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红楼之凤还巢》》 · 香溪河畔草 · 2026-07-26
仿佛一晃眼间八月将逝,这一日,贾母忽然兴致,分头传了邢夫人、尤氏婆媳、李纨并大观园一众人等,众人不知何事,但是老太太传人谁敢消停,一个个三脚猫似的赶来,请安问好,好一阵热闹。
贾母见儿孙齐齐一堂,心无限欢喜,乐呵呵道:“我找你们来,也没甚大事体,是想与你们商量一件小事,下月初二乃是凤丫头生日,可怜她一年忙到头,总是为他人张罗,却没人服侍她一回儿,我早就有这个心思了,只是每每临了倒混忘了,今年我恰巧想起来了,定要好好与她操办操办,我们娘儿们也借机乐一乐,你们看着可好?”
邢夫人原本就是个没注意之人,闻言忙着附和:“老太太这话说得很是,我们听老太太吩咐。”
尤氏李纨众姐妹无不附和说:“老太太说得很是!”
贾母笑道:“既是这般,我们就张罗起来,不过俗话说的好,家有千口,主事一人,这事儿虽小,也得有个挑头的才是,尤氏,这里当家主事者就你最年轻,你妹妹们虽比你年轻却不知事,就有你挑头可好呢?”
尤氏忙着答应了:“这是该当得,老太太纵不吩咐我,我也会伸手帮忙呢!”
贾母点头,复看向邢夫人:“你虽是做婆婆的,也替她张罗张罗,这也是你疼她了。”
邢夫人如今与凤姐婆媳关系融洽,只是这钱财难舍,因问道:“只不知如何办法,老太太拿个章程才是。”
贾母笑道:“凤姐小辈,不好大张旗鼓,往年分头祝寿,吃碗寿面太过冷清不热闹,这样吧,我们这次也学学宝玉她们,大家凑个分子,你们觉得可行不可行?”
邢夫人乐得不要自己独掏腰包,抚手笑道:“这样最好了,还是老太太新意!”
一时大家商量着凑份子,宝钗这里悄悄使了人去叫来自己母亲。一时众人决议不下,贾母起头凑了二十两分子,下面邢夫人递减出了十六两,薛姨妈忙着表白,自己随邢夫人,也出十六两。再下面尤氏李纨公子小姐,以此类推,层层递减,到了鸳鸯这一级大丫头,每人二两银子寿礼。
贾母见大家这般积极响应,乐得直合不拢嘴去。
原本小姐们只出一个月月例即可,却是黛玉一项受凤姐颇多照应,随着尤氏十二两递减,自愿出十两。湘云也说要出十两,只是她私房钱不在手边头,说好由黛玉垫付,不料给贾母听见,忙说道:“可怜见的,你那银子每月巴巴攒的辛苦,玉儿云儿两个份子我也出了吧。”
黛玉湘云知道贾母银子多的发霉,且不会在乎这二十两银子,老祖宗活了一辈子,不过图个儿女们孝顺,她自己欢心而已,遂不推辞,乐得讨老太太欢心,与湘云一左一右搂着贾母搓揉,湘云说:“还是老祖宗疼我们!”
黛玉却说:“老祖宗您可要长命百岁啊,不然就没人疼玉儿了!”
贾母闻言哈哈大笑:“好好好,为了你们两个丫头,我就长命百岁活下去了罢!”
凤姐忙着上来凑趣儿:“老祖宗,长命百岁可不够,你啊,可要再活他个一千岁才成呢!”
贾母故意一瞪眼:“你这是骂我老而不死是祸害,哼!”
凤姐知道贾母取笑,却是忙着凑趣儿,笑嘻嘻自己轻轻一打嘴巴:“瞧我这嘴笨的,我说错了,老祖宗您活九百九十九岁九,我啊,就熬着等着活一千岁,我做祸害!”
凤姐是祸害?众人扑哧一笑,个个都在心里念叨,她这话倒有些自知之明!
贾母也被她逗乐了,扑哧一笑:“你不晓得也只活九百九十九岁九?偏要多活一刻当祸害?”
凤姐笑嘻嘻道:“那可不行,等您到了九百九十九岁九成仙那日,我要替您摔盆打幡哭灵呢,等顶着您上了五台山,我这一口气才能断呢!”
众姐妹哄堂一笑,尤氏拧拧凤姐香腮:“可怜见得,这凤丫头这嘴如何生得,真真一张好嘴呢!”
贾母尤其笑得开心:“哎哟,我的凤丫头哟,就是可人疼噢!”
却说这凤姐生日,老太太领头,众人无不趋之若鹜,周姨娘赵姨娘探春惜春等都是二两月例。诸如鸳鸯金钏晴雯小红这等大丫头也是一个月月例二两银子。
宝玉按规定出了他的月例六两银子(学堂发的饮食费),尤嫌不足,在怡红院号召他麾下丫头凑分子,不过宝玉这人只爱热闹,却不会贪人钱财,除了晴雯坚持出了二两银子,其他一等丫头一百文,小丫头们一人十个铜板儿,宝玉却按人头补齐了十两纹银,加上他自己十两,统共二十两银子着晴雯送到林之孝手上。
凤姐看了账目,见小红晴雯鸳鸯赫然在册,心下感动莫名,却也不愿意用她们的辛苦钱,先退了小红份例,小红拒而不受:“奶奶缘何退我一个,难不成奶奶瞧不上小红呢?”
凤姐一笑:“放屁呢!”又把平儿也退了,平儿也不受,凤姐笑道:“你给我做的凤栖梧同绣花鞋我收了,这个自己留着吧!”又把鸳鸯晴雯二两银子,一并交给小红:“你依次去退给她们,就说二奶奶我领情了,让她们日后多帮衬我一把也就是了!”又问林之孝家里:“这里都齐了吗?”
林之孝道:“都齐了,只差大奶奶的份儿了。”
凤姐想起前生李纨的自私不仗义,心里直翻腾,眼神凛一凛,倒底是给自己做寿,没得子找不痛快,再说昨日那话是自己自愿说得,也没人逼得自己,想起巧姐儿不讨这位大妈的好,复又叹口气,无端端说了句:“这次不会了!”
林之孝家里一愣神:“嗯?奶奶有什么吩咐?”
凤姐笑一笑:“没事儿,我岔神了!”自己添进二十两银子凑足了数,一笑推给林之孝家里:“林妈妈,这个送去给那府里珍大奶奶罢。”
林之孝家里答应一声自去办理不提。
九月初二,凤姐生辰。
尤氏因为一向与凤姐交好,可卿的事情上,凤姐给足了她面子,这次凤姐做寿,尤氏卯足了劲儿替她操办,要还凤姐人情。请戏班办饮食酒席,样样都是上等份,又亲自去传令园子里大小人等:“凤姐祝寿,园子里有一个算一个,无论大小尊卑,一个也不许缺席啊,谁若不来,那就不是看不起凤姐,是看不起我尤大奶奶,今后我也不认人了。”
李纨笑道:“要你提醒,有吃有喝说还不来呢,又不傻瓜!”
黛玉探春等都笑言:“且误不了,我们正等她的好日子借东风起诗社呢!”
李纨忙道:“对对对,我是社长呢!”
尤氏看看李纨,看看众姐妹,不由笑着一推李纨:“人都说凤丫头吝啬会攒钱,我看你也不差,你自己正经做着社长,不说拿出钱财替小姑子们张罗张罗,倒领着她们来凤丫头席上揩油,你这个嫂子倒乖巧,教导这些小姑子打秋风,可别明儿都成了守财奴了!”
李纨拉着尤氏不依从:“嫂子怎么啦,我当然要替她们出钱,替她们张罗,只是我日日住在园子里,想几时就几时,反正肉烂了在锅里跑不了。只是我又不管家不掌财的,能有多少贴她们?要从长远计,不从你们这些财主婆子身上揩油找谁去?哦,我知道了,你这是怕我们找上你,先拿凤丫头说事堵我的嘴罢。”回头一声招呼:“妹妹们,你们说,我们请尤大嫂子做我们的名誉社长好不好?”
黛玉、湘云、探春知道这是李纨变着法子弄银子呢,哪里会不赞成,马上一拥而上,东拉西拽,摁住尤氏坐下,宝钗本不屑于做这事,见她们闹的热闹,也来凑趣儿,却见黛玉占了右边湘云占了左边,探春惜春下巴颏儿搁在尤氏膝盖上撒娇儿,她便退而去倒了一杯茶水来递给尤氏:“尤嫂子喝口茶水润润吧,说了这会子话儿也渴了!”
尤氏喝一口茶水笑道:“还是宝钗妹妹最懂事,不像你们,”尤氏说着一一捏着湘云、黛玉、探春鼻子脸颊:“都被李纨教坏了,一个个官家千金公侯小姐不学好,学着你们大嫂子赤眉白眼打秋风!”
黛玉被她捏疼鼻子一皱眉头偏头躲开尤氏狼爪:“大嫂子倒是依不依?”
湘云、探春、惜春笑着帮腔:“是呀,大嫂子倒是依不依呀?”
尤氏笑道:“依,依,依,我敢不依吗?只是我有一条,你们可要依我才是。”
探春忙催道:“大嫂子快说,只要我们办得到,无不从命,不过您可别说要银子,这我们可没有。”
众姐妹一笑:“这话很是!”
尤氏笑道:“我是那起子眼皮浅的呢,倒跟你们小姑子打秋风。”
李纨笑道:“你这话说我呢?好,好,好,只要你赞助这些妹妹起诗社,眼皮浅就浅罢,我认了就是,不过一条,你可别拿月例银子唬弄我们,我可不依,你可是宁国府当家大奶奶,自要与我不同些。”
尤氏一指李纨笑道:“就你机灵,一百两银够不够?明儿就叫人送过来给你收着。”湘云探春闻言一左一右搓揉尤氏:“大嫂子真好,谢谢大嫂子,快说条件吧!”
尤氏笑道:“我长日无聊的,也没个孙子玩,你们今后但凡起社,那吃喝玩乐的事情都要算上我一份才是,不然,我可要辞职不干了!”
黛玉此刻笑道:“这个简单,就由我来执行,包嫂子一次不落。”
尤氏一拉黛玉袖子,笑道:“还是我这个妹妹最贴心,人又生得巧,嘴又甜,不像有些人,只知道打秋风,好茶也不舍得一匹来。”
李纨忙着让人替她冲了一碗面茶来敬上:“快些经请我们名誉社长受用受用!”
尤氏抿一口面茶,笑道:“嗯,鉴于你态度诚恳,本名誉社长再给你们支一招,你们啊,可以再请一位监察御史来,明年的经费也不是问题啰!”
探春挑眉一笑,抚手道:“我知道了,凤姐姐!”
众人等不及要去闹凤姐,却是宝钗伸手一拦:“别,纵然邀请凤丫头入社,也不在今日,等过了今日,哪天都好,今日却别饶他,让她安安心心乐呵一日吧。”
众人都到很是,一起走来给凤姐祝寿,听戏吃酒作乐,人人上前敬酒,凤姐心里高兴,来者不拒,后开委实抵不住了方才拒绝,谁知已然晚了,鸳鸯晴雯不干了,只嚷嚷说自己等是低贱的,所以二奶奶瞧不起才不喝。
凤姐无法,晴雯她可以推,这鸳鸯可是凤姐掌管贾府的左臂右膀,没有鸳鸯支持提点,只怕凤姐不能哄得贾母那般欢喜,凤姐这情要领,只得摇摇晃晃端起杯子与鸳鸯等一路喝下去,最后的最后,鸳鸯已经喝不得了,凤姐却依然麻木,端着酒杯满处找人拼酒,贾母瞧了直乐呵:“这个凤丫头醉了!”
凤姐听见端着酒杯就找上了贾母,非要给贾母敬酒不可,贾母已经微醺,喝不得了,张口哄那凤姐:“凤丫头醉了,歇着去吧,乖啊!”
凤姐撒娇哭着不依:“老祖宗,我没醉,你就喝一杯吧,您不喝,就是下辈子不认我了,老祖宗若不认我,我还活个什么劲儿啊!”说着扑在贾母怀里直落泪,贾母笑得眼圈也红了,点头道:“好,我喝,我陪你喝一个,我们娘儿们下辈子还做娘儿们。”
凤姐这才高兴,结果已经自己个找不着嘴了,一杯酒统统倒在了脖子里,她好要嚷嚷她没醉,又拉着鸳鸯要拼酒。
鸳鸯没法子,只好哄她:“奶奶跟我去换了衣衫,我们再接着喝啊!”结果,鸳鸯替她衣衫没换好,她已经自己爬到贾母炕上睡着了。幸亏凤姐酒品好,一夜好睡,不吵不闹也没吐,只是半夜口渴,嘴里嘀嘀咕咕:“小红,丰儿?倒茶来!”却是鸳鸯服侍她,倒把凤姐吓一跳:“嗳哟,姐姐不服侍老祖宗,倒来我屋里做什么?”
贾母也醒了,噗哧一笑:“你倒瞧瞧,这倒是哪里呢!”
凤姐醉眼朦胧,四处观瞧,认出这是贾母房里,余下醉意吓飞了,自觉不好意思:“奥哟,喝醉了,倒扰了老祖宗。”爬起身子要回自家去。贾母道:“罢了,更深露重的,回去做什么,没得吵醒了孩子们,就在这里睡下吧,好生养精神,明儿我们娘儿们再乐呵一天是正经,呵呵呵,好些日子没这般乐呵了呢!”
却说隔日,姐妹们一早来贾母房里请安,意在调笑一番凤姐这个醉猫。凤姐虽是回房换过衣衫,难免面上讪讪不好意思,满脸红霞与大家作揖打躬,黛玉、湘云一贯与凤姐交好,见她这般赔小心,一笑放过她去。
尤氏、李纨却不认账,李纨拉着凤姐好一顿嘲讽。尤氏更绝,不动声色,端个茶杯,学着凤姐走着猫步,与各位姐妹碰杯,嘴里一路说着:“喝,喝,喝,一口干了啊,谁不干就是瞧不起我凤辣子,我跟谁急啊!”
众人原本预备不提这章了,这番被尤氏说破,难免又大笑一回,凤姐一番插斜打诨,妙语连珠装可怜,惹得众人笑得直打跌,贾母笑得泪也出来了。
事有凑巧,这贾琏人在金陵,凤姐生辰却没忘记,不过送礼之人路上耽搁晚到了一日。这送礼回京者正是昭儿,虽然与贾母邢夫人平儿都有礼品寄回,众人免不得又拿凤姐打趣一回。凤姐想起前生今日,贾琏而今的表现真是天差地别两重天,借酒盖脸,凤姐又哭了一回。惹得李纨羡慕又心酸,逗得尤氏只说嘴:“奥哟,好了,好了,知道二弟浪子回头你高兴,却也不是这般显摆法呀?来,来,来,嫂子替你接着啊,你这金蛋子可难得哦,可不能白糟蹋了,我得留个证据,看将来有人还说嘴不!”尤氏说着当真兜起锦帕四角,摆个姿势要替凤姐接泪。
凤姐被她逗得扑哧一笑,众人凑趣又来绕酒,凤姐再不敢出丑,推脱不喝,她又昨日豪情壮举在前,众人焉肯罢休,只拉着她要开灌,凤姐实在说不过,只好起身躲在贾母身后求庇护,扭着贾母娇笑:“老祖宗救我,今日可不敢出丑了,也不能再扰老祖宗清闲了!”
尤氏李纨也是借酒遮羞,领头跟着闹腾:“老祖宗,凤丫头是孙媳妇,我们就不是了呢,您可不能偏向太过哦!”
贾母知道凤姐明日要理事,醉了不好,却也不想扫了大家兴致,也知道凤姐酒量,料想再喝几杯也无妨,因笑呵呵居中调停:“好,好,好,你们都是我的好媳妇,我一个也不偏向,我说一个章程,你们觉得好呢,便依我,觉得不好,你们自己去算那狗肉帐,横竖与我老婆子不相干。”
尤氏李纨齐声唱和:“老祖宗吩咐无不遵从!”
凤姐见这意思还要喝,拉着贾母衣袖可怜兮兮:“老祖宗最会偏向大嫂子,我不依啊!”
贾母见凤姐撒赖,随手把自己手里半杯酒灌进凤姐嘴里去:“我教你猴儿说嘴!”
尤氏拍手道:“老祖宗这个规矩好,来,来,来,每人灌她半杯酒也就是了。”
一时尤氏、李纨领头,黛玉、湘云、探春、惜春、宝钗跟进,把个凤姐又灌得七荤八素了,加上贾琏关爱,凤姐心中甜蜜,一时忘请,脸带桃花,连说带笑,逗得众人笑声一阵比一阵高,简直比人家戏台子上唱得还热闹些。
尤氏只后悔:“早知道她说得比人戏台子还热闹风趣,这戏钱我省下卖果子吃了!”
众人又是大笑不止:“这话说的很是。”
啊?哈哈哈,呵呵呵!
这戏台一只吵到晚上方散,晚宴大家遵从贾母吩咐没再绕酒,只一个宝玉例外,他中午上学没赶上,晚上回家与凤姐同吃了一杯。
晚宴过后,大家也都乏了,戏散了,大家又闹一会儿,见贾母乏了,大家这才尽兴归去不提。
谢谢亲们厚爱
却说凤姐归家,平儿早把孩子们的东西规制好了,贾琏送给凤姐的生辰贺仪整整齐齐摆放在炕桌上。
凤姐一一瞧过,一件大红锦缎绣金凤锦袍,乃是金陵织造御制,那金凤祥云,俱是货真价实金丝线绣成。首饰盒里是一套襄珠金饰,除了镶嵌粉色珍珠耳环戒指手镯。最是一挂滴泪红宝抹额,端的漂亮,额前郑中一朵珠花,乃是黄金做托,一颗颗半寸长滴泪形状红宝石镶嵌其上为花瓣,中间一颗粉莹莹莲子大小的珍珠做花蕊,让人瞧见就移不开眼去,凤姐一见,爱不释手,在镜子前比划来比划去的美不够。
平儿一边帮忙凤姐试戴,一边啧啧称赞:“这黄金红宝石还在是其次,难得这么大的珍珠还是粉色,也不知道二爷飞了多大心思才能淘换得了呢,实在稀罕的紧。”
凤姐原本心里美得很,被平儿这一夸赞直笑得合不拢嘴。幸福需要人分享,这话不错,平儿变着法子让凤姐舒坦,凤姐也想让平儿美一美,她把贾琏寄给平儿金镶绿宝的镯子找出来,亲手给她戴上,左瞧右瞧一阵子,笑道:“嗯,这镯子倒也好看得紧,你二爷眼光不错,只是也忒小气了些,一只镯子也不成套,没法子戴啊!这样吧,记得我有一些绿宝首饰,我给你配一套吧。”回头又问平儿:“你记不记得放哪儿呢?我一时想不起了!”
平儿口里忙着推辞,凤姐却‘哦’了一声道:“想起来了!”说着话手忙脚快开了最顶层的柜子,果然给她找出一个紫檀妆盒来。凤姐喜滋滋打开,在里面挑挑拣拣:“这可是我积攒的成货,预备将来给巧姐儿,先献给你了,巧姐儿再置办!”
他嘴里说着,手里也不闲着,自首饰盒里面找出一只绿宝金戒,一根金链襄珍珠绿宝坠子的金抹额,亲自替平儿试戴,点头道:“明儿出月子做满月,就戴这个见客!”平儿推辞不受:“奶奶这太贵重了,还是留给巧姐儿罢!”凤姐道:“她的不急,容后与她妹妹一起置办!”
平儿知道凤姐说的自己肚子里这个,微微屈膝,泪湿了眼眶:“谢谢二奶奶!”
凤姐一笑,把三样首饰装好递给平儿道:“谢什么,该当的,这个自己收好,记得这是我与你二爷对你的爱护。”
平儿想着赵姨娘,心里直感叹自己好命,已是泪眼花花的,要弯腰致谢,下得凤姐慌忙拦住:“快别这般,窝着孩子!”
平儿抹抹泪,笑道:“谢谢二爷奶奶,奴婢……”
凤姐立马拦住她的话,啐道:“呸,什么奴婢,姐妹,外面我不管,在这屋里,我们是姐妹,记住了,不许哭了,我可不喜欢你给我生个爱哭鬼的闺女来。”
平儿前几日已经由鲍太医号脉确诊,这一胎乃是闺女,平儿没失望,相反倒是十分高兴。
虽然凤姐一再表示她的大度,私心里,平儿依然怕生了儿子受凤姐忌惮,落得个赵姨娘的下场头。因而鲍太医说她怀的闺女,平儿是真心欢喜,因为贾家儿子有嫡庶分别,闺女却是一样的尊贵。
平儿不想生了儿子养得贾环似的,将来家产没得份,自己也没嫁妆贴补儿子,儿子定会处处不如人。女儿就不同,只要自己一身管家本领交予她,再跟着巧姐儿学识字,二爷奶奶贴一份嫁妆,寻个像她二姑姑迎春一样的丈夫并不是难事。女儿既可以风风光光嫁出去,自己也有一份念想,一份依靠,也不白做一回女人。
平儿甚至想好了,这一胎落地,她将继续避孕,再不坐胎,女儿有了,大户人家的庶子不要也罢。
要说做人做到平儿这份上,也算是做明白了,她知道自己只是凤姐附属,与凤姐利益一致,凤姐好她才能好,贾府里没了凤姐,她什么也不是了。
这也是先贤所说,知足常乐吧!
却说贾琏虽然想着凤姐,想着孩子念着家,不过,嫉妒是女人的天性,加之贾琏之前的表现实在不说不上好,人有生的俊俏,有无妻妾在身边,凤姐对他实在不放心,虽说贾琏似乎表现的不错,她依然不放心,隔天叫了昭儿细细盘问,不过凤姐问的技巧,只问庄子上新进了什么人没有,二爷衣食住行都有谁照管。
昭儿回答凤姐很满意:“庄子上的农田都是佃户租种,她们只是交租子来一趟,平时都是我跟着二爷服侍,金文翔的老婆带着几个媳妇子管着二爷衣衫浆洗,旺儿老婆管厨房,新招了一位厨子一位厨娘,她们是夫妻,约莫四十多岁了,男的精明,女的勤快,他们有一个女儿已经出嫁,一个半大儿子在厨房帮忙。”
凤姐压根不相信贾琏会斋戒吃素忌荤腥,继续套昭儿话:“二爷寻常都跟什么人往来?闲时如何打发时间?你总不会告诉我,二爷一月三十天都急吼吼忙事务罢。”
昭儿迟疑片刻,心中暗自盘算,看来自己不说实话也不行,不如索性实话实说,只要自己不减一分,不增一分,是好是歹有奶奶自己判断,将来无论二爷二奶奶如何耍花腔,只要自己不落埋怨就好,找一但想通这理儿,也不再遮遮掩掩:“二爷平时大都是跟些当地士绅往来,有时也于官府师爷典吏交好,多是为了土地房舍契约的缘故,二爷没什么特别嗜好,互相应酬,就喜欢听个戏文,偶尔请个戏子唱堂会。”
凤姐一笑:“哦,经常来唱堂会的是男是女?”
昭儿这回很干脆:“男的,都是男的,这个奴才可以保证。”
凤姐一听这话,心下了然,不再追问,叹口气,眼睛眯一眯,贾琏血气方刚的,叫他不偷嘴也难,偷男人总比女人好些,既不会有孩子也不会有名份纷争。不过昭儿临行,凤姐特特叮嘱了好些话:“告诉你二爷,就是我与平儿都好,大哥儿壮壮实实,家里人都认齐全了,整天老祖老祖的叫着,老祖宗可稀罕了。大姐儿也好,跟着她林姑姑学读书,学书画,学针线,聪明着呢。你平儿姐姐肚子里的孩子已经号出来是丫头,十分健康,叫二爷放心。你告诉你二爷,就说我说的,我们会看好孩子守好家,等你二爷健健康康回家来。”
昭儿努力记着,凤姐又要重复一遍,又把巧姐儿的习作,给贾琏的绣花鞋垫,大哥儿手掌脚印交给昭儿收好了,这才放他出门去。
平儿见凤姐无端端叹气,笑问道:“好好的,奶奶叹什么?”
凤姐一挥手:“算了,不想啦,你怎么样?动得可厉害?”平儿道:“若不是太医诊出来了,我还真以为是个小子,一天到晚拳打脚踢就没消停过。”
凤姐一笑:“莫不是随了她三姑姑性子呢!”
平儿想着探春的自尊自爱与骄傲,探春的才气与玲珑,不由笑道:“真是这般,那才是她的造化呢。”
却说凤姐正跟平儿谈心,却不料大观园一种姐妹相携而来,你道为何?这是听进了尤氏教唆,来跟凤姐打饥荒要银子来了。
凤姐主仆忙着请她们就坐,一边让人茶水点心伺候,一边探寻她们来意:“哟,今儿是吹了那阵风,这许多贵客一起来了?”
探春笑微微的,话说得机敏:“我们倒算不上贵客,不速之客是也!我们来这儿两件事儿,一件我的,一见四妹妹的,中间还有老太太话。”
凤姐知道这些小姑子无事不登三宝殿,一日来了左不过是要自己帮村银子,她也乐于那些银子跟这些姑子套近乎,因笑道:“什么要紧事,你们自来了分量好不够的,还要牵扯老祖宗来?”
探春就说起了诗社,社长李纨面情软,要请凤姐做监社御史,又说了惜春画园子要添置些新东西。
凤姐心下更加亮堂了,她们啰嗦半晌一句话:“要银子!”故意调笑道:“我又不会做什么‘干’咧‘湿’的,吃东西喝酒倒是会的,你们到时候别拉了我就是了,这个监社御史就免了罢,我又不识得字,没得让人笑话。”
探春笑道:“又不叫你做诗,你就监察我们这些人等,不许有人懒怠就是了。”
凤姐扑哧一笑:“一群哄人精怪儿,还监察御史呢,不过你们起社缺银子,想了这个法子来勾我进去,好和我要银子花用,是也不是?”(曹公原话)
黛玉、湘云等抿嘴直乐:“凤姐姐真聪明!”
凤姐瞟眼李纨,知道多半是她吝啬银子,撺掇姑娘们,一声嗤笑:“亏你是个大嫂子,不说好好带着她们学针线学规矩,倒挑唆她们闹我,你说说呢一年四五百银子进项,我们这里有谁比你还富足?”接下来,凤姐嘴巴不停,吧嗒吧嗒替李纨算一账,临了笑道:“就我是个傻的,早知道不该巴巴替你垫银子,被你偷卖了,我还乐呵呵不知道呢!”
凤姐说了这话,倒想听听李纨这回什么话说,不想李纨这次改了性子,也不跟凤姐撕巴了:“哎,这可不赖我啊,你要找后账找东府珍大嫂子去,再说呢,找你怎的呢,我是嫂子出工出力,你这个嫂子就不该出些钱财?是谁平日里满嘴抹蜜‘妹妹’‘妹妹’叫得比蜜还甜来着?你别当人不知道,我们这里两大才女都被你拉到麾下,哦,你只用人不出本钱啰,那可不行,你若小气,我也小气,我是社长,我的人我说了算,明儿你巧姐儿读诗写字另请高明吧,没得你这般,天下好处你一人占尽了去。”
凤姐闻言劈手来夺黛玉湘云:“这是我的妹妹,干什么你做主呢,林妹妹云妹妹,你们听谁的?”
李纨也笑嘻嘻张开臂膀把黛玉湘云兰拦身后:“哼,什么你的妹妹?难不成她们不管我叫嫂子呢,我是社长,她们社员就得听我,你要插手,那好,就职监察御史罢!”
凤姐这才笑道:“谁说我不当,我当,不过我眼下忙得很,大家知道,这三天的事情都堆着呢。”
李纨伸手笑道:“即使要拜印就职,诚信拿来,我们也好放心。”
凤姐拿手在李纨手上一拍:“我打你没个嫂子样。”有搂着主事的探春笑道:“明儿就是上任,拿银子替你们做东道好不好?只是我这回是真忙,你们体谅体谅我呢!”
众人见她松口,目的达成探春等也不欲多留,起身一笑:“知道凤姐姐贵人事忙,我们这些闲人就不叨扰了。”姐妹们无不点头:“这话很是!”一起告辞去了不提。
不过一时,凤姐将要出门子,却见赖嬷嬷扶着个小丫头来了,凤姐赶紧笑着迎接:“大娘快坐。”
赖嬷嬷便道:“原知道奶奶事忙不该打搅,只是我那孙子缠着我催着我,非要我来问问,之前托奶奶那事儿,不知道这回成没成呢?大舅老爷可有实落信来?”
你倒这赖嬷嬷说得何事?乃是他孙子赖尚荣选官之事,也是他们一家子把持家父这些年赚得尽够了,锦衣玉食不餍足了,富了想贵了。前些年也是托了凤姐拜上王子腾,花了几千银子,替他捐了个功名。如今又不安分,想要放外任得个实缺,想要做个真正的人上人。
这事儿前世也是凤姐替她们周旋,赖尚荣如愿以偿得了实缺做了官,可是,凤姐想起贾母死后,赖大一家子对自己的掣肘,让自己没脸,让老太太没个好发落。凤姐每每想起这茬就恨,有时真是不敢回想当年事。要说平日里凤姐也想不起这些糟心事儿,毕竟老太太如今好好活着,凤姐不愿想那些事情。只是赖家人偏偏不让凤姐安宁,几次三番找上门,越发让凤姐厌恶了。
那宝玉自从游历江南归来,也有意无意在凤姐面前透露对赖家人不满,提起赖大一家子在府里作威作福,特别提点凤姐说:“蔷哥儿蓉哥儿张口闭口赖爷爷,他倒答应的顺溜,只不知他是我贾府哪门子爷爷?说焦大骂人撒泼,他好歹正经救过我们老祖,他赖家何功与贾府?竟然作威作福于斯焉!依我说,凤姐姐既然当家里事儿,只管给他们没脸几次,看看他们还这般牛皮哄哄不!”
见凤姐笑而不语,宝玉又暗示凤姐,赖大一家子能够发家都是贪墨所得。
宝玉所说,凤姐当然知道,可是赖大一家子已经跟了贾家好几辈子了,这两府里有头脸者无不与他们有关联,正所谓盘根错节。
再者,贾府富庶四代人,历时百余年,谁也不能保证就那么清白如水,总有些阴暗角落之事不能告知于人,这些赖家人都是一清二楚。正所谓奴大欺主,想要铲除他们并非易事,他们可不比周瑞一家子,来府里不过几十年,捏个过错也就拔出了。
不过重生这些年,凤姐虽然不能动摇赖大的大总管之位,却也私下遏制了他们些许,好几次赖家儿女搭亲,凤姐有意无意不许他们强强联姻,赖家女儿一旦到了岁数,就给他们脱籍而去,让他们府外联姻却不援手,让他们既心生感激,又结不得好亲,借以慢慢削弱他们在府里的势力。
只可惜蚂蚁撼大树,终究没什么大成效。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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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再次谢谢亲们厚爱 ...
这次赖尚荣选官,凤姐知道这是个打击赖家的好机会,赖尚荣是赖家孙子辈杰出人才,只要摁住他不许出头,赖家就翻不出什么新花样来。
却说赖尚荣虽然家生子出身,却自小与京中公子哥儿无异,也是丫头婆子环视,锦衣玉食长大。
待他懂事方知道,他与人家真正的公子哥儿有差异,他的奶奶父父母以及叔伯任然是被人呼来喝去的奴才,虽然他父亲赖大一呼百应,掌管着贾府经济命脉,甚至稍微弱势的主子也要对他恭敬有加,可是,当他父亲见了得脸的主子,却依然要弯腰驼背,打躬作揖磕头。这让赖尚荣觉得尴尬,这种尴尬随着他年龄的增长变成了不甘,待他捐官,开始交际应酬,这种不甘变成了耻辱。
赖尚荣发现,无论他身份如何变化,人们总称呼他‘这是赖大的儿子’,或是‘他是赖嬷嬷的孙子。’
这让他这堂堂男儿觉得屈辱!他不能再忍受这种老子为奴儿子逍遥的畸形日子。他更不甘愿让人另眼看待。
一番痛苦的思索,他想到外放,他想要脱离京城旧圈子,洗白家奴身份。
可是,正如他捐出身一样,他虽然不甘心为奴贾府,却也知道,自己要青云直上,离不开贾府主子的帮衬。他知道凤姐在王子腾林如海面前说得上话,便鼓动赖嬷嬷托到凤姐面前,求凤姐走王子腾或是林如海的路子,给自己青云直上铺路。
赖尚荣这一计策可谓且是周密,不动声色,借力打力,为自己一家子谋求脱钩之路。当年的凤姐在赖嬷嬷恭维下,权力说动伯父王子腾,替赖尚荣谋得了外放机会,最后赖大一家心想事成志得意满,不仅领头排挤凤姐,还在贾府生死存亡之际,收拾细软脱钩而去,置旧主生死于不顾。
凤姐前生吃了赖大大亏,今生岂肯再与他出力?为了堵死赖尚荣,防止他走别的门路,凤姐一口应承下来,待接了他们银子便按兵不动,反正赖家人也不敢问到王子腾与林如海跟前去。
凤姐白落赖家三千银子,这银子不必张家之银,凤姐得的心安理得。
论理,赖家一家子家生子儿,除了赖尚荣府里赏了他自由身,他们几辈子都在府里当差,就算他们八辈子工钱不动用,也攒不到这些银子,且他们手里的银钱何止三万?只怕三十万也差不离了。只他家花园子住宅,屋里摆设,还有他们偷置的铺子,私买的田庄,当也不下几万银子,每次府里办大事,他们哪次不是三成四成,甚至对半划落腰包?
当然,若无前生背主之事,凤姐也不跟他们计较了。既然老天开了眼,凤姐不准备做睁眼瞎!
要说他们这些猫腻,凤姐一早知道,可是他们几辈子把持府中大权,贾府几辈主子也容忍他们到如今,仅凭凤姐一人之力也难扳正。
再说他们盘踞贾府多年,各处要害都有他们的人手,倘若使坏,便难以收拾了。贾府短时间内还缺不得他们。
凤姐一个妇道人家,也不能跟宝玉办嫁妆似的事事亲自动手,再说大户人家也没这个规矩,也只得暂时将就了,要想改变这种局面,就看凤姐能不能寻机铲除他们的势力了。
却说赖大一家对赖尚荣这次出仕很是看重,只是凤姐嘴上说的热切,却久久不见动静,眼见别家谋求者已经得了准信,到吏部报道准备出发就职了。饶是赖大有城府,这下子也坐不住了,这才又恳求了赖嬷嬷前来问询。
凤姐热情接见赖嬷嬷,又是端茶又是递水,临了云淡风轻说起赖尚荣之事:“嗯,这事委实急不得,我前儿刚得了舅老爷信儿,说怕这一选要落空了。舅老爷又说了,你们若有心,下一选再想办法,只是那些银钱都打点出去了,再要不回来。不过那些关系仍在,下一选熟门熟路也好办事些。大娘回去叫你们小子别着急,反正他还年轻,你们府里也不缺他几个做官的银子花用。”
凤姐说着抿口茶水,又指挥丫头替赖嬷嬷满上茶水:“这茶不错,大娘可还喝的?”
赖嬷嬷心急如焚,岂是专门来品茶水呢,可是她纵然岁数大,也不敢催促凤姐这个主子奶奶,只得耐着性子,一声干笑:“嗯,十分清香,奶奶一向好品味!”
凤姐一笑:“这正是舅老爷给我的新茶,我一向不舍得吃,今儿大娘来了才冲了,难得大娘喜欢。”又喜滋滋品一口香茶,这才继续刚刚话题:“嗯,至于你们那三千银子,舅老爷事儿也没办成却花费了,这不能叫你们破费,还是我替你们填上罢。”说着一声吩咐:“小红,把矮柜子里那个红盒子给我找来。”
赖嬷嬷听到此处心里失望之极,脸上却是堆着笑,双手摆得穿梭似的:“奶奶这是什么话,不是为了我们小子办事,舅老爷也无需花费这些,俗话也说,谋事在人成事看天意,哪能让奶奶贴银子呢,没有这个道理!”
凤姐却执意要退她银子:“大娘收下吧,我虽不富裕,也不差这三千银子花用!”
赖嬷嬷哪里肯收:“我若收了这银子,成什么人了?我们小子也是承蒙奶奶厚爱,才捐得这个官身,如今才人模人样在人前,他的前程以后还要靠奶奶呢!奶奶若再这般,就是绝了我们的心思,不想再帮忙的意思了,这我可要投头老太太了。”
凤姐这才为难的收回银子:“大娘既这般说法,我就暂且收回了,这样吧,待下一选时,我再提他筹谋筹谋,花费银子也由我出吧!”
赖嬷嬷摇头摆手不迭:“这哪能呢,倒叫奶奶操心了!”
说着话,赖嬷嬷起身告辞,出门就耷拉了眼皮,脸色戚戚,心里只是失望,又心疼那白花花三千银子,更多是沮丧孙子前途无着落,一步一步走得特别缓慢。
凤姐冷眼观瞧,对着赖嬷嬷的后背影,她有那么一瞬间的不忍,更多的确是对赖大奴大欺主的愤恨与悲哀。
凤姐知道贾母尚有几年好活,她预备用这几年在贾母援助下,慢慢铲除赖大家,首先就从他们子女的前程着手了。
却说凤姐掐断了赖尚荣的青云路,让赖家阖家哀鸣,她却并不觉得自己有何过错。相反犹嫌不足,正在暗中筹谋,预备要赖家吐出一些银钱来,不说他赖家整个家产,一半总要他吐出来才是,凤姐必需保证,在贾母仙逝归葬时,不需要她再向一个奴才乞求怜悯,低头讨好借银钱。
唉,赖大前生作为可谓无毒不丈夫,凤姐如今所做也称得上最毒妇人心了。
这正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送走了赖嬷嬷,凤姐让人开了库门,让人找出许多画具出来送至惜春处,并让人传话说:“告诉四姑娘,就说我说的,这画上的事情我也不懂,倘差什么只管告诉宝玉去买,多少银子我统共认账就是了。”
宝玉得了凤姐话,正好有了借口支吾如海,告了几天假不去读夜书,偷闲松散几日。下学抽了时间替惜春矾了画绢,照着图纸让清客起了稿子,着人送去让惜春慢慢画去,他自去园子撒欢游逛,偷了三日空闲不提。
却是黛玉每到秋日总是身上不爽快,虽是贾母凤姐心肝宝贝似的呵护,宝玉事无巨细替她办得妥帖,黛玉依然犯了咳嗽。一时天下大乱,不说贾母得信如何焦急替她配药,凤姐如何配置了冰糖燕窝银吊子送了去。
却说如海得了这信,忙忙请了太医过府,这次如海请的太医与贾府御用太医鲍太医大为不同,这位苏太医,一贯替娘娘妃嫔请脉,身份尊贵得很,一般人等难以搬动,也是如海够面子才能请动。
却说苏太医一番望闻问切,左右号脉,言说黛玉身体并无大碍,只是胎里带来弱症,气节变换不适而已。又看了黛玉寻常用的冰糖燕窝银耳粥,言说继续按这个法子调理就好,也无需再用其他汤药,只需在粥里再添上川贝、雪梨、陈皮,一起熬制做成药膳食用即可,还交代黛玉说这病是个富贵病,药疗在其次,调理为主,交待黛玉,这段时日卧床静养,最忌劳心劳力,待咳嗽压下,川贝、陈皮可减去,慢慢用冰糖、燕窝、雪梨一起熬粥食疗即可。
如海闻言心下大喜,立时采购燕窝冰糖川贝亲送过府,只是雪梨本地不产,又难保存,一时难求,如海已经派了林忠之子去南方采买,如海因此又亲求了苏太医,恳请他想一味药材替代雪梨,苏太医见如海一品大员,为了女儿如此礼贤下士,摇头笑言:“可怜天下父母心,雪梨难求亦无妨,枇杷果入药亦可,只是味道差些!”
如海连连拜谢,自取配药不提。
却说黛玉照此服用,果然不出三五日,便已止了咳嗽,贾母如海凤姐宝玉闻讯,皆都大喜。一月后,林志勇归来,带回几大瓮雪梨、苹果归来,原装送进贾府不提。自此,林府形成惯例,每年秋天便使人外出采买苹果雪梨,以供黛玉食用。
回头却说凤姐平儿得信:“林府来送苹果雪梨,奶奶查收!”看着眼前几大瓮苹果雪梨,平儿只是羡慕:“这就是有父亲的好处。”
凤姐却感叹道:“这父亲也分是谁,若是我们老爷,十个女儿也不够死得!”说着又觉得犯忌讳,自己连啐几口:“呸呸呸,乌鸦嘴,不作数!”
平儿笑嘻嘻道:“记得奶奶之前不信这些,自从有了大姐儿越发信神信鬼的,倒比老太太还迷信呢!”
凤姐想起前生种种叹气道:“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有得信总比没得信好些呢!”
平儿扑哧一笑:“奶奶这是悟了呢,不得了,我们奶奶要得道成仙了!”
凤姐知道她不信,也不再啰嗦,一笑起身:“唉,这天越发凉了,刚刚还好呢,这就淅淅沥沥下起来了,乘着天还亮,我去瞧瞧林妹妹去,老太太下午念叨好久呢,只是担心林妹妹。”说着起身穿戴蓑衣斗篷,平儿帮着她整理:“非要今儿去吗?这雨缠缠绵绵也没个停的意思,天也快黑了。”
凤姐道:“嗯,再大也得去,姑父担心,老太太也担心,我也担心,大姐儿刚才也催我,说要去看师傅姑姑呢,我再不去呀,都快要成了反叛了。”临出门又交代平儿:“我说的那事,你也别不信,有时间多替肚子里闺女求求观世音菩萨吧,自有你的好处。”
平儿只是笑:“我有奶奶疼爱比什么都好!”
凤姐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摇头出门:“不识好人心!”
平儿不以为意:“奶奶早去早回啊,天快黑了!”
却说凤姐进来潇湘馆,黛玉其实这阵子已经大好了,只是秋日里,人有些没精神,她又自来就比人精神短些,恰逢湘云婶婶怕湘云过了病气,接了湘云家去了,黛玉越发孤独无聊了。咋见凤姐冒雨来了,黛玉兀自欢喜不尽:“凤姐姐?这大雨天怎么来了,要淋湿了,我可没法子跟巧姐儿小侄子交代呢。”
凤姐笑道:“你还说呢,你那些稀罕的苹果雪梨送于他们,她们早吵着要来呢,我是受人之托,再者老太太也不放心啊,你说我不走一趟,难不成让老太太自己来呢!”
黛玉笑盈盈看着凤姐:“知道知道,别人都想来瞧我,就是凤姐姐一人不愿意!”
姐妹说笑着,紫鹃丫头热水端上来了,绞了热帕子替凤姐擦拭,凤姐一边自己接手擦拭:“哎哟,这可不敢,还是自己来吧。”紫鹃抢不过,只得依她,自己又快手快脚替黛玉整理书籍笔墨纸张去了,凤姐见了,调笑道:“看看这紫鹃姑娘越发俊俏能干了,倘不是看林妹妹份上,怕老太太怪罪,我可要横刀夺人了。”
紫鹃知道凤姐爱调笑,却怕弄假成真,淡然笑道:“二奶奶说笑话呢,奶奶屋里个顶个无不以一当十独当一面,那似我这般,除了端茶就会递水了,我人又笨,人家说什么信什么呢,这让二奶奶再夸几句,我怕是一高兴昏了头,水也忘记怎么倒了,二奶奶还是饶了我罢。”
凤姐知道她不舍得离开黛玉,啧啧啧直叹:“哎哟,林妹妹这里水土真是养人,我记得这紫鹃丫头在老太太房里时候,三天也不见她说一句话,怎么到了林妹妹跟前就辞费滔滔伶牙俐齿了呢!”
紫鹃一笑接过帕子去了,凤姐又细细询问黛玉这几日吃饭睡觉情形,又提又说几句紫鹃,要注意姑娘穿戴饮食,别受凉,饮食要清淡易克化等等云云啰嗦一大串子,后见风雨越发大了,天色沉沉暮色降临,这才告辞了。凤姐因没见着倩嬷嬷,多嘴问一句,紫鹃却说倩嬷嬷病了,如海怕她给黛玉过病气,接她回林府养病去了。
凤姐闻听如海细心如此,对黛玉的福气真是羡慕不已。
却说凤姐出了潇湘馆,路面已经模糊不清,此时方觉后悔,不该拒绝黛玉羊角灯笼,可她又不想回去掌灯打扰黛玉清静,便急急赶路,迎面碰上丰儿来送灯笼,凤姐这才安心放慢脚步。
临出园门,远远瞧见怡红院门大开,凤姐正犯疑惑,这大雨天有谁出行?随即瞧见宝玉一身蓑衣斗笠而出,凤姐忙停住脚步,却见那宝玉一行往潇湘馆去了。
凤姐暗笑,宝玉这傻小子倒会抓个空子,心里也为宝玉的细心而欣慰,凤姐为翘嘴角,但愿这傻小子心想事成。
却说这日,凤姐正忙碌不堪,邢夫人忽然让人来传,说是有要事相商,邢夫人时常这样小题大做,
98、再次谢谢亲们厚爱 ...
无事瞎忙,每次折腾,无非让凤姐出些钱财替她消灾。这次凤姐也没在意,想必又是老一套,也不着急,有条不紊,忙完了家务,又回院子收拾一番,知会了平儿,这才消消停停坐车前去大房那院子。一直等到上了车子,闲暇了,凤姐方才细想邢夫人传召到底何事,一番思忖,忽然脑中久远记忆一闪亮,凤姐叹气一派额头:“哎哟,这个老爷子,莫非又起那心思呢?”
凤姐至此,唯有心里苦笑,不免心中暗暗思忖,果然老爷子要求鸳鸯,自己如何答对呢?还没等凤姐想出折来,车子已经进了贾赦大房院子。
玫瑰呢玫瑰呢
凤姐下车时已经坚定了想法,无论如何也要拦着大太太大老爷,不叫她们去老太太面前丢丑,也不能误了鸳鸯这个好丫头。
却说邢夫人使人去传召凤姐,一等不来二等不来,心下顿时焦躁起来。
贾赦新收用的丫头秋桐奉命来问消息,却是凤姐依然没来,因恨那传话小丫头也有几分姿色,最近妹妹勾引贾赦眼神发飘,便色眉眼一转悠,在邢夫人面前给那丫头下蛆:“这是怎么说的?不像是二奶奶一贯作风呢,二奶奶一向待太太亲娘一般,如何偏偏这回都这般时候也不来?想是这丫头贪玩没说清楚吧。”说话间上前扇了小丫头一耳光:“你倒是跟二奶奶说清楚没有?太太急等呢?”
“都说清楚了呀,太太有急事传二奶奶!”
小丫头挨了骂又挨了打,却不敢委屈分辨,只是黯然落泪,暗咒秋桐不早死。
秋桐打了人犹嫌不足,还要挑唆:“这是太太好性,搁别人,早一顿板子赶出去了。”
却说邢夫人心里焦躁,又恨秋桐卖弄风骚,在自己面前装人物,碍于她是贾赦得用丫头,也不好排揎她。但见她微微一笑暗中使个眼色给王善保家里:“还是秋桐丫头伶俐懂事,来呀,把那个锦缎香囊赏一个秋桐丫头玩玩。”
王善保家里忙把邢夫人夹了特殊香料的锦缎荷包取了一个来,邢夫人亲自给秋桐系在腰上:“我先给你一对玉如意,你好好服侍老爷,日后我好好抬举你!”
这秋桐刚跟贾赦接上火,独宠几月,邢夫人又是熬汤又是赏赐银钱衣衫,她正得意,要长长久久攀在贾赦这棵大树上吃香喝辣穿金戴银,不料贾赦又看上鸳鸯,鸳鸯可不是省油的灯,比太太还要难缠,她正在又恨又妒暗着急,不料邢夫人给自己这样的保证,无异喜从天降。
秋桐知道,贾赦虽是不待见邢夫人,可是若邢夫人开口升自己做姨娘贾赦想也不会反对,忙给邢夫人磕头:“谢谢太太恩典。”
邢夫人见她这般亟不可待,心里只是冷笑,挥手道:“去吧,告诉老爷,就说等二奶奶一到,我们商量商量就过去。”
秋桐扭着水蛇腰去了。
邢夫人咬牙暗骂一声:“贱货,看你明儿怎么死!”想起贾赦交代,走至前院不住张望,不见凤姐,她急得只转悠,嘴里叽叽咕咕瞎念叨。王善保家里,费婆子跟着去安慰:“太太您还是回房去吧,那有个婆婆接媳妇的道理。”
邢夫人今日没心思计较这些,烦躁摆摆手:“少说两句,嫌我还不够烦呢。”费婆子两人这才瘪嘴不响了。
邢夫人耐着性子又等了片刻,才见凤姐车子姗姗来迟,邢夫人也等不及责备她,拉着手就去了内院,丫头婆子一概撵得干干净净,王善保家里费婆子是邢夫人得力狗头军师,却不料邢夫人连自己也要开撵,双双剜了凤姐一眼忍气出去了,却也不给邢夫人把门望风,两人躲到耳房自己房里喝酒吃点心去了。
却说邢夫人见四下无人,悄悄向凤姐耳边说了一句话,果不出所料,还真是贾赦要求鸳鸯做小老婆。
凤姐知道跟贾母求这事,无疑是送上门去让人打脸,却也知道邢夫人一贯作兴,不敢说的太过,却又不得不劝说几句,因赔笑道:“依我说,竟别去碰这个钉子,太太也不是不知道,老太太离了鸳鸯饭也吃不下,哪里会舍得呢?老爷要鸳鸯,这不是拿草棍儿戳老虎鼻子眼儿呢?太太还是劝劝老爷熄了这个心思,不然一旦闹将起来可不好看!”
邢夫人之所急招凤姐来,就是想要凤姐去做媒促成这事儿,见凤姐这般说法私有推脱之意,就不高兴了:“我找你来是商量怎么促成这事儿,你倒这一大车话堵我,让我去劝,就你老爷的脾气,能听我劝呢?还没见过天下有哪个母亲不疼儿子,一个丫头难道比儿子还重呢?再说了,老太太这些年偏疼二房,什么宝贝没给二房?一个丫头难道比那些价值连城的古董宝贝还金贵?”
凤姐知道这邢夫人愚昧不通,只知道奉承贾赦以求自保,可是自己若不下死劲儿拦着,他们一日丢脸,回头还得埋怨自己,自己夫妻也要跟着丢脸,这话传出去,就是巧姐儿的名声也要受损。
凤姐看着振振有词的邢夫人,直叹气,这不知道邢夫人这些年都干了些什么,钱也没抓住,男人也不拿她作数,唉!凤姐失望之余,脑中飞快思索,如何打消她这愚蠢念头,免得大家遭殃。
一时心思百转,想起贾赦邢夫人是著名的‘财色’搭档,贾赦一味贪财好色,邢夫人是夫唱妇随,好不逊色。
凤姐决定从财产说起,一笑言道:“太太,并不是我不愿意替太太去说,我也是为了太太着想,才这般说法。媳妇我有一番心里话说与太太,太太听了若还是执意要求鸳鸯,我再陪着太太去求怎样呢?”
邢夫人狐疑看着凤姐:“为我着想?”凤姐点头:“当然也为了媳妇自己着想!”这话说得实在,邢夫人这下信了:“什么话?你倒说来一听!”
凤姐故作神秘问道:“太太想想,鸳鸯比太太年轻不年轻?比太太在老太太面前得脸不得脸?一旦老爷娶了鸳鸯,是宠爱鸳鸯呢还是宠爱太太呢?”
邢夫人皱眉怒道:“你这不废话呢,我如何比得鸳鸯呢!”
凤姐道:“就是这话啊!太太想想,鸳鸯人年轻,生得又好,又有手腕,您看着府里上上下下那个不给他三分薄面?她一旦入了大房门,可是了不得,他可不是太太房里小丫头,一没背景二没手段,任凭太太搓圆捏扁,鸳鸯倘若生下个一男半女,依老太太对鸳鸯的宠爱,不说升她做姨娘,就是升她做二夫人也有可能,太太想想,到那时,鸳鸯有儿子傍身。有老太太做靠山,老爷的钱财岂不都归了她了?太太想过没有,这鸳鸯眼下就眼高于顶,对人也是爱答不理,真到了那一日,她会敬太太吗?太太还在府里如何过日子呢?”
邢夫人本人是个少见识之人,又最是贪财,有惧怕贾赦淫威,这才不敢违拗,张罗做媒说鸳鸯。这下子听了凤姐分析,惊静了一身冷汗,果真如此,自己还不被扫地出门了?心里立时有了主意,这鸳鸯万万要不得,可是,她又害怕不依从贾赦,贾赦要收拾她,一时之间难以决断。正可谓前面是虎后面是狼,邢夫人万般无奈竟然哭了起来:“我怎么这般命苦啊?”
凤姐生恐贾赦听见,自己也要落不是,忙着劝慰邢夫人:“太太快噤声,决不能让老爷知道您的意思。”
邢夫人抽抽噎噎强自忍住悲切:“凤丫头,你说这事该如何呢?你可要救救我,我就靠你们两口子了。说罢又哭,又不敢放声,低声饮泣不止。
凤姐就等她这一句话了,忙笑着劝慰:“太太且别怕,以我说,太太您给他个拖字诀,这段时日,您天天过去在老太太面前应卯,让老太太对您有个好印象。老爷面前您能拖就拖,实在拖不下去了,您就让老爷自己去说去,倘若老爷对您动手或要休您,您就跑到老太太面前哭诉一番,有老太太做主,老爷定然休不得您。”
邢夫人点头,抹抹残泪:“为今之计也只有这般了,唉,我这是什么命啊,自幼失母,家道中落,丈夫不疼,无儿傍身,唉,我好命苦啊!”
凤姐忙着关进房门,好歹劝住了邢夫人,一番商量盘算,她娘儿们商量半天别无良策,最后达成一致“拖!”
却不料秋桐一头撞了进来,凤姐一见这个妖精就没好气,立时柳眉倒竖:“这是哪里规矩?小丫头不经传召敢闯太太卧房?来人啦,给我拖出去掌嘴!”
秋桐一惊,想着自己是贾赦受用之人,凤姐再厉害也是小辈,复又张狂起来,并不把凤姐之话放在眼里:“二奶奶息怒,我是奉了老爷命来问问夫人,什么时候过府去给老太太请安,老爷叫奴婢前来伺候着,并不是有意冒犯,太太,您替我说说情,饶了我吧!”
邢夫人一瞧是秋桐,她眼下正跟贾赦打得火热,正如凤姐所说,邢夫人也不敢拿那草棍儿去戳贾赦那老虎的鼻子眼儿,心里虽然恨她勾引贾赦,面上却也不敢十分发作,只想等贾赦新鲜劲儿过来再收拾不迟。因笑道:“二奶奶不知道你,你去吧,告诉老爷,我这就过去给老太太请安。”
凤姐急道:“太太?”
邢夫人急给凤姐打眼色,牵着凤姐就出了门。因为邢夫人车子检修,婆媳一同坐了凤姐的车驾。等离得贾赦大屋远了,凤姐这才问道:“太太难道还要去做媒不成呢?”
邢夫人一笑:“你都说了那些话我还去也不是个人了,我不过糊弄秋桐那丫头呢。”
凤姐怒道:“她一个丫头,做的不对,太太只管大嘴巴抽她,太太再不济也不应该被她个丫头那捏住呀!”
邢夫人撇嘴:“哼,你公公眼下正在兴头上,我且先放着她,左不过一个丫头片子,能怎样!”
凤姐当然不会放过这个顺手踩踏人的机会,一笑道:“太太,我怎么瞧,都觉得那丫头不是个善茬,您看她眉眼活泛,走路扭着屁股挺着个胸铺子,人没进门,那上半身到先进门来了,一看就不是个安分东西,依我说太太还得防着点才是,她眼下只是个屋里人就这般嚣张,赶明儿生下一男半女,还不得了势骑到太太头上去!”
邢夫人一声冷笑:“哼,她有这个心思,也得有种子发芽才是呢,只可惜,她就是被你公公挖成天坑,也是白搭。”
凤姐一惊,以为邢夫人绝了贾赦:“太太,您可别对老爷,老爷那性子可了不得!”
邢夫人掩帕子讪讪一笑:“我惹她做什么,我还想老蚌生珠呢!”
凤姐差点噗嗤,生生忍住了:“这就好!”
婆媳两个一起到了贾母房里,却见贾母正午睡,凤姐不敢打扰,悄悄拉着邢夫人退了出来。邢夫人却叫凤姐先走一步,他自己跟去鸳鸯房里。凤姐急得只摆手,邢夫人一笑并不理会,凤姐无法,只得叹息在叹息,这邢夫人也太混蛋了,竟然这般两面三刀,满心窝火回房不提。
不一时,邢夫人也到了凤姐院子,凤姐记得不行:“太太,我们不是说好了,您怎么?唉,这下可通了马蜂窝了!”
邢夫人一笑:“哼,我不去一下,你公公面前怎么遮掩?总要做做样子吗?”
凤姐闻言大喜:“太太的意思,没说那事儿?”
邢夫人点头:“我又不是棒槌,给自己找个祖宗供奉起呢!”
凤姐抚手喜道:“这就好,太太晚饭在这里用吧,巧姐儿大哥儿昨个还问呢!”
却说邢夫人在凤姐园子里与孙子孙女亲热一阵,有小丫头报信:“老太太醒了!”
邢夫人便往贾母房里去伺候,凤姐知道邢夫人有些作兴,临行一再叮嘱邢夫人:“太太可千万别提那事儿,您可要多为自己想一想才是。”
邢夫人一白眼:“真啰嗦!”
凤姐这才放心,与邢夫人一起去了贾母房里,鸳鸯正在服侍贾母试戴帽子,赖嬷嬷正在这里奉承贾母,见了凤姐婆媳笑,赖嬷嬷笑道:“这可巧了,老太太正要找人抹骨牌,你们婆媳倒来了。”
凤姐一边应承说实在巧极了,一边观察鸳鸯神色,只见他神色全无恼意,知道邢夫人果然没莽撞行事,这才放下心来,倒是鸳鸯被凤姐看的莫名其妙,自己摸摸脸颊:“二奶奶看什么,可是我脸上不干净?”
凤姐笑道:“倒不是姐姐脸上不干净,我只是在想,姐姐如何生的这般好,水葱似的,让人只是看不够,也不知将来谁人消受呢!”
鸳鸯脸颊绯红:“二奶奶不是好人!”自去躲着绣花不提。
这邢夫人陪着贾母抹了几圈骨牌,伺候了贾母晚餐方才回去。
凤姐确实提心吊胆,一直让人注意着,生恐那屋里有什么动静,还好平安无事,凤姐这才放心歇下下,一夜无事。
岂料隔日一早,邢夫人便带着小丫头到了议事厅,进门慌里慌张,凤姐连忙令众媳妇子退下,起身招呼邢夫人:“太太坐,这一大早的怎么就来了?”
邢夫人不由唉声叹气:“唉,昨日你公公逼了我一夜,让我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把这事儿办了,还说最好明儿就接人过去圆房,你看这事儿,你那个法子怕是不行了,哎哟,琏儿又不在家,wrshǚ.сōm他在家里也可以糊弄几句他老子呢!”
凤姐差点扑哧一笑,心想贾琏就在家里,也管不得他老子要娶小妈。说不得又落得一顿好打。
邢夫人着急上火,热锅蚂蚁一般转悠着,嘴里嘀嘀咕咕:“哎哟,这可怎么好,我今儿若不跟老太太开口,你公公定然绕不得我了,他都撂下话了,说不打死我也要休我!”邢夫人说着悲悲切切哭起来:“我又没个生养,老太太又不待见我,我娘家又无权势,凤丫头,你可要替我想个法子才是,不然这往后的日子我可怎活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