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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3 章

《红楼之凤还巢》》 · 香溪河畔草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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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蔷见到尤氏犹见老母,一时抱住尤氏腿杆大哭:“婶娘,我真的不知道那琪官去了哪里,我不过因为寻日里与琪官来往密切,便被长府官查问,侄儿一时胆怯才拉扯宝二叔,侄儿知道罪该万死,委实不知道那琪官身在何处,婶娘您要信我,救救我!”说罢府邸磕头不止。

那王府长府官听到这样的乌龙,琪官没寻着还得罪了贵妃娘家,气得毛发倒竖,可是这长府官也不知寻常人等,否则也不会在忠顺王手下做到这个位置,为了遮脸,也为了不给自己主子带来不必要的麻烦,要知道忠顺王府人虽然号称王府却因为特殊原因受到圣上忌惮,因而抚手一声冷笑:“好演技,你们这样就能洗白贾府了吗?告诉你们,今日不得琪官下官决不甘休,你们一会这样说一会那样狡辩,难道欺负我们王府无人吗?既然他们两个互相指认,那就那他们统统带回去慢慢审讯,不怕审不出来,来人啊,带回去!”

贾政贾珍连忙给长府官赔小心:“大人息怒,这事儿内里恐有许多误会,请坐下饮茶,我们好商议!”

长府官见打下贾政贾珍气焰,心头暗喜,口里却丝毫不松动,双手一拱:“不必了,告辞!”

贾政贾珍只记得六神无主,忠顺王兵役就要上前拿人。

却说贾母一贯对忠顺王男女通吃的毛病厌恶至极,且对他********之劣迹深恶之,今见长府官不去一力寻那戏子,却是口口声声要拿贾府两名俊俏哥儿入府,心里就似吃了苍蝇似地恶心。贾母人虽老骨头越发硬,她决不允许宝贝孙子宝玉屈辱,眼见王府兵丁如狼似虎,贾母霍然起身挡在宝玉之前,御赐凤头沉香拐杖一横,一声断喝:“我看你们谁敢!哼哼,你们王爷皇亲贵胄,我们贾府也非白丁,长府官要寻那戏子回去,老身绝不阻拦,贾府上下任你搜查。但是,上差不问青红皂白要拿宝玉,老身决不答应。要么长府官自出府去寻那琪官回去复命。要么你与老身一起面君,让圣上好好替我们分解分解,你王府娈童失踪与我贾府哥儿有什么相干?又或者,你用强带走宝玉,我凤冠霞披碰死在你忠顺王府门前,老身就不相信,你家王爷为了戏子必死老封君,圣上会等闲视之。”

贾母此话一出,不说贾政贾珍宝玉凤姐尤氏贾蔷跪地哭声一片:“老祖宗(老太太)息怒!”就是那长府官也吓得目瞪口呆,想当今圣上原本对自家主子颇有微词,只恨找不到借口好收拾了,如今这老太太句句点在穴上,倘若强行带人,必定会惹起滔天大案,可是若就此偃旗息鼓,难免太塌了王府威风了,一时两难,眼珠子骨碌碌乱转,一张面皮涨成茄紫色。

凤姐一边苦劝贾母息怒,一面想着计策,她绝不能让贾母行此两败俱伤之计,凤姐记得琪官前生藏身紫檀堡,只怕如今尚在,可是这话不能有自己说出去,否则就做坐实了宝玉罪名,转眼瞧见贾蔷,顿时计上心头,她唬得起身走至贾蔷眼前就是一耳光,咬牙骂道:“你个混账行子,那琪官既然与你相交密切,他平日说话可有什么蛛丝马迹?比如他置没美置地,买没买房?快些想想?”

凤姐一开头,贾政贾珍顿觉有理,一连声催促贾蔷。就是那长府官也死盯了凤姐几眼,觉得这个女人忒不简单,也暗暗懊恼,自己因何不曾想到,贸然闯了贾府,如今骑虎难下。

贾母要动祠堂,长府官要拘押,贾蔷早被吓得七荤八素,还好凤姐一个耳光直打得他晕头转向,两耳嗡嗡响,哪里还能思考,兀自呆楞冷着,瑟缩着,只知道求告。

凤姐气极要再打,尤氏不忍心,拿了一杯茶水递给贾蔷,那贾蔷抖抖索索喝不到嘴里,凤姐火了,劈手夺了过来,一捏鼻子给他灌进嘴里,贾蔷好一阵咳嗽,人倒是清醒了。凤姐又厉声把那话问了一遍,贾蔷想了一会子唯唯诺诺道:“倒是听他说过,似乎在紫檀堡,又似乎是紫檀坪置下了几亩土地,也不知道是不是实话。”

长府官闻言心头大喜,抢步上前拧起贾蔷前襟:“此话当真?倒底是紫檀堡还是紫檀坪?”

凤姐为了装得像些,又一杯茶水泼在贾蔷脸上,恨声道:“清醒清醒罢,再要说错,没人救得你!”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

贾蔷给茶水铺面一泼,果真十分清醒了,言之凿凿:“离城十五里紫檀堡!”

长府官凤姐同时厉声喝问道:“果真?”

贾蔷打着哭腔,磕头如捣:“小的拿脑袋担保,就是这个名儿!”

长府官这次不敢莽撞了,却是对着贾政贾珍一躬身:“既然有了实落信,下官这就是寻访,方才有多冒犯,还请世嗡谅解一二,还有这贾蔷公子,下官也要带上,只要寻着琪官,下官立时放还。”言罢携了贾蔷就走。贾母这次并未阻拦,想那贾蔷这般狼子野心,纵然吃亏也是该然。

却说宝玉挨打,虽然不过几板子,可是屁股上依然起了巴掌宽的四五条青紫棱子,坐不得,走路也有了妨碍,只得请了十天假期,在家休养。

这一来,宝钗抓住机会,几乎没住进怡红院里,日夜操心服侍,怡红院里大丫头晴雯等丫头被她挤兑得只好打打下手。晴雯虽然近来不大兜揽宝玉,可是宝玉的一切衣食住行,无不亲手铺排的整整齐齐,守夜坐夜毫不马虎,如今宝玉受伤,她大丫头本该贴身服侍,不料宝钗事事插手,晴雯也没了之前醋劲儿,便索性放手,任凭宝钗服侍,她自乐的去干自己的事情。到了晚间,宝钗兀自守着宝玉说话,宝玉时不时哼一声,也不知道听没听见。

到了宝玉要擦拭身子时间,麝月碧痕秋月怕唐突宝钗都不敢动手,宝钗不走,他们只得一个个陪着,困得不行。却说晴雯在自己房子都小睡了一觉起身查看,却见麝月等好不安歇,不由嘲笑:“二爷不过几板子的事情,他寻日里身子底子又好,哪里就要你们彻夜不眠不休了,也忒多情了!”

碧痕秋纹不做声,脸上只是愤愤然。麝月朝着晴雯咬牙一啐:“呸,小蹄子乱嚼舌头,也不怕阎王爷听见。”

晴雯见老好人发脾气,难得好心情:“不然呢?”

麝月叹息道:“宝二爷没擦身子,叫我们如何谁去?”

晴雯向内一番张望,见宝钗还在,鼻子一声冷哼,略作思忖,亲手提了一桶热水进房,热情招呼宝钗:“我要替二爷擦身,请姑娘搭把手退下二爷衫子可好?”

宝钗面皮一红,起身对宝玉道:“宝兄弟好好养着,明日再来看你!”这才匆匆走了。却不料昏昏欲睡的宝玉这是却嗤嗤笑个不停,对着晴雯竖起大拇指:“好丫头,明日起,爷要一日三次擦身,记住了。”

却说这次宝玉卧病,黛玉湘云几次跟着贾母前来探视,黛玉想说几句安慰话,却不好开口。探春贾环兄妹情深,异口同声骂那贾蔷,凤姐湘云跟着附和。黛玉知不做声,只是心下暗暗担忧,生恐宝玉留下什么伤残。却是宝钗见他们一味谴责贾蔷,插言道:“你们也不要改这个怪那个,虽说他人使坏,也是宝兄弟自己不检点,爱跟那些人结识的缘故,这也是个教训,今后改了就是了。”

贾母因为心恨贾蔷不成器,却也因为贾蔷倒底贾府子弟,且自幼失估,事后也没狠心动家法追究他的责任,可是他不追究,不代表别人就能往宝玉身上扣屎盆子,宝玉在贾母心中十全十美,纵然有错也没错,何况这次真没他什么错呢,贾母一听,宝钗口口声声都是宝玉的错,不由心中恼怒,却又不好公然发作宝钗,忽然一拍桌子:“拿了宝玉小厮茗烟来!”

一时茗烟传到,他之前时不时面见老太太,老太太每次都是笑逐颜开,从未如今日一般黑面煞神一般,不由自主磕头颤抖:“奴才见过老太太,请老太太安。”

贾母拐杖一顿:“哼,我来问你,你为何诓骗你二爷去赖尚荣府上结识那戏子琪官惹下今日祸事?那赖尚荣不过一介奴才,他使了多少银子打发你来诓骗你二爷?说得清楚明白,我今日饶你,说不明白,你全家滚出府去!”

茗烟不由磕头叫屈:“老太太明察,二爷从未到过赖大总管府上,那次薛大爷暖寿,二爷推脱不得,由此才认得的琪官,奴才并未挑唆二爷,老太太可要明察呀!”

贾母不着痕迹瞟眼宝钗,厉声喝斥茗烟:“下次你二爷再若出去与些啊物儿吃酒,你速来报我,否则狗腿不打断你的。”只要不撵到街上就好,茗烟眼泪婆娑,磕头谢恩退下了。

宝钗对薛蟠男女通吃之事信中了了,不由涨得面皮通红。

作者有话要说: 首先谢谢羽叶千里厚爱,鞠躬!!!

告所有文下亲亲:

最近身体不好,腹痛难忍,花了两天时间做了全身体检,做无痛胃镜时,结果麻醉过敏,差点呜呼,抢救了两个小时方才脱险,现在一直在积极治疗中,所以更新延后了,眼下有所好转,但是体力不济,不能过多劳累,待病情彻底康复,便恢复日更,请相信我。

草草即日

谢谢亲们厚爱,热泪盈眶

那日宝钗被贾母当众扫了脸,虽然当时故作懵懂,言笑盈盈只做到众人散去,回去蘅芜苑却是哭了大半夜。不过宝钗何人自有担待,她哭归哭,对于嫁进家父这事儿,宝钗心底却没有丝毫退意,毕竟她薛家几十万银子的嫁资,已经先进了贾府之门。

且说宝钗翌日早起,原本还要去怡红院探视,却不料一双眼睛肿的厉害,只得蛰居不出了。

怡红院人等见宝钗两日没现,还道她听懂了老太太弦外之音,暗自庆幸;这回我们可以早起早睡了。谁料第三日,众人正在庆幸服侍宝玉不用别手蹩脚忌讳了,她竟然又施施然走来了,逼得宝玉不得不提前五日结束休假,拖着半瘸的腿杆上学去了!

唉,这也是王夫人造孽,正所谓母债子还,天经地义,怪不得旁人。

好在宝玉得助梨香院,知道人不能过于贪求,只有黛玉才是自己今生的缘分,行动之间一改之前多情之态,仿佛在一夜之间,他忽然就大彻大悟乐,再不多情惹是非,就连一贯挂在心上的晴雯也淡了,何况是他一直抗拒的金玉良缘宝姐姐?

却说这宝玉心意一定,比之前更加呵护黛玉,无论在外面看见什么新鲜好玩的,或是什么新奇可观的,亦或是美味好吃的,无不想着替黛玉置办一份,他自己虽然不能公然进出潇湘馆,却总有办法递到黛玉手里,或是在贾母房里等候,或是在园子里候着‘偶遇’,或是使唤自己院子里小丫头直接送进潇湘馆去。虽不敢夹带只字片语,黛玉对宝玉的情分也一日深似一日,恰似回到了小儿时期的亲密,只是中间一张薄纸不曾戳破,两人心里有情口不言。

回头却说贾政自元妃封妃,宝玉上国学有林如海教导,事事顺遂,却不料想出了王夫人这个祸妻,使他老来入花丛,顿觉颜面荡尽,转而一颗心思扑在朝堂上,勤勤勉勉,虽无甚重大政绩,倒也让人挑不出理儿来。

这年七月末,林如海依照惯例又去请命下去江南做学政主考,想借机下去松散一阵,不料这次圣上不准如海所请,反自拟一人让如海参详,如海看时,赫然写着贾政名讳,顿时有些口吃,躬身一拜:“下--官,懵懂,自来学政出翰林,还请圣上明示!”

圣上却笑得意味不明:“明日朝堂自有分晓。”

江南科场多猫腻,如海这种宦海老手也要东摁西挡方不致出错,像贾政这般恩荫出身的生麦子,没经过底层磨难之人,很容易上人圈套被套住,一个不慎就会赔了身家性命。这次官放学政很明显是圣上试探之举,倘若贾政果然前去,以他的耿直迂腐的性情,无论好坏,都已经埋下了祸种,他日不是被皇上铲除,就是被江南官员所不容,并无第三条路可走。

却说如海告辞出门,心中惴惴,下朝碰见贾政,却是不敢稍作提示。可是贾府毕竟有他的得意弟子老岳母,如海不想她们懵里懵懂栽跟斗,无谓牺牲,心里只是忐忑难安。

也是恰巧,这晚正好是宝玉夜读的日子,因为如海想要宝玉参加明年会试试试水深,这阵子正在临阵磨枪。又因为宝玉挨打休假,要说师徒如父子,这话委实不错,尤其那宝玉聪明灵慧,难得有份悲悯之心,这对一个官员很重要,如海能够预见,一日宝玉做官,肯定能够礼贤下士,爱民如子。虽说荫生能够经过简单筛选直接做官,可是像宝玉这种恩荫,顶了天也只能如他老子贾政一般做个闲职,工部员外郎,或是熬上几十年升个半级什么的。如海不想耽误了宝玉这块好材料,他想要宝玉走科举之路,这荫生若是榜上有名,那可谓官运亨通了。

由此,宝玉因此十天倒有九天歇在林府。

却说如海想起宝玉要来夜读,心下稍安,因如海为了宝玉为官不致呆傻,每夜读书之前,总留有一刻时间与宝玉谈谈官场利弊,或是本朝先贤。如海略作思忖,决意利用今日闲谈加以警惕,至于能否有用,但看天意。

一时宝玉上学,拜见坐定,如海言道:“之前我一直同呢谈论为官之道,今日我们聊聊升迁之道。”

宝玉如今像是海绵吸水,如海无论讲什么,对他来说都是学习,因而合上书本,起身点头作揖:“弟子洗耳恭听。”

林海便远远的讲来,比如新科进士外放,圣上若不加恩最多能是几品,又比如翰林乃是宰辅储备,即宰辅必出翰林,翰林出身方可为宰云云。最后,如海着重提了一下:“哦,还有一条,乃是重中之重,开科举士乃国之大计,学政主考必出翰林,与宰辅出身一般无二,神圣不可亵渎,否则会徒惹非议,贻笑大方。”

宝玉闻听此言躬身笑曰:“正如师尊一般,一届探花,翰林出身,为得学政,做得宰辅!”

如海闻言点头道:“明白就好,现在开始上课……”他那里一边摇头晃脑解析课文,一边暗中思忖,也不知道这贾政贾母能否参透。

当夜课毕,如海言道:“这一阵子辛苦了,明日歇息一日,后日继续来学。”

宝玉闻言喜之不尽,忙着躬身应了。

隔日,宝玉下学,先去怡红院里梳洗一番,又使个小丫头偷偷去潇湘馆传话,他自己先去王夫人处探视一番,见王夫人兀自酣睡,心下稍安。又细问了今日王夫人饭用了多少可吃了什么汤药。

金钏儿因为嗓子坏了便示意云雀儿搭话,云雀便道:“早晨用了一小碗米粥,四个勃勃,一只煎蛋。中午一碗米饭,吃了一个炸鸡翅,一只炸鸡腿,喝了一碗鸡汤,清炒的小菜也用了些。”

宝玉心下甚慰,有叮嘱几句:“你们好生照顾太太,我重重有赏,太太醒了告诉太太一声,说我晚饭再来瞧她。”小丫头们答应着,他便急急走来贾母房里,正好黛玉湘云陪着贾母聊天,宝玉见嬷嬷们一旁伺候着,不好冒昧,只得满脸堆笑上前与贾母见礼,再与黛玉湘云见礼:“林妹妹好,云妹妹好。”

黛玉、湘云同时起身还礼:“二(爱)哥哥好!”贾母知道宝玉阵子正在加紧温书,问起宝玉累不累,师父怎么说。

宝玉一番讲述,一时边说起了为官升迁资历,正说着,贾政兴冲冲来了,也不避讳宝玉待遇等人,跪下就给贾母磕头报喜,脸上有泪水潸然。

贾母问听他点了学政,思及宝玉方才所说,心里漏跳半拍,忙着挥挥手:“宝玉,带你林妹妹云妹妹去园子里逛逛去,我与你老爷说说话。”

贾政正在兴头上,却不妨贾母直皱眉:“你应了?”

贾政茫然道:“母亲?儿子不该应么?这可是别人求也求不来的大事,历来都是科甲出身方才点任,像儿子这等恩荫出身是难以企及,这是乃是圣上隆恩矣!”

贾母抚手道:“着啊,无法企及你却得了,是何道理?依我说,这名不正言不顺,非常的恩宠不要也罢。”

贾政犹如寒天入冰窟透心凉,可是老母之言句句在理,他不敢违背,可是皇家恩惠谁敢赐,且这学政四品官,比之工部员外郎高了一级呢,他着实有些舍不得,因惶然道:“儿子不敢不听母亲,可是圣恩难违呀!”

贾母鼻子一声哼:“亏你做老爷的人,这就不懂,你明日上朝只管据理请辞,倘若三辞不掉,那时再领无妨!”

这贾政无法,连夜写下辞本,隔天抢在圣旨下达前一本奏上,且不等他三辞,圣上便道:“果然老臣谋国,爱卿果诗书传家,人品端方。”

却说贾政辞掉学政,正在心痛惋惜,不料圣旨又到,圣上褒赞贾政人品端方,颇有清风,书香世家,这次是升迁贾政为工部郎中正五品,比之前员外郎从五品升了半级,一时皆大欢喜。

却说黛玉,如今因为宝玉一心一意,连怡红院一群丫头也不大招惹了,小女儿心情一日甜似一日,虽有宝钗日日入住怡红院,她却是心不惊眼不跳,因为宝玉上学,与湘云姐妹两个日日吟诗作赋犹嫌不足,便时不时召集大观园姐妹道潇湘馆品茶品诗。只因这诗社里少了宝玉,姐妹们倒更加亲热畅快了。

却说那李纨也因为凤姐复出,一家子事情不够一个一时半刻的功夫就处理的妥帖了,王夫人处贾母有传话说怕过了病气不叫她探视,她便一心教导儿子读书,有时候宝玉探春忙碌,也顺带帮着监管贾环功课,日子虽然过的平顺,她却慢慢觉得寂寞起来,后听说黛玉领头起诗社,忙接口黛玉体弱不耐俗物,她自荐为社长,并生拉死拽,把诗社地点定在了稻香村。

回头却说贾芸,自从凤姐有意提拔,近一年已经一跃成了小康人家,如今领着府里采买差事,虽不能大富大贵,却是稳赚不赔。这一日忽然想起之前宝玉青眼提拔,想起宝玉喜爱风雅,便买了一些盆景送进来孝敬凤姐宝玉,凤姐那里送了些富贵竹四盆,又送了一对老大的青瓷鱼缸,一盆种着红莲养着红鲤,一盆是白莲,却是养着半尺来长的黑鱼,凤姐直笑得合不拢嘴,直夸奖贾芸孝心,让小红把新得的毛尖茶装了一竹罐,刚得点心桂花糕,栗粉糕一样一样一碟子,又叫捡了几样鲜果,装在小食盒里一并带给贾芸母亲五嫂子,并笑言小红:“告诉芸儿,让他母亲有空常来玩。”

小红答应一声,凤姐又怕她们弄出风言风语来,不免又叮嘱一声:“你别磨叽,速去速回,这屋里好多事儿呢。”

小红又‘哦’一声去了。

却说这年秋天,黛玉起社赏菊吃蟹,以《咏菊》,《问菊》,《菊梦》三首,一人独得三鼎甲夺了魁首。那宝玉下学得讯,抚掌大笑,比自己罢了头筹好要快和,并偷偷把黛玉这几首诗词做成菊花签子,日日夹在书里,得空便咏叹赏玩不提。

却说刘姥姥,自那一日在贾府满载而归,回家不管过了个好年,得了白十两银子也不舍得乱花,倒底得了机会,买了十五亩上好水田,加上之前十亩旱田,一家子丰衣足食,日子越过越人红火了。

这年秋天,地里收成袭人,瓜果菜蔬满篱笆,刘姥姥便对女儿女婿言道:“饮水要思源,我们如今衣食无忧,都是姑奶奶所赐,人不能忘恩啊!我几日夜夜睡不着,想明日进京去看看姑奶奶,这几年怪想得慌,你们倒说可好呢?”

他女婿狗儿支吾半天方道:“你女婿岂是那不知礼的?只是他们贾府什么没有,我们送什么他们也不稀罕呢,且如今,听闻那周瑞一家子坏了事撵出去了,连我也觉得没脸呢!”

刘姥姥一声啐:“呸,那周瑞是个下人,他坏了事情于我们亲戚什么相干?你狗长几十岁,混没成算!你听我说,我来浆洗与板儿明日进京的衣衫,你们两口儿去摘几筐子新鲜蔬菜,成熟的水果也摘几篮子,我明日给姑奶奶带去也就是了。”

她女儿为难道:“娘啊,我们这些土里土气的瓜果野菜,她们城里贵人如何看得起,我听人说,城里富贵人所吃水果都是从外地运来,极金贵的东西呢!”

刘姥姥白她女儿一眼:“她们再金贵的水果是她们的,我们再土气是我们的孝心,再说那姑奶奶岂是在乎我们东西,当初的银子买个果园子菜园子也够了,不过看那我们有心没心罢了。”

她女儿女婿这才无话,依照吩咐,自去摘瓜摘择菜不提。

却说这一日,凤姐带着丰儿小红忙得车轱辘似的,唯有平儿闲在屋里扶着腰杆,慢慢散步,她已经七月身孕,蠢蠢出怀了。

一时小丫头来报:“平姑娘,刘姥姥来了。”

平儿知道这院里没有主事人,便扶着小丫头喜儿慢慢过来,就见几个没留头的小丫头正在递上口袋里抓枣儿,也不管那野菜倭瓜枣儿满地乱滚,只管自己往嘴里塞。

那刘姥姥认得平儿,一见忙跳下炕来接住了:“哎哟,我的平姑奶奶,这可是要发财了,如何还满地乱走呢,忙些坐下歇着,这项是为了我的缘故,罪过,罪过。”说着合十作揖不迭,引得小丫头们唧唧直笑。

平儿一边笑着与刘姥姥搭话,一边笑骂小丫头:“好了,你们越发上脸了,还不把东西收起,分一半送到院子里给姑娘们,其余再分一份儿给老太太,大太太那边送一点儿,我自己留一些儿尝鲜儿。”小丫头们忙着答应了,平儿又道:“哦,告诉奶奶没有?”丫头回说早去报了,平儿又吩咐叫给刘姥姥换上新茶来。

刘姥姥忙着阻拦:“平奶奶且坐着歇息,我这茶才喝一道呢!”

一时紫鹃带着两个小丫头来了,人手一大盘子螃蟹,说是今日黛玉做东起诗社,分派她们给老太太凤姐送螃蟹来了。

刘姥姥见着碗大螃蟹,只念阿弥陀佛。平儿陪着刘姥姥说些家长里短,倒也主客尽欢,又坐一时,刘姥姥看看天色,起身告辞:“天好早晚了,我这就去了。”平儿挽留她吃了饭再去,刘姥姥笑道:“地里秋收活忙,要收粮食要卖菜,春争一时夏一日,晚一日粮食落了,菜老了,我还是走了,别出不了城门,就要饥荒了。”

平儿一边挽留,一边想着凤姐上次对刘姥姥的别有情义,就是不歇要走也不能这般空手而去,可是到底打发多少,平儿不敢自传,忙着给张材家里使眼色,张材家里一笑道:“姥姥宽坐一刻,我瞧瞧二奶奶去。”说着起身去了,半日才回,笑道:“姥姥有福,竟然投了这两人缘了。”

平儿就知道凤姐不会轻易这般放她去,只不知另一个是谁,因笑问:“怎么呢?”

那媳妇子笑道:“我原是不敢声张,悄悄请二奶奶示下,二奶奶说道,‘难为姥姥诺大年纪,抗大袋子东西来,这却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却留她歇一日,明日打发她去。’却不料被老太太听见,来了兴致,追问刘姥姥是谁,二奶奶说了,老太太便道:‘我正想个极古的老人家说话儿,快些请了来见见。’平姑娘你说,这可不是招了福,投了缘了?”说着,一连声儿催着刘姥姥快去。

刘姥姥吓得什么似的,只摆手:“我这嘴脸儿那见得人呢?我还是家去吧,地里活忙呢,平姑娘,您告诉姑奶奶一声儿,就说我明年秋收了还来望她。”

平儿却握了刘姥姥手亲自送过来,一路笑道:“姥姥别怕,不碍的,我们老太太最是怜贫惜弱了,比不得那些颠三倒四之人,你只管放宽心和我去见。”

这刘姥姥也是个活明白的人儿,一见贾母慈眉善目,心也定了,随口讲些相见趣闻,只听得贾母眉开眼笑,一时宝玉前来,那刘姥姥了解些贾府旧事,便讲了一段老太太积德行善感动观音赐子的故事,并说那哥儿如今正上学,保不及将来就要为官做宰,起居八座呢。

哎哟,她这一拍正合适,喜得贾母笑眯了眼,心情大好,留下刘姥姥,并邀约她明日一起逛院子,刘姥姥喜不自禁一拍双膝:“嗳哟,我这是撞了什么大运了哟。”

凤姐笑道:“你倒不是撞大运,只是遇上活神仙了!”说着眼神一瞟贾母,刘姥姥可谓是棵老槐树精,得了凤姐提示,心领神会,颠颠跑到贾母面前别别扭扭一福身装斯文:“我,老婆子谢过老神仙,给老神仙请安了!”人家请安上半身挺直了半蹲身,她是撅个屁股半朝天,只惹得惜春以及一发小丫头婆子嘻嘻哈哈笑翻天,刘姥姥自己跟着乐呵,不提防一个屁股墩子跌坐地上,一众小姐妹丫头婆子更是笑得只打跌,惜春扑到贾母怀里只撒娇:“老祖宗,肚子疼啊!”

贾母一边替惜春揉肚子,一边笑骂丫头:“坏蹄子就知道笑,赶明儿你们老了百不如呢,还不快些扶起姥姥来。”刘姥姥自己摆着手站起身子,一边奇怪的瞧着地上织花毛毯:“啧啧啧,这大户人家真是讲究,为了跌跤不沾灰尘腌臜衣衫子,一早预备毡毛毯子呢,嗳哟,这可真是大手笔啊!”

众人闻言又笑起来。

贾母正喝茶水,闻言喷了一地,想要骂人几句叫不许笑话老人家,她自己一个忍不住,笑得直合不拢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