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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9 章

《红楼之凤还巢》》 · 香溪河畔草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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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贾政不屑于信奉和尚道士之流,私下也认为王夫人罪有应得,遂只请太医请脉,太医束手也便听之任之,幸亏王夫人每每三天后都会自然清醒,久之,贾政更不放在心上,只交待金钏等:“太太再发疯,也无须大惊小怪来回我,你们只管合力擒住,再请琏二爷就是了。”

贾政想了想又叫来贾琏吩咐:“给你媳妇说,叫他把你太太其他几户陪房的,全部仿效周瑞例,男的革了管事差事,罚去搬轻拈重做粗活,女人全部到太太房里做粗使婆子,贴身服侍,工钱每月五百铜钱,让你媳妇告诫她们,再若挑唆太太生事,伤及无辜,全部撵到东省地界去做苦力,叫他们好自为之。”

凤姐正要收回权力,全面掌控贾府,预备说服贾母,在府里兴利除弊,开源节流,只不敢擅动王夫人之人,贾政这话来得正是时候,说话的功夫,王夫人在府里的爪牙便连根拔起。随后,凤姐铲除了一大批人等出府,包括鲍二与他的混账老婆多姑娘,周瑞家的干儿子何三一家子,凤姐怕引起波动,暂没放人,直接撵到黑山村乌进道那里去了。

这意思旁人也都知道,可是谁也不敢说破,凤姐是瞬间发难,在乌进道来送年货时,连夜给他么我能带出去,那媳妇子想要求救也是来不不及了。凤姐借着贾琏的话,鸦雀不闻,发作了他两位粉头,贾琏竟是懵懂不知。

如今贾琏恋着凤姐平儿,也不光顾那些老相好了。

凤姐却时刻芒刺在背,如噎在喉,虽然知道她们威胁不到自己地位,但是看着总是觉得碍眼,觉得耻辱,这回总算顺手甩出去了。以凤姐心思,连秋桐也要甩出去方好,只是那丫头如今正跟贾赦热乎着,凤姐却也不敢管到公公房里去,只得再作道理了。

兴儿这个包打听知道这招从哪里生起,与召儿两个暗笑:“只可惜了,水嫩的粉头,唉,这回,那两个媳妇子只好偷抱熊瞎子去了。”只是他们得了凤姐警告,‘二爷若问一句,你们两个等着去跟他们团圆去。’他两个也不敢多嘴多舌了。

回头却说王夫人,虽则贾政辖制了王夫人,王夫人在府里也颜面尽失,错不过她还是正房太太,也难挡她隔三差五就发作赵姨娘贾环等。

贾环虽然得了宝玉许可混进园子躲灾,也难防王夫人是嫡母,时不时指派陪房在府门拦截等候,不许贾环去园子读书,而到王夫人房里抄经,王夫人横眉冷对,动辄斥责,只吓得贾环唯唯诺诺。虽则多数时间都被宝玉及时赶来救他脱身,遇到宝玉去林府的日子,也有湘云黛玉宝钗受了宝玉嘱托,看在探春,及时出面打诨,赵姨娘母子也能逃脱几次,偶尔这些救星一时被绊住了,来不及时,少不得赵姨娘贾环母子一场受用。

不过,似乎老天有眼,天道循环不爽,王夫人每每磋磨了赵姨娘母子并周姨娘,最多不过三五天,王夫人就自己尽数还回去了,自打自骂自掐,然后奄奄一息昏睡,之后疗养。

赵姨娘母子们并周姨娘也就休整几天,等待下一次爆发。

王夫人陪房们被贾政撵进王夫人房里,虽不能再祸害整个贾府,却能继续作恶祸害贾政小小后宫,这也是贾政没想到之处。

却说时间进了腊月,黛玉湘云都归家过年,园子里唯有宝钗坚守阵地。

赵姨娘母子并周姨娘三人,这下子成了秃子头上的虱子,无所躲藏了,只得任凭王夫人时不时发难,却熟料,王夫人发疯的日子也相应多起来。

这一来,不光贾母宝玉焦急,薛姨妈母女二人也坐不住了,你倒为何?只因王夫人前后挪借薛家二十五万银子并无一字凭据,当然,薛姨妈尚且不知最后五万归了薛蟠,只是这笔银子虽在手里,却更是要命了。

宝钗见王夫人频频疯癫,而且每每在磋磨折辱赵姨娘母子之后,又见赵姨娘隔三差五与宝玉干娘马道婆接触,宝钗聪慧之人,三者联想,便有所怀疑。只是抓不住凭据,也不好瞎嚷。可是王夫人疯癫次数越发密集,端庄稳重的宝钗沉不住气了,觉着这样下去,薛家定会血本无归,宝钗却不愿薛家凭白吃这个亏,因私下里与薛姨妈商议,却不明说自己怀疑,让薛姨妈去就近观察,只说如今腊月腊时,姨妈总这样不行,让薛姨妈左不过无事,索性禀明了老太太,搬去王夫人就近照料,想来老太太应该回答应。

薛姨妈心里也想把银子落到实处,错不过与王夫人一母同胞,又想着王夫人这样疯癫下去,宝钗的婚事要泡汤,母女心思各异,却是殊途同归,一拍即合。

薛姨妈便听了宝钗之言,来见贾母,贾母正因王夫人之癔症无论烧香拜佛跪经施斋都不灵验而烦躁,一听薛姨妈愿意贴身伺候王夫人,求之不得。这也是病急乱投医,贾母希望亲情呵护能使王夫人清醒些,大家也好安静些日子,立时就应下了。

却说薛姨妈入住王夫人正房居住,宝钗几乎也把这里当成家。宝玉见宝钗母女这般亲厚王夫人,对宝钗态度也和蔼起来。王夫人最近似乎清醒了许多,只是人弱些,薛家母女特别薛姨妈,似乎嗅着了希望,心情舒爽起来,伺候王夫人也更尽心些。

薛姨妈听了宝钗劝,再遇周瑞家里等一伙子挑唆王夫人磋磨赵姨娘母子,便居中阻拦。周瑞家里一项的主子们人缘,虽然现在背运,脾气却还在,见薛姨妈不跟他们一条心,不免一笑言道:“虽则姨太太是主子,奴婢们不该反驳,今日却容奴婢们放肆一回,说一句,姨太太是太太胞妹,应该为太太出气才是,为何却要偏袒贱人母子?”

薛姨妈语重心长,正要再劝。却不料被宝钗走来听见,因拦下母亲,淡淡笑道:“你们是为了太太抱不平,还是自己被二老爷撸了差事不痛快,却来唆摆太太为你们出头报私仇?”

周瑞家等人被宝钗一语中的,心下慌了,口里却要强辩:“宝姑娘这是什么话?我们,我们自然为的太太。”

宝钗一笑,再一叹,却不言语了。

薛姨妈这时也插话道:“每次你们唆摆她做这些事,固然赵姨娘环儿遭殃,哪一次你们太太不是反被他们母子气得大病一场。你们这样倒是对太太好呢,还是害她?”

谋害主母?这罪周瑞家里等可不敢认,背主可是做奴才之大忌,离了这里也没人再敢用了,那可是死路一条。周瑞家里等五人被薛姨妈这一说,吓得跪下了:“姨太太明鉴,我们确是为了太太好,只是见识短浅,万没想到姨太太所说这些,且我们跟着太太进府,太太好我们才能好,如何能安心祸害太太呢,姨太太一定要相信我们,否则奴婢们唯有一死而证清白了。”

薛姨妈方要答话,却听得金钏道:“太太叫姨太太。”薛姨妈顾不得周瑞家里等人了,匆匆而去安抚王夫人。

周瑞家里等又跪求宝钗:“宝姑娘好歹要信我们一回。”

宝钗微笑双手扶起周瑞家里,又对起他几个一抬手:“嫂子们且都身说话。”

周瑞家里之前因为王夫人吩咐,让薛家母女吃过几次闭门羹,虽说是奉命行事,也没过分得罪他们,可必定自己也没帮她们转圜,显见是开罪她们母女了,如今太太好一时,疯一时,眼见靠不住。此刻见宝钗没有实落话,哪敢起身,她虽年老不求什么,可是脚下有儿有女要活命,只是磕头哀求宝钗一定要相信自己等。其他几人一向以周瑞家里马首是瞻,也跟着磕头哀求,请求宝钗舌下超生。

宝钗素日里很是讨厌这些作威作福的婆子,也恨之前周瑞家里帮这王夫人讹诈自家银子,作践自己母女,虽则满脸微笑,却不吐口,抻着他们又磕了几个头方道:“我乃是客居于此,信你们有什么用处?要老太太老爷宝玉信你们才好,今日我妈妈回想起这话,保不住明日老太太想不起,姨夫想不起,宝玉想不起,所说你们切勿跪我,自己想想今后将如何罢。”

周瑞家里见宝钗有这话,心道,老太太老爷混不理这茬了,只要你们母女不挑唆宝玉就好了。遂把姿态放得低低的,又磕头道谢方才起身。周瑞家里方起身就忙不迭端茶递水表忠心:“我们寻常就说,这府里姑娘奶奶,连同几位表姑娘,凭是谁,也不及宝姑娘宽厚仁爱,体恤下情。”

宝钗一笑道:“周嫂子却别这般说话,我不过比姐妹们略大些,多见几年市面,哪里懂什么呢,妈妈们也坐吧。”

周瑞家里讪笑道:“姑娘面前哪有我们的座位,我们伺候姑娘吧。”

却说探春惜春因王夫人屡屡犯病,这一日相携来探王夫人,却不料在门口却见彩霞摆手不迭,叫他们噤声回去,探春二人不解,走到门口,却听了这番话。探春听了心里气恼,惜春却要进去理论,太匆忙一手捂了惜春嘴巴,于彩霞合力把他拖至僻静处,安抚住了惜春,探春又问了这话从何而来,彩霞因为对贾环有心,遂对探春说了究竟,意在提醒探春,又特特提了薛姨妈说是‘赵姨娘母子气病了王夫人’这话。让赵姨娘避一避风头。

探春顿时也气蒙了,忽然想起什么,心里顿时突突乱跳,霎时间脸色煞白。彩霞不敢多留,遂一福悄悄退回去了。彩霞提醒探春那一句话时压低了声音,耳语一般,惜春却没听见,还在愤愤不平纠缠周瑞家里之话:“她宽厚仁爱,我们都是刁钻刻薄的呢!呸,她是哪里来的东西,也配与我们相提并论。”

探春心里五味俱全,忐忑不安,见惜春这般冲动,只得按下自己内心恐惧,拉着惜春往贾母房里来请安。

贾母这几日因为黛玉湘云家去,王夫人又大吵小乱,心里正烦闷,探春怕惜春说漏嘴,贾母又添心病,忙摆手让她禁言。两人牵手见过了贾母。凤姐正在陪着贾母说话解闷,见探春惜春,十分高兴,想着要引她二人说笑几句,好斗二人开心,谁料启而不发,探春惜春心里有事,向来又是不善说笑的,只是被动干笑,探春还时时岔神。贾母一时无趣,便说要去歪歪,着她们姑嫂退下。

凤姐出来就啐他们:“我说你们两个平时蛮机灵,今日如何这般痴傻是的,特别你个三丫头,平时看着灵巧机会,今日如何这般,叫人失望。”

惜春气不过,再也瞒不住,便对凤姐说了。凤姐闻言点头,看眼探春叹气道:“唉,难为你,看在太太是病人罢。”

探春点头:“我也是这般作想。”神情却并不轻松。

惜春却恼了,觉得凤姐偏帮王夫人宝钗,探春太没志气,一声冷笑:“哼,你们果然都是巧的。”言罢也不辞别,拂袖而去。

探春唤了几声,惜春头也不回去了。探春忙道:“四妹妹小儿脾性,凤姐姐担待些。”

凤姐却笑道:“我倒羡慕四妹妹这般话讲当面,怪她作甚。”叹口气又问探春:“三妹妹心里是否尚有别的事情?信得过凤姐姐,不妨相告,不信则罢。”

探春左右一看,大声道:“我送凤姐姐回房去。”凤姐一笑,与探春挽手而去。

到了凤姐房里,探春推平儿出门:“姐姐担待,我与凤姐姐私下说几句。”平儿忙着退出,关上房门。探春一咬牙,忽然给凤姐跪下,道:“凤姐姐,请救姨娘环儿一命。”

凤姐吓一跳,慌忙拉起探春:“三妹妹起来说话。”探春哽咽不起,泪眼花花言道:“凤姐姐不答应,我便不起来,我实在找不到人商量了,二哥哥虽然待我好,可是她到底是太太亲生儿子,姨娘混些,到底是我生身之母,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求凤姐姐发慈悲,探春有生之日,莫齿不忘凤姐姐恩德。”

凤姐听他这话,心里一跳,估摸是不是王夫人疯癫依然与王夫人马道婆有关,却不敢说破,只得拉起探春道:“我们骨肉至亲,你起来说话,我但凡帮得上,决不推辞,你若再不起身,我就恼了。”

探春这才起身,却又哽咽难语,凤姐亲手替她擦拭泪水,又轻轻拍哄替她抚背,探春半天方好些。凤姐这才相问:“三妹妹到底何事要这般?”

探春哽咽道:“凤姐姐不知道,自太太第二次发病,我就觉得蹊跷,留了心,让鹊儿替我探消息,结果发现,姨娘给了马道婆五十两银子,这可是姨娘几年的继续,我当时就觉得奇怪,可是鹊儿语焉不详,说不清楚,后来我发觉,每每太太发作了姨娘,马道婆就会进府,过不了三天,太太就疯癫了,凤姐姐,我好怕,若真是姨娘,我怕她性命不保还要祸及环儿。”

凤姐虽然也有所怀疑,可是这次与前次症状不同,若真是赵姨娘诅咒贵妃之母,说出去,赵姨娘定然难逃一死,贾府名声也就一败涂地了,一听这话忙喝道:“太太只是犯病,没得胡说。”

探春摇头:“凤姐姐,我不是无风起浪,今天薛姨妈与宝姐姐在太太房里已经话露先机,他们随口说是姨娘气坏了太太,难保她们不在暗地怀疑,倘若让她们得了先机,姨娘难逃一死,我与环儿也活不成。倘若吵嚷出去,老爷定会落个治家不严,连大伯娘娘也许会受波及,或许就此拖垮整个贾府也不定。凤姐姐,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不是万不得已,我绝不会来求凤姐姐,请凤姐姐您援手,救我们一救。”

凤姐忙着摆手让探春噤声:“嘘,低声,我这里难保没有内鬼儿,先听我说,这事切莫声张,这几日你负责看好环儿,我负责绊住赵姨娘,看看情况再说。记住了,此事体大,且莫声张,不然可不是姨娘一人之祸。”

探春深深一幅而去:“全凭凤姐姐。”自去招呼环儿,自这晚便去了园子里住下,不叫他再见王夫人面。

却说凤姐这一日忽然走来告诉贾母,言说自己做梦落水,却又不似水,却是泡在血水里,结果喝了满肚子污水,方才吓醒了。

贾母活了大半辈子,知道弯弯绕也多,凝神思忖片刻,忙指着凤姐道:“是了,你生哥儿可是没念血盆经?快些叫相熟师傅来念经,也就好了。”

凤姐忙着一声答应,着人去请来静水庵净水师太。这净水今年一直得凤姐照应,四时香油银钱从未断过,闻听凤姐有请,慌忙就来俯就。凤姐私下一番交代,再带净水到了贾母房里。其时,探春惜春宝玉都在。

贾母见净水虽是尼姑,却并不似静虚肥头大耳,反而十分单薄,眉清目秀,眼神清洌,显见是守清规之人,不由心添几分欢喜。

静虚看了探春几眼,欲言又止。转眼看了宝玉又是一讶,虽然净水掩饰得好,却给贾母看个正着。心里一滞,却是笑道:“师傅有话但讲无妨。”

净水看见凤姐,凤姐道:“师太勿惊,我们老祖宗最是慈善人,绝不会责怪师太。”

净水看了贾母几面,又看了探春兄妹三人,欲言又止,贾母觉得蹊跷,便让他三兄妹先行退下了。再看净水道:“师太?”

净水俯身道:“无量寿佛,这位哥儿姐儿都是极尊贵命数,只可惜与‘孝’字上有亏,偏颇了命格。”

贾母闻言直皱眉,探春宝玉面露讶色。

凤姐不等她说完,厉声喝斥道:“师太谨慎,话不可乱说,我这妹妹兄弟知书达理,极为孝顺,怎的胡说。”凤姐便说边近身要拉她出去,净水却不挣扎,只是摇头:“可惜奶奶也是俗人,只看见表面,看不见根本。”

贾母听她这话里有话,忙伸手一拦,笑道:“凤丫头又毛躁,师太勿怪,请来上座说话。”鸳鸯忙着搬凳子让净水落座,净水却就坐,躬身一稽首,道:“这也勿怪奶奶,世人眼里只看见今生,我们却能参透一些将来,不过也只是皮毛,在老神仙面前显摆就贻笑大方了,贫尼还是告辞了。”

贾母这时却偏要问个究竟了:“师太且说说,说得有理,我叫凤丫头给你赔罪,若不通呢,再走不迟。”

净水这才回身坐下,再一稽首:“我说这哥儿姐儿与‘孝’字上有亏,却不是他们本身过错,但究其实质,却连累母亲,他日不得飞升,还要浸血池,喝干污水,虽则无心,实乃不孝至极。”

凤姐闻言挑眉诧道:“这,赵姨娘养三妹妹环兄弟,没念过血盆经我是听过,老祖宗,太太当日生下宝兄弟,难道也不曾?”

贾母挑眉回忆道:“宝玉落地就拜了马道婆,确乎不曾呢!”

凤姐抚手道:“嗳哟,这我可冤枉了师太了。”忙着上前给净水合手稽首:“师太勿怪,大人大量。”

当然冤枉的,凤姐早听王夫人说了前因后果,生宝玉确实没念过血盆经,是谓信佛不信道,信道不信佛,若两者都信,则是不诚,两边的菩萨都要怪罪了,这是马道婆鼓吹,是真是假,谁也不知。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马道婆啊,唉,一会儿念弥陀,似乎佛门,一忽儿又公药王似乎道家,我为了方便,把这个巫婆归入道家罢。

亲们勿砸,果然要砸,轻轻地啊!

亲们新年好!!!

却说净水见凤姐致歉,忙起身稽首:“这可不敢,二奶奶折杀贫尼了。”

凤姐扶她坐下道:“应当得,只不知师傅有何解法没有?”

净水道:“奶奶这话问得,贫尼正是做这事的,当然有解,只是有些麻烦些。”

凤姐看看贾母,却不贸然说话了,贾母知道凤姐大约怕犯忌讳,因而问道:“如何麻烦,师太且说说看,只要能为我玉哥儿三丫头销了孽障,老身重重谢你!”

净水道:“这血盆经啊,若是当时即念,三天即可,比如二奶奶大哥儿,年不满一岁,就属此类,方才这对哥儿姐儿耽搁时日久了,就须洗血池了。”

凤姐奇道:“洗血池?不知如何洗法?”

净水躬身道:“无量寿佛,这洗血池有三个要点,其一念经天数,便是在三日经上添加哥儿姐儿们的寿辰数。其二,念经时每隔一个时辰要以上好女儿红酒祭祀一次,日夜不得间断贿赂阴差,让他们敦促嗜血鬼前来饮尽污水。其三,须得有人跪经。”

贾母一听,这时间酒水不是问题,因问道:“这跪经之人有何缘法?”

净水道:“这个两可,一是生育者自己跪经赎罪,二是儿女跪经替母洗罪。”

奇?净水这话一出,宝玉探春都从外边厢进来了,兄妹都表示愿意替生母跪经。

书?凤姐神色一顿:“这个。”心中似有疑虑,却欲言又止。贾母问道:“凤丫头,你有什么看法?”

网?凤姐这才道:“这念经须在庵堂才最灵验,宝兄弟是男儿,虽无不便,却要上学,耽搁不得。三妹妹却是女儿身,这三天加上岁数就是十五天,一个女儿家住在庙宇,着实让人不放心,唉,这可真难煞人呢!”

贾母深深看了凤姐几眼,看的凤姐只发虚,她方言道:“鸳鸯,去请二太太赵姨娘前来说话。”

不一时,王夫人赵姨娘前后到达,贾母把话一说,先问王夫人:“二太太,你有何想法?”

王夫人对贾母凤姐有所疑惑,言语稍有迟疑,只怕她们与宝玉不利。宝玉却再次表示,自己愿意替母跪经。

凤姐看着王夫人似乎想顺水推舟,让宝玉跪经,忙着一声叹:“老祖宗太太,宝兄弟一番孝心,也不好拦着,还是让宝兄弟去吧,左不过耽搁十天半月学问,也不算什么,我们这样人家也不靠科举吃饭,那劳什子状元探花什么的就是取了,一年不过一二百银子,一间铺子顶了天了……”

凤姐巧嘴吧嗒吧嗒说得溜巴,只气得王夫人横眉倒竖,眼神冷冽,啐了凤姐一口道:“妇道人家偏是生得嘴尖毛长,男人为官做宰,扬名立万最是根本,岂以银钱多寡论!你小孩子家懂什么?别以为你会开几间铺子,会打算盘,会理帐就了不得了,还十天半月不算什么,状元探花不顶什么,我看你吃了灯草,说得轻巧!”说着回头对着贾母一礼道:“老太太,既是我造的孽,我自己跪经去,前后不过十七天,我还撑得住。”

凤姐讪讪一笑:“我也是担心太太身子骨,为的太太好。”

王夫人脸上皮肉扯一扯,权作一笑:“如此倒是偏劳你了!”

宝玉忙着阻拦:“太太,庙里清苦,太太大病初愈,如何挨得?还是儿子去吧。”

王夫人面对宝玉,眼神忽的就柔和了:“宝玉不许去,好好念书,将来给娘请封一品诰命,娘亲死也餍足了。”

凤姐却不畏王夫人厌弃,再次进言:“太太身子不好,这寒冬腊月天气,委实去不得庙里,还是宝玉去吧。”

王夫人差点暴跳起来。

贾母适时插言道:“师太,能不能不去庙宇呢?”

净水道:“这到也可,只是跪经者不得见生人,不可为外人惊扰,需要一僻静之地设下佛堂,府里繁华所在,恐难施为。”

凤姐一笑道:“这个简单,我们府里还缺房子不成呢,太太房里就有现成的佛堂,就让太太赵姨娘一起跪经就是了。”

贾母面色一滞,看凤姐的眼神更加高深莫测起来。鸳鸯平儿金钏等知情者俱是心里哂笑:“这不掐死人造孽就好了,还跪经呢!”

王夫人方要反对,却听净水言道:“二奶奶说笑了,跪经焉有搭载的?这也太不诚心了,二太太先跪,三姑娘姨奶奶随后才是。”

赵姨娘心里不愿却不敢言语,王夫人却是一声哂笑:“她是什么东西,也配用我的佛堂洗孽呢!”

探春低头不语,宝玉刚要说话,贾母已经开扣言道:“那就这样吧,师太先替二太太念经,宝玉,你太太有年岁了,腿脚不便,你下学了,有空闲了,便替你太太一回,也叫她歇歇腿脚。”

王夫人宝玉无不遵从。

贾母回头看着赵姨娘道:“唉,当初玉儿七灾八难病魔不断,三丫头却长得白白胖胖,也没顾得上,总归是我做祖母疏忽了三丫头这事儿,好吧,如今我来补救,凤丫头,明个着人替赵姨娘收拾一间厢房做佛堂,费用从我账上走,务必在二太太跪经完毕之前收拾整齐。”

探春闻言忙着上前拉了贾母之手撒娇:“老祖宗这话孙女儿可不领,孙女儿只记得老祖宗的好。”

贾母呵呵直乐:“这话我信。”回头又问凤姐:“凤丫头,记住了啊,这可是你三妹妹大事儿,办得不周,我只问你。”

凤姐这才上前笑道:“谨遵老祖宗之命。”

赵姨娘这才反省过来,跪地谢恩不迭:“奴婢谢老太太恩典。”

贾母一扬手:“这不当谢,三丫头是我亲孙女儿,该当得,不过,赵姨娘,你自明个起,好好在屋里猫着,谨言慎行忌荤腥,提前三天沐浴斋戒,好跪经,三丫头好了,我自然赏你。”回头看着探春言道:“三丫头就不必跪了,一来要帮衬你二嫂子忙年货,二来好好尽管环儿读书是正经。”

探春方要辩白,说自己可以抽空替替姨娘,端放着将要行礼,凤姐趁机一扶她,在臂上一掐,大声言道:“如此就偏劳三妹妹了。”趁着俯身之际,在她耳边轻言道:“让她们闭关跪经,撑过年去再做道理。”

探春一愣之后,眼神亮一亮,微微点头一笑:“二嫂子客气,探春该当的。”

宝玉心思简单,只顾高兴,想着这下可巧极了,太太姨娘罪孽消了,她两个各自关起门来互不往来,也就不闹腾了,善哉善哉!

只王夫人听闻赵姨娘也有佛堂,差点厥过去,深恨自己不该言说不借佛堂。不敢违拗贾母,却把赵姨娘阴森森下死劲儿盯了几眼,只恨当初为什么也把她一起制死,忽然又恨起了周姨娘,不是这个石女捣乱,十个赵姨娘也惨难死了。

想起这两个宿敌,王夫人眼神凛一凛,不期然间脑子里响起胞妹薛姨妈之话:“赵贱人再是一朵花,多大岁数了?姐姐难道就没法子了?”不由阴测测一笑。

却说凤姐待各人散去,却又施施然返回贾母房里来了,笑对鸳鸯言道:“姐姐们伺候老祖宗也辛苦了,我来替替,姐姐们且去逛逛去。”待鸳鸯们散去,她自己找个蒲团就跪下了,磕头言道:“谢谢老祖宗提孙媳妇圆谎,否则这戏孙媳妇可唱不下去了。”

贾母抿嘴斜眼看着凤姐不做声,凤姐便自己起身挨着贾母坐下,在贾母身上依偎搓揉:“老祖宗可别不理我,我也是没法子,眼见要过年了,亲戚们常来常往,太太三日磋磨赵姨娘,二日又发疯癫,这要传出去,我们府里如何做人呢,我也是没法子,猜想了这么个法子,老祖宗千万饶我这一回罢。”

贾母心里其实也觉得这样最好,却依然撑着脸子:“为何事先不与我通气,倒把我好吓一跳。”

凤姐撇嘴:“我原是为了弄的真实些,过后再说与老祖宗,熟料却给老祖宗看破了,嗳哟,握着道行实在差极了,老祖宗,您可要好好教我,免得我他日出丑,丢了老祖宗面子。”

贾母这方绷不住,噗哧一笑:“皮猴儿,快去倒茶来吃,跟着你胡诌,倒把我说得口干舌燥的。”

凤姐装了半天孙子,这会儿拉着贾母笑着邀赏:“老祖宗,我编的可还好呢!”

贾母笑着一戳凤姐额头:“还好呢?你胡说且胡说,扯女儿红做什么,三十几天糟践多少佳酿啊,真是罪过啊。”

凤姐可怜兮兮看着贾母:“我也是借了女儿红颜色好,早知如此我就换成红糖水儿了,唉,如今也晚了呢!”

贾母笑得茶也喷了:“你索性说成酱汤水儿呢!”

凤姐故意一拍自己额头:“正是这话,我真笨啊!”娘儿两个笑成一团不提了。

却说凤姐这一场戏法,还真管用,王夫人自腊月初六起沐浴更衣一心一意跪经消孽障。赵姨娘谨遵贾母之令,闭门修口修德,凤姐带着李纨探春忙年货。宝玉下学,或是替王夫人跪跪经,或是教教贾环贾兰读文章,偶尔想想心思,去到潇湘馆喂喂鸟雀儿发发呆,把自己替黛玉掏摸的玩意儿整整齐齐摆放在黛玉书案上,又在街上买了一对黑黄相间虎皮鹦鹉,自己天天教说话:“林妹妹好,给妹妹拜年了。”只为等着黛玉回来搏她一笑。只不知是宝玉教不得法还是虎皮鹦鹉太笨,叫声且脆亮,只是学不会,气得宝玉几次想抽她们,却看在他们小巧玲珑饶过了。

因为贾代儒身上不好,家塾过了腊八就散学了,贾环多半时间在稻香村里读书与贾兰做伴。薛姨妈母女也回家去忙着收拾整理,准备过年,整个贾府显得分外和谐,其乐融融。

这一年春节贾府之繁华自不必说,做不过是纸醉金迷,肉香救臭人欢笑。或许因为年节娘娘赏赐让王夫人私心甚慰,兼之眼中钉赵姨娘尚在闭关,心情格外愉悦,也没心思磋磨人了,一心一意过过年节,与薛姨妈宝钗凑到贾母跟前凑趣儿,陪着斗牌。贾母原不喜她们王家姐妹,只是新年大吉,按下不表。

回头却说黛玉回家过年,也无须她做什么,为主一件是准备祖宗祭祀与对母亲贾敏的祭奠,因为林家祠堂在苏州,京城只是在后院一座小楼里像模似样,败了祖宗排位,贾敏排位也在末座,林如海虽只父女二人,祭祀仪式却不偏废,一招一式依礼而行,焚帛祭酒,供奉酒菜,件件不拉。

却说过了正月初六,林如海又被被召入宫,日日伴着圣上,贾母原是正月初二黛玉过府就要留下她不叫家去,是黛玉思及老父孤独,自己单丝独线,无忧兄弟姐妹承欢膝下,又随老父归家,直至正月十四,贾母再又知会了林如海,接回来黛玉闹元宵。翌日一早,又使人接了湘云来,大观园又恢复了往日盛况。

这一年十五灯节,元妃娘娘照样赏赐了灯谜进府,姐妹们也凑趣儿自制灯谜。杜家因为人等稀薄,迎春夫妻正月双双回门住过一夜,正月十五要照顾婆婆再不得前来,杜梁栋亲手做了好几盏灯谜过府凑趣儿。宝玉贾环贾兰都有灯谜参合,一家子聚在荣禧堂里好不喜庆。

却说倩嬷嬷自林如海发话,公众的场所再不拘着黛玉,任凭她与姐妹们玩耍,宝玉这才一解愁肠,与黛玉湘云一起猜谜吟诗,尽情欢笑,觉得人生不虚度。

宝玉趁空便问:“林妹妹,我与你寻摸的玩意儿有趣不?虎皮鹦鹉可会说话呢,我只是教不会它们。”

黛玉一笑:“紫鹃教了好几日,他只不吭声,不过叫声婉转清脆怪好听,紫鹃只说他笨呢。”

宝钗如今与宝玉关系渐趋融洽,因笑道:“虎皮鹦鹉就听闻过会说话的呢,看你们明儿在号称博学多才呢!”

宝玉急了:“怎会?买鸟之人却说鹦鹉会唱戏呢,一对鹦鹉要了我十两银子去。”

黛玉看着宝玉笑:“有博学的姐姐你不受教,怪谁呢!”湘云适时插进来拉着黛玉就走:“快些快些,那边厢我喜欢上一盏灯,只猜不出来,林姐姐帮我,别又给三丫头占了先。”

宝玉正要去追湘云黛玉,宝钗一笑:“我观姨娘脸色红润,好久了也没再发病症,想是好妥帖了。”

宝玉闻言忙着作揖谢道:“全仗姨母宝姐姐殷勤伺候,宝玉这些先谢谢了。”

宝钗盈盈福身还礼不迭,忽听湘云笑声响亮,估摸大约黛玉猜中了,便伸手一请宝钗:“宝姐姐,我们你也过去看看吧,娘娘与二姐夫的彩灯做得精细呢,中一盏回去挂挂也是好的。”

黛玉老远看见宝玉深情款款伴着宝钗而来,便笑着归入贾母凤姐一桌坐下,陪着贾母凑趣儿,逗弄大哥儿牙牙学语:“叫姑母,姑-母!”大哥儿见了黛玉逗自己,小手招招:“抱抱,抱抱!”黛玉不伸手:“叫了姑母才抱你,叫,姑-母。”

大哥儿小腿儿使劲儿,脑袋一拱一拱,笑嘻嘻,鹦鹉学舌:“木-木。”

凤姐羞羞大哥儿:“羞不羞,姑母不会叫,倒叫木-木。”

大姐儿挽着脑袋替弟弟辩白:“弟弟叫的且不错,木木合起来正是林姑母。”

黛玉摸摸大姐:“大姐儿真聪明!”回头接手大个儿抱着,继续教他:“姑-母!”大哥儿再学:“补-补!”

凤姐噗哧一笑:“这个笨东西,大姐儿这会儿都成巧嘴八哥了!”

贾母这回笑看大姐儿:“大姐儿,你弟弟这回何意呀?”大姐儿歪着头想了半晌一笑:“嘿嘿,老祖,我也不知道也!”

湘云见了热闹就爱掺和,拍着手逗大哥儿:“徒儿,叫声师傅听听!”

大哥儿也是个爱热闹的,见了湘云打扮的干净利落,头上束着宝玉的紫金冠,颜色鲜艳,忙着与她近乎:“父-父!”这回轮到黛玉噗哧一笑,一手羞上湘云脸颊:“叫你以后乱穿宝玉衣服,大哥儿逗弄混了,叫你父亲了。”

湘云怪她乱说,笑着要掐黛玉:“好啊,林姐姐,叫你这样说我。”说着把手在口里哈着热气:“看我怎么咯吱你。”黛玉最怕痒痒,吓得双手乱摇:“好云儿,姐姐错了,好不好!”湘云捉住黛玉乱抓,黛玉笑得喘气不赢,满处躲藏,贾母适时一拦湘云笑道:“云丫头,饶你林姐姐一次罢!”湘云顿足:“老祖宗忒偏心,我定然不饶。”夺手去追黛玉,黛玉吓得忙躲藏,待宝玉陪着宝钗摇摇晃晃过来,她两姐妹笑闹着又跑远了。

却说黛玉湘云原是看见了宝玉与宝钗黏糊才避开的,姐妹两个躲过她们也不闹了,湘云瞧着宝玉冷笑:“我倒不知,他们什么时候又搭上了,年前还在我跟前弄鬼儿,故意对宝姐姐爱答不理呢,啐,谁稀罕呀。”

黛玉也不明白,却不想深究,只想眼不见,因一拉湘云:“我也乏了,要回去,你呢?”

湘云马上应和:“我也困了,我今夜与你一起睡,我们说话好不好?”

黛玉与湘云分别一月多,着实有许多话要说,引点头道:“这正好,我还有些外番进贡小玩意儿,还没整理出来,你今日正好帮我分分。”

湘云皱鼻子:“嗳哟,林姐姐也市侩了,才说去借宿一夜就是换人做事,没得这样姐姐呢!”

黛玉一点湘云:“我是让你先挑,你还倒打一耙,不识好人心。”两姐妹携手去辞贾母,贾母便吩咐婆子门掌灯送回去,特特吩咐:“带领他们姐妹打沁芳闸过桥回去。”

宝玉这里见黛玉湘云告辞,再顾不得跟宝钗打太极了,忙着也辞别贾母:“老祖宗安,宝玉也要走走桥去。”又对宝钗作揖道:“有劳姐姐陪同太太说话。”自己带着丫头仆妇颠颠追黛玉湘云去了。

宝玉一行很快追上黛玉湘云,倩嬷嬷本不欲与他一路,岂料宝玉上来礼仪谦谦作揖笑道

作者有话要说: 下面也是正文。

:“老祖宗叫我送妹妹们回去,一路人多好做伴。”把倩嬷嬷之话生生堵在喉咙里。

到了潇湘馆,房子里雪雁守着,灯火通明,倩嬷嬷因劳宝玉一路殷勤护送,也不好拒人千里,遂言道:“宝二爷喝完姜汤再去吧。”

宝玉便笑盈盈进了房间,见黛玉湘云正在挑选礼品,忙着追问:“有我的没有?”

黛玉淡淡一笑,道:“这却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