场所给了来这里度假的成功人士一种极限的感官刺激,那是在室内场所所无法得到的纯粹挑战,是人对自然征服的极致快感,特别适合常年在办公室不见天日的金领。
正值秋末,海风阵阵吹拂,微凉。我吸了吸鼻子,双臂抱胸微微遮掩我的三层肉慢慢前行,第一次来如此豪华的场所,我听从钟灵的建议,穿了一件合身的连身裙,免得被当成闲杂人等被拒绝入内。只是这件连身裙真的很合身,连我那三层肉的小肚子都能看到微凸的起伏,特别是当海风正面朝我吹来的时候,那小肚皮呀,真是圆啊,果然没有辱没我吃货的名号。
杜易腾始终在我前面三步之遥,用他优雅的走姿引领我走向那片峭壁。
沙滩边的躺椅没有超过10个,这一侧的海滩空旷无人,象是绝佳的私人海滩,可以尽享融于自然、归于自然的舒适与惬意。真是奢侈的享受啊!我极羡慕地看着躺椅上曲线毕露的男男女女,什么时候也轮到我享受一番。
“卓小姐,您在度假村居住期间,可以随意使用配套设施,只需要通知您的别墅管家提前准备即可。”杜易腾停下脚步,用他那标准的程式化微笑向我欠了欠身,眼神中流露出戏谑之色。
我忙收到羡慕又嫉妒的灼热目光,不好意思地拢了拢耳后的头发,在海风送爽的吹拂下我华丽丽地涨红了脸。我这就是刘姥姥进大观园,乡巴佬进城,人猿泰山上纽约。
好吧,我承认我是土人!
只是,我绝对不会在秋末冬初的时候在沙滩上穿着三点式晃悠,这是多么需要脂肪的一项运动,虽然我已经囤够了过冬用的脂肪,但是绝对不能轻易让人看见。
我眨着眼睛,轻声回了一句:“我知道了。”便夹紧菊花一溜小跑。在帅哥面前表现出我没见过世面的窘迫与拘谨是非常要不得的行为,我是谁啊,我是吃货,我是名满美食界的评论家,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怎么可以做如此丢份的事情呢。
杜易腾将我引到峭壁下休息区,端上一杯清凉的青柠水,“请慢用。”
“等等,能给我一杯蜂蜜水吗?”海风太干燥,吹得我不太舒服,青柠太清凉不适合这个季节。
杜易腾略有迟疑,但还是爽快地欠了欠身,二分钟之后一杯加满冰块的蜂蜜水便出现在我面前。
我微怔,开口道:“能给我不加冰块的吗?”
杜易腾面带从容的微笑说:“您会需要的。”他微扬起头,露出他弧线优美的颈项,“邢先生马上就下来。”
顺着他的目光,我抬头望去,在陡峭的墙壁上是有那么一个人正在努力地爬墙,身材略有些臃肿,爆发力稍显不足,攀爬的速度很象蜗牛在挪动,因为背对着我,看不太清楚他是否有带球爬墙。
反观在他上方的身着攀岩装备的男子正以他灵活的身手轻松地攀爬,身体的柔韧性、节奏感都非常好,脚步蹬踏向上攀爬,臀部的肌肉一松一驰,张驰有度,攀岩的技巧掌握娴熟,每一个动作都优美流畅,稳如蝙蝠侠附身,看得我也想一试身手,只可惜我是门外汉,看看还可以,爬就不必了,我不想成为另一个带球爬墙的典范。
“好吧。”给钱是大爷,让咱等咱就等呗。
我从包里掏出一本米其林红色指南东京篇,为我下一次的旅行做好充分的准备。
蜂蜜水有点凉,我微微抿了一口便皱着眉放下,抬眼瞥了瞥身板挺直的杜易腾,“杜先生,您能不能别这么一直笑,怪吓人的。”
标准而程式化的笑容看多了,总感觉象是一个假面具,为了微笑而微笑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我不否认杜易腾长得一张极标致的脸蛋,但是假笑已经完全破坏了美感,感觉有些狰狞,看得我一阵恶寒。
“对不起。”杜易腾敛起笑,迅速退至我身后。
我想,这就是所谓的职业病吧!就象我一看到美食便如猛虎扑食一般,这是一种融入血液中的本能。
我抬眼再度望去,只见那个身材臃肿的男子还在努力往上攀爬,举步维艰,看这样一时半会是下不来,而另一侧健步如飞的男子已经登顶,正在缓慢地自由落体。
我是一个食客,品尝佳肴应从色、香、味的角度全面评价,观其色,闻其色,而后再品其味。如果把男人当成一盘菜肴来评定的话,此等身材匀称、身手矫健的男子属于上等佳肴。当然,这只是从色的角度来说,可得一颗星。
我继续低头看书,寻找我最爱的料理。在米其林红色指南网罗的欧洲20多个国家和美国的4个城市之后,东京成为红色指南登陆亚洲的第一站,也成为获得最多米其林之星的城市。
我去过许多的欧洲国家,却从没去过日本,据说这里是老饕绝对不能错过的城市。可惜现在的我背负巨额债务,没有闲钱前去海吃一番,只能看着书自动脑补,借此驱散“甜过初恋”的梦魇。
“菊之井?”一个低沉的嗓音自我身后传来。
书的页面正翻到一间叫菊之井的日本菜肴店,我微微点了下头继续看介绍。
“这家店的老板祖上是为丰臣秀吉正妻做菜肴的,后代在明治维新后,开始经营日式高级菜肴,到祖父那代开了现在的菊之井。”
我还没来得及看介绍,已经有人先我一步说了出来,这是非常没有礼貌的,做为一个酒店经理人,这是不应该犯的错误。
我合上书,缓缓地转过头,却突兀地与一张带着张扬笑容的俊脸相遇,近在咫尺。他的鼻尖正对着我的双眼中间,他的嘴唇正轻触的鼻尖……
而我的嘴唇正贴在他刚长出胡渣的下巴上。
我噌地一下站了起来,脑袋偏偏磕在他的坚硬的下巴上,我有一种头破血流的疼痛。
“别摸了,你那是什么脑袋啊,真硬。”那个低沉的男声来自于眼前这位衣裳半露的男人。
我揉搓的脑袋,一脸纠结地抬起头。
哇……哇塞……八块腹肌……
他连身的攀岩服半敞,拉链拉开至小腹处,露出八块……唔,不止八块,连小腹下面那一块也有。
汗水正沿着他结实的胸膛一路向下流淌,一溜小跑窜至八块腹肌中间,顺着那条直行线路“嗖”地一下没入一马平川的茂密地带。
哇……口干舌燥!我抓起桌上的青柠水一饮而尽,杜易腾果然没有送错饮料,此乃消暑解渴的不二之选。
对于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裸|男的心理吃素者来说,这实在是视觉上的一大刺激,感官上的一大享受。
我放下空杯子,捧起冰镇蜂蜜水,借以驱散渐渐涌上的燥热。唉,这明明是秋高气爽的秋末,为何我还会觉得热呢!
“你就是吃货?”
吃货,好难听的名字,这是谁啊?型男当前,怎可让吃货二字随意散布。
“我是卓然。”我摆出岂今为止最满意的笑容,扬起头与型男的桃花眼直视,单眼皮,眼角上挑,黑眼珠比眼白多,看起来十分的专注。
只消一眼,我便又将捧在掌心的蜂蜜水咕咚咕咚一饮而尽。好帅,好有型,好迷人,一看就想扑上去。微腥的海风拂过,一股雄性荷尔蒙的气息直冲入鼻,运动之后没有狐臭,汗臭的味道完全可以接受。色香味之香,再给一颗星。
“你好,我是邢质庚。”
“噗……”还没被完全吞进肚子里的蜂蜜水狼狈地喷了出来,喷在他结实的胸肌上,而后凝聚成水珠缓缓下坠,重复着汗珠的滑行。
他就是邢质庚?不对啊,不是上面那个臃肿的球吗?
“你就是?”他竟然有腰,他竟然有腰!太不可思议了!他真的有腰……
“你真的是吃货?”邢质庚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与我对视。
我很纠结地低下头,“是的。”我用艳羡的目光在他的腰间来回滚动,他怎么可以有腰!
“怎么可能?”他嗤笑出声,在我听来格外的刺耳。
我微侧过头,用眼角余光扫了眼他勾魂摄魄的脸蛋,有此等绝色为何屈就在厨房这一亩三分地。“为什么不可能?”
“你今年多大了,小朋友?”
讨厌,最讨厌了,最讨厌别人问我年龄了,这是我的硬伤,如果我再长十岁,估计我还是这副无聊的娃娃脸,从十六岁之后,我的容貌几乎没有太大的变化,除了偶尔膨胀,偶尔收缩之外。
讨厌,问女生年龄是很没礼貌的事情。
讨厌讨厌。
不过,为了证明我吃货的权威,我还是必须澄清一下。“23,谢谢。”
我很有礼貌地回答了他,同时理了理被风吹乱的清汤挂面。
“23?我的天,誉满美食界的吃货居然是一个黄毛丫头,你的牙长齐了吗?”邢质庚将墨镜往腰间一挂,整好以暇地上下打量着我。
04.鏖战
西班牙风情的自助餐,是以海鲜为主要特色的餐品,C市坐落在东南沿海,有极丰富的海产品,在这一点上可谓是物尽其用。
我拿着盘子在餐桌前转了一圈,琳琅满目的美食佳肴可谓是色香俱全,全都象是他们的行政总厨邢质庚先生一样,披着可口的外衣,等待食客的品尝。
这不,你瞧瞧那位在秋末寒风的吹送下依然穿着红色薄纱抹胸的长腿美女,已经迫不及待地冲向她的食物——邢质庚先生,一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摆出妖娆迷人的姿态,动了动我所缺少的小蛮腰,贴在他的身侧似有若无地碰触着,另一手拿着叉子,大有一挥而就的气势。
看得我心惊肉跳!姐姐,生吃是不好的,会塞牙!我可以百分之百的肯定,以他身上的肌肉纤维来说,就算打成肉浆做成丸子,也会有打不断的肉筋缠绕,虽然丸子的筋道会相当的足。
我咬着叉子,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腹诽,目光狠毒地瞪着邢质庚脸上那迷人而张扬的笑容,已经很秀色可餐了,为毛还要迷死人不偿命。再笑,再笑,再笑就把你剁成肉丸,即使塞牙我也认了。
“怎么,不合胃口?你就这么想吃自己的嘴唇?”邢质庚挽着那位长腿小蛮腰美女风情万种地走了过来。
我正失神地拿着叉子戳自己的嘴唇,目露凶光,不屑地回答道:“我正在准备工具。”
邢质庚讪笑地点了点头,“我还以为你要先剔剔牙,原来是戳嘴唇。吃货果然和别人不一样。”
我没有一丝被戳穿的羞涩,反而迎上前说道:“若非如此,邢先生何必花五万请我来吃呢?”
“五万?”邢质庚剑眉紧蹙,飞扬的神采倏地一怔。
我擦!感情您是心疼了!“为了这五万,就算是吃死,我也心甘情愿。”我皮笑肉不笑地叉起就近的伊比利亚火腿卷,在他面前挥了挥。“火腿切得不够薄,刀功太差了。”
我承认我就是在鸡蛋里面挑骨头,至于火腿卷嘛,就把它当成邢大少传宗接代的工具来对待,一定要薄,越薄越好,看你还在那卖笑,放着客人自顾自地去挽美女招摇过市,不就腰细一点嘛。如此待客之道,扣分扣分,把穿上衣服变王子想加上的半颗星再度去掉,得分仍是二颗半。
邢质庚的眼睛噌地一下,冒火了……“你说火腿切得不好?”
“是啊!”我咬了一口,用我最优雅的用餐姿势,抿在嘴里小口碎碎嚼,“切得太厚,太咸了。”我还不忘撇撇嘴,表示我对这道菜的不满。
“那要切成什么样子的?”
“再去掉1/3就好了。”我给出最专业、最中肯的意见。
“谢谢,下次我会把自动切肉机调整一下的。”他淡定了,眼中的火一扫而光,只剩下挑衅的暧昧直扑向我。
天杀的,我忘了有自动切肉机了,我怎么可以做如此愚蠢的错误!我就想让邢质庚呆在厨房里切一天火腿,我有错吗?
“卓小姐请慢用,我带这位客人去法式餐厅。”说完,器宇轩昂地挽着小腰美女扬长而去。
好吧!去就去吧,我自己吃!化愤怒为食欲,我捧着盘子挨个吃一遍!
牛排?太熟了!从冰柜拿出来的时间太长,以至于烹饪过度,老得塞牙。
斗牛士小煎饼?软了!面糊混的时候不够长,搅拌不够均匀,烤箱预热不够。
烤鱿鱼?不够新鲜!一吃就知道不是C市海港的鱿鱼,有一股子压在一堆海鲜下的闷味。
螺丝?好苦!没有浸泡干净,吸出来全是土。
海鲜饭?太烂!生米泡的时间太久,米花全开了。
鲜奶草莓蛋糕?草莓没洗干净!全看到上面的小毛絮。
咖啡慕斯?咖啡豆好象过期了,一点味道都没有。
当邢质斌挽着另一位黑色小短裤的长腿美女再度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扬起尚算优美的颈项,将这张罗列出各色菜肴优缺点的纸递给他。
于是,我看到他帅气俊朗、妖孽丛生的脸上出现一条裂缝,就象石头砸在窗户玻璃上,那种蛛网丝生的撕裂快感。
一个字,爽……
二个字,好爽……
三个字,爽呆了……
“我才离开不到20分钟。”邢质庚指尖微颤,不敢置信地望着我面前一堆被啃完的骨头。
我眨了眨眼睛,看着他身边黑衣女子的腰,我恶狠狠地打了一个响嗝:“您都换女伴了,就不许我吃饱饭吗?”
你也知道是20分钟吗?20分钟就可以换一个女伴回来,不知道的还以为现在的整容手术已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20分钟就能变脸。
看着他变化万千的勾魄摄魄,我打着饱嗝,挺着我的三层肉从他面前一摇一摆地缓步离去,顺带在广场上溜达一圈,看看还有没有养眼的帅哥。
*
第二天,当我还在睡梦中诅咒范斯哲坐飞机空难,坐汽车车祸,走路摔死的时候,一阵嘈杂的电话铃声把我从如巫婆般的诅咒中挽救。
我接起床头镀金的话机,懒洋洋地喊了一嗓子。
只听得听筒那端传来字正腔圆的叫|床声:“您好,卓小姐,我是您的别墅管家留涛,现在是北京时间……”
“啪……”的一声,我把话机狠狠地挂上,叫|床神马的最讨厌了!据说,血糖低的人都会有起床气,而我就是其中之一。
摔上电话,我继续埋头大睡,昨晚写这一期的专栏写了很久,凌晨3点多才睡着的。
都怪邢质庚那只花孔雀,害我吃得太多了,一吃撑我就不想写字,不想写字我就开始裸|奔,这是我的坏习惯,写不出东西就会光着身子晃悠,等我把专栏写完都已经凌晨了。
正当我迷迷糊糊刚要陷入沉睡之际,该死的门铃响了。
我蒙上被子不管不顾,无奈敲门的人锲而不舍,勇气可佳,大有破釜沉舟之势。
我捂着被子气势汹汹地滚下床,猛地拉开别墅的大门。“按什么按,扰人清梦是很不道德的行为,你不知道礼貌吗,不知道礼仪廉耻吗,不知道……”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一捧沾着露珠的海芋带着清晨的爽朗扑面而来。
“卓小姐,早安。”
很欠扁的声音,我立刻清醒了不少,搭拉着脑袋挑眉睨了一眼,他的下巴有未刮的胡渣,粗砺而棱角分明,依稀记得我的唇碰触过他的下颌,充满男性荷尔蒙的气息。
“有事?”
“你昨晚说过,我的女伴换的太勤了。所以……”由于离得太近,我可以清楚地闻到他口腔中淡淡的清爽薄荷味道,眼睛略睁大眼上下打量他。女伴这种事情与我无关,不过是昨晚嘴欠不服输说出来的话而己。他和谁滚床单,似乎和我没有太大的关系。
“所以……我要追你!”
突然之间,睡意全无的我瞪大双眼,扬起头直视高出我一个头的邢质庚,他的脸无懈可击,笑容可掬,弧度飞扬。而此刻,他对我说:“我要追你。”
我狐疑地伸出手,掐了掐他那张颠倒众生的脸,肉质鲜嫩细腻,是可以打成肉浆的上好食材。
“疼吗?”我噘着嘴反问。
“不疼。”他任由我使劲地揉搓,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不疼啊?那继续睡觉吧。”原来是做梦呢,真好。
“你在邀请我同床共枕吗?”他一边撑着门往里靠了一些,眼神直勾勾地在我身上来回巡视。“除了腰粗一些,其他地方都很完美,半球型的胸部浑圆紧实,没有下垂的趋势,乳|晕娇艳欲滴,粉粉的很撩人。锁骨的线条很匀称,皮肤保养得很好,让锁骨的部分看起来泛着健康的光泽,腿部……”
“啊……”我惊声尖叫,一拳打在他结实的小腹上,抓起掉落在地上的被子将自己层层包裹,反身脚后跟一蹬,将那扇价格不菲的桃木门砰的一声拍上。
05.一碗鱼粥【修文】
我卷着被子滚在地板上睁大眼睛望着天花板上吊灯,天啊,就这么被看光了!
呜……怎么可以!我把头缩进被子里卷成筒状在地板上滚来滚去,不活了,不活了,为了五万还要牺牲色相,这叫怎么回事嘛!
他还说……还说……咦,好象都是夸奖来着,除了腰。wωw奇Qìsuu書còm网
五十万呐,好吧,我忍了!
我的瞌睡虫一下子全跑光了,迅速爬起换上衣服准备逃回市区。
钟灵的电话就在这个时候打了进来,带着钟灵式的飞横跋扈,“我说卓然,你昨晚给我的那是什么稿子啊?五十万你就写这些东西出来?你是卫道者还是清道夫啊,肃清叛乱,剿灭敌人,把一切不利于社会和谐的因素都消灭在萌芽状态,全世界人民都喝喝清白,啃啃青菜,摔倒的时候流出来的不是血,而是绿绿的蔬菜汁。这样,《佳肴如梦》也就关门大吉。”
“灵,你误会我了,怎么可能呢?我不就批判了一下西班牙自助餐的缺点,有这么夸张吗?”我拿着电话拉开落地的纱幔,海景房的优势一览无遗,隔着一段小露台走出去,银色的沙滩一片平坦,海浪拍打岩石的声音柔和静谧,带着抚慰人心的平和。
“大姐,你拿的是五万,不是五十块。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你既吃又拿,还不写点好话,你心里过意得去吗?”
“恩……”我沉思片刻,“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我这是为了提高他们的星级水平。”
“重写,你给我重写。”钟灵那破鸭公嗓子隔着电波穿越而来,震得我耳膜发麻。
“灵,你说要是把这篇发了,明儿他会再给我五万吗?”
我是这么想的,当初我写了那篇“不推荐”的评论,邢质庚就给了我五万。现在,我要是再发一篇反面评论,估计就得再给我加点码。
于是,钟灵扔给我两个字“做梦”,便把电话给挂了。
我无奈地耸耸肩,把手机扔在床上放弃回市区的计划,拉开落地窗,一股微冷的风嗖地贯了进来,我紧了紧身上的外套,退回房间内拿了一条羊毛披肩,顺手拧起我的10寸小本本往沙滩上摆放着的躺椅走去。
阳光、沙滩、海浪,没有仙人掌,也没有老船长,只有一个挺着三层肉,顶着娃娃脸的某美食评论家在秋风送爽的时候,独自一人坐在沙滩上……上网。
不为别的,就为了研究一下邢大主厨的简历。
邢大主厨的简历非常的简练,唯一值得夸耀的地方便是页面上的一寸免冠照片,照得那叫一个春光送暖、微风拂面,一看就春心荡漾,忘了美食为何物,只想扑上去把他的俊脸蹂躏一番。帅得如此人神共愤,实在是很少见。
再来看看他乏陈可设的简历,从幼儿园开始,到小学、初中、高中都是清一色的贵族学校和重点学校,高中毕业之后被送出国,在法国某西餐烹饪学校学习,毕业后在欧洲各国游历,后回国担任暮雅轩的行政总厨。
在欧洲的几年全是空白的经历,为何一回国就当了行政总厨。就因为老板是他的表姐吗?虽然那家西餐烹饪学校是欧洲最富盛名的烹饪学校之一,但也并不表示出来的就一定是精英。
由此可以得出结论,邢质庚=草包,一个漂亮到极点的草包。
“卓小姐,这是您的早餐。”
我抬眼一望,别墅管家留涛正笑容可掬地端着一碗鱼粥坐在我身侧,我皱了皱鼻子,味道很不错,鱼肉很新鲜,没有冰冻过的味道,粥也熬得很好。我满意地点了点头,“放着吧。”
可是他接下来的一句话让我的脸黑了一半,他说:“邢先生说,您最近不太适合吃高脂肪高热量的食物,为了您的身材着想,您凡是在本度假村用餐,一律是低脂低热量的食物。”
我挑眉咬唇,恶狠狠地看着这位小塞巴斯将,“邢先生说的?”我不就吃了他一顿西班牙自助餐,虽然吃的份量有点多,一个人起码吃了三个人的份,但他也不至于就此让我过没有肉的生活,吃又吃不穷他。
“是的。”留涛的西服很笔挺,看上去一尘不染,看来似乎是手工定制。
在一个如此奢华的场所,就算每天扔掉的食材都够我吃上一个星期,他居然不让我吃肉,猪肉涨价也不至于抠门到如此地步。
“邢先生说,这样有利于减肥。”
我败了,我真的败了,被看光不说,还被剥夺了吃肉的权利,我肚子上的三层肉就这么遭人待见吗?
粥的味道很香,一直引诱着我的味蕾,就算只是鱼肉也好,起码是海鲜,起码没有让我当尼姑吃素。
舀了一口置于鼻尖闻了闻,香味绵长,鱼肉的腥肉很足,很符合我变态的需要。一般来说,吃鱼为的就是那股子腥味,要是放了太多的姜反而会破坏鱼肉原有的味道。
米粥熬得刚刚好,鱼肉蒸的时间也刚刚好,而且不是什么名贵的食材,是一些在C市随处可见的深海小鱼。
奇怪的是,居然没有鱼刺!一碗见底,我仍是没有吃到一根鱼刺,好神奇呐!
我满足地打了一个饱嗝,非常好。
“怎么样,还满意吗?”
正当我准备在躺椅上补上一觉的时候,邢质庚很欠扁的低沉嗓音在我头顶上盘旋而上,还有他那张帅得令人发指的脸。
“还行吧,鱼肉太散了,嚼着没劲。”鸡蛋里挑完骨头,如此我是鱼肉里挑刺,一挑一个准。
邢质庚带着惋惜的坏笑蹲在我身边,“为了让您吃得放心,吃得满意,我把鱼肉里面的刺全给挑干净了,所以……”
“你挑的?”我大为吃惊,象这类深海小鱼,肉质鲜美,肉身细滑,而鱼刺也是深在在肉身里,想把鱼刺剔除干净,颇为费神。
邢质庚不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我一早去海鲜市场挑的,回来就熬粥蒸鱼挑刺,就给你熬了这一碗。”
“就一碗?”我吐了吐舌头,东西越少越不好煮,火候不太好掌控,小份量的粥必须用小火慢慢地熬才会熬得浓稠适中。
“专门为你准备的。”邢质庚不知道从拿出变出一条薄毯盖在我身上,“沙滩上风大,小心着凉。”他已经把“您”字的尊称改成了“你”。
我……我突然变得不知所措,虽然有很多的食客为了迎合我的口味,特地为我烹调食物,但是没有人会把一条条的小鱼剔骨熬粥,而且还是一小碗。这……这让我情何以堪!
钟灵!我要撤稿!我被感动了!
“好的东西要为懂的人而准备,这些不知名的深海小鱼不过五毛钱一斤,放在海鲜市场的角落里无人问津,如今得到你的品评之后,它们也不枉被打捞上来。”他的目光虔诚而温暖,深邃而湿润地直视着我,似乎要将我一眼洞穿。
曾经也有一个男人用虔诚到近乎膜拜的目光追寻着我,而今他已经带着我的全部财产远走他乡。我调转目光,望着蔚蓝的大海,海浪翻滚,惊石拍岸。
“而我就象是那堆小鱼中最不起眼的那一只,只等着老饕将我放入锅中,烹制成美味佳肴。”
大哥,您以为这是莎翁的十四行诗吗?
“噗……”我捂着嘴情不自禁地笑了,“你还小鱼中最不起眼的一只?邢大少爷,您不是小鱼,你肯定是食物链中最上层的那条大鱼,而且是最大的那一条。就算您说您是小鱼吧,您肯定也是最光彩夺目的那只,您怎么可以妄自菲薄呢?”
“那你会选中我吗?”邢质庚敛起笑,神情颇为严肃,就象是犯了错误的小学生,眼神中有一闪而过的慌乱。
那一瞬间,我象被雷击中一般怔怔地看着他,许多年以后,当我试图从他的眼中找到曾经的慌乱时,已经再也寻回我们的曾经。
“为什么是我?”我喃喃轻语。
“因为你是我见过的第二个吃得最肆无忌惮的女人。”邢质庚孩子气地露出阳光笑容,帮我收起置于腿间的小本,拉好薄毯。
“第二个?”
“恩,第二个。三年前,我曾经在巴黎一个美食节上看过一个女孩,她吃东西比你更放肆,更跋扈,在她吃东西的时候,你会觉得天底下所有的东西都是美味佳肴。”邢质庚陷入回忆的眼神更添迷离之感,镶在他俊朗的脸庞上,熠熠生辉。
“那你该去找第一个。”我友情提醒他,表错情是可悲的。
“找不到了,错过了一个。我不会再错过第二个。我负责做,你负责吃。”邢质庚毫无避讳他对我的追求,因为我能吃,而他是厨师,这似乎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我不置可否地闭上嘴,我现在不需要男人,我需要大把大把的钞票来偿还我的巨额债务,感情神马的都是浮云,钞票才是王道。
见我沉默不语,他也不再苦缠,转而说道:“你昨晚说伊比利亚火腿卷切得不够薄,我今天已经让所有的厨师在午餐过后在员工休息区练习切黄瓜,不知道你是否愿意莅临指导。”
TOP
06.黄瓜奏鸣曲【加内容】
切黄瓜?真是有创意呐,黄瓜好,黄瓜妙,黄瓜顶瓜瓜!
我站在邢质庚身后探出脑袋寻找那一片刀与砧板快速接触、分开的切割声音,觉得世界再没有一首曲子比切菜的声音更加悦耳,动人心魄,波澜壮阔的画面犹如死士上战场前的哀鸣,而整齐划一的节奏犹如壮士断腕的气壮山河。
真是,太好听了。特别是二、三十名厨师穿着白色的厨师服,头带长长的褶皱帽子,动作一致,声音交缠,连肩膀抖动的频率都一样,那种感觉简直是萌翻了。
“啧啧,黄瓜切得真细啊。”我拈起一片切薄的黄瓜,置于阳光下一照,啧啧,和80克的复印纸有得一拼。
“满意?”邢质庚抱胸靠在员工休息区的门框上,微卷的发梢凌乱地拢起,笑容邪肆张扬。
将黄瓜片送入口腔中细细地咀嚼,不理会邢质庚闲散地提问。他看起来悠闲得不象话,身为行政总厨,理应以身作则,身先士卒,而不是抱胸看热闹。
邢质庚敛起笑,冷冷地开口:“兄弟们,卓小姐不满意你们的表现,今天的练习时间延长1小时。”
我木然地看着他的冷漠俊颜,感到非常的不适应,前一秒还是面带春风,下一秒却是冷如寒冬,四季的变化真是无常啊。
突然之间,风云变色……
道道如炬的目光在我身后穿梭,烫得我无法选择无视。猛一回头,银光交错刺痛我的眼睛,锋利的刀锋带着嗜血的残酷向我节节逼近。
我急中生智,忙道:“各位各位,以后的练习标准将以邢总厨的刀法为主要标准。下面,我们有请邢总厨为大家作示范。”
我双拳互握,极谄媚地笑着做西子捧心状,“邢先生,麻烦你了。”我觉得我此时的表情就象是皇宫内的太监,堆起满脸的假笑,直喊皇上英明,皇上放屁真香,活脱脱捧着臭脚当鲜花。
邢质庚侧头对我斜挑起一侧眉峰,俨然一副淡定从容到欠扁的表情。“这是我的荣幸!”
不知道从哪钻出来两个助理厨师,捧着一件干净的厨师服,就象是电视里的洗衣粉广告一样,靓丽如新,洁白飘香。
而他伸长双臂由那两个助理厨师为他如龙袍加身一般仔细地穿戴整齐。
邢少,那只是一件厨师的衣服而己,不是皇帝的龙袍,您有必要穿得如此虎虎生威,威仪堂堂吗?虽然,你穿起来挺象那么回事的,即使不是龙袍也是威风八面,撂倒一大票的花痴。
当然,我不否认,这一大票的花痴中也有一个叫卓然的吃货。
他从两名助理递上来的刀具箱中挑了一把极精致的钢刀,在掌心中转了几圈后咚的一声插|入砧板上,刀身被反作用力一震,在一片银光闪闪中抖了几下归于平静。
哇,武林高手呀!呃,他是左撇子,左手握刀耶!
他侧过朝我勾唇浅笑,那欠扁的笑容中有一种叫挑衅的东西在闪烁。
邢少,这是切黄瓜呢,搞这么正式,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练神马葵花宝典,搞得象东方不败似的,一副欲练神功、必先自宫的悲壮豪迈。
他拿起一条很小的黄瓜置于砧板上,拨出刀在黄瓜上轻描淡写地挥舞了几下,黄瓜仍保持原状地秧躺在砧板上,条形完整,没有切过之后的松散。
他耸了耸肩,状似遗憾地摊了摊手,做出一个请的动作。
我将信将疑地挪了过去,扬起头试图在他那张保持微笑的脸上找上一丝破绽。结果,除了帅到颠倒众生之外,我实在找不出他是草包的证据。
我伸手一拨……那条黄色立刻瘫倒在砧板上,斜斜散开。
“哇……”聚拢上前的一众厨师发出阵阵惊叹,随即苦着一张脸退回原位。
我捏起一片黄瓜,在阳光下一照……
哇……哇噻……哇哇噻……哇哇噻噻……
薄如蝉翼!!
各位兄弟,不是我不给力,是你们的总厨太厉害了,你们只好继续练习吧。
我清了清嗓子,“这就是今后练习的参照标准,有任何问题请向邢总厨请教。”我就不信你不会被眼神杀死,我得意洋洋地等待着记记杀人的眼刀。
结果,我失败了,一众厨师都在埋头苦切,没有人理我,更没有人磨刀霍霍向总厨。
黄瓜奏鸣曲继续回荡在度假村的上空,幽远而绵长。
*
从那以后,每天早上都会有留涛声线完美的“叫|床”声,三餐无懈可击地送至房中,甚至连宵夜都会准备好。只是,全都是低脂肪低热量的食物,吃得我直想挠墙。
于是趁着夜黑风高,我从度假村溜了出来,准备为自己一周来的低脂肪低热量生活划下圆满的句点。
火锅,亲爱的火锅,亲爱的麻辣锅,我来了……
想想都会流口水,可恶的邢质庚,可恶的低脂肪低热量,害我的小肚子都瘪下去一圈。
“你要去哪?”失踪一周的邢质庚如鬼魅一般出现在我身后,此时我正站在度假村的大门口,打不到车。
“吃火锅。”我很不以为然地剜了他一眼。“邢大少爷,不要装鬼吓人好不好,我心脏不好,经不起吓。”
“是吗?有没有心跳加速。”
“有,跳得可快了。”我胡说一通。
他略微沉思片刻,侧头说道:“见了我就心跳加速?看来一周不见还是有效果的。亲爱的然,你想我了没?”
亲爱的……靠,要不要叫得这么销魂呐,听得我娇躯一震,只觉得身后阴风阵阵,冷得我头皮发麻。
我立刻果断地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唉,女人为何总是口是心非。”他眼神幽怨地挑了挑,往前跨了一步。“让我听听,心跳是什么声音。”
我防备地架起双手撑在胸前,忙不迭地摇头:“不跳了!”
“不跳?”邢质庚眉心微微一蹙,突然伸出长臂将我纳入怀中。“你骗人,跳得可快了。”
我瞪大眼睛不知所措地抬头看着他长满胡渣的下巴离我越来越近,被他紧紧地箍在怀里,雄性荷尔蒙的纯阳气息《奇》将我团团围绕。我好象该把《书》他推开,手抵在他结《网》实的胸膛中,感觉肉质结实,肥瘦适中,实在是上佳的食材。
可是他身上的味道……“你几天没洗澡了?”
“2天吧大概。”他叹了一口气把下巴搁在我的头顶上,即使隔着厚重的头发,我都仍能感觉到他胡渣的蛰人,微疼,点点泛滥。
我的心跳还在加快,快到一种不可思议的地步,我往后退了一步,皱着眉头将手抵在他的胸膛上,掌心下是他略有些超过正常跳跃速度的心脏和肥瘦皆宜的肌肉,我用力往前一推。“邢质庚,我们还没有这么熟吧?”
“唔。”他的手臂搭在我肩膀上,侧头沉思片刻,“可是我要追你。”他说得那么天经地义,仿佛一切是顺理成章的水到渠成,他要追我,如此简单明了,不再一丝矫情,如同他的刀功一般直击要害。
可惜,他找错了人。他能在我品尝美食的当会一来一往立刻换了身边的女伴,就足以证明他是一只无可救药的花花大孔雀。
而我,没有微卷的性感长发,没有不盈一握的纤细腰身,更没有纤长到令人大喷鼻血的长腿。因此,我很有自知之名。
“那是你的事情吧,邢主厨。”我收回双臂,理智而果断地对他微笑。范斯泽的卷款出逃,带走的不仅仅是我所有的财产,更带走我所有的自信和岌岌可危的爱的能力。当你全心全意、倾尽所有的时候,换来的却是谎言而欺骗,我还如何能够相信所谓爱情是天底下最美好的事物。
当然,我曾经深信不疑。只是,再温暖的怀抱都会有变凉的一天,爱情都是伴随着谎言而生的。
“好吧,是我自己的事情。”他状似释然地耸了耸肩,也不再多做纠缠:“你要去哪?我送你。”
我紧了紧身上的薄羊毛衫,只觉度假村中一日,世上已是千年,不知不觉冬意浓浓,寒风翩然而至。“吃火锅。”
“怎么?这几天的饭菜不合你胃口吗?”他脱下身上的皮夹克搭在我身上,“哪一餐不合适,回头我让他们重做,做到你满意为止。”
我想起切黄瓜时的银光闪闪,脑袋往回缩了缩,被目光凌迟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你还好意思说?全是低脂肪低热量的东西,吃得我口中无味,都快不知道肉是什么样子了。”夹克裹着他的体温将我温暖地包围住,我再度皱眉反诘。
“好吧,是我的错。为了表示我认错的态度诚恳,我请你吃任何你想吃的东西。”邢质庚拉着我的手不容反抗地迈开大步走向他停在不远处的白色路虎。
在失踪一个星期后,邢质庚的突然出现让我措手不及,因为他的怀抱如此温暖,而让我意识到范斯泽那个王八蛋已经失踪三个多月了,而我的银行贷款高高在上,我何时才能还上那笔钱,除了每个月的利息和车贷我尚可按月缴纳,其他的……真的很崩溃!
怀抱是温暖的希望,谎言是冰冷的绝望。
为了不经历绝望,所以我决定把温暖一并舍弃。
于是,我的生活只剩下吃,吃他个地老天荒海角天涯,把胃填满了,心还会空虚吗?
“吃什么?”
他系好安全带,挑起好看的唇线侧头问我。
“重庆火锅。”越辣越刺激越好,辣得头皮发麻忘乎所以。
07.火锅的诱惑
吃火锅讲究的是热闹,而且要一桌比一桌热闹,汇聚着辣椒味的笑声说话声划拳声震耳欲聋,那才叫真正的重庆火锅,那种特别市井世俗的美好,热辣火爆到让人难以招架。
做为一个食客,我自然不会错过享受纯正重庆火锅的机会。特别是在心情郁闷的时候,约上三五知己,置于其中,被辣得热火朝天,那才叫真正的透心爽。
锅底上来的时候,我的神经末端似乎被刺激到了,看到那满锅的红汤,还有融化在红汤中牛油,形成一层厚厚的牛油膜,阵阵牛油香随着热气挡不住地扑鼻而来。
我狠狠一咽了咽口水,迫不及待地将豆芽菜和一大堆的菌类食材倒了进去。
“没有鸳鸯锅吗?”我们的邢大主厨皱着他那些帅得一塌糊涂的脸,很纠结地四下张望。
“我说,你好歹也是美食界的精英吧,居然不懂得欣赏重庆火锅。要什么鸳鸯锅啊,不辣就没味道了。”我唾弃地上下眼睨他,“这间店是C市最地道的重庆火锅店了,我告诉你啊,其他店都不会给你加这么地道的牛油,你闻闻这香味……哇……”我自我陶醉般地闭眼深呼吸,“真是绕梁三日啊!”
一睁开眼,便落入邢质庚深邃明亮的目光中,他的眼睛带着笑,仿佛在看到我心坎里,“你喜欢?”
“非常喜欢!”我果然地点头。
“喜欢就好。”他不再是皱着脸,只是拿着勺子在红汤中捞起一堆刚涮好的鸭盹和鸭肠,“是不是这样刚刚好?”
“你没吃过火锅?”我不由得一愣。
“吃过,都是别人给我涮好的。后来我去了欧洲,就再也没有吃过。”
我不禁同情地看了他一看,“那今天你好好吃,别跟我客气。”没吃过火锅的中国人怎么是中国人呢。
他有些为难地看着眼前的红汤,“我……尽量。”
我吃得极没形象,烫熟的食物都象敷了一层牛油面膜,实在是让人吃得掉,而也正是这一层牛油,让所有食物的口感都像涂了lotion(润肤露)般嫩滑起来。吃这样的火锅根本用不着护唇膏,因为这火锅仿佛是给嘴唇做了一场牛油SPA,由内而外地油润美好。
我打着饱嗝,拍着我的三层肉,却看见邢质庚只是浅尝辄止,用餐的动作极尽优雅之能事。说实话,要是我刚才没有埋头苦吃,估计我会吃不下去,因为看着他就不用吃饭了,果然是秀色可餐。
反观我桌前的一片狼籍,我真的是没有一点身为女性的自动自觉,一点淑女风度都没有。
我看得出神,看得着时而皱眉,时而张嘴呵气,时而大口灌着可乐,喉结上下滚动,汗水沿着他的鬓角一路下滑。
于是,我想起了初见时的那滴汗,沿着他的八块腹肌滚入一马平川,顿时口干舌燥……
“吃好了?”
我还来不及回答,手机铃声已经如催命般地响了起来。会在这个时候打来,除了钟灵会在吃饭的时候骚扰我之外,一般情况下是没有人会打的。
我百无聊奈地接起电话……
“你好,卓小姐,这里是C市公安局巡警大队二中队……”
*
“卓小姐,你确定这辆车就是你失窃的吗?”年轻帅气的巡警公式化地向我提问。
我递过我的身份证,“你们不会查啊,呼叫指挥中心一查便知,你再问我一百遍也没有用。”
我的态度非常的差,我的车,这就是我的车,我的Q7……可是我却要报案说车失窃了,才能找到我的车。
这可是我每月辛苦还贷供养的车,这该死的巡警没事一遍一遍的问,坏人的脸上会写着坏人吗,车主的脸上会把车牌号写上去吗?
“不好意思警察先生,这确实是她的车,失窃的心情我想是可以理解的。”邢质庚忙上前跟警察友好地沟通。
待邢质庚处理完一切手续之后,走到我身边,手掌覆在我的头顶上揉了揉,“车钥匙呢?”
“没有车钥匙。”我摇头轻叹。
他惊愕地停下手中的动作,“没有?”
“没有就是没有。”我握紧拳头,任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范斯泽拿走了我的一切,包括备用的车钥匙,他甚至把这辆车停放在C市最高档的商业大厦的地下一层,每月的停车费用足以支付车贷的费用。
“好吧,我先送你回去,明天再找4S店来换锁。”他温柔而贴心询问着我。
“不要,我现在就要把它开回家!”我倔强地扬起头。
是谁说,把脸仰起45度角就会不让眼泪掉下来,纯粹是扯蛋……
“好,好,好,马上。”邢质庚没有片刻的迟疑,掏起电话不知道给谁打了电话,总之对方说半个小时后到。
我蹲在车前就象是小狗撒尿圈定势力范围一般,死死地守着。“我必须把车开回家,放在车库里,我才会安心。”
他在我身边蹲了下来,手中握着电话玩。“这车不适合女孩子开。”
“我不会开。”
他玩手机的动作停了三秒钟,“那……”
“是给我未婚夫买的,他说他喜欢Q7,开着特别有范儿,我就给他买了这车,每个月还要辛苦还车贷。”我一想起范斯泽开起这车来的样子,我就忍不住地握紧拳头。世界上就是有我这么笨的女人,愿意为了一个男人倾尽所有,只为搏他灿然一笑。
“那他人呢?”
“我不知道,他把车藏了起来,人也失踪了。”意思很明白,我被抛弃了,整整三个月找不到他的人。
我恨那个禽兽不如的男人,要不是他,我现在还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不必为了该死的车贷和房子抵押贷款而奔波,每天晚上为不同的杂志写评论写到手指抽筋,眼皮直跳。
“卓然,相信我,我是真心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仿佛经过深思熟虑一般,虔诚而坚定。
于我,却不再相信。
“我知道,真心做好菜征服我的胃吧。”我隔着迷茫的泪光注视着这个生来就是他人焦点的男人,这样的男人必须与我绝缘。
“征服你的胃,再征服你的心。”
把车折腾回家,再打车回来把他的路虎开回去,一来一回地折腾完,已经是凌晨2点钟,屋外寒风萧瑟,海浪拍岸,黑夜深邃静谧,夜幕无边蔓延。
“没想到你住的竟是海景别墅。”邢质庚把车倒进车库,帅气的脸上倦容渐袭。
“父母给的。”我无奈地撇了撇嘴,“这是我的嫁妆和全部财产,可是现在它是银行的。”
“你很缺钱?”他跳下车,用力关上车门。
“不是我,是我的未婚夫。他要创业,他想要有自己的时装品牌,为了完成他的理想,我把房子抵押了,当成他创业的第一笔资金。”看吧,傻女人就是这样,为了他的理想而放弃自己的追求,以致于债务缠身。
帅哥是用来看的,这一点我深信不疑。在经历过范斯泽之后,我对花样美男唯一的想法,只是让眼睛吃吃冰淇淋。那些美丽的表象都是骗人的,它们会蚕蚀你的理智,荒废你的梦想,撕裂你的心脏,把你从头到脚都啃得精干,只剩下一具了无生命的行尸走肉。
“楼下的房间你自己挑一间,直走右拐是浴室,左拐是洗手间。”在我家,洗手间和浴室是完全分开的,我讨厌在我洗澡的时候有个人会进去上大号。
“卓然,要怎样你才会相信我?”
“你会娶我吗?”我停住上楼的脚步,侧头含笑。我不需要爱情,可是我需要婚姻,一段稳固的婚姻关系,可以让我完成我的梦想,我要在25岁之前成为米其林红色指南的美食侦探。
我的生活一直是沿着既定的目标缓慢前行,19岁成为杂志专栏作家,21岁出版第一本美食杂论,23岁的我已经是国内各大美食试吃大会的座上嘉宾和各类国内美食比赛的评委。而很少有人知道,我成名于巴黎,在18岁的时候一吃而名,戴着难看的粗框眼镜跟在导师身后一个劲儿地猛吃,直到二年前回国担任《佳肴如梦》的副主编和专栏作家。
如果我能在23岁顺利结婚,我就能继续回到日思夜想的巴黎美食界。用2年的时间成为米其林红色指南的美食侦探,吃遍全世界。在26岁的时候生孩子,休息一年。然后带着孩子继续环游世界。
他露出阳光般温暖的笑容,斜倚在走廊的壁灯下,昏黄的灯光打晕他半边漂亮的脸蛋,如神祗般光彩照人,他指了指我身上的皮夹克,“身份证在口袋里,随时都可以。”
“等明天睡醒的吧。”我摆摆手,疲惫地走上楼。
第二天醒来,我闻到一股淡淡的白粥味道,那种用小火慢慢熬煮出来的米香,而非用高压锅或是电饭煲烹煮出来的问题。
而且我非常肯定这股味道是从我家厨房传出来的。
我飞快地跑下楼,在我心爱的开放式厨房里,我看到那个带着温暖笑容的男人正手执锅铲,无比帅气地翻动平底锅内的煎蛋。
他的侧脸线条几近完美,如同那些永垂不朽的雕塑作品。
“你……”我咬牙切齿地看着我那些从来没有用过的厨具,就这样在他修长的手指下被开了苞。“谁让你用我的厨具和调味品。”
天啊!那可是我收藏很久的调味品了,我都舍不得用,他竟然都给我开封了……
“你不知道一个食客的厨房是用来摆着好看的吗?”我知道我很变态,买了一大堆的东西却从来不用,只是用来当摆设。
“可是厨师的厨房却是用它烹制美食的。”
“这是我的厨房。”
“可是你昨晚向我求婚,我答应了,现在这是我们共同的厨房。”
08.白粥的感动
我紧蹙眉头不可思议的瞪着他,仿佛在我眼前的不是人,不是地球人,而是外星人,是变形金刚,或许是阿凡达,才会如此的语无伦次。
他正用着我那个德国铸锅大师送给我的全球限量平底锅煎蛋,煎得不亦乐乎。
天好蓝,白云朵朵飘啊飘,一群乌鸦飞呀飞,扑通扑通落在几滴鸟屎把我砸醒。
拍桌,怒指……“你居然用我庞德送我的锅煎蛋,嗷呜……”虽说是送的,但那可是我当年为他的锅写了好几篇评论才拿到的,多少年我都没舍得用。
“我知道是庞德造的锅,纯铁打造,不用太浪费了。锅就是用来做菜的,放着不用会生锈的,老婆……”邢质庚又敲了两个鸡蛋下去,挤眉弄眼地朝我一顿放电,斜斜挑起的凤眸,于眼波流转之间放射出流光异彩。头顶上的乌鸦齐齐被射飞,然后捧着两个粉红心心飞了过来,越靠越近……
等等……伸手打散头顶的粉红心心,回过神来娇躯一震,“你叫我什么?”
“老婆。我煮了白粥,特地给你熬的,一会你尝尝香不香,吃完我们去民政局登记,身份证在你那。”一手撑在腰上,身上的T恤是可爱的迷糊娃娃,穿在他身上好有喜感。
再等等……他干嘛穿我的衣服,那明明就是我当睡衣用的超大TEE……
我的老天,全乱套了。
“我没说要和你结婚,这个厨房还是我的,你不准用我的限量铁锅,不准打开我收藏的调味品,不准穿我的TEE,还有,不准叫我老婆……”我几乎是用吼的,不过才一个晚上,他还真把这当自己家。
他关了火,把鸡蛋盛在盘子里,滴上几滴酱油,放在开放式厨房的吧台上,再翻身过去盛好一碗香喷喷的白粥。“亲爱的,你是不是有起床气?一定是血糖太低了,来来,先喝点粥吃个鸡蛋就好了。”
他丝毫不理会我的歇斯底里,气定神闲地张罗好早餐放在我面前,然后双手捧着我有些痴傻的脸蛋,“你想对我始乱终弃吗?”
“我……”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昨晚我不过就是人到伤心处的自暴自弃而己,而他竟然当真。
我败了,我真的败了!“邢大少爷,还有好多长腿美女在等着你,纤腰,长腿,丰胸,翘臀,看看我……”我故意挤出一大块的三层肉,“看看,这肚子完全不是你的菜。”
邢质庚煞有其事地看了一眼我的游泳圈,然后板着脸说道:“丰胸你有啊,一手掌握刚刚好,身高你是不够高,所以长腿就算了,翘臀和纤腰你虽然没有,但是以后会有的,我们结婚之后经常做做床上运动就会有的,你放心,有我在,保证你经常得到长时间超强度的运动。”
他微眯的双眼暧昧无比地在我身上扫来扫去,“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你的水蜜桃很诱人啊。”
我的脑海中顿时想起某家整形医生的户外灯箱广告上画着两颗娇艳欲滴的水蜜桃,一看就能掐出水来的那种。捂脸,我脸红了,双臂挡在身前,白色的长TEE实在是挡不住什么,丢脸呐……
“你捂脸干嘛?”他抓住我的手腕,妖孽的脸蛋一下子就窜到我跟前,“再捂也没有用,你身上都让我看光了,不差这一点。乖,赶紧把粥喝了。”
神马限量铁锅、神马珍藏调味品、神马摆着看的厨房,都是浮云啊浮云……
帅哥主厨才是王道,即能看,还能用,不是花瓶。
我乖乖地拿起木制调羹舀起一口白粥送进嘴里,白粥熬得刚刚好,米花刚好处于含苞欲放的时候,入口即融,粥香扑鼻,口齿留香……
我泪眼眶眶地把粥往嘴里送,不再去纠结他给我的调羹是英国餐具大师去年圣诞的限量版,也不再去指责他用了我那套青花瓷碗。
我一口一口地把粥吃完,把空碗递给他,“我还要。”
“可是宝贝,你还没刷牙呢。”
我眼含热泪,噗的一下哭了出来……
太欺负人了,在我如此感动的时刻,他居然说我没刷牙,太破坏气氛了!
我喜欢白粥,它让我想起小时候外婆给我熬的粥的味道,普通的米,普通的水,只是用了心去熬,才会有如此浓稠相宜、齿颊留香的效果。每一次的搅拌都是面带微笑,赋予粥与人相同的感情,那里面浸透了浓浓的爱。
“不哭不哭,好好好,吃完再刷,吃完再刷。”邢质庚似乎被吓到了,赶紧给我又盛了一碗,舀了一口塞进我嘴里。
“你的粥熬的真好,有外婆的味道。”我口齿不清地表述着,生怕他误会我耍孩子脾气。
“结婚后我天天给你熬,看把你感动的。”他曲起手指擦掉我脸上的泪痕。“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感动的。”
“为什么?”
“等嫁给我了再告诉你。”
我埋头苦吃,不理会他的故弄玄虚。突然,眼前晃过一道阴影,我微眯着眼看向通往后草坪的小门……
“卓卓,你大清早的闹什么闹,昨晚大半夜的就听到你折腾,你不会原谅范斯泽那混蛋了吧?”
隆重介绍我的友好慕邻,也是我的青梅竹马——秦贤秦先生。
我家的后院和他家的后院是连在一起的,从小不是他翻墙过来找我玩,就是我钻狗洞过去找他玩。长大以后,在我们一致同意下,把那道形同虚设的围墙给拆了,从此我们拥有同一个后院,他锄草的时候就顺便把我家的也锄了,多好多有爱。
我咬着调羹看他,几天不看还是一副人模狗样,即使头上顶着乱草,也无损于他的中性美,总的来说,他帅得很漂亮。
“卓卓,我要跟你绝交,你竟然原谅范斯泽那王八蛋,你长没长脑子,你好了伤疤忘了疼啊,你这没心没肺没肝的家伙……”
“秦贤,你昨晚又喝多了吧?睁开你的狗眼仔细看看清楚。”我的友邻是一位金牌侍酒师,每天的工作就是荐酒、品酒,而且还不用自己付钱,别人还得拿着大把钞票请他喝,就跟我似的,我是白吃,他是白喝。
秦贤揉了揉眼睛,双眼皮效果立现,剪水双瞳就是这么揉出来的。他定睛一看,嘴巴张成O字型,“庚子,你怎么在这?”
“早啊,秦贤。”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秦贤睡意全无,头上的乱草似乎有逆势而上的趋势。
“她昨晚跟我求婚了,我也答应了,所以……这里也是我的家。”邢质庚凑到我跟前来,又为我添了一碗粥。
“卓卓?”秦贤亚麻色的乱草越来越有金毛狮王的范儿,好蓬松的感觉。
“贤贤,你不要老是叫我卓卓,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你奶奶呢,你看看小娘惹那部剧里面,人家南洋人都管奶奶叫‘zuozuo’,你看看我多年轻啊,连鱼尾纹都没有。”我咬了一口沾上酱油的煎蛋,味道好极了,酱油鲜味十足,透着一股黄豆的香味,还有麦子燃烧后的气息。
“邢质庚,你是不是用了我的极品酱油?外面全是日文的那个?”我手指微抖,天啊,这不是真的。
“好象是吧。”
“哇……我要杀了你,那可是深井小四郎一年酿造的100瓶极品酱油中的一瓶,你……”
“赔给你好,明年深井说要送我10瓶。”
“我要5瓶。”狮子大开口,不要白不要。
“我给你10瓶,我的就是老婆的。”
“停……我反对!”被无视的秦贤终于井喷,“不许你嫁给这个花花大少。”
“贤贤,我是被逼的,我不过跟他开玩笑,他就真的要跟我去民政局登记。”老天待我不薄,终于来了救星。
“卓卓,你等我一下,我去换件衣服,我跟你去民政局。”
“啊?我们去民政局干嘛?”为什么都要去民政局,好玩吗?
“登记。”
噗……今天是什么日子,谁都要跟我登记?
我拍案而起,“你们俩自己去登记,别扯上我。”
邢质庚眼急手快地捞起挂在厨房内的一件围裙往我身上一盖,“老婆,你不只是想始乱终弃,还想劈腿另结新欢。哼,看来我只好舍弃高薪挖角的金牌侍酒师……”
09.所谓爱情
我捧着覆在胸前的围裙,无奈地凝视眼前怒目相视,只差没有冲冠的男人。我想是因为他们没有带帽,所以冲不了冠。古人所说的冲冠一怒为红颜,难道说的就是这种混乱的场面。何其有幸,在我有生之年还能看到如此壮观的场面,老天实在待我不薄。
“那个……”我清了清嗓子,刻意压低的声调中有难掩的小兴奋,“麻烦二位想决斗的话到后面院子,那里面朝大海,空气清新,场地宽阔,就算血溅三尺也能作为春泥滋润大地。”
我承认我很变态,在我有生之年还是很希望能看到两个男人为我大打出手,如果可以头破血流有点惨烈的模样那就更好了。
邢质庚从牙缝里硬挤一记冷笑,“决什么斗啊?我就当那三百万的高薪挖角费打了水瓢,金牌侍酒师什么的我再去挖一个好了。老婆只有一个,侍酒师有千千万万任我挑。”
秦贤惺忪的睡眼已然清明,目光炯炯地看着我,“好的侍酒师在C市可只有我一个,你就算不要那三百万,可还得再付给我毁约金吧?我昨晚喝醉之后,一个不小心就把合约签了好象。粗略估摸一下,好象是还得付五百万。这样吧,你自动退出,我也不要这些了,我就要卓卓。”
“八百万?”邢质庚凤目上扬,唇角斜斜上挑,“小意思,为了老婆,八百万算什么?”
我眨了眨眼睛,突然发现决斗什么的实在是太老土,用钱互砸才是新时代泡妞必杀秘技。
可是,我还没到那么花痴的程度。我把围裙往地上一甩,“幼稚……”浪费金钱是可耻的,八百万能买多少好吃的,他们居然如此浪费。
虽然我心里很美,很变态地感到窃喜。
我收拾好行李,换上一件粉色长款毛衣加黑色小脚裤,粉嫩无比在从仍是各持一方的两位幼稚男人面前走过,从玄关的鞋柜上取出一双大红色的小短靴快速地换好,转身对他们说:“你们继续对看吧!邢大少爷您离开的时候麻烦帮我把门窗都关好,切断一切的电源。这一期的专栏我已经交稿了,下个月的稿子等我回来再说。还有贤贤,后院的草长得有点长了,你最近懒得可怕,连草都不除,我回来的时候要看到平整如新的院子。”
“你要去哪?”秦贤问道。
我抽出一条红色的围脖套上,脸色陡然一黯,“去讨债。”
“我陪你去吧,亲爱的老婆。”邢质庚倏地一下从厨房里窜了出来,身上的迷糊娃娃和他的英挺帅气迥然相异,却又完美地融合。
他曲起上臂在我面前摆出一个大力水手吃菠菜的造型,“讨债带上我吧,看我的多么强壮有力,把欠你钱的那人打得低头求饶,从此见了你肯定是抱头鼠窜。”
“唔。”嘴角略过一丝苦笑,“既然你不把自己当外人,那这样吧,你把我那辆Q7送去保养一下,我不在的这些天你要努力研究新菜色,回来的时候我要试吃,要是不对我的胃口,你就直接出局。”
象邢质庚这样的大少爷不过是图个新鲜感,象我这样对食物百无禁忌的人在他的圈子是不多见的。
我对食物的肆无忌惮是源于我生命的本能,我不能忍受浪费,不能放任美食当前而选择闭而不见,因此我一定不会虐待自己的胃,不会委屈自己的舌头。更何况这是我的工作,是我赖以为生的手段之一。
除了吃,我找不到第二份更适合我的工作。我热爱我的工作,为此我十分的自豪。虽然身材对女人来说很重要,但是那是对爱情有期待的人来说,她们信奉女为悦己者容,而我已然不再相信会有一个男人对我说,我不介意你不完美的身材,就算是腰挂三层肉,我也爱你爱到骨头里。
这些话在范斯泽的口中我已经听到不下百遍。可结果是,他抱着我全部的财产远走他乡,只留下我和我的三层肉相依为伴。
爱情是什么……誓言是什么……山盟海誓转头空,徒留我抱着一大堆债务艰难度日。
认识范斯泽的时候,我刚满二十,对爱情充满期待,对未来有很多的期许,就象每一个普通的女孩子一样,希望有一个人会爱我一生,宠我一世,厮守到老。
我还记得在我第一本书的首发式上,他风度翩翩地向我走来,就象童话中的白马王子一般轻易地掳获我的芳心。
之后我回到法国继续学业,而他嘘寒问暖,体贴备至。每逢换季之时他便飞一次巴黎,一面为国内各大卖办搜罗当季的服饰,一面与我深情牵手游荡在巴黎的大街小巷。
他给我带了很多国内的小吃,放满他的行李箱,而本该装满他行李箱的个人生活物品,却一样都没有。他说,这样的话就会超重,为了满足我的味蕾,他脏点也无所谓。
身为一个时尚买手,出门在外竟没有带一二套换洗的衣服让我十分自责。
现在想来,那时候的我真的很白痴,象他这样的人,又身处在时尚之都巴黎,衣服什么的随便买一件就是了,再说他是时尚买手,带行李来干嘛?现买不就好了,日常生活用品酒店里都有。我怎么会相信他为了省一点行李拖运费而委屈自己讨好我,他是出公差有补贴的好不好。
身处于爱情中的女人智商简直就是直线负增长。我就是最好的例子。
或许是因为孤独作崇,或许是因为长期被忽略,而让我变得容易被感动。从此沦陷在这场我以为美好无瑕,从此王子与灰姑娘过上幸福美满生活的童话爱情中,无法自拨。
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更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连父母都不爱我不要我,我怎么还会奢望会有一个男人会疼我至斯,爱我彻骨。
一切到头不过是一场虚无的梦境,他要的是我的钱,是我为他掏心掏肺,是我献出一切祭奠我苍白无力的爱情。
我以为我们可以并肩而立,相亲相爱,我写我的专栏,他画他的设计图,我出我的书,他开他的新品发布会,我们会成为最让人羡慕的一对。
原来,这一切都是我的一厢情愿。
我费尽心思为了成全他的梦想,而他一开始就计划着将我的梦想挫骨扬灰。
*
巴黎,我并不陌生的城市。
这是我开吃的地方,是我的偶像Steve.X一举囊括多项国际美食大奖的地方。为了能一睹Steve.X的真面目,我才正式步入美食界,成为一名吃货。
同时,这是我爱情的开始,也是我爱情的终结。
今天是范斯泽加盟YourLife之后的首场个人新品发布会,这是我托朋友在巴黎时尚界打探到的消息,同时她还帮我打探到一个极残酷的真相。范斯泽在巴黎早有一个相恋八年的女友,是一个很有名的模特,身体好到爆的那一种。
这一残酷的事实把我的最后一点念想都摧残了,原来我们住在同一屋檐下却没有发生擦枪走火的事件,不是因为他尊重我,不愿意发生婚前性行为,而因为他嫌弃我臃肿的身材。
耻辱,女人的耻辱!
我怒不可遏地冲进巴黎暮雅轩的国际会议中心,正在紧张彩排的T台上流光异彩,魔鬼身材的一众模特正搔首弄姿。而我曾经的良人范斯泽在蹲在T台的一角认真地注视着每一个细节。
不得不承认,认真的男人是最帅的。
他只着简单的亚麻色毛衣,脖子上挂着一条略有些褶皱的深棕色围巾,极尽时尚之能事地叠出很fashion的模样,借以昭示他是时尚圈中人。
这就是我认识的范斯泽,把自己很乡土的名字范小东改成与时尚大师范思哲谐音的名字,以为自己就是大师一般。
诚然,他有满腔的热情投身时尚界,却拿不出象样的设计出来,要不是我给了他第一笔注册资金,他连工作室都开不起。
认真是一回事,热情是一回事,才华却是另外一回事,不是认真,不是有热情就可以的。
钟灵说过,只有我这样的笨蛋,才会把他平庸的设计当成是瑰宝。
是谁说的,情人眼里出西施,在爱情中的女人都会把对方想象成无所不能的大英雄。而我,就是这样的人。只要是他设计出来的,我都认为是最好的。当然,这是曾经。
“你喜欢这个牌子吗?”突然我身边出现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和我一样清汤挂面的发型,顿时让我有一种他乡遇故知的喜悦。
我摇摇头,“不熟。”
“那你干嘛在这?记者吗?”她的面容皎好,看不出任何的瑕疵,小女人的媚态十足,噘着嘴,一脸困惑的表情。
我指了指蹲在场边的设计师,“我认识设计师。”
“这样啊……”她拉长声调,“你觉得他的设计如何?”
“很一般。款式单一,布料昂贵,没有哪位名流淑女愿意花大价钱买一件过气的设计。当然,YourLife并不是什么大品牌,只要把面料换成普通的,也能做到物尽其用。”我很中肯,我不刻薄,我很想落井下石踩他一脚,但是我曾经亲眼看到他的努力,我曾经努力想要成全他的梦想。
“你说的很好。”她扬起娇俏的脸庞,“YourLife只是CindyLo旗下刚收购的二线品牌而己,如此大众化的设计,实在是有负辛婕儿力保举荐。要不是为了留住辛婕儿这个大牌,我才不会收下这个设计师。”
“辛婕儿是谁?”我朝场中望去,从后场徐徐走来一位腿长腰细胸丰体美的模特,她甫一出场便聚集在场所有的人目标,带着模特特有的肃杀清冷的目光,连笑容都看淡世事的凉薄之色。
“就是她。”
“这就是他的女友?”我不禁嘘吁,低头看着自己努力往回缩的三层肉,自卑到了极点。
“巴黎时尚界的东方娃娃,我一手捧出来的模特,居然为了一个男人跟我谈条件。”她双拳在胸前交握,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
原来还有人跟我一样咬牙切齿,我同情地拍拍她的肩膀,“辛婕儿很老了吧,红不了几年,你放心吧。”虽然林大妈三十几岁才红透半边天,但那是异类,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复制。
她忿忿地扭头问我,“有没有让她发胖的药丸?我想让她胖到走不动路。”
靠!这话深得我心,知己啊知己。我在心里泪流,指着她的大肚子说:“让她怀孕就行了。”
“哇!你太厉害了,我怎么没想到?这就去办……”她兴高采烈地转身离去,留下我独自一人看着场边一双璧人深情拥吻。
这便是传说中的爱情吗?我再一次问自己……
仍然是此题无解。
我恍惚不安地退了出去,我拿什么去讨债,拿我们三年的“感情”,还是他的“海誓山盟”。
在范斯泽的眼中,我不过是一个弃妇,一个被他利用完之后,随手便扔的弃妇。
我到这里来干嘛,看他和别的女人卿卿我我,看他一步步地走入时尚圈,看他拿着我的钱去成就他的梦想,而他的未来却没有我的份。
试问,我甘心吗?
10.狗血的热吻
我深吸一口气,将心中所有的不甘心在丹田处渐渐积蓄。不甘心付出的感情从此付予流水,不甘心曾经的深信不疑不过是被人利用的工具,不甘心最纯的初恋连金钱都比不上,不甘心我那总数加起来800万的贷款。
好吧,就算爱情是世界上最廉价的东西,我还有最货真价实的流通货币,不管是欧元、美元还是人民币,只要是钱就是我最想要的。
呼出一口气,我再一次把发布会的会议中心大门推开,僵直的背弯是我的骄傲,坚定的步伐是我的自尊,带着骄傲和自尊上路,我倍感踏实。
男人,姐不要了。爱情,姐有钱了还缺爱吗?
扬起头目光直视伫立在T台角落吻得浑然忘我的二个人,或许是我的目光太过犀利,以致于他们倏地停止了一切动作。
范斯泽转过头俯视着我,眼神中闪过无法掩饰的慌乱,他搂着辛婕儿的手臂下意识地松开,缓缓归于身侧,微启双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T台的高度加上他二人的高度,我只有笑靥如花仰视的份。我极尽花痴之能事,笑得特无邪特纯真特没有心机的那种,简单地说就是傻笑。
笑得范斯泽脸色苍白,调转目光,拉着辛婕儿就要往后台走去。
“小朋友,你在这里干什么?”辛婕儿反倒拉着范斯泽走到T台边上蹲了下来。
我无奈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长着一脸娃娃脸真的很郁闷,姐姐我今年二十三了,是真的,不是假的。倒是辛婕儿一蹲下来我就看到她那张被彩妆腐蚀的脸上有一种叫沧桑的东西正在往外冒,还有各种皱纹正在爬满她不再青春的脸。
我竟然比她还不如?她有笔直的长腿,纤细的腰身,看似很有料的胸部。难道这就是关了灯就看不到脸的缘故吗?
“哥哥……”她都说是我小朋友,那我也就从善如流一回。
“泽,你有粉丝了。”辛婕儿掩饰不住兴奋地握着范斯泽的手左右摇晃。
我在痴傻的笑容中微微挑了挑眉,等待着我曾经的良人会作何反应。
“哥哥,钱钱……”我傻不拉叽地伸长手臂,将掌心摊开向上平举,“要钱钱……”
我毫不躲闪地迎向他极力掩饰的紧张与慌乱,强迫他面对,强迫他看清在他的不是别人,而是与他相恋三年的卓然。虽然有点傻有点笨,但我并不是可以任人鱼肉任人宰割的冤大头。
“婕儿,我们走。”他抬脚就要往后台走。
我心下一急,手臂陡然往前一握,将他抬起的左腿牢牢握在手中,脸上是天真无邪的傻笑,“哥哥,给钱钱,不让走。”
范斯泽脸色难看至极,左脚停留在半空中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那张斯文帅气的脸顿时有些扭曲狰狞。
“小朋友,你这是干什么?”辛婕儿反过来抓住我的手臂就要拉开,“快放手,不可以胡闹。”
“不要不要。”为什么要放手,八百万呢姐姐,这一放手谁给我钱呐!
三人纠缠成堆,谁也不愿松手。
腰间突然被一股力道缠绕,一只强壮有力的胳膊横亘在我的腰间,雄性荷尔蒙的气息将我团团围住,身后是温热结实的胸膛伴随着心跳声与我紧紧相贴。
“老婆,你又到处乱跑。”慵懒低沉的嗓音在我的头顶上方盘旋。
邢质庚?我扭着脖子回望了一眼,那张帅得令人发指的脸近在眼前,真的是他,一闻味儿我就知道。
他低头用下巴抵在我的额头上,狎昵地蹭了蹭,“你看你,饿了又把别人的腿当猪蹄揪住不放。”带着宠溺味道的责备听起来真是太爽了,虽然我被当成了白痴,但是有什么关系呢。反正我出生没多久,出生证明上就被标上智障的标记。
“宝贝,你快放手,那个猪蹄不好吃,我带你去吃好吃的。”邢质庚握着我的手臂将我整个人抱在怀里,在我耳边低语:“放手,相信我,我会帮你讨回来的。”
温热的呼吸喷在我的耳后,似乎有一种蛊惑人心的牵引,我不知所措地望着他,在他深邃清澈的眸子里可以清晰地看到此时我,胆小而懦弱地固执于毫无章法的索取而变得自卑的脸,充满沮丧与不甘心的红晕。
他温暖地浅浅笑着,再一次说道:“相信我。”
因为迷茫无措而一再加重的力道让我不知道该如何放手,却在他低沉而蛊惑的嗓音中渐渐地被带领,借由他的力道缓缓地顺势松手,身体被他掰了过去,牢牢扣在怀里。
“别怕,有我在。”
我只能静静地枕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声渐渐地平复。
“邢少?”我听到辛婕儿的惊呼,诚惶诚恐。
“对不起,二位,我老婆被饿坏了,看着类似于猪蹄的东西都会抓着不放。”
我在他腰侧狠狠地掐了下去,想说范斯泽是猪就直说嘛,干嘛非得带上我。
“嘶……老婆,你别掐我。”感觉到他腰间肌肉的收缩,我有些小得意,故意把头埋在他的胸膛上乱蹭。
“邢少,这是您的夫人?”辛婕儿小心翼翼地问。“这怎么可能?”
邢质庚避而不答,“这位是新设计师吗?怎么穿成这副模样,怪不得我家宝贝把他当成猪了,真是的……童小欣呢?你们童总在哪呢?”
只听得身后一阵凌乱地脚步声,“邢少,童总刚才出去了。”
“告诉她,明天的发布会取消。”邢质庚威武,好神气啊!
“邢少,邢少,这可使不得……”
“我有问你意见吗?告诉童小欣,再让我看到猪蹄开发布会,我就把她抓回国正法。”
邢质庚拉着我的手气势汹汹地往会场外走去,围观的工作人员立刻让出一条道来,目送我俩翩翩离去。他的背影似乎积蓄着一股挡我者死的力量,犹如浴血修罗。而我,就象是童话里的公主,被打败怪兽的修罗救了出来,在艳羡的目光中走向幸福的彼岸。
可是,这不是童话,我借由他的手粉碎了范斯泽的梦想。
我于心不忍地侧过头,瞥见范斯泽脸上挂满的失望与落魄。离梦想仅有一步之遥的他,却被曾经最想要帮他实现梦想的我活生生地打断。此时的我,并没有快慰。
大门被打开,我似乎被抛了出去,待我回过神来,已经被抵在墙壁与邢质庚之间,他捧着我的脸,指尖微抖。
“邢……”
后面的话被他以吻封缄,粗暴地启开我的双唇,将他的舌头硬挤入我的口腔中,他的唾液和气息在我的嘴里传递,再从我这里换成我的呼吸与口水,似乎是在宣誓他的所有权。
然而越来越深的吮吸让我感受到莫名的恐惧,一种即将沉沦的恐惧。他的唇很软,他的吻很美妙,是我从不曾经历的深吻,就象电影里的吻到地老天荒也不放弃的执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在啃肿我的嘴唇之后满意地放开我,目光却转向开合的会场大门,“看什么看,没看到老公喂饱老婆吗?我老婆饿着了你们管赔吗?”
我侧过一看,乌压压的一大群人正挤在会场门口好奇地张望,其中还有我的前男友和他的现女友,真的好有喜感。
前五分钟我在看我的前男友和现女友接吻,五分钟后我的前男友在看他的前女友和另一个男人接吻。
这个世界永远不缺乏狗血的素材,缺乏的是寻找狗血的激情。
*
“别跟着我。”
出了酒店大门,我一向前行,在熟悉的城市里寻找我曾经为爱遗落的足迹。邢质庚亦步亦趋地跟在我身后,他那高大的身材即使在营养过剩的老外堆中毫不逊色,抢眼的俊郎帅气更是惹得热情的巴黎美女频频示好。
“我们一起走就不是跟着了。”邢质庚与我并肩而行,脸上挂着他邪恶的坏笑。“老婆,你说是不是?”
“呸……”我不屑地啐他,“谁是你老婆?”
“是你先求婚的,你又忘了。”邢质庚很自然地拉起我的手,把玩着我的无名指,“我是不是该弄个戒指什么的把你套上,还是……”他东张西望地巡视了一圈,“找间教堂吧?”
我毫不犹豫地抽出手,“不要。”
“唔,我也觉得这样不好。”
我微微松了一口气,刚出火坑再入火海明显不是我的风格。我并不想把玩笑变成现实,这样对他对我都很残酷。
邢质庚突然侧过头对我暧昧而又深情地一笑:“等回国之后,我们去登记。”
又是这句!
我耸了耸肩不再作答,越过他高大的身体看到不远处醒目而巨大的S.X标志。
我指着那个标志对他说道:“如果有一天你能超越Steve.X,我就考虑考虑。”
邢质庚顺着我的手指望去,“你喜欢他?”
“他是我的偶像。没有他,便没有今日的我。”
他沉默了片刻,清澈的眸子直视着我,“要是我与他并肩呢?”
11. Steve.X
Steve.X是巴黎美食界乃至国际美食界的一个神话,他少年成名,不满20岁就已经囊括多项美食界的大奖,被诸多资深美食评论家誉为本世纪最大的美食奇迹,他在用料选材上的独到之处让他烹饪出来的菜肴有一种独特的韵味,不是极西方,也不是极东方,也不纯粹是西方与东方的融合,更多的是一种多元化的创造力。
你会在他的西方菜肴中,品尝到一丝极淡极飘渺的属于东方菜肴或是东南亚风味的口感,给人惊艳绝伦的感受。
就好象你在一个西方美女的身上,看到她极具东方韵味的樱桃小嘴,或是浓黑如墨的黑发,那一瞬间你会有一种无法形容的惊喜。原来东方与西方的融合在不经意之间已经如此深入人心。
地域间的界限已在国际化的大熔炉里被消融,美食也不应该再有严格的界定,只是二者之间的完全融合是需要时间和过程的,而一点一点地代入其中,才是一个厨师最高明的地方。
这间以他名字命名的S.X餐厅全世界只有三间,巴黎只有一间,在整个法国也只有这么一间。其他二间分别是在意大利的米兰和西班牙的巴塞罗纳。据说Steve.X本来就只想开一间餐厅而已,完全秉承物以稀为贵的原则,全世界只有一间就好。后来增设二家分店的原因是因为Steve.X是一个地地道道的球迷,他是AC米兰和巴萨的忠实球迷,为了方便他观看二队的联赛和欧冠赛事,他才新开了米兰和巴塞罗纳二间食店。
只是Steve.X一向甚少在媒体露面,美食大赛上的露面一直是戴着特制的撒旦面具示人,以至于很多人都在揣测Steve.X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团队,也有人说Steve.X出身于一个古老而神秘的家族,他们不允许家族内有一个厨子出身的继承人。
在我十八岁那年,有幸跟随导师参加了Steve.X最后一次公开参与的巴黎美食节名家品评大会。那一次,我只是远远地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用他娴熟的技巧出神入化地烹煮食物,那昂扬的姿态犹如武侠小说里的大侠,举手投足之间是令人倾倒的华美,一技倾城。
当然,食物的口感更是让人此生难忘。
我永远不会忘记那个美食节上我品尝到的由Steve.X亲手烹制的奶油野鸡,味道纯厚,香味扑鼻。虾和菜花配以鱼子酱做出来的菜很好吃,有一种另类的芬芳。餐后的甜点象是精致的工艺品,在炉火和灯光的映衬下散发出美丽光彩。
可是最让我遗憾的是,我竟然在那顿饭上把我的八百度黑框眼镜给弄丢了,真正做到“大跌眼镜”的神乎奇技。也正因为我丢了眼镜,而让我失去一窥Steve.X庐山真面目的机会。为此,我足足挠了三日的墙,把导师家昂贵的壁纸都撕得粉碎。
于是,为了靠近偶像,一睹偶像真容,我正式进入美食界。同样以不到20岁的年纪名扬巴黎美食界。
Steve.X是我遥远而不可触及的梦想。
范斯泽是我触手可及却已被撕碎的梦想。
所以,当我站在S.X餐厅门口的时候,我退却了。
阔别三年之后,我还是没有勇气走进S.X餐厅。我怕S.X是一个糟老头子,面目可憎。我怕S.X的厨艺退步,再也不付当年的美味。
因为我已经没有梦想可以被打碎,这是我仅剩的唯一的梦想,也是支撑我一路前行的动力。
“邢质庚?”我知道他一直站在我身侧,一言不发地看着我,就象看一个怪物似的。
“明天的发布会可不可以不要取消?”站在巴黎的街头,我平静而淡然,这是梦想之都,同时也是毁灭之都。多少时尚圈的无名小卒就此折翼而归,平庸一生。他们缺少的只是一个机会,仅仅只是一次扬名立万的机会。
我的梦已碎,我知道那种梦想破碎的绝望与无力,所以我不能去摧毁别人的梦想,对范斯泽来说是很残忍的,对于一直坚持他的我来说也是于心不忍。
“他要是出不了名,我还怎么要回我的钱?”我的声音很轻,但我想邢质庚是可以听得到的。
邢质庚叹了口气,脱下他身上的黑色风衣罩在我身上,“先照顾好你自己吧,在巴黎生活这么多年还是不知道初冬的巴黎远比C市更加寒冷。”
他身上仅余一件白色的衬衫和黑色的西裤,随着手臂的动作可以清晰地看到他身上绷紧的肌肉在白色衬衫下的纹理,强壮有力,随时可以帮你抵挡一切严寒。
我怔怔地望着他完美如神祗般卓绝非凡的脸庞,而完全忽略了他话中对我“在巴黎生活这么多年”的注脚。
第二天醒来,我发现我正发着高烧,喉咙象被车辗过一般灼热,脑袋重得把撑起身要下床的我拉回原位。
这就是冲动的下场,忙着来巴黎却带了很少的衣物,来了巴黎三天却忘了去买几件御寒的衣物。
还好我早已习惯生病自己照顾自己,除了这三年间范斯泽会为我买药,为我打包外卖的粥品,没有任由我自生自灭。
我挣扎着下床,迷迷糊糊地来到昨日的发布会现场,依稀间我听到悠扬的音乐回荡,门口立着一个YourLife新锐设计师范斯泽个人专场的告示牌,我安慰地松了一口气。
“怎么是你?”
我回头一看,是昨天那个挺着大肚子的□。“你好。”我的嗓子就象是被火灼伤一般支离破碎。
“你也是来看秀的?”
我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不看也罢,这场秀气得我七窍生烟。我昨天不是和你说过,辛婕儿为了这个男的和我提条件吗?还是昨天,我那可爱的小表弟居然为了一个女人要我取消这场发布会。好嘛,我家可爱的小表弟从来没有跟我提过要求,我就勉为其难答应了。可是过了几个小时,又说不取消了。我真的很想把他揍扁,可惜我现在身怀六甲不宜以暴制暴,不然我肯定要把他打趴下,以消我心头又恨。你说,为了一个女的他就这么折腾我这个带球跑的表姐,至于嘛。他以前那么多女朋友,他都没这么上心过,怎么这次玩这么大……”
晕晕沉沉之中,我终于明白此人的身份。原来她就是传说中的CindyLo现任总裁童小欣,也就是邢质庚的表姐。而她口中的女人,我想可能说的就是我吧!
在昏倒之前,我想我终于也能祸国灾民一回,荣升为祸水……
*
回国之后,我打算彻彻底底地把范斯泽这个人在心中连根拨起。钱财乃身外物,还不起银行的贷款,大不了我就把父母留给我的嫁妆抵给银行,我去租个单身公寓。反正我一个人住哪都一样。
还好我暂时还有度假村这样一个奢侈到极点的栖身之所。
爱情,在短时间内我是不敢再碰。有谁说过,忘记上一段爱情的最好办法,是尽快找到下一段感情,用下一个男人医治上一个男人留下的伤口。
我看着邢质庚在我身边殷勤地为我张罗一切,偶尔会有冲动,就和他结婚好了,至少他会做饭,至少他的吻技一流,交过那么多的女朋友,他的床上功夫可能也是一流的吧。
此时,我正盘腿坐在床上捧着我的小本给他写评论,而他以我大病初愈为借口赖在我房中不走。
“老婆,看着我干嘛?想我了?”他痞痞地调侃,精致的桃花眼斜斜上挑,电力十足。
我的心跳顿时漏了半拍,涨红着脸避开他强势的电流。他一直喊我老婆,在巴黎时他就没改过口,以至于巴黎暮雅轩上下见到我都会喊我一声邢夫人,囧得我恨不得找一个地洞钻进去。我生病的时候他一直守在我身边照料,寸步不离,也更加坐实我“邢夫人”的身份。
后来病一好,我就匆匆忙忙地订机票回国。谁知道刚上飞机,这只妖孽已经整好以睱地坐在我身边的位置,埋怨道:“老婆,你走了都不告诉我一声。还好暮雅轩总台领班先生告诉我,你太太好象要红杏出墙。你说,你怎么能让我戴绿帽子呢?”
我的老天,这就是潜移默化、众口朔金的力量。一个人说,可能是假的。当所有人都一致喊你邢夫人的时候,你就真的成了邢夫人。这也是我逃离巴黎的主要原因。
回国之后他还算收敛,除了神出鬼没地出现在我身边之外,也没有太多亲昵的举动。只是度假村上下看我的眼神都不太一样,有羡慕,有嫉妒,有恨……
我低头看着电脑屏幕,突然想起一件事情,“邢质庚,你和Steve.X不是一个烹饪学校的吗?你见过他吗”
邢质庚一愣,从一大叠的菜单中抬起头来,朝我眨了眨眼睛,“是吗?我不记得了。”
“怎么可能?”我惊呼,“你们是同一届毕业的。”
他侧头沉思,喃喃地说道:“我只是挂个名而已。”
“原来是这样。”我惋惜不已,再度与梦想擦身而过。“本来还想给你三星的评论,算了,一星半就好。”
他放下手中的菜单,摸上我的床,与我一样盘腿而坐,顺势抓过我的小本看了一眼,“怎么只有一星半,你上次说我做的贵妃醉鸡起码有三星的。”
“是这样的,吃贵妃醉鸡的时候,没有人表演贵妃醉酒,意境变了,吃不出味道。”我义正言辞,一脸肃目。
他把小本搁在地上,空上手来揽着我的腰,鼻尖在我脖颈间磨蹭,“爱妃,你醉了吗?朕来侍寝可好?”
天啊!又来这招!美男计真的很难招架……
我挣扎地推开他,“下去。”美男当前,要拒绝是需要很大的勇气。
他一脸受伤的瘪着嘴,双手顺势加力将我抱至腿上。这似乎已成了二人独处时的必修功课,{奇}我没有拒绝他,{书}任由他抱着,{网}我想或许我也需要这样一个温暖而有力的怀抱,而让我感觉不是那么孤单。或许这就是女人的虚荣。
“嫁给我。”
我不知道他为何如此执着于向我求婚,在我们认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这已经是每日重复多次的戏码。
“邢大少爷还没腻啊?”我故意出言调侃。
“不腻。”他含住我的耳垂细细吮吸。
我皱着眉抵挡体内渐渐升腾的热流,他一下就能找准我的敏感点,不愧是情场高手。我咬牙说道:“什么时候腻?”
他推高我身上的毛衣,覆上我胸前的柔软,轻揉慢撩,“你嫁给我就知道了。”
有一个出色俊朗的男子成天在你跟前求婚,你能不为所动吗?
答案是:很难。
要是这个男人还做得一手好饭,每天就为了征服你的胃,再征服你的心,你能为所动吗?
答案是:非常难。
他将我压倒在床上,覆上我的唇粗暴而狂野地吮吸,他的吻一直就没有温柔过,每次都要把我啃得跟东邪西毒里面的梁朝伟一样才罢休。这一次,晕眩感铺天盖地,他的手掌在我外露的肌肤上留下阵阵涟漪,似乎在急切证明着什么。
我突然感受到一种来自于他的恐惧,在粗暴下潜藏着的不安。
12.重要客人
我下意识地轻颤,毫无征兆在他制造的涟漪里冒起了鸡皮疙瘩。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要破坏气氛。
一个没有一点圈叉经验的怀|春少女在遭逢情感变故之后,已然变得没有自信,在裸裎相见的当下,我只想要掩盖身材上的缺陷。
在朦朦胧胧间浮现辛婕儿曼妙的身材,没有一些赘肉的身体犹如魔障附身一般将我层层笼罩。
我愈发卖力地颤抖着,似乎想要将所有的缺点掩盖。
“怎么了?”邢质庚撑起身,幽深如墨的眸子深情地注视着我,身下的火热无法忽视地抵在我的腰间。
双手扶着他欣长的腰身,感觉到他肌肤的火热,心中的慌乱更加深了一些,“我……”
似乎感觉到我的抗拒不是因为矜持,他的瞳仁顿时黯了下来,将推高的毛衣缓缓拉下盖住,艰难地从我身上滚落在宽阔的大床上,他深深地叹息声有一种无法言喻的无奈,“对不起……”
我如鲠在喉,一时间竟找不到宽慰的话。
唉,试问有哪个男人在情动的时候被打断,会自己主动停下来不再继续,还会说“对不起”的。
我知道这样很糟糕,可是我要命的自卑感已经深入骨髓,在范斯泽离开我之后我已经没有那份自信的猖狂。简而言之,如今的我是一只纸老虎,看似彪悍无比,实则不堪一击。
我渐渐止了颤抖,侧过身环住他的腰,他已平息的身体略微僵了僵,猛地起身下地,“早点睡觉,不许熬夜。”
然后,抱着他的一堆菜单头也不回地走掉。
*
没想到,这一次之后邢质庚的求婚却不如从前频繁,除了每天晚上都会找借口赖在我房中之外,再也没有从前的神出鬼没,偶尔在度假村中遇到,他都会立在原地,用他那双狭长的凤眸凝神注视着我,唇角露出淡而不腻的笑容,让人似懂非懂。
我的心里有微微的失落,暗惊习惯是一种可怕的东西。而人都是他妈的犯贱,唾手可得的时候都不会去珍惜,只想着快些逃离,等到他真的读懂你的提示,暗自退下,而我却又他妈的犯贱开始想念。
这一天是我的生日,隆冬的季节造就了坚忍不拔的我。
秦贤一大早就叩响我的房门,送上一大把的粉色郁金香。这是小时候的约定,没有人疼的我就只能期盼生日,隔壁家的臭小子会在这天就范,乖乖地捧着娇艳欲滴的粉色郁金香向我宣誓臣服。
“你还记得?”我颇为惊讶,和范斯泽交往的三年来,三年生日都没有收到秦贤送的花。之前我在巴黎求学的时候,他都会从意大利赶过来为我庆生。彼时,我们都在异国他乡艰难地求学,祈愿有一天我能白吃他能白喝,从此一生无忧。
秦贤扒了扒他剪成板寸的头发,尖尖的下巴显得整张脸阴柔至极,有一种另类的妖媚。“公主生日,我怎么敢忘?”
我不是什么公主,我只是一个不被父母喜欢的弃儿,跟着外婆长大,远远地望着被父母捧在手上的孩子,羡慕嫉妒恨!谁让我是女孩呢,谁让我的父母喜欢男孩多于女孩,谁让我的弟弟是一个聪明绝顶的神童,而我注定被人遗忘遗弃!
“晚上需要我为你庆祝吗?”他身上是标准的度假村工作人员制服,略有不同的是他袖口处精致的袖扣,还有领结处夸张的蝴蝶结造型。
他没有和邢质庚互砸八百万,而是遵守合约被高薪挖角到度假村,成为这里最炙手可热的金牌侍酒师,年薪以百万计。
我低头一想,拒绝了他,“我有稿子要赶。”
其实,我说谎了,我没有稿子要赶,现在不过是月中,本月的稿子我早就交了,下月的稿子还很遥远。我之所以说谎是因为……因为……另一个男人!
一整天我都在度假村里找寻邢质庚的身影,平日里在哪都能见到的人,今日却是遍寻不着。
海风凛冽寒冷,擦着我的脸颊呼啸而过。天生怕冷的我只能坐着高尔夫球车回到服务总台的中心位置,希望能在这里遇到我们俊朗非凡的邢大总厨。
可是我东张西望还是没有看到他高大威猛的背影和不断发电的桃花眼。
“卓然,要找庚子吗?”一个月的厮混下来,杜易腾不再叫我卓小姐,也不再对我板着个脸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他会亲切地对着我笑,连眉眼都是飞扬的神采。只有在面对客人时,他才会再度露出公事化的笑容。
我对他瞬间变脸的绝技叹为观止,直喊着要拜师学艺。可惜被邢质庚无情地打断,他说:“象我这种千年不变的天生姥姥娃娃脸,不是学变脸的料。”
“恩,你看到他了吗?”我直言不讳。
杜易腾眯着眼,一脸的戏谑,“他说今天要宴请一个非常重要的人,去海边渔市采买新鲜的食材。”
“今天有重要的客人?”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庚子没说,我还以为你知道。”杜易腾无奈地摊摊手。
我耸了耸肩不置可否,百无聊奈地窝到服务总台一侧的咖啡茶座,等着邢质庚回来。
是多重要的人才能让行政总厨不畏严寒亲自到海边渔市采购,这让我心里非常的不好受。难道他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心里偷着乐上好几回。转念一想,他怎么会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心情一起一落,就象坐着过山车一般,一上一下找不着平衡点。
我还记得那天的鱼粥,他说他一大早就去渔市买回来的,特地熬成粥给我送过来。唉,男人都会对不同的女人重复做着相同的事情,不该相信他们只会为一个女人倾注所有。
范斯泽是这样,象邢质庚这样的花心大少还需要质疑吗?
我闭上眼睛倾听大厅里正盘旋回荡的李斯特超技练习曲,就是《交响情人梦》里面可爱的野田妹学孙蕊弹的那首超绝技巧钢琴曲。
哇塞!度假村里连一个驻唱都有如此高超的技巧,估计又是高薪挖来显示度假村品味的高人吧。
一睁开眼,看到咖啡厅一侧的三角钢琴处站着一排身着酒店制服的工作人员,个个毕恭毕敬、卑躬屈膝的奴颜媚态。
我心中暗惊,唤过刚刚到达服务总台的留涛,“留涛留涛,过来。”
“卓小姐有何吩咐。”留涛负手立于我身后,微微弯下腰。
“他们这是干嘛呢?”
留涛抬眼一略,“那是纪予馨小姐,今早刚刚到达。”
“就是那个肖邦钢琴比赛第一名的纪予馨?”作为一个时尚工作者,对各类大事的讯息简直是了如指掌的我,自然不会放过如此高雅的艺术。在巴黎求学期间,我也曾是各大交响乐团的座上客。作为一个粗俗不堪的食客,总是要找些艺术来熏陶我那被食物堵塞的细胞。
“正是。”
“年薪多少?”一想到我可怜的五万块稿费,我真的很郁闷啊。秦贤年薪都是百万了,我一年才给五万。再抬头看着这位翩翩走来的画中仙子,一头及腰的长发掩映着她小小的巴掌脸,身材匀称高挑,一身艺术家的优雅气息,“留涛,难道是她是时薪的?”
“不是。”
“那是?”
留涛略有迟疑,“她是陶副部长钦点的未来儿媳人选。”
“哪个陶副部长?”我一愣,不会是……
“就是邢先生的母亲,外交部副部长陶冰。”
我茫然地看着翩翩而去的窈窕身姿,脑海中立刻浮现刚才杜易腾所说的“重要客人”,原来是如此重要!
“邢质庚知道她要来?”
“知道,邢先生一大早去机场接的人。”
重要,真的很重要。怪不得昨晚他在我房里的神色不太对劲,一大早就离开,原来是为了早起接人。
我怅然如失地推开桌前的咖啡,无精打采地走出服务总台,屋外阳光明媚,晃了我的眼睛,疼得我硬挤出泪来。
一辆白色的路虎呼啸而过,带着满车的鱼腥味停我面前,“亲爱的,我到处找你,你上哪了?”
我眯着眼睛瞥了一眼,细碎的齐耳卷发衬得他帅气的脸蛋妖孽无比。上天真是不公平,有貌又有才的人真多。象我这种没身材的人只能躲在文字背后YY食物,气都不打一处来,我郁闷地剜了他一眼,“要你管。”
“猜猜我今天买到什么了?”邢质庚脚蹬一双及膝的马靴英挺帅气,谁能想象一个穿着如此考究的男人居然去了渔市场。
“鬼才知道。”我没好气地回他。
邢质庚悻悻地摸了摸鼻子,碰了一鼻子的灰估计就是这种表情吧。“宝贝,晚一点我去找你,你别到处跑,乖乖等着我,知道不?”他握着我的肩膀,表情难得一见的严肃。
“你臭死了……”我嫌恶地推开他,“一身鱼腥味,我才不要等你呢,招待你的重要客人去吧。”
我三步并作两步朝度假村的大门口跑去,基于上次的经验,我拿着手机给留涛打了一个电话,让他派辆车送我回市区。
13.创造童话
我坐着度假村平日接待贵宾用的黑色宾利回到市区,先去了一趟《佳肴如梦》编辑部,敲诈钟灵请我吃午饭以安抚我倍受煎熬的小心脏。
没想到一进编辑部便遭遇强冷空气,办公室内一片寂静,连掉下一根针都有可能听得一清二楚,更何况是我脚上八公分高跟鞋,那声音真是清脆可人,直击心房。
当然,我是故意踩得很大声,编辑部一旦遭遇强冷空气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那便是我们英明神武的大老板,冷酷面瘫男冯少轩小朋友大驾光临贵地,带来百年难得一遇的低气压,能在炎热的夏季节约资源,在寒冷的冬季享受降温的快感。
我使劲攥了攥主编室的门把,没有意外地被锁住。我气愤非常,你们以为这是你家啊,尽把办公室当成情趣场所,太不象话了!
我抬脚便往门板上踹去,一脚还未踹到,门已经应声而来,开门的正是我们英明神武的大老板,此时他正一脸狂躁地整理着领带,脸颊上似乎还有一抹粉色的晶莹。
我就知道,他们俩肯定打着公事的外衣在办公室行那苟且之事。自从他们结婚前被我数次撞到之后,我也就习以为常地打断他们,并以此为乐。一般情况下,也就是我心情好的时候是不会打断他们的,但遇上我心情不好,他们也就没有好果子吃。为此,冯少轩恨不得将我凌迟处死、千刀万剐、五马分尸,以泄他心头之恨。
“卓然,你活腻了?”冯少轩扣上西装扣子,目光如刀。
我毫无畏惧地迎向他的目光,“少轩哥哥,你开小窗了。”我意有所指地瞄了瞄他微隆的裆下,偷吃都不知道要擦嘴吗。
冯少轩千年不动的脸上出现严重的裂缝,嘎吱嘎吱撕裂开来,他反身仓促地整理好衣服,我趁机探头一瞄,一向人前高贵大方美丽不可方物的钟灵已被弄花了精致的妆容,正在对镜贴花黄。
我不禁悲从中来,这两公婆真是道德败坏,大白天还做苟且之事,不被浸猪笼简直是没有天理。
话说二人结婚数载仍是恩爱非常,偶有小打小闹,也常常以钟灵被压倒而告终结。可怜的钟灵就是那御姐的灵魂萝莉的心,所谓的傲娇女王受。不受不给力呐!
看看,现在她又踩得优雅的步伐朝我走了过来,揪紧我的领子把我拧了进去,顺势把门一关。看吧,就只会在我面前装强攻。
“卓然,你又给度假村二星的推荐了?”她摩拳擦掌、咬牙切齿、面目可憎地朝我扑我过来。
我皱眉躲开,闪至沙发处坐了下来,“二星怎么了,从不推荐到二星,还嫌少吗?你到底收了人家多少广告费啊,非让我写五星评论不成?”
“老公,你说邢少的美男计是不是太差了点,居然连卓然都搞不定?”钟灵捏着下巴怪声怪气地捅了捅她的冰山老公。
冯少轩已恢复如常神色,淡淡扫了我一眼,“除了范斯泽那种没品的男人能搞定她之外,以她的口味,怎么可能看得上庚子?”
他又在戳我的痛点,明知道范斯泽是我一生的耻辱,他还提个不停。
“你说她口味重?”
“哦,不是的,我是说她没品味,只能与拆白党为伍,因而荒废了事业,连赚钱的本能都忘了。”冯少轩不止是冰山,他还毒舌,是我见过最恶毒的男人。好歹我也是他老婆最好的姐妹,他如此奚落于我丝毫都不觉得惭愧。
我懒懒地睨了他一眼,“我有品才不找邢少庚那样的种马男呢,一天到晚就象只公孔雀一样到处乱开屏。”
“老公,你闻到没,酸酸的味道?”钟灵又捅了捅冯少轩,我想总有一天冯少轩会因为被捅过度而把她再次压倒。
冯少轩煞有其事地嗅了嗅,“估计是因为太后钦点的人选已经到达,某人自叹不如,只能逃之夭夭。”
“我说,你们在度假村装了监控吗?”我拍案而起。
“你不知道我和庚子是发小吗?他刚刚给我打电话,让我务必把你抓回度假村。”冯少轩眯了眯眼睛,眼神中透着一股子阴狠,我还以为他要对我痛下杀手,没想到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他居然在最重要的时候给我打电话。”
我顿时了然,邢质庚总算有干得漂亮的时候,他一定是收到宾利车司机的回电才知道我的行踪,继而打断某两只的好事,实在是大快人心。
我拍了拍冯少轩的肩膀以示安慰,“少轩哥哥,被打断是会死人的,下次记得关机。”
在钟灵娇羞的放电和冯少轩杀人的目光中快速地跑了出去,以防止冯少轩为泄私恨把我打包回度假村。
*
我打了辆车从大厦的后门溜走,以防宾利车司机在门口守株待兔泄露我的行踪,顺带吸取冯少轩的经验,关掉手机以免被骚扰。
我的家目前还是我的家,还没有被银行收走,利息我还是有定期缴纳,等哪一天我真的连利息都还不起的时候再被抵出去吧。
爬上我温暖的大床,睡他个昏天黑地,管他邢质庚和他的重要客人要干什么呢。
在度假村居住的这段日子,我的作息时间从凌晨3、4点入睡,日上三竿起床,被调整到12点前必须睡觉,早上8点必然有留涛的morningcall。该死的邢质庚一定会在12点前收走我的小本,经由中央配电室关闭我所在别墅的一切电源,以确保我能按时入眠。
弄得我现在连赖床的机会都没有,好不容易脱离邢质庚的监视,我自然不能亏待自己,把该补的眠都给补回来。
恍惚中我似乎闻到一股子鸡蛋奶油的味道,象是水果慕丝又夹着巧克力的浓郁芬芳,好象是黑森林,还有榛仁烤焦的味道。
嗷嗷地香呐!
于是,我在梦里流了口水,我的生日蛋糕到底在哪里,该死的钟灵居然连今天的员工福利都给剥夺,连一块普通的生日蛋糕都不施舍给我。
睡得迷迷糊糊的我突然闻到一股蜡烛燃烧的焦灼味道,由远及近似乎就在我的屋子里,我陡然被惊醒,睁开眼里已是日暮西垂,一屋子的昏暗无关。
“哐当……”
我的限量锅掉地上了?听听这清脆的声音,钢水十足,浓厚有力。
我快速翻身下床,打开房门一下被惊呆了……
从房门口的地板一路到楼梯扶手处用红色的蜡烛铺出一条刚够我经过的路,我赤着脚走了过去,粉色的郁金香将楼梯扶手密密麻麻地铺满,一路蜿蜒至一楼处。
我粗略估算,这些起码要上千块钱吧。唉,谁让我缺钱,对物价特别的敏感。
我的妈呀!这人想烧了我家不成?
二楼的蜡烛只是个开始,一楼的才叫烛火摇曳,果然古人的智慧是不可忽视的,这么多的蜡烛比开灯还要亮。从楼梯口到后院仍是用蜡烛铺就的一条小路,颇有曲径通幽之感,而我就象是林中仙子,踮着脚尖一路施展轻盈的步伐,生怕被烫到我可爱的蹄子。
打开后院的门,我真的惊呆了。真的,这一辈子我从来没有这么惊讶过,感觉我就象是童话里的公主,在铺满蜡烛与鲜花的花园里,轻盈舞蹈。
可惜,我肚子上还有一层游泳圈晃晃悠悠地提醒我,现实是残酷的,丑小丫永远没有变成天鹅的机会,公主神马的都是骗人的。
我望着平展如新的草坪上用红色的郁金香摆着一个巨大的心形,在心形中间是粉色郁金香摆成的英文字母,上面写着:“marryme!”
即使我不是公主,我也狠狠地被感动了一把。这个世界没有童话,但是我们可以创造童话。
“Happybirthdaytoyou,Happybirthdaytoyou,Happybirthdaytomydarling,Happybirthdaytoyou!”
14.浪子回头
五音有点不太全,听着有点别扭,但是看在意境的份上,勉强算是及格。我们不能奢望童话里的王子是十项全能,要允许有缺陷,要允许他偶尔唱歌跑跑调。
只是眼下这般童话般的梦境让我有些莫名其妙,难道这是所谓的浪子回头吗?
我转过身打开后院的灯,那是一整排围绕着后院栅栏的霓虹小灯泡,五光十色煞是好看。以前我总和秦贤在后院搞烧烤派对,为了不让院子看起来太空旷,不让二个人看起来太孤单,我们总是想着法子把院子装扮起来,这些绕着后院的小灯泡就是当年的杰作之一。
我还记得装饰灯花了秦贤好多银子,那时候他没现在有名,一个月的工资全投在这上面。现在想起来有些伤感,这个不算大的院子容纳了我和秦贤的年少时光,收容了我们青春期的孤单与叛逆,也见证了我的爱情和他的成功。
我叹了一口气,这个院子也埋葬了我的爱情。我寻着奶油的味道找到藏身在木栅栏边上的范斯泽,“范斯泽先生,你知不知道私闯民宅是犯法的?”
有我家钥匙的男人不多,秦贤和我的前未婚夫范斯泽都有。有我家钥匙并且五音不全的人,只有我的前未婚夫。
他唱歌一向不着调,就跟他的人一样,我很奇怪为什么以前没发现。
“然然,生日快乐。”他捧着一个小小的水果慕斯缓步走来,修长的身形在霓虹灯下显得很些单薄。
我瞄了一眼蛋糕,皱起眉头,“为什么蛋糕这么小?”
范斯泽为人不大方,对我尤其如此,每次买东西都要三下五除二地精打细算一番,简而言之,有小样绝不买中样,有中样绝不买家庭装,虽然家庭装的性价比高,但是每一次买单都要付掉好多的钱。买吃的也是一样,肯定是选最低消费,而且从不超出。
他的脸色略微一怔,腼腆道:“这是我亲手做的。”
我使劲地抠了抠耳朵,一向奉行君子远离庖厨的谦谦君子居然会亲自下厨,自从我做了准分子激光治疗近视眼之后,再也没有机会体验跌破眼镜的感觉。
我无限惆怅地往前跨出一步,低下头用力闻了闻。劣质的奶油,快要过期的水果,果然是范斯泽的风格,一切以节俭为最大的原则。
当然,我不会认为这是他做的。这个味道分明就是前方1000米左拐,往前300米右拐,直走10米的一间名为“鸿泰”的外地人手工作坊做出来的廉价糕饼,每天上班从那经过我都能闻到这种劣质奶油的味道。
他竟然拿了以次充次,想让我信以为真。只能说他太不了解我,连我的嗅觉都想唬弄。
“呀,真的吗?”我赶紧装出一副西子捧心状,俨然花痴到极点的没脑子作派。“你真的愿意为我下厨?”
既然都是装出来的,那就一起来吧。顺便看看能不能让他把钱吐出来!
“然然,对不起,我不告而别实属情非得已。在巴黎的相遇,我……我不敢与你相认是怕象我这样三流的设计师玷污了你的美名,毕竟在巴黎的时尚界,你也算是小有名气,而我……”他默默地低下头,颇有几分自惭形秽的感觉。
“原来是这样!”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泽,你没有必要自责,我一直在等着你出名,等着你成为一流的设计师,我相信你一定行,我始终都在默默地等着你,等着你功成名就的那一天。你说过,会娶我的不是吗?”
我觉得我不去当演员实在是太可惜了,不然也能拿个金鸭野花奖什么的。
诚然,我是一个很冷血的人。过去就是过去,不会再给自己任何幻想的机会,什么浪子回头金不换的故事只适合在小言故事当中,我只相信狗改不了吃|屎。
虽然那些郁金香铺就的花扶梯和后院用花摆放的巨幅大字让我有些不应有的幻想,但是在他手捧劣质蛋糕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刚刚涌现的幻想立即烟消云散。
这个世界没有童话,王子也是会挖鼻屎、会闻自己的臭袜子。
“然然,嫁给我。”范斯泽突然单膝跪地,目光虔诚。
看着范斯泽瘦削的脸庞在霓虹灯下闪动,我突然想起那只花花公孔雀邢质庚。
如果说范斯泽是斯文儒雅的典范,那么邢质庚就是那种帅得张扬的男人,有一种嚣张的野性,给人一种天生的压迫感。他属于天生的焦点,走到哪里都会让人过目不忘。
“然然,嫁给我。”似乎感觉到我的走神,范斯泽用重复的求婚提醒着我。
“你真的要娶我?为什么?”我很想知道范斯泽半途杀回的目的何在,难道他真的爱我爱得要死,已经到了非我不可的地步。当然,我只是说说而已。
“我们说好的不是吗?在你23岁生日之后我们就结婚。”
是的,我们说好的。他还记得,他真的记得……
“恩,我们说好的。”我情不自禁地接过他手捧的蛋糕,丝毫不在乎呛鼻的劣质奶油味。
他欣喜若狂地站了起来,从口袋里取出一枚戒指,“你答应了?”
“恩,我答应了。”我没有丝毫的犹豫,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不做出一点牺牲是要不回钱的。
“太好了。”他扑上前想要拥抱我,无奈被我手捧的蛋糕给打住了,他有些痴傻地站在原地手足无措。【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我看不透他的举动,兀自挖起一小块奶油放在嘴边,正准备尝一尝劣质的奶油吃下去之后会不会拉肚子。
“没想到你吃东西都不怎么挑剔的,连这么劣质的东西都吃?”
奶油还在嘴边,我还没来得及吃下去,便听到低沉压抑的嗓音在我耳畔响起,犹如地狱之声一般,肃杀而悲鸣。
我侧过头一看,顿时大惊失色。“为什么你会有我家钥匙?”
“我觉得你手上的东西不太适应你的肠胃。”邢质庚避而不答,他半倚在后门边上,不知道站了多久,只是他的表情黯淡无光,完全没有平日那般丰神俊朗的飞扬。
他扬了扬手中包装精美的盒子,“如果我没有记错,你最喜欢的应该是黑森林蛋糕。”
随着他扬起的动作,盒子内飘出一股樱桃汁和樱桃酒的甜腻芬芳,还有新鲜白奶油与黑巧克力混杂在一起的微苦。即使隔着盒子,我都能想象点缀在白奶油之上细细的黑巧克力碎,就象是穿着薄裙子跳舞的少女,除了轻盈,还是轻盈。
范斯泽毫无预警地接过他手中的盒子,卑躬屈膝地说道:“邢少,快请里面坐。您也是来给然然庆祝生日的吗?”
“难道你以为我是来恭喜你求婚成功?”邢质庚没有松开手,而是将盒子从范斯泽的手中挪开递到我面前,“是因为他,你才不肯嫁给我吗?”
切……他还有脸问我,连未婚妻都找上门了,他还好意思跟我提嫁给他。
“邢少,谢谢您的蛋糕。这么昂贵的东西我无福消受,我的肠胃就只能吃这样的,也只吃得起这样的。”我耸了耸肩,把劣质蛋糕捧在手心。
15.壮阳食材
四下突然一片寂静,连呼吸声都变得微弱,要不是邢质庚的存在感过于强烈,我几乎都要认为刚才冒出来的声音是我臆想而来。
栅栏上的去霓虹灯闪烁,忽明忽暗。
邢质庚穿着一件黑色皮褛,半倚在门框边,右臂自然垂于身侧,手上拧着包装精美的盒上,用他那双如墨般深邃的瞳仁静静地注视着我,随着霓虹灯一闪一闪,晃得我心潮起伏,恍惚之间我看到在浓密睫毛覆盖下的眸子盈满深情,却又充满浓浓的悲伤,仿佛我拒绝接受他的蛋糕就是拒绝他这个人一样。
其实我很想接过他的黑森林蛋糕,我知道他所选用的食材肯定比手中的劣质货好上几百倍,但是我又执拗地拒绝他,不留一丝情面地捧着范斯泽送的蛋糕如珍似宝一般不肯放弃,从中我得到莫名的快慰与欣喜,或许这就是属于一个弃妇的自尊。
当一个女人曾经因为被利用而充满绝望,继而不再秉持对爱情最初的信仰,在我的世界里对感情对男人都是全盘否定。不管他曾经对我多好,多在乎,多关心,都比不过突如其来的一个小小变故,我都会把他所有的努力全盘否定。
我不否定在此之前他对我的种种表示,也不否定曾经对他的求爱有过心动,但是当我看到纪予馨扬起精致小巧的下巴,骄傲地行走在度假村,我所有的肯定都变成了否定。
我自惭其秽,无地自容,只能仓皇而逃。
我佯装不屑地背过身去,挖了一块劣质的奶油强迫自己忽略人造奶油的不适感,甚至屏住呼吸准备往嘴里送。
孔老夫子曾说:由简入奢易,由奢入简难。
一个人的胃一旦被养刁,就很难再对普通的食物感兴趣,除非烹饪的手法独具匠心,别出心裁。象我这样被无数厨房养得无比精贵的胃,更是对低劣的食材敬而远之。如果不是邢质庚的突然出现,我想我会立刻把这块廉价的奶油蛋糕毁尸灭迹。
“就你那价值连城的味蕾,还是不要被廉价低劣的食物给腐蚀了。如果你非要强迫自己去迁就,我也无法勉强你。不过这黑森林蛋糕是特地给你做的,你看着处理吧。”邢质庚的语调轻柔和缓,充满我所未闻的疲倦,好象受了伤的野兽突然失去了斗志,连声音都是蔫的。
我听见蛋糕盒子被放在地上的声音,以及范斯泽谄媚的挽留声,随着脚步声的渐行渐远,最后归于平静。
我如获大赦,扔下手中的蛋糕,转身拎起地上的盒子,穿过蜡烛铺成的通道,快速地跑上楼。
“然然,我还住楼下吗?”范斯泽折返回来。
我握着门把手深吸一口气,“当然是住楼下,我们还没结婚,等结婚了再说。”
“你真的愿意?”他小心翼翼地重复确认。
“有问题吗?”我不禁反问。
范斯泽略微错愕地瞪大眼睛,微弱的烛光下我看到他斯文秀气的脸上闪过一抹狡黠的光芒,稍纵即逝,待我再度凝视他,已遍寻不着。
“然然,我想把之前你给我工作室投资的资金转给你,你能把身份证给我吗?我重新给你开个账户转过去。”
“你等等。”我生怕有变,立刻冲进房间内,把我的包包扔了下去,“身份证在包包的暗格里,你自己取了去办。”
这就是所谓的良心发现吗?他突然意识到以前对我的种种是多么的过分与自私,或者他学会了知恩图报。
我懒得去弄懂他的所有行为,只想尽快拿回属于我的钱。
我趴在窗口上歪着头凝视已被打开包装盒的黑森林蛋糕,果然和我想象的一样,咬上一口,先是淡淡的樱桃酒香,然后奶油的顺滑伴着大樱桃酸甜鲜美的滋味,回味有一点巧克力的微苦,任何的滞腻都会被它化于无形。
我不知道为何邢质庚用做怀旧的黑森林蛋糕来庆祝我的生日,或许是因为甜腻的爱情最终的记忆都会用一丝微苦来祭奠。这让我想起未曾见面时他烹饪的“甜过初恋”甜橙鳕鱼中那种甜腻发苦的滋味,甜的假象最后都会在苦涩中终结。
用一点点的微苦化解酸甜鲜美的滋味,以便让这种感觉更长久地留在舌尖。这就是他想通过蛋糕传达给我的吧!
我转过头瞥见楼前那辆白色的路虎车窗半开,烟雾袅袅飘出,晕黄的路灯下我清晰地看到邢质庚如雕刻般俊朗的侧脸,轮廓分明。
不期然间,我与车内一道炙热的光芒相遇,无从遁形。
我忙关了窗,和衣躺在床上。
为了守住我仅存的一点骄傲,我不得不佯装不屑与超然。
就如同为了拿回我的钱,不得不与范斯泽周旋一样。
迷迷糊糊间,我好象看到天空中绽放的烟花,就在我的窗外竞相争艳。
这就是我的生日之夜,在不知所措中粉饰淡定,在自卑中否定丝丝心动,在曾经的绝望中找寻赖以生存的金钱。
*
从那之后,我再也没有在度假村里和邢质庚偶遇,即使刻意想制造偶遇也没有机会,他始终躲在各个厨房中跟我玩捉迷藏。
每当我打听清楚他当日巡视哪个餐厅的厨房并欣然前往,他总会在我到达之前离开,连擦肩而过的机会都不给我剩下。
这些天他也没有给我试吃的新品,我曾经问过杜易腾为什么没有新的菜色,塞巴斯将杜很婉转地回答我是因为度假村有重要的客人在接待,暂时没有时间和精力呈上新的菜色。
而这个所谓重要的客人,便是每日在度假村招摇过市的钢琴才女纪予馨。
她长得很美,真的很美。对于美好的事物我总是不吝啬给予赞美,外表无懈可击,才情全球瞩目。唯有这样的女子才配得起我们的邢大总厨。
相配的家庭背景,同等出色的外表。这便是流传中国上千年的所谓“门当户对”。
而我,只能在装饰一新的法式餐厅回味我曾经认为会与我“门当户对”的Steve.X,借此祭奠我那终将远去的暗恋。
“把你们总厨叫出来。”
一阵嘈杂声将我的天马行空打断,从云端跌落人间,我闭上眼睛尽量置身事外。
“对不起,总厨不在这里。”餐厅的现场经理训练有素,不急不缓地上前应付。
“不在?让他10分钟之后立刻马上出现在我的面前。”
可能是声音过于暴戾的缘故,让我无法独善其身端坐于一旁充当透明的花瓶,只好睁大眼睛好奇地望着坐在我对面桌子的男子。
他身着剪裁精致的黑色西装,银灰色的领带显得低调而奢华,屋顶的吊灯投射下的灯光正好打在他的脸上,洒下淡淡的光晕,那是一张足以令女人疯狂,令男人悲愤的脸,凌厉的轮廓带着淡淡的慵懒。
“对不起雷先生,我们已经通知了邢先生过来,他可能需要15分钟。”
我想我认得这个男人,他就是T市的商场新贵雷恺,曾经在几个月前的某一本时尚杂志有过专访,一个私生活从糜烂到专一的男人,据说他已经有三年的时间没有交过女朋友,似乎在为某人守身如玉。
他就是狗也能不□的典范,浪子回头金不换的童话。
“让他跑步过来。”雷恺不耐烦地挑起眉,伸手松开领带,解开二颗紧系的扣子,露出小半部分锁骨,显得狂躁而性|感。
我抱胸窝在位置上不着痕迹地偷窥着他的一举一动,果然极品的男人都是用来看的。他和邢质庚属于两个极端,他的凌厉是与生俱来的,而邢质庚的凌厉则是掩藏得极好。或许邢质庚不需要凌厉,他有一张妖孽丛生的脸,把原本的凌厉给覆盖掉,只剩下慵懒的笑容应对一切的风起云涌。
此时此刻也是如此,当他迈进餐厅的那一刻起,我便没有了先前的闲适,下意识地理了理头发,低下头用眼角余光扫了过去。
他径直走到雷恺面前,在他身侧的位置上坐下,身体隐在沙发内,不耐烦地说道:“我说雷恺,你有吃就吃,不吃就给我滚,大呼小叫干什么啊?没看到我很忙吗?”
雷恺甩给他一记阴狠的眼刀,“你看看你给我吃的是什么?”
邢质庚淡淡地瞥了一眼,“碳烤牡蛎,韭菜煎海虾,这些都是今天刚从海里上来的食材,特别新鲜美味,我特地给你选的。”
我忍不住笑噗了……
牡蛎、韭菜、海虾都是壮|阳的食材,给一个正在为爱守身如玉的男人吃这些东西,不是逼着他破功吗?简单地说,人家正在禁|欲呢,你非得把他的火给挑起来。
“庚子,你是不是嫌命太长?”雷恺闷闷地警告着。
邢质庚不为所动,反而双臂撑在桌子上,严肃而认真地望着雷恺,“恺恺,我这是为了你的身体健康着想,憋得太久是会生病的,该一泻千里的时候,还是要从善如流,顺其自然。这是大自然的规律,是人类生存的法则。否则,命会不长的。”
雷恺那张俊脸顿时黑了一半,双手交握在胸前,反复摩娑,跃跃欲试,“我说,你是不是被人拒之门外之后,恨不得全世界的男人都跟你一样,不能把心爱的女人压在身下做到她下不了床,而憋成内伤?”
邢质庚转过头极深情地看了我一眼,我不确定雷恺所说的人是不是我,只是单方面地希望或许是我,以满足我小小的骄傲。我不自然地端起桌上的矿泉水咕碌碌一饮而尽,等我迎向他的目光时,只见雷恺也正玩味地看着我。
我倏地口干舌燥,被极品男人盯着看也是一件极痛苦的事情。
我下意识地寻找桌面上可以喝的东西,不小心将杯子扫落在地,哐当一阵清脆的声响打破此时的尴尬。
“别动。”邢质庚出声制止正打算去拴玻璃碎片的我。
我不知所措地僵在原地,蹲也不是,坐直也不是。
还好手机适时地响起,挽救了我的尴尬。
我慌忙按下接听键,丝毫不在意来电显示上的是咆哮女王钟灵。
“喂,你好。”
“好个屁,卓然,你赶紧死回来。范斯泽拿着你的身份证,把你的Q7卖了。”
16.选择坚强
当我觉得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失去的时候,这无异于晴天霹雳。
最值钱的东西就是我现在居住的位于C市环岛路上的海景别墅,已经先期抵押给银行贷款600多万。
那辆Q7也是分期贷款买来的,车主是我。
房产抵押后已经无法再进行买卖,只剩下唯一的车子。
在此之前,我还以为我家最值钱的东西是我本人。
没想到……
范斯泽回来不是因为良心发现,要还我钱,或是认为我身上还有可以榨取的剩余利益,而是想拿走我的身份证把车子卖了。
不得不说我是一个天真到极点的人,总是相信狗改不了吃|屎,却又执拗地笃信人性本善。
这是两种矛盾的冲突,一而再再而三地进行思想的博弈,而最后总是一次次地证明前者才是王道,人性本善只是人类的一种美好愿望而已,凌驾于脆弱人性之上的,永远都是金钱、权利、美|色。
我跌跌撞撞往前跨出一步踩在一片狼籍的玻璃碎片上,碎片穿透脚上的平底鞋刺入我的脚掌,我惘然地停在原地,望着眼前两个赏心悦目的男人一脸凝重地拨打电话。
在听闻我的Q7被范斯泽偷走卖掉之后,邢质庚俨然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痛心疾首,旋即和雷恺一阵耳语,二人分头开始拨打电话。
“卓然你给我坐好,再乱动一步,我就把你绑起来,打包放在后车厢。”邢质庚挂上电话,怒可不遏地冲我大喊大叫,他的眼中有复杂的情绪在蔓延,有愤怒,有心疼,还有很多此时我不想去探究的寂寥。
“你想肢解分尸吗?”我忍不住反诘,这是语言的条件反射,越是控制不住局面的时候,我越是想要在其他方面占上风。虽然我知道我什么也控制不了。
“他不是想分尸,他是想奸|尸,随时随地。”这时,雷恺打完电话走了过来,挑起他凌厉的剑眉,面带轻松地将手臂搭在邢质庚的肩膀上,“庚子,那边壮|阳的食材就留给你了,我想你会需要的。”
邢质庚脸色阴沉地躲开雷恺,往前一步将我抱起放在最近的位置上,抓住我的脚踝放在他的膝盖上,“就当那辆车被小偷偷了,你要多少我都给你买,你能不能不作贱你自己?”
“哇……”雷恺笑得那叫一个春光灿烂,夸张地探至邢质庚与我的脚底板之间,说道:“庚子,我也要,你给我买不?”
“你赶紧把买主给我找出来,我已经让公安局那边布控了,范斯泽只要还在C市或是还在国内,我就一定能把他揪出来。”邢质庚小心翼翼地脱掉我的鞋子,神色肃穆仿如地狱来客,周身带着嗜血的残忍,连眸色也比平时要深上几分。
“我要是找出来了,你给我买不?”雷恺仍不死心,似乎他真的很缺的样子。据我所说,雷恺是有钱的金主,什么样的顶级超跑他买不到,非得跟一个厨子要车。
“滚……”邢质庚转头朝他一记暴喝,眼瞅着唾液星子四处飞贱,煞是破坏美感。
而我,抱胸窝在沙发内,跟没事的人一样,一言不发,静静地看着眼前二个出色的男人你来我往,仿佛没有什么事情比得上看二个妖孽丛生的极品男人斗嘴更让我感兴趣,Q7什么的都是浮云,帅哥才是王道。
“卓然,你说句话啊?你丢车丢傻了?”邢质庚紧张兮兮地捧着我的三寸金莲擦拭着伤口。
“你才傻呢,你们全家都是傻子。”一个说“你要多少我都给你买”的男人不是傻子是什么。“丢车我乐意,你管呐?”
听闻车子被卖时的手足无措已渐渐消散,只剩下强装的满不在乎,我不能在这个男人面前放声大哭,因为我曾经拒绝他昂贵的黑森林蛋糕而选择廉价劣质的蛋糕,我自作聪明地以为我能拿回一切,却输得一败涂地。
我如何还能大义凛然地向他哭诉,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他们却为我动用一切的关系寻找范斯泽和车子的下落,这让我情何以堪?
我穿上鞋子一瘸一拐地推开邢质庚,从他们二个人中间走了出去,“丢了丢了,这是我最后可以丢的东西,无所谓。”
我不喜欢让别人看见我挫败时的无能为力,甚至是嚎啕大哭,我宁可让别人觉得我快乐的没心没肺,也不愿让自己看起来委屈可怜。
选择坚强是一件挺自虐的事情,而我却甘之如饴。
他们最终找到Q7的下落,为我赎回车子。而范斯泽却在卖掉车子的二个小时后飞往巴黎,再一次带着我的钱离开。从整个过程来看,他是经过周全的策划,卖车的钱一打入用我名字开设的银行账户后,他立刻从ATM机上把钱转向他的账户,而后登机离开。
据钟灵百般查证之后的结论,范斯泽在我生日的隔天就已经预订回巴黎的机票。
那一天,他已经手握我的身份证,而我却浑然不觉。
*
“呐,你的车钥匙。”邢质庚敲开我家大门的时候,我正在埋头苦睡,不情不愿地打开门,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满是胡渣的帅哥,朦胧间有一种颓唐沧桑的美感,而我却一身邋遢,连睡衣都是穿了好几年的hellokitty,肚子上的三层肉被很好地掩盖掉,这给我极大的满足感。
“我不要。”我摇摇头,关上门将他拒之门外。用他的钱赎回来的车子,已经不属于我。
“卓然,你给我把门打开。”邢质庚用力拍打门板,眼看着就要把我家的门给卸下来。
我双手抱头抓了抓凌乱不堪的头发,转身打开后院的门往秦贤家走去。
正所谓,眼不见为净,远离才是王道。我没有办法坦然地面对他,在他面前我所有的小聪明都是愚蠢的见证,无从遁形。
秦贤家里私藏最多的就是各种各样的酒,法国各大酒庄各个年份的酒在他的私人酒窖里都能找到那么一两瓶。
如果我想一醉方休,这就是最好的地方。
我记得他曾经高价买下欧洲各大产酒区我生日年份的葡萄酒,对此他颇为得意,他说以后给我庆生,便一年开一瓶,直至我们垂垂老矣。可是,我并不知道他所谓的“以后”是指什么时候,因为他从来没有开过任何一瓶。又或者他从来就没买过,只是说着好玩。
我在秦贤家可以进出自如,就象他在我家一样。我轻车熟路地打开地下酒窖的门,各种各样的瓶装酒整齐地躺在木架上,每个架子都是一个年份的酒,在木架的最顶端都有明显的标记。
酒窖呈长廊式的布局,两侧分列着放满酒的木架子,而在这个酒窖中最珍贵的酒便是长廊尽头面对大门的那一撂架子,我记得秦贤曾经警告过我,那上面的酒是不能碰的。我一直很好奇是什么样的酒可以让他视若珍宝,今天终于可以一窥究竟。
17.自制测谎仪
从1981年至今每一年的葡萄酒都各成一架,法国的波尔多、勃艮第、罗纳、阿尔萨斯、卢瓦尔这些葡萄酒的主要产区都是秦贤收藏的重点,意大利的托斯卡纳、皮埃蒙特,甚至是德国产区的某些年份,也在他的收藏之列。
酒窖中间的过道只剩一个人能通过的宽度,而正对着过道的正是他所谓的珍藏佳酿。
很奇怪的是,这一排所谓的珍藏并没有注明年份,而每一瓶酒上的标签都贴着一张小纸条,翻开小纸条才能准确地看到每瓶酒的年份。
我随手拎了莎当妮、雷司令和仙芬黛各一瓶(葡萄酒的品种),既然是秦贤三令五申不许我碰的东西应该都是价格不菲,反正他的酒很多,不会在乎这三瓶看似昂贵的酒。
我拂过酒瓶上的小纸条上,竟是一片空白,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贴上小纸条,纯属资源浪费,一点儿也不环保。
抱着三瓶拔出瓶塞的酒从后院穿回我家的时候,仍听到门板被拍得啪啪作响,我充耳不闻,任由邢质庚把我家的门拍坏,这样我也能找个借口把门换掉,当然我最想换的是门锁。
如此一来,范大贱人就不可能登堂入室,偷走我任何一样值钱的东西。
只是我再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可以被偷,如今我一穷二白,唯剩满脑子的空白,连稿子都写不了换钱。
从厨房流理台下的柜子里取出我珍藏多年的意大利玻璃艺术大师德尔萨克罗的限量酒杯,将刚打开的三瓶酒依次倒入三个不同的容器中醒酒,再取出三个工艺精良、色泽剔透的杯子依次排开。
见过买醉的,没见过买醉还要如此繁琐如品酒的人。我浑身一颤,被自己如此精致的买醉方式给吓到了。
我承认我就是一个对生活品质挑剔到极点的人,否则我也不会被范斯泽那个混蛋一而再再而三地唬弄。
因为挑剔所以相信最初的感动,他打动我的瞬间都曾让我热泪盈眶,我相信一个能花精力去哄女孩子欢心的男人,是真的对我付出感情。就算最开始的时候他并非出于爱的本意,但在感动我的过程中,他至少也需要有一点点的投入与心动。
在并不算漫长的三年当中,他也曾亲见我对生活对理想的努力,我也曾那么用心地想要成全的梦想,我倾尽所有只为博他开颜,而他留给我的竟是一次又一次的欺骗。
而门口那个把门拍得啪啪响的男人,总是出现在我最狼狈的时候,他完全有理由嘲笑我,讥讽我,甚至是大声斥责我。可是他没有。
在巴黎的时候,他一言不发地陪着我走过大街小巷,默默地站在我身后,嘘寒问暖。为了保全我的面子,他果断地取消范斯泽的发布会,更为了我的恻隐之心,取消的发布会如期举行。在我生病的时候,他寸步不离地照顾我,用他温柔抚慰为我驱散被欺骗的不安与自卑。
可是我还是那么矫情地拒绝了他,当着范斯泽的面,拒绝他的生日蛋糕和祝福。相信那时的他一定很难过,我清楚地记得那天他转身后的背影是那么萧瑟与孤寂,不似平日那般挺拔张扬。
我坚定地把最后一点酒倒入杯子中,哐当一声,酒瓶从手中滑落,洒落一地的碎片,夕阳的余辉从后院的窗户斜斜射入,碎碎铺满整个厨房,破碎的玻璃在晕黄的光线中摇曳,发出五彩斑斓的光芒,刺痛我的眼睛。
我那么坚强维持的骄傲在一瞬间崩塌,泪水顺着脸颊宣泄而出,我用尽全力地哭泣,似乎要把所有的委屈与不甘统统发泄出来,我蜷缩在厨房的角落里放声大哭……
恍惚间,我听到大门被打开的声音,不是拿钥匙打开,而是被用力撞开的巨大声响。
我呆若木鸡地望着一道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夕阳的余辉,连地板上的碎片也不再摇曳生姿,我扬起泪流满面的脸,用手背倔强地擦拭,我不想让他看到我哭泣的样子,不愿意让自己看起来楚楚可怜。
“你起来。”邢质庚一声怒喝,空气中流转的微风似乎都停滞不动。
我很听话地站起身,不料脚下一软,斜斜地往前倒去,眼看着就要与玻璃碎片亲密接触,一只强而有力地臂膀将我挽救,熟悉的男性荷尔蒙气息把我团团包裹。
“宝贝,你能不能不这么让人担心?”
他喊我“宝贝”,可是我从来就不是谁的宝贝,除了死去的外婆会把我捧在手心,再也没有人会担心我,就算是那三年中的范斯泽也不曾喊过我“宝贝”。
“担心?”站稳后的我手臂一伸,硬生生地将他推开,“谁要你担心?担心评论没人写吗,没人给你五星的推荐吗?”
我很难受,我明明知道邢质庚指的不是这个,我还是忍不住出言挑衅。
“你是喝傻了,还是脑子进水了?”邢质庚用喷火的目光怒目而视,可是在与我的目光短兵相接时,他眼中的火立刻消散,只剩下满溢的柔情与痛心疾首,“对不起宝贝,我不该凶你。”
我顿时没了语言,原本准备好的一番说辞在他挫败的眼神中消逝无踪,我摇摇欲坠在站在原地,三瓶酒的后劲真不是盖的,蹲着的时候还好,一站起来就感觉好象是天崩地裂一般。
好酒什么的最讨厌了,入口甘醇芬芳,可是后劲却霸道绵长,特别是在美男当前的情况下,我开始有些目眩神迷。
“邢质庚,你说要娶我是真的吗?”旧情都是浮云,眼前的美男才是王道,经由婚姻捆绑而生的关系才是实实在在的人生。
昨日种种昨日死,今日种种今日生。
他伸长手臂将我揽在怀中,“我对你说过谎吗?”
“我又不是FBI的测谎仪,怎么可能知道你说没说过谎?”我勾住他的脖子挂在他身上,迷离的目光试图在他的脸上找寻一丝慌乱的痕迹。
“那我们现在就去!”他顺势将我抱起,转身走出厨房。
我能肯定他说的不是反问句,而是陈述句,他在陈述一个事实,而不是征求我的意见。
为了不往后摔下去,我只能将双腿环在他的腰间,随着他胯间的动作我似乎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渐渐往外突出。
“等等。”我不是纯情少女,跟范斯泽在一起也不是没有擦枪走火的时候,只是最后他都从我身上逃开。这让我非常的受伤,特别是在巴黎看到身材惹火的辛婕儿,我才知道原来不是范斯泽的自制能力强,而是我没有吸引力。
“如果是真的,你证明给我看。”我挺起腰贴在他的身上,睡衣之内未着寸缕的身体紧紧地贴着他微微扭动,半启双唇在他唇边浅浅地一吻,挑逗的意味明确。
没有测谎仪,可是我有更有效的工具,那就是我自己……
他错愕地望着我,眼神复杂,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他也要找理由拒绝我,诸如婚前不能有性行为之类的冠免堂皇的借口。
好吧,我知道我的身材不好,除了34C的美胸之外,我还有同样凸出的小腹。
18.始乱终不弃
一个男人如果对一个女人没有最原始的冲动和欲望,那么他不能算是真正意义上的深爱那个女人。
或者说,只要是那一刹那的冲动都足以让星星之火燎原,而我所做的正是点燃他的冲动,希望他可以为我疯狂,不顾一切。
这是我期盼的虚荣,或许这会让我失去一个女人最为珍贵的东西。如果他是我良人,我这招就叫“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置之死地而后生。
如果他真的愿意娶我,就不会在乎占有我。
邢质庚紧蹙双眉,有片刻的呆滞,随即而来的是密集的吻布满我的额头、眉间、脸颊,最后袭卷我全部的呼吸。
“邢……”
他根本没有给我开口的机会,将我压在最近的沙发上,失控地撕扯我的身上形同虚设的睡衣,陪伴我多年的hellokitty睡衣就在他如同野兽一般粗暴的动作中被撕裂。
我还没有醉到不省人事的地步,所有的思维都是清晰的,清晰地感受到他粗砺的大掌覆在我的胸前,掌心下的茧子摩娑着我最引以为傲的小胸脯,我被他迅速焚烧的热情给吓坏了,勾起脚趾试图将他推开。
然而,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虚弱无力,在这个被热情与欲望占领的男人眼中,这是另一种默许与邀请。
我甚至还没看清楚他是如何褪去自己的衣物露出他结实健美的身形,便已经被他分开双腿,不顾一切地闯了进来。
双腿之间的疼痛把我仅剩的一点醉意打得粉碎,被贯穿的撕裂感让我紧紧地掐着他的肩膀,体内一阵又一阵疯狂的冲刺与耸动,夹杂着羞涩与痛楚的颤抖在他身下绽放女人成长的愉悦。
落日的余晖洒在他宽阔的肩膀上,衬得他深邃俊朗的五官愈发的魅惑人心。
这一刻,我知道我终于吃掉了这个色香味俱全的男人。虽然本质上是我被吃掉了,可是我还是想说,这个男人的味道真是好极了,而我的腰快断了……
*
隔天一早,某人神采飞扬地趴在床上,漂亮的眸子弯成蛊惑人心的弧度,左手揽过我的腰,声音中带着刚醒时的慵懒:“宝贝,我是不是该去登记了?”
“登毛记?我爬不起来。”我半眯双眸恶狠狠地丢了一记眼刀,和他的神采飞扬形同鲜明对象的是我散了架的身体,即使不照镜子,我都能清楚地知道眼窝处的黑眼圈让我足以和国宝相媲美。
“可是我不能对你始乱终弃啊。”他把我翻了个身,用他的胸膛贴着我的后背,火热的指尖在我光溜溜的身上磨蹭。“宝贝,我不知道你是第一次,否则我绝对不会那样用力折腾你,真的我真不是故意的,一时失控……”
“啊……”我恨不得有一个地洞让我钻进去,一想到我那套奶白色的布艺沙发沾染的腥红,我就想一头撞死算了,为什么总在我最缺钱的时候毁坏公物呢,还有我的门啊我的门。
“难不成你想对我始乱终弃?”邢质庚突然翻身将我压住,膝盖毫无留情地分开我的双腿,俨然一副我若是摇头,他就把我做死在床上的暴戾。
“我……我没身份证。”我不是故意的,范斯泽拿走了我的身份证,用完之后却不知道要物归原主。
“就因为这个?”他笑得很邪恶,刻意用他的膝盖抵在我的腿间厮磨。
我连声求饶,“邢少,饶了我吧,小的以后不敢了。”被折腾了一整夜还不够吗,您的体力实在是太好了!
邢质庚坏坏地用膝盖往前一顶,“给你两个选择,一是继续留在床上,二是马上去洗澡更衣然后去民政局。”
“洗澡。”我卷着被子滚下床跌跌撞撞地爬走,临了还瞥了一眼光溜溜躺在床上的某人,他正撑着后脑勺笑得一脸妖孽,丝毫不在意清晨昂扬的某物正在风中飘摇。
在洗澡的同时我想了各种各样的借口,比如今日不宜嫁娶之类的理由想要搪塞过去。可是当我关上水闸准备出来的时候,邢质庚站在门口大声喊道:“卓然,你快点出来,你妈让我们快点去登记。”
“什么?”我顾不得未擦干的水迹,霍地一声打开门钻出头来,“你刚才说我妈?”
邢质庚下身已经围着一条洁白如新的浴巾,衬得他倒三角的上半身性感无比,他扬了扬手上的话筒,“电话!”
“你干嘛接我电话?”我深感大事不妙,我房中的固定电话是专为父母而准备的存在,一般情况下我是不接的,二般情况下我是忽略的,三般情况下……不论哪一种情况,我都不想和他们说话。
“已经挂上了,你妈说要是你不登记结婚,她就立刻飞回来,压着我们去登记。”邢质庚说得很轻松,根本不知道事态的严重。
他放下电话把我从浴室里拖了出来,眼角微挑,“宝贝,你逃不掉的。”
我有很不好的预感,右眼狂跳,“我妈没问你是谁?”
“没问。她说既然在一起这么久了,该结就结。”
果然如此,她把邢质庚当成范斯泽了……我绝不能让她飞回来,亲自压着我和另一个男人结婚,那样她一定会毫无犹豫地再次把我送出国。
我两眼一闭,视死如归,“走吧,如果没有身份证可以登记的话,那就走吧。”
“这才听话嘛,不过在此之前,我们洗个鸳鸯浴吧,这样你才不会在我洗澡的时候逃掉。”邢质庚抱着我踢开浴室的门,用力扯开我身上的浴袍,漂亮的眸子倏地一沉,说道:“顺便做做运动……”
“不要啊……”我死死地抓着门框,“回来再运动不行吗?”[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老婆,你是说洞房吗?”邢质庚眨着眼睛对我猛抛媚眼,电力十足。
“我……”
正当我头疼不已,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楼下传过一阵划破天际的叫声:“卓然,你给我滚下来……”
秦小贤,你来的真是时候,你就是我的上帝啊!
*
“这是什么?”
“空酒瓶。”
“你偷了我的酒。”
“不是偷的,我是拿的。”
秦家就象是我家,和我家就是秦家是一个道理,从来都是一家。
此时的秦贤瞪着猩红的双目注视着悠闲自得煮早餐的邢质庚,“你要和他结婚?”
“你怎么知道?”我怀疑我家有针孔摄影头或是窃听器之类,当然另一个可能就是我妈。
“你妈给我打的电话,她说让我看着你和范斯泽去把证领了。”果然是她。
“贤贤,你看到了,不是那个范贱,是我。”邢质庚又穿着我的长TEE穿行在我的宝贝厨房之内。
“你们不会是酒后乱□?”秦贤瞥了一眼三个空酒瓶,眼神中略过一抹悲伤。
我连忙转移话题,“秦小贤,我赔给你这三瓶酒的钱嘛,你不要伤心。”对于一个伺酒师来说,各年份的藏酒都是他历尽千辛万苦找来的,价格不菲。
“你赔得起吗?这……”秦贤的头发高高立起,蓬松而凌乱地簇在头顶上,胸口起伏,似乎很在意的样子。
“我知道我拿了你珍藏架上的佳酿,我……”酒醒了,人也从挫败中醒来,我忙不迭地道歉,我知道秦贤不会真的和我生气,他最多也就是吼我两句,“你吼我几句吧,吼完就好了。”
“你……”秦贤无力地垂下肩膀,“骂你是浪费力气。”
我目送秦贤的离开,丝毫没有把他的生气当一回事。
“老婆,据我所知,在这三瓶酒的出产年份,欧洲各大葡萄酒产区并没有酿出四星级以上的酒,最多也就三星,根本达不到珍藏的标准,你也不必太自责,回头我帮你带几瓶同一年份的赔给他。”邢质庚拎起地上的空瓶子,翻开小纸条看了一眼。
“什么年份?”我抢过瓶子定睛一看……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我把三个瓶子都立在吧台上仔仔细细,前前后后地看了一遍。
“为什么都是我出生的年份?”我不可思议地抬眼,探寻的目光始终胶着在瓶身上。为什么秦贤最珍贵的酒架上放着的全是我出生年份的酒,这怎么可能……
邢质庚斜握瓶身,“唔,这一年的葡萄酒以葡萄牙某一个产区的酒为最佳,但因为酒庄名不见经传,所以知道的人不多,我想秦贤是因为你喝了他三瓶葡萄牙产区的酒而生气吧?”
“这是葡萄牙产区的酒?”天啊,我的罪过大了……
我抱着瓶子从后院冲了出去,丝毫不理会邢质庚在我身后大呼小叫。
19.葡萄牙的葡萄酒
说起葡萄牙的葡萄酒,不得不追溯到三年前的一次南欧之旅。
在即将过农历新年,秦贤匆匆忙忙地预订飞往里斯本的机票,突然心血来潮地跑到葡萄牙去旅行。本来出去旅行也不是什么大事,但奇怪的是他竟然辞了工作去葡萄牙,因为当时他工作的酒店不让他请假,年终岁首正是各大酒店最忙碌的时刻。
后来,他没有在农历新年之前赶回来,我还以为他被热情的南欧辣妹扑倒,玩得乐不思蜀。直到半年之后他才衣衫褴褛、风尘仆仆地出现在我家后院,瘦得只剩皮包骨,两颊深陷,唯一的行李就是他从葡萄牙带回来的数瓶佳酿。
他告诉我,他原本是去葡萄牙收酒的。可是一下飞机后,钱包和证件都不翼而飞,连收酒的钱都没有。只能在里斯本的小酒馆里打黑工赚钱,再到酒庄去下订金。等到户照一办妥,他又在里斯本的几间餐厅轮流当侍酒师,才把买酒的钱赚回来。他说,如果等他回来赚够钱再回去买,那些酒就没了。
我一听全蒙了,我问他为什么不让我给他寄钱过去,非得在那打黑工,为难自己。
他只是笑了笑,说:“你不知道不能借给酒鬼钱吗?因为他喝醉会忘了。”
当时我也没多想,我认识的秦贤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什么事情都靠自己,不愿意向别人开口。同样,我也是这样的我,我了解他就象了解另一个我。
“秦小贤。”我推开他家后院的门,发现他正倚在酒窖门口,双手插在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口袋里,支起一条腿撑在墙上,头偏向后院修整一新的草地,表情肃穆而疏离,微风拂过他凌乱的发,带起细碎的发梢,俨然是时下流行的病美男模样。
“怎么?要去登记了吗?”秦贤略抬眸子,褐色的瞳仁如水般清澈淡泊。很难想象就是这样一个人,在刚刚,就在五分钟之前,正怒发冲冠对我叫嚣。
“不是,我是来……”我不好意思地拢了拢胸前的空酒瓶,“我不知道这是你从葡萄牙买来的,也不知道……”
道歉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他不耐烦地打断,“酒就是买来喝的,喝就喝了呗,哪来这么多废话。”
“可是……这好象是我出生年份的酒。”
秦贤的表情一怔,旋即耸了耸肩,淡然地说:“应该是吧,我也不记得。”
“你那年去葡萄牙,就是为了买这几瓶酒?”我忐忑不安地侧歪着头问他,心中某个不知名的角落正在坍塌。我们之间最纯粹的友情,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得岌岌可危,我怕他怪我,因为这些酒或者某些我不知道的东西。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在害怕,抱着酒瓶子的手微微地颤抖,生怕一不小心瓶子摔得粉碎。
“你傻啊,那么珍贵的酒我当然不会随便乱放了,你以为你拿得到吗?”秦贤的手从口袋拿了出来,盖在我的头顶轻轻揉搓,“你也真厉害,一下就拿到你出生年份的酒,不错不错。”
我拧着眉问道:“可你说过中间那个架子的酒是最好的?”难道他还有另一个酒窖,居然是在我不知道的地方。
“那个整理过的,中间那排是很普通的酒,是其他各架子淘汰下来的。”秦贤接过我手中的空瓶子瞥了一眼,眼神悠远而复杂。
“真的吗?”我不太相信他的话,可是从我记事以来他从来没有骗过我,他一直陪伴我从幼年走向成年,是家人之外一个特殊的存在。
六年前,我和秦贤一起离乡背井远赴异国求学。
秦贤虚长我一岁,那时候他已经考入大学读了一年,听说我要被送到法国,他二话不说立刻申请法国的学校,说我性格太软弱又不爱说话,容易被人欺负。可是能欺负我的人不多,以秦贤为甚。
法国的学校迟迟申请不下来,他便先期和我同赴法国,一边申请意大利的学校,一边帮我打点一切,从租房子到购买所需的日常用品,可谓是事无巨细、一应俱全。等到意大利学校的通知发来,我已经在秦贤严格的要求下完全适应欧洲的生活。
后来,他每个周末都会从意大利过来看我,有时候太忙,也不会超过一个月的时间。
而今想来,要是没有秦贤,我肯定会变成欧洲最落魄的乞丐,每天躲在某间高档餐厅的后门,等着剩菜剩饭的到来。
简而言之,我是一个没有什么生活自理能力的人。
一看我家装饰华丽而从不动用的厨房就知道,我宁可吃方便面,也绝不动手煮一碗番茄鸡蛋面。
即使在法国求学期间,我每个星期的膳食也是由秦贤为我一手准备好,装入保鲜盒中,我只需放入微波炉中加热即可。
在外婆过世之后,我能健健康康、无病无灾地活到今天,并且拥有一个圆滚滚的小腹,秦贤居功至伟。
“傻瓜。”他宠溺地弄乱我的头发,目光变得柔和温暖,我想这才是我认识的秦小贤,吼完我之后就会没事,“酒又不是什么好东西,喝了就喝了呗,再贵的酒了是用来喝的。如果这瓶酒正好可以解我可爱的卓卓之忧,那又何妨?不过呢,酒后乱|性就不提倡了。”
他略有所指地将目光移至后院,瞳仁陡然变得深邃收缩,“你确定要和那个人结婚吗?”
“我……”我不自然地缩了缩脖子。再所谓酒壮怂人胆,我昨晚也就是借酒行凶,把一花样美男吃得渣都不剩下。
酒醒之后,我变得清醒而理智,这样的男人怎么可能属于我?他会不会有范斯泽一样,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可是现实又告诉我,这个男人拥有得天独厚的条件,他俊朗不凡、家世出众,凭借他的家庭条件,只要他愿意,他可以得到任何一样他想要的东西,不费吹灰之力。
而我身上似乎没有需要他出卖美色而交换的东西。
“如果你不想,你可以嫁给我,你妈应该不会吃了你。”他抱胸倚墙靠着,面带温暖的笑容对着我笑,扯起美好的弧度,为我驱散初冬的寒冷。他就是这样,用他独特的方式为我闯下祸善后。
“秦小贤,不要开玩笑。”他是我一辈子的好朋友,甚至是家人。自我懂事以来,秦贤一直陪伴在我身边,虽然偶尔会欺负我,但是他总是无微不至地照顾着我,不遗余力地把我养得白白胖胖的。这一份情我永生难忘,我怎么可以祸害最好的朋友一辈子呢?
“也没什么,我们一直都在一起的,就算过一辈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我们是生来就会在一起,可是我知道我们之间总是少了一些什么。
“谁说没什么?”
我还来不及回来,邢质庚已经推开门走了进来,偌大的过道被高大的身形挤得满满的,让我有些透不过气来。
我想,这就是所谓的气场吧!
“卓然已经是我的人,怎么可能和别人结婚。”邢质庚长臂一捞,手搭在我的腰上顺势将我往他怀里一带,我就这样斜斜地倚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沐浴后的薄荷气息,有一丝丝的晕眩。
“老婆,我们去登记。”他剑眉一挑,有点微愠地睨了秦贤一眼,“贤贤你这么想结婚的话,我不介意给你介绍几个身材火辣的美眉。”
“敬谢不敏。”
“我们走,身份证已经在路上。”邢质庚揽着我大步流星往外走去,不给我任何一丝反驳的机会,霸道而张扬。
“等等。你知不知道你要娶的女人一出生就被贴上智障的标签,在她5到12岁之间曾经患有严重的自闭症。”秦贤的声音不大,带着他轻柔的语调缓缓陈述一个已经被我遗忘的事实。
20.把婚给闪了
邢质庚握着我的手,停下脚步原地转身,下巴微微抬起,唇边噙起一抹浅浅的笑容,“真的是智障那就好了,我也能省心一些,免得打她主意的人太多,那我多累呀。”
我的心跳顿时漏了半拍,面红耳赤地垂下头,同时我又自嘲地撇了撇嘴,不经意地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智障,我是智障。我的父母为了多生一个孩子,曾经在我的出生之后找人做了鉴定,把我定为智障,以便他们能顺利地生下所谓的继承人,也就是俗称的男孩。
为了坐实我智障的身份,他们在满月后就把我扔给外婆抚养,以免被人怀疑。从嗷嗷待哺的婴儿到懵懂的少年时光,我只会在屋子里呆着,不与任何人交谈,渐渐成了自闭儿,封闭在一个人的世界里。
我没有经历过所谓的童年,天真无邪,不知畏惧的童年,所有孩子都在父母身边撒娇过活的时光,而我却独自一人承受着日升月落,黑夜与白昼在我眼中都没有太大的区别,唯一的破口是隔壁家的小男生每天都会到我房中陪我说话,都是他在说,而我在听,静静地听。
那时候,我用好奇的眸子聚精会神地望着他,仿佛在看哥斯拉一般,原来地球上有这么一种生物,会坐在原地念念叨叨一两个小时,还不用喝水的不带换气的。
我封闭生活的另一个启封口则是我的外婆,从我被送到她手里开始,她就不断地给我读各种各样的书,到我大一些的时候,她教我看图识字,即使我总是沉默,她还是锲而不舍地倾囊相授。
可是直到她死的那一天,还是没能听见我开口说话,听我亲口叫她一声“外婆”。
长大以后,我分外地珍惜身边的人。对我好的,我会加倍对他好,对我不好的,我也不会去苛责他们。我亲爱的父母对我尚且如此,我还如何期待毫无关系的人能对我多好。
我相信,人与人之间都有一种奇妙的缘分,甚至跨越骨肉至亲。
对范斯泽也一样,他是很贱,但是对于曾经幻想原谅他的我来说,我会更贱一些。
“走吧,智障也好,白痴也罢,你可不能对我始乱终弃。”邢质庚五指张开与我十指交缠,掌心相向,精致的五官在初升的暖阳下熠熠生辉。
秦贤有些懒散地侧垂着头,“既然你们都没有意见,我也不好意思棒打鸳鸯,这样吧,晚上我给你们庆祝一下,正好度假村刚到了一批各国的威士忌,可以拿出来试品。”他说话的口气就如同在话家常一般随意,但是我知道他所谓的试品,就是拼酒……
“庚子,你觉得如何?”
我猛地被口水噎道,满脸通红地咳嗽着。天啊,他要找邢质庚拼酒。也就是说,如果我和邢质庚顺利登记,今晚将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而秦小贤却要把他灌醉。
捂脸!实在是惨不忍睹!秦小贤的酒量那就是海量,千杯不醉,万盏不倒,别人都趴下的时候,他还在那数酒瓶子,顺便找个喝醉的签下酒单,以免赖帐。
邢质庚把我揽在身后,空出的另一只手在我后背轻轻地捋着,脸上溢出温柔的笑意:“好,一起试试。”
一个下战书,一个欣然应战。
两位帅哥,麻烦清醒一点,这里不是紫禁之巅,你们不是白衣胜雪的西门吹雪,也不是四条眉毛的陆小凤。你们一个是厨子,一个是酒保,有必要弄得跟高手过招似的吗?
我腹诽不已,满腹牢骚无处诉,完全没有意识到邢质庚已经牵着我的手,穿过秦家后院,再穿过我家后院,然后从那道被他撞坏之后用椅子顶住的门走出来,直到另一道阴影挡在我的面前,我才幡然惊醒。
“我没有迟到吧?”
映入眼帘的是雷恺那张笑得很欠扁的俊脸,他穿得一件黑色的飞行员皮夹克,衬得他挺拨笔直的身形帅气无比,他懒懒地倚在邢质庚的白色路虎车头,微眯的眸子往上斜挑,颠倒众生的电眼让我惹不住多看了几眼,反正看又不用给钱。
“现在才到,你还好意思耍帅摆POSS,东西放下,赶紧滚。”邢质庚立刻把我护在身后,挡住我正在吃冰淇淋的眼睛。
“庚子,你怎么可以这样,用完就扔是很不道德的行为,我在此表示强烈的谴责。”雷恺抱胸而立,语气轻挑,连美臀都不曾移动半分。
邢质庚朝他假惺惺地一笑,单手托出在雷恺面前摊开,“雷少,麻烦你了。”
雷恺不理会他,径直走到我跟前,“这位美丽的小姐,你真的愿意嫁给邢质庚先生为妻,走上红毯的那一端,你可知道等待你的是什么?”
“柏拉图曾经说过,所谓厨房,就是结婚时红地毯涌向的正前方。可是我已经身在厨房,并且拥有专属厨师。所以,正前方等待着我的只有美食佳肴,而不是柴米油盐酱醋茶。何乐而不为呢?”当然,我漏了一个,除了美食佳肴还有妖孽型男一枚。
“好吧,”雷恺从兜里掏出一张薄薄的卡片塞进邢质庚的上衣口袋,“庚子,恭喜你娶到柏拉图说的花心之人,你看看她,有了爱情和面包,还想着吃蛋糕。你以后的日子很难熬啊!”
我满头黑线,阴沉着脸射入雷恺无数记眼刀子,他这是在棒打鸳鸯吗?
“雷先生,您以后凡是入住暮雅轩度假村,所有的膳食我们都将为您量身定制,你以为如何?”我堆起一脸的假笑,貌似笑脸迎客,实则……我让你来,你一来我就全给你上生蠔和韭菜,我就不信你不冲动,让你丫装淡定!
雷恺立刻装出一副感激涕零的表情拍了拍邢质庚的肩膀,“还是嫂子好,知道心疼人,哪象你就知道给我吃那些东西,生怕我不行似的。”
邢质庚冷笑一声,打掉雷恺搭在他肩上的爪子,“别崇拜嫂子,哥会让你很伤……去把门给我修好,屋里少了任何一样东西我唯你是问!”
说完,打开车门把我塞了进去,发动车子扬长而去。
我一回头,看到雷恺被喷了一脸的土,成了灰头土脸的型男一枚,我咧着脸笑得很开心。活该,让你丫祸害!可怜的T市金主居然成了给我修门的木工,想想都觉得很爽。
“卓然,我现在郑重其事地告诉你,我不会给你反悔的机会,你别想逃开,一点歪脑子都不要动。”邢质庚敛起一脸的笑意,特正儿八经地说道。
“可是我没有身份证。”
邢质庚从上衣口袋里翻出方才雷恺给他的卡片,“在我这。只要有雷恺在,没有什么事情是他办不成的。身份证这种小事,手到擒来。”
我瞠目结舌地看着他修长的手指握着我的身份证在空中划了一道优美的弧线,“雷恺不会是打家劫舍杀人放火的什么幕后黑手吧?”
邢质庚美目一瞪,酸溜溜地说:“你关心雷恺做什么,你现在该关心的是,我们正在去往民政局的路上。”
“可是,邢少,您是不是在国外呆得太久,结婚不仅需要身份证,还需要户口本的。”我特得意地笑得合不拢嘴,让你千算万算少算了一样吧。
想登记,哪有那么容易的事情!
“好吧,我给公安局局长打个电话,让他把你的户籍资料调过来,然后再把我的也找出来,现在是不是全国联网了?”
天啊!我怎么忘了此人的老妈是外交部副部长,他是名副其实的官二代,连登记都能走后门的家伙!
于是,我就在你来我往之间和邢质庚把婚给闪了,在认识还不到三个月的时候,我们闪电结婚,从此走向红毯的正前方——厨房。
当我拿着小红本本从民政局走出来的时候,还不敢相信那上面的两个小人就是我和邢质庚,我就这样把自己嫁了,还嫁得不错。
“走吧,我们拼酒去。”
“拼酒?”我的脑子一下子还转不过弯来。
“我觉得秦贤就象是你爹,不把老丈人摆平了怎么行?”邢质庚把我的小红本本抢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收藏在上衣口袋里妥贴保存。
“等一下,”我突然想起另一件事情,“你家里人知道吗?”
邢质庚明显愣了一下,他似乎没有想到我会问出如此深刻的问题,“放心,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你或许就会看到他们当中的某一些人!”
21.高级拼酒
白色路虎一路狂奔,我们没有回到我的家,据邢质庚的说法那里正在修门,我知道他这是推托之辞,他更想做的是和秦贤拼酒,早前要不是因为他赶着我和去民政局登记,我想他和秦贤已经喝上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邢质庚要把秦贤当成所谓的老丈人来看待,这要是让秦小贤听到,指不定怎么生气呢,他顶多算我半个哥哥。
“亲爱的邢太太,请下车。”白色路虎很嚣张地停在度假村的大门口,邢质庚利落地跳下车为我打开车门,很绅士地微微弯腰致意,宽厚的手掌平摊在我面前。
我羞赧地绕过他的手掌,不太自然地下了车,“我们……”
“二位贤伉俪大驾光临,啧啧,蓬荜生辉啊!”
我抬起头一看,一身熨烫妥贴的制服、身形笔直站立的杜易腾总经理正似笑非笑暖昧在看着我,他的眼神就好象是路边摆摊算命的,有一种万事尽在掌握的了然于心,就象我和邢质庚的第一次见面,他为我送上的特调冰饮。
邢质庚握着我的手,淡淡地问道:“看来消息扩散得很快嘛,都传回这里了。”
“岂止如此,听说纪太太和于太太已经订了最快的航班飞过来,飞机的落地时间大概是凌晨三点整。”杜易腾肩膀微抖,看得出他正在极力压抑大笑的冲动,努力维持他最专业的形象。
邢质庚皱了皱眉,很纠结地摇摇头,侧过头对我说:“老婆,看来我们明天有一场硬仗要打。要不是户口本的事情,也不至于如此麻烦。”
“而您的母亲正在卢森堡进行贸易接洽,已经做好返程的相关准备,将于农历新年之前回国。”杜易腾似乎觉得还不够,愈发得意地“汇报”,“您的父亲……”
“好了,你还嫌不够呢,是不是接下来我家老爷子也要从帝都冲过来兴师问罪。”邢质庚眸光微闪,于无言中传递着危险的信号。
“这个倒没有。”杜易腾平静而从容地走了过来,用手指掸了掸邢质庚肩上看不到的灰尘,“您家老爷子命令您,今年要是不回家过年,他就带一个连的特种兵过来把你废了……”
我听得触目惊人,而他们却聊得云淡风轻。调动一个连的特种兵,这到底是神马概念?神马到底是神马?
“切……”邢质庚嗤之以鼻,“他不怕邢家绝后就尽管放马过来,谁怕谁啊?”
原来三代单传就可以如此嚣张……
“老婆,来,今晚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就在我住的别墅里委屈一下,等过了农历新年,我再补上盛况空前的婚礼。”他揽着我的腰上了一辆高尔夫球车,鼻尖抵在我的额头上,暖热的气息扑鼻而来,熏得我毫无招架之力,软软地靠在椅背上。
“不行。”我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虽然有些沙哑,但好歹我能正常地做发声练习。在邢大总厨的淫威之下,我总算寻得一线生机发表意见。
“不行?”他的声音倏地高出十分贝,指尖发力将我一点都不纤细的腰身掐起,“你敢说不行?”
“邢少,您看看我已经被您摧残得形如枯槁,您就不能放过我吗?”看看我说得多委婉,可怜兮兮地眨了眨湿润的眸子增强视觉效果,好歹在昨夜之前我还是一黄花大闺女,就被他这么折腾了一夜,他还不打算放不过,我不说“不行”那能行吗?
他有片刻的迟疑,眸子陡然收缩变沉,喉结上下滚动,“就你看我的眼神,我能放过你才怪呢!”
“啊?”我茫然地扬起下巴,呈四十五角上扬。
“再这么看着我,我就把你就地正法了。”邢质庚声音扯出一丝压抑的嘶哑,听得我心神不宁。
果然跟他家老爷子一样的残暴血腥,动不动就想杀人越货。男人都是冲动的野兽。
好歹现在是日暮西沉,四周还有平整如新草坪与郁郁葱葱的树桩,万一弄出点血来,那可是不太好清洗的。
我缩了缩脖子,“我说,你要是后悔了,咱们再去花八块钱,你觉得如何?”
从我的一句玩笑话开始,他不断地向我求婚,直至今天一切戛然而止。
我成了他的妻子,在不到三个月的时间里。而我们对彼此的熟悉,真的很匮乏。
邢质庚微怔,凶神恶煞地咬住下唇,伸起手臂就要一掌扇过来……
我闭上眼睛,抬起胳膊虚虚一挡,“不许打人……”
“刚花了九块钱,就又想花八块,你这败家娘儿,要再敢提,信不信我抽你?”他作势理了理衣袖,神色早已如常,微挑的唇角张扬着属于他的神采与自信。
我闭眼不语,生怕他真的抽过来。我的终身就被九块钱给定了下来,我甚至还没来得及介绍他给父母认识,而任由他们将他误认为是范斯泽。
或许对他们来说,我嫁给谁都是一样的,他们并不关心我嫁得如何,只关心我嫁不嫁得出去。
“不过……”他咬着我的耳垂,软软细语,“我想换一种方式抽你。”
我再度陷入茫然,为什么今天他说的话我都听不懂,好歹我也是一文字工作者,他的咬文嚼字我都不甚了了。
车行至度假村内尚未开始营业的商务酒吧,吧台内的酒保正在擦拭酒杯,排列新到的酒,一看到邢质庚牵着我走进来,纷纷侧目。
“挺快的。”秦贤卷起衬衫的袖子,露出精瘦的胳膊正在搬酒箱,“需不需要垫垫底?”
“不需要了吧,上次我们好象喝了四五个小时,喝得都要涨死了,还没趴下。”邢质庚瞥了一眼箱上的标签,“不是威士忌吗,怎么搬白兰地?”
“因为我知道你最弱的就是喝白兰地,白天我只是随口一说。”秦贤翻下袖口,披上员工制服,理了理领结,一副青年才俊的人模狗样。
邢质庚原地停住,歪头望着我,“老婆,你老公要是输了怎么办?”
我耸了耸肩,“输了就吐呗。”
“卓卓,你在教他耍赖吗?”
“反正也是喝他的酒,怕什么?吐了喝,喝了吐,你还怕喝不死他吗?”我就是典型的胳膊肘往外拐,“不过,这么拼没意思,我们玩点高级的。”
秦贤停下开箱的手,怔怔地看着我。
邢质庚挑起眉,一副“你敢让我输,我就抽死你”的表情。
往吧台上的酒柜迅速地瞥过,我清了清嗓子说道:“我想这里的白兰地起码有10种以上吧,我们把不同国家生产的白兰地各倒一杯,你们在喝完之后,谁先说出产出国谁就赢,输的人喝下一整瓶伏特加。如何?”
拼酒太幼稚,要玩就得玩有技术含量的。
秦贤是金牌侍酒,邢质庚是大厨,他们都拥有最敏锐的嗅觉和味觉,不是常人可比,这么玩肯定难不倒他们,当然秦贤的胜算更多一些。
这样既可以少喝,又可以杀人于无形,将对方斩落于马下,至少一年之内不会找对方拼酒。看他们的架式不只拼过一次的酒,应该是各有胜负吧。
但是,我很想看到邢质庚输。因为我很想看一看他的酒品如何,酒品即是人品。我得亲眼见识见识我刚刚私订终身的对象人品如何……
我不安地斜睨了他一眼,邢质庚反倒从容地理了理身上修身长款风衣,自信的笑容在他的俊脸上无限放大。我不禁看得出神,心似小鹿乱撞,扑通扑通大有破膛之势。
万一他喝醉了,我再顺手拍几张艳|照之类的,以防日后。
“这有何难?”邢质庚长臂一挥,动作洒脱,浑然天成,带着与生俱来的优雅,幽深的眸子斜斜挑起,“bartender,上酒。”
“等一下。”我眨了眨眼睛,狡黠地笑了,“除了法国产区的白兰地,其他的都上,我来倒酒!”
“卓卓,你好狡猾。”秦贤松了松领结,面容肃目,看得出他有点紧张。“法国干邑区的白兰地是最值得推崇,大家也都喝惯了那个味儿,一下子就能喝出来。用其他产区的白兰地都各有千秋,只是平时都不太有人喝。卓卓,你这招真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