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 章
《《红楼之凤还巢》》 · 香溪河畔草 · 2026-07-26
没奈何凤辣子坚壁清野,心不忿痴宝玉仗义疏财
却说平儿得令出门,凤姐起身,一阵翻箱倒柜,找出一个巴掌大漆红描金匣子来,递给赵嬷嬷:“这里是上等冰片麝香,人家孝敬我,我今怀了哥儿用不得了,嬷嬷拿着这个,等下送给那边大太太,再说几句软话,奉承奉承我们太太,没准两个奶哥哥事儿就成了。”
赵嬷嬷喜得眯了眼,口里直念佛号,说是前世修造得好,奶好哥儿,娶得好媳妇儿,得了好结果。
一时平儿回来,说是邢夫人午餐时节过来。凤姐这里忙让赵嬷嬷速速家去,免得被邢夫人来时看见犯疑惑,让她到了晚半晌,再悄悄到那府里去请安拜会。
赵嬷嬷称谢不迭走去了。
平儿送了赵嬷嬷回来,笑道:“奶奶越来越善行了,依我说,还是安心静养,少操些心方好呢。”
凤姐微微一笑:“二爷错不过吃了她奶水,这些年她也是真心维护二爷与我们呢!”
平儿悄声道:“我刚听说,那屋里太太这一阵跟这屋里太太杠上了,较劲得可厉害呢!”
凤姐一声嗤笑:“这才好,她们忙活了,也就没空找我们歪掰了。”忽而压低声音道:“媚人那丫头怎么说?”
平儿点头笑道:“她说明儿就来给奶奶请安,哦,茜雪也说要来一趟,说是奶奶那个小庄子上青藕收成了,要送些来给奶奶尝鲜,顺便来送今年出息。”
凤姐点头叹息:“这就好,你继续清点阁楼上东西,清点一批,让彩明造册一批,你都一一包好乐候着,还有,你安排媚人茜雪两个错开着来,千万别让人起了疑心。”
平儿方要走,凤姐又道:“去把那个璎珞项圈当票给我找出来。”
平儿闻言一愣:“奶奶要那个干什么?”
凤姐眉头一皱:“问这么多干什么,去吧,少时就知道了。”
平儿依言找出当票匣子,凤姐一努嘴,平儿便去门口做针线放风,凤姐携了匣子走到贾琏读书间里。
贾琏百无聊赖,正跟那撅个屁股犯愣呢,见了凤姐好一通埋怨:“嗳哟,我奶奶也,你们就别理我了,我说你们这些女人怎么那么多废话呀,我都快成咸蛋了。”
凤姐晃晃手里当票,笑道:“从今儿起,你就不无聊了。”
贾琏接手一看,一声嗤笑:“当票?还以为什么好看野史杂谈呢,当票有什么好看呢。”
凤姐凤眼一飞,压低声音跟贾琏一阵嘀咕,贾琏瞪大眼睛,方要出声,凤姐迅速把食指按他嘴唇上:“嘘,噤声。”
贾琏添口凤姐手指,笑眯眯点头:“嗯。”
凤姐嗔怪一笑:“不正经,说罢,你干不干罢,不干我自找别人去。”
贾琏皱眉,道:“有这个必要嘛?借就借呗,娘娘未必还赖我们?”
凤姐想起前世那些变成肉包子古董,笑道:“娘娘是不会,只是到时候谁知道这些东西是送进宫给娘娘了,还是私下进了当铺呢!”
贾琏混不信:“婶子不说,错不过是你亲姑姑呢,会这般呢?”
凤姐一笑:“太平无事就是,可是眼下什么境况?府里银子几乎都掏空了,库里老东西也买了不少了,少说被太太偷卖了三成不止,只瞒着老太太呢,钱财都变成园子了,到时候就是分给我们一划拉,也吃不得喝不得。今后哥儿们姐儿们,就靠我手里这些东西了,我们也只有这些东西了,都送与他们,我到不打紧,吃过了也喝过了,混混达达半辈子了,可孩子们怎么办呢!”
贾琏沉默一刻,点头道:“好吧,我就试试,可是这些东西送到哪里去呢。”
凤姐道:“全部当掉,银票攒在手里最安心!”
贾琏奇道:“那又何必要我这般呢,多此一举。”
凤姐咬牙,玉手指上贾琏额头:“笨啊,那日期呢,你要把这些东西分散到前面六年之间当掉才行,明白么,我好二爷?”
贾琏眯了眼睛坏笑,手指点着凤姐:“你个女人,你,你,你就偷天卖日吧,你这个坏东西,可别那日厌烦了,偷着把爷们也卖了吧。”
凤姐一听恼了:“啐,真不是个人,我为是谁呢,你若能包住祖宗家产,或是我们老爷想着子孙计,别把银子大把花在那些小姨娘身上,护得子子孙孙衣食无忧,读书进取,我何必白操这些心思,富贵奶奶闲磕牙,谁还不会呀。”
贾琏一见凤姐恼了,忙不迭在枕上作揖:“嗳哟,奶奶,我好二奶奶,千万别当真,诺诺诺,小生这里赔礼了。”
一边说笑一边拉扯凤姐衣衫,慢慢凤姐落到贾琏手里,两人唧唧歪歪,笑作一堆。平儿在外直撇嘴,脸却红了。
不说凤姐如何夫妻联手,主仆一心,暗度陈仓,偷运古董,却说那日宝玉上了马车尤嫌车慢,弃车上马,扬鞭撒蹄一通疯跑,也亏得街面清晨无人迹,否则,贾家又该被御史参奏一本了。
宝玉扬鞭催马,马蹄如飞一般到了城门口,林之孝正一个人猫着脖子侯着呢。宝玉不见林姑父车驾,心下焦急,也不下马,只勒着马撒蹄子转圈圈:“林姑父呢?走了吗?”
林之孝一指城门口:“二爷别急,城门没开,林老爷还没到呢。”
宝玉依然心慌不已:“林姑父会不会走别门呢?”
林之孝一边抱下宝玉来,一边笑道:“二爷放心,且不会呢,一来下江南都要出这南城门,二来,我派了小幺儿沿途盯着呢,一旦林老爷改道,他们就会前来报与我知,二爷且歇息片刻。”
宝玉心里这才停当了,不一刻,茗烟李贵驾着马车也到了,茗烟拿了吃食与宝玉,宝玉哪有心情,一个劲东张西望,生恐林姑父会插翅飞走,撇下自己走不脱了。
卯正时刻(北京时间,早上五点),林如海钦差仪仗到了,远远看见宝玉,便与随行侍卫官打个招呼,侍卫头领变过来吆喝城门官,一边吩咐宝玉骑马随行押轿,打回了贾家马车行李仆从,只许宝玉携带书童跟随。
宝玉本无所谓,只要自己能去就好,挥手让李贵茗烟都回家去。
这里林如海说了算,林之孝无奈,只得用李贵替了茗烟做书童,只拣衣服鞋袜吃食包裹于李贵背上,余下什么棉被洗浴器皿等等都撇下了。又卸了马匹让李贵做脚力,一行送出城门口去,叮嘱了宝玉李贵好些话儿。
茗烟只好眼泪汪汪与宝玉话别,嘟嘟囔囔随林之孝家去了。李贵见了林如海仪仗威仪,只吓得腿脚发软,诚惶诚恐。宝玉却只觉得新鲜,兴奋异常,骑着马跑前跑后,来回转悠,被林如海喝斥一顿,他方老实了。
林如海出了城门,一路行来,慢慢悠悠,威威赫赫,到了城外送官亭,却见很多门生故旧前来送别,内里就有贾政,宝玉被人拦在亭外,贾政是眼睛瞟也不瞟宝玉一眼,只与林如海话别一番便上轿去了。
却说林如海一路慢慢悠悠,一出京城地面,便快马加鞭,护卫兵丁跑步前行,一路早起晚睡,尽拣小路抄近路,一进江南地面,林如海便青衣小帽,化作教书先生,带了宝玉叫少爷,李贵做书童,另外两名精干侍卫做仆从,抄小路直奔扬州城。
钦差仪仗照旧走官道,一路慢慢腾腾往扬州而来,林如海吩咐他们只须在八月初八赶到贡院就是了,若是提前到了,就在扬州城外转圈圈,无令不得提前进城。
却说那宝玉一进江南地面,起先惊叹于江南□去晚,到处花红柳绿,慢慢靠近扬州城,宝玉便惊呆了,一路上到处都是逃荒饥民,满地流民破衣烂衫,有在刮树皮,有坡上刨土块找灰石,还有在挖茅草根,有甚至采了树叶,直接塞进口里大肆咀嚼。
饥民见了林如海一行,蚂蚁一般涌上前来,伸出一只只黝黑肮脏手,林如海眉头紧锁,不发一言,默默行走在饥民间,并不救济,只是询问他们来自哪里,官府有无发放救济粮,有无施粥赠药等等云云。
唯有一妇人抱着个孩子,没有去挖草根,母子奄奄一息,见了宝玉,伸出手来祈求:“求求老爷,给点吃吧,孩子都没哭声了!”
宝玉在家山珍海味吃不下,就是丫头们,鸡鸭鱼肉也嫌油腻,哪见过这等惨景,心下悲痛,犹如万箭钻心,看着林如海一声唤:“林姑父?”
林如海却面色如水瞟他一眼道:“走你自己路。”自己抬脚走了,继续去询问远处饥民,似乎对一切司空见惯,不以为杵。
宝玉心里感叹:“禄蠹也!”只不敢出声就是了。宝玉眼见林姑父为官不与民做主,不说施舍钱粮点心,只是啰啰嗦嗦,问个不休,心里顿时不忿,吩咐让李贵拿吃食出来,林如海知道这小子想法,也不理他,只是走远些,一边与饥民交谈,一边放慢脚步。
却说宝玉这里刚拿出食盒来打开,食物香气招惹妇人周边饥民红了眼,场面瞬间混乱,流民一哄而上,抢了个精光,中有孩子老人力单,被推搡倒地,幸亏林如海侍卫手快,方没酿成血案。
宝玉想施舍那对母子,差点也被踩踏,还是李贵机灵,把食盒扔出老远去,方把人群引开了。宝玉生死攒住,方才给给那妇人留了一块贴饼子,一块桃酥也挤成了粉末。
却说那帮流民抢得食盒食物,根本不够填牙缝,见宝玉主仆秀秀气气,便抢红了眼睛,又是一哄而上,把宝玉缎面长衫子腰里挂件,什么玉坠子,荷包,香囊,平安符,统统扒拉去了,差点没抢了宝玉命根子去。
宝玉拼命护着玉佩,脸上也带了伤痕。
饥民们抢光了宝玉身上,又要来抢李贵行李包裹,李贵见见势不妙,干脆壮士断腕,把自己行李包裹狠狠丢了老远,饥民们蝗虫一般扑过去,李贵眼疾手快,乘着空挡,拉起宝玉飞奔至林如海跟前,那些流民见如海随从仗剑而立,方不敢动武了。
宝玉被人扒了衣衫,只着中衣,人吓得够呛,簌簌发抖。林如海示意,一个侍卫带着宝玉主仆转到小树林里,李贵开了剩下一个包裹,叹息道:“二爷,您衣裳只剩下一半了,奴才全部被抢干净了,幸亏锦囊奴才贴身带着,否则,唉,二爷,奴才求求您,您可别再管闲事了。”
宝玉嫌他啰嗦,呵道:“啰嗦什么,你又不缺吃穿,左不过有姑父呢!”
李贵哭丧着脸,道:“二爷,衣服吃食丢了可以靠林老爷,二爷若是出事,奴才可活不成呢,二爷,您要消停些方好。”
宝玉见李贵一幅哭像,想起这一番骚动确因为自己引起,还差点踩坏了那个妇人,也不知道那几个老人孩子伤这没有,这才有些后怕,言道:“知道了,啰嗦。”
李贵这才取出衣衫替宝玉换上,嘴里犹自嘀咕:“二爷好歹要听奴才一句才是,奴才观那林老爷似乎是来暗访,不然因何弃了仪仗了,二爷您可别给林老爷惹麻烦,坏了林老爷事情。”
宝玉给他一提,犹如醍醐灌顶,是呀,照理,林姑父应该鸣锣开道而行,如何隐秘形迹呢,难道是要仗义执言,为民除害不成?哎哟,自己也可以参与一把,上一把游侠列传了。这一想,宝玉又打了鸡血一样激动了。再看林姑父,他形象瞬间高大起来,凑到林如海跟前躬身作揖:“让姑父担惊了,侄儿惶恐。”
林如海也不责备,只道:“嗯,走吧!”其实,如海心里虽然看不起宝玉冲动幼稚,差点引发血案,倒也觉得此子本性纯良,倒比那些纨绔子弟,不顾人死活要强些。
扬州城门有重兵把守,衣衫不整者严禁入城,宝玉跟着林如海等,大摇大摆进了城门。城里虽然也有要饭乞丐,却也没有城外那些人狼狈凶狠。
宝玉进城,旧病复发,不顾李贵阻拦,施舍一个银锞子给一个讨饭小童,结果被乞丐包围,一路施舍银锞子金锞子,不一刻,王夫人给他锦囊已经告罄了。他又向李贵讨要老祖宗锦囊,被李贵跑到林如海跟前不理睬了,又被林如海盯他一眼,想起城外被扒了衣衫,又想起林如海林姑父此行隐秘性,他才脸红打住了。
林如海一行找了一家热闹客栈,包了一个小后院安顿下来,一再叮嘱宝玉在家看书,切勿外出游荡,他方才带着随从出门去了。
宝玉哪里闲得住,林如海一走,他就毛躁了,非逼着李贵出去逛逛不可,李贵无法,只好随他,不过,这次李贵学精了,乘宝玉不备,悄悄跟掌柜兑换了铜钱带在身上,宝玉这一番再要施舍,李贵就递给几个铜钱,宝玉虽然不喜,却见乞丐们个个高兴不嫌少,他也高兴了。
宝玉摇摇摆摆漫步街头,
番外之宝玉
他乡落难遇故知,富贵闲人忙闲事
宝玉却起了好奇心,起身下楼,不顾李贵劝阻,一路跟踪那书生而去。
却说那书生一路疾行,直往前赶,不一刻走进了一家叫‘济人堂’药铺,抓了药,待要付账,摸遍全身却找不见银钱,被伙计们好一通埋怨:“我说杜公子,你要赊账呢就明说好了,我们又不是没给你赊过,何必装成有钱摸样骗我空欢喜呢!”
杜公子脸红耳赤分辨道:“小二哥一向好情谊,杜某知道,今日确是有银钱来着,是我刚去族里领米粮零用二两银,却不知怎无端不见了,小哥等候片刻,我去寻寻。”
说罢返身要走,宝玉适时进门,对着那书生一抱拳,道:“这位兄台不寻也罢,贼人早走得远了,就是方才碰撞兄台那两人,乘着吵闹拉扯之间,抹去了兄台荷包。”
杜公子顿时沮丧之极:“这些贼人兀自可恼,我家老娘卧病在床,我才去族里求了族长叔公,借支了下月我与娘亲米粮银钱,不想却被贼人盗取,这该如何是好呢!唉,真正屋漏偏遇连阴雨呀!”
忽然又对小二哥作揖求告:“小二哥行行好,先把药与我家去,待我与东家结了束脩再来关帐可好?”
小二哥有些为难道:“杜公子,不是我不通商量,我权限只能作保赊我一月工钱帐,我月例一两银,已经作保赊给公子你一两三钱银子药金了,东家还不知道如何责罚我呢,上个月东家扣了我一半工钱,我这个月看来要白干活了,我家里也有老娘弟妹呀!”
那杜公子一拱手,道:“惭愧,惭愧,小二哥好情谊,杜谋若有出头日,定不忘记小二哥。”随后一声叹息,动手脱下自己身上衣衫递与小二哥道:“我这衣衫东家刚做与我,尚未下水,你看能不能抵上之前欠银于今日药费呢?”
小二哥脸也红了,接也不是,不接,他又要受东家责备:“这,杜夫子……”
宝玉一时热血沸腾,觉得这杜公子好孝顺,小二哥好仗义,忙着上前,摸出两个金锞子递与小二哥,道:“小二哥莫为难,你看看这两个金锞子能不能抵得这位仁兄药费呢?”
小二哥瞧了瞧,收下一个金锞子道:“这是二钱金子正抵上二两银子,除了还账,还余下六钱银子五十个铜板,我这就找与公子。”
宝玉一摆手:“不用找了,五十铜钱赏与你,下余银子留着慢慢帮这位仁兄付药费罢。”
那姓杜公子忙把衣衫递与宝玉,宝玉摆手道:“公子快些回去照顾令堂煎药去,救人如救火,耽搁不得。”
宝玉一个眼神,李贵忙着替杜公子穿上衣衫,那杜公子抱拳念叨:“恩公虽说高义,可是我杜某怎好无功受禄!”
宝玉赏给奴才一吊铜钱还没人稀罕,一个金锞子实在没放在眼里,见这人这磨叽不去,很怕耽搁他母亲病情,便一伸手接过那书生手中折扇展开,品评道:“这湘妃竹柄不稀罕,扇上兰草画得好,字儿也不错,仁兄若舍得,我就用金锞子买下你这扇子罢。”
这下杜公子如意了,拱手道:“在下杜梁栋,谢谢仁兄救急,折扇就当抵押,日后手头宽裕定来赎当,未知仁兄高姓大名,家住哪里,还望告知小生,容日后相报。”
宝玉一拱手道:“些许小事,何足挂齿,在下姓贾,名宝玉,家住京城荣宁街。”
那姓杜闻言一拱手:“小可记下了,后会有期。”
那小二哥见宝玉生得相貌英俊,出手快阔绰,又解了自己与杜公子困境,早就让人上了一盏茶来,殷勤招待宝玉饮茶。
宝玉到不喝茶,因问道:“我观这位公子相貌堂堂,举止文雅,出口不凡,不知他是哪里人氏呢?”
小二哥言道:“说起来,他也是世家大族出身,只是到他这一辈成了旁支,没落了,他家原本有房有地,只因他父亲上京赶考,病死京中,他母亲只好卖了大半土地求族人上京扶灵回家,母子两个又没个进项,只剩下几亩薄田,苦熬到今年已经八载。”
宝玉心中对那老妇人生就一份佩服来,因问道:“难道他们没有亲戚族人吗?”
小二哥抚手道:“着啊,公子这就问到点子上了,幸亏杜家祖上出了个巡抚老祖,陆续置了些祭田,年年翻滚,现已经多达千亩,族长做主,每月从祭田里帮助他们母子二两银,不然他们孤儿寡母也熬不到今天,还这般光鲜。也是杜公子争气,于家塾读书,倒博了个秀才功名,因为家道艰难,不好意思再进府学,带累母亲,想要立业养家,现在富户人家坐馆,教几个蒙童,每月二两束脩,早去晚归,孝敬母亲,却也过得。不想她母亲自去年起,缠绵病榻,请医吃药不断,又要营养补身,每月四两银钱就不够了。”
宝玉这一番话听下来,对这位杜公子大为感佩,想自己一月胡乱花费何止四两银,连说几声‘惭愧呀惭愧’,又摸出一个银锞子丢在案上走去了。
却说这宝玉愣头一个,浑不觉财不露白道理,走了一路,后面远远就被两个鬼祟之徒盯上了。宝玉兀自想着心思,李贵却吓得够呛,一拉宝玉,两人一阵疯跑,结果主仆不认得路径,跑进了一个僻静死胡同,哎哟,主仆吓得浑身哆嗦,宝玉虎死不倒威,哆哆嗦嗦喝道:“嘟,光天化日之下,你们竟敢行抢劫之事,还有王法没有?”
不了那几个汉子晃晃拳头道:“王法?啊呸,老子拳头硬就是王法。”
宝玉见他们越逼越近,虚张声势:“你们别来啊,我会打人得啦!”
李贵心里直叫菩萨祖宗,心里道,这是算是完了,唉,老太太真是神算啦,随手摸了跟棍子在手里,悄声对宝玉道:“二爷,我与他们缠夹一番,二爷趁机走脱去寻林大人去罢。”
宝玉颤抖道:“你呢?”
李贵道:“顾不得了,能逃一个是一个罢,二爷若逃了出去,可要回来救奴才啊。”
宝玉却十分仗义:“这不行,我们一起逃罢!”
这主仆两还在商量,强人棍子已经上身了,李贵肩上早挨了一下,锐利疼痛让李贵发了恶,挥舞着棍棒就扑上去纠缠,嘴里喊着:“狗强盗,我与你们拼了。”
宝玉也我块砖头在手里,指着强盗威胁:“你别动啊,动了,我就砸死你了。”其实他那手哆嗦风中树叶一般。
几个强盗混不把他们主仆放在眼里,逗雀儿一般,踢一脚,打一拳,(*^__^*)嘻嘻……直乐。圈子越围越小,就在贼人快要得手当口,忽然煞神自天将,一个白衣金冠公子飘然而至,抱拳挡在宝玉主仆面前。
宝玉一瞧,喜极而泣:“小柳子!”
不错,来正是柳湘莲,他对宝玉一笑:“无事!”随即一声耻笑:“麻老五,郑老虎,哼哼,屡教不改呀,今天又撞在小爷手里了,怎么说呢!”
那为首汉子倒是毫不惧怕,反倒满脸不耐:“柳爷,我们说好了,您老行侠仗义,我们不祸害老百姓,井水不犯河水,柳爷怎么又反口呢?”
柳湘莲一声啐:“哼哼,我是说过,你们劫恶人劫贪官与我无干,请问阁下,这位公子是恶人还是贪官?能告诉我,你们是如何盯上他?”
匪首一楞:“这个…..”
柳湘莲笑道:“怎么?不好说吧?见他给乞丐施舍铜钱了,还是就见他给那穷酸付药帐呢?”
哓哓贼子顿时语塞。
柳湘莲划个剑花:“没话了?那好,你自己选吧,砍右手好呢,还是砍左手好些?”
贼人遇到狠人,脸色大变,想要发恶,却自知不是柳湘莲对手,另一个黑脸开了口:“哼,这个小子出手阔绰,肯定是贪得无厌赃官之子无疑,我们劫他,算不得无义。”
李贵骂道:“呸,胡说,我们老爷可是正直清官,我们家田地是祖宗遗产,何来贪官。”
柳湘莲晃着手里长剑:“听见了?”
几人贼人立时矮了半截,磕头抱拳:“柳爷,有事好商量嘛,何必动气呢,都怪小们瞎了眼,话说回来,我们也没怎么这位公子,油皮也擦破一点呢,柳爷就绕我们这一遭吧,下次绝不敢了!”
宝玉这回仗了势,站在柳湘莲身边,他倒眼睛忒亮,忽然认出先前两个小偷来,指着那两人道:“小柳子,这个,还有这个,就是偷杜公子钱财之人,差点令人老母无银钱拿药,真真可恼。不信,你去搜搜,看有没有一个蓝色荷包。”
柳湘莲眉峰一挑,剑指麻老五:“偷人救命钱,你怎么说?”
黑脸汉子起身走到被宝玉指认两人跟前,一伸手:“拿出来!”
两人抖抖索索,一人掏出荷包,正是那个宝玉亲眼见他们顺去荷包另一个人排除一颗小银锭子来。
黑脸汉子见赃证据实,火了,抬手一人给了两个耳光:“混账东西,老子寻常怎么叮嘱你们?你们家没有老娘吗?”
郑老虎赫然起身,嘴角一根稻草嚼来嚼去,咬牙冷哼:“彭老二,余麻子,你自己选吧,剁哪只?”
两人扑通跪地,哭得那叫一个惨人,郑老虎毫不怜惜,手起刀落,却听哐啷一声响,原来那砍刀被柳湘莲用剑挡住了,眉峰一挑,叹气道:“我也知道,兄弟们若不是活不下去,谁也不会走上这条道,可是盗亦有道,你们是求财活命,却不能杀人养命,那杜梁栋家里贫穷,却是个孝子,早晚奔波谋生,每每亲手做羹汤孝敬母亲,你们怎么忍心偷他银钱,难道不知道他家有老母奄奄一息吗?你们抢他汤药钱回家去养活自己妻儿老小,倘若杜老太太因此不治,你们良心能安吗?”
彭老二余麻子自抽嘴巴:“大侠教训是,我们不是人,猪狗不如,下次绝不敢了,大侠您饶了我们吧。”
宝玉心里确恨贼子猖狂,却不忍心看人断手断脚,私下拉拉柳湘莲衣袖:“小柳!“
柳湘莲知道宝玉烂好心又犯了,好在他原也没有残人意思,便一抬剑尖:“看在这位公子求情份上,柳爷今日再放你们一码,哼,我有话在先,今后这位公子安全就在你们身上,若有一星半点损伤,我只跟你们算账,我孤身一人浑不怕,我可是知道你们根基都在这里。”
郑老虎拍着胸脯道:“这位公子大人大量,放过我兄弟,就是我郑老虎恩人,我郑老虎也是响当当汉子,岂会忘恩负义找后账?所谓有法,帮有帮规,虽然他们不剁手,但是不得不罚。”
说话间把两人拧到宝玉面前,一人屁股踢一脚:“自己张嘴二十,于公子出气。”
柳湘莲行走江湖,靠是朋友,见好就收,一拱手:“钱袋兄弟,你都自己处理吧,柳某就此别过。”
郑老虎也一拱手:“送柳兄,后会有期。”柳湘莲一扬手,拉起宝玉一阵风走去了。
却说宝玉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了柳湘莲,心里无限欢喜,两人相携回到方才茶楼,包了个临窗雅间,要了一壶新茶,兄弟举杯,互问别后情景。
原来这柳湘莲也是世家大族公子,只是到他这辈没落了,他生性洒脱,与宝玉一般不喜读书,专爱习武票戏,酷爱纵情山水,与宝玉在冯紫英酒宴上见过几次,便一见如故了。
这柳湘莲先时被父母拘管不能尽兴,如今父母双亡,他守孝期满,便变卖了店铺,出门走亲访友,游历山水,萍踪浪迹,怡然自得。
几年间游历了三山五岳,如今倦了,便到了天堂苏杭来了,在这秦淮河上已经盘桓了半年三五月了,不想今日遇见了宝玉。
柳湘莲笑而打趣宝玉:“宝二爷怎么舍得离开你那福天洞府了,令堂焉能舍得你抛头露面呢?”
宝玉苦笑:“唉,说来话长。”忽而又问湘莲:“柳兄有无瞧见城外灾民?我就纳闷了,他们如何都到了这里,当地父母官不管吗?扬州城又不让进,灾民还活不活呢?”
柳湘莲道:“唉,据闻这都是周边州县百姓,今年春上遇干旱,麦季欠收,地方官员互相调拨余粮,实行自救,勉强过得,不想到了这秋下,旱灾不减,庄家收成只在一二成,富户尚好,平穷百姓就揭不开锅了,只好出来逃荒了,城里富户施粥赠药,只是灾民太多,杯水车薪,难以济事。唉,不说啦,这些事体,不是我们小民百姓管得了。”
宝玉沉默半晌,方道:“不看见就算了,被我看见了,就不得不做些什么了,我手里倒有些银钱,虽不多,也有几百两罢,只是柳兄你也知道,我是手无缚鸡之力,也没经过事,百无一用,我想请柳兄帮着我一起张罗,买米买面支个粥棚,救济那些城外百姓吃一口热汤热饭,我心里也好过些。”
柳湘莲寻日里只见宝玉奢侈娇宠,不想他还有这份公义之心,略一思忖,道:“我朋友倒有几个,也帮上忙,只是宝兄弟出门在外,银钱都捐赠了,你自己如何生活?”
宝玉略微迟疑,言道:“我自会留下生活所需,柳兄不用费心。”说罢叫过李贵,把贾母王夫人给几张银票数一数竟有六百五十两,宝玉尽数给了柳湘莲,自己只留下数十个金银锞子做零用。
宝玉愿意是要与柳湘莲一起亲手操办,却被李贵苦苦哀求:“二爷,你老就疼疼小,老太太可说了,二爷有事,要揭我皮呢,今晨二爷出事,差点没吓死小,现在奴才说什么也不放二爷去了。”
说罢李贵又跪求,又是抱腿。
宝玉气得直暴跳:“李贵,你放开!”李贵只是哀求不断。
柳湘莲便道:“罢了,宝兄弟既然不方便出来,就别去了,我那些朋友粗糙很,委实不是你所能见,宝兄弟还去回去坐等消息,我自去办理。”
宝玉也想到这番出来林姑父担着干系,此番偷跑已经违背了林姑父之令,想来还是早些回去为好。
遂一拱手:“有劳柳兄!”
柳湘莲因道:“好说,敢问仁兄,我以何人名誉施粥?”
宝玉摆手道:“这无关紧要,你怎么方便怎么办吧,未必就要具名,能帮人就成了。”说罢起身,对柳湘莲一拱手道:“救人如救火,柳兄速去,明日午时,我们还在这茶楼相会。”
柳湘莲一抱拳:“珍重!”
话说芝麻掉进针眼里,世上事就是那么巧。
柳湘莲宝玉主仆相携离开,却不想隔壁雅座也坐着几人,可谓无巧不成书,宝玉好眼力,这家茶楼原是扬州城里顶顶有名茶楼,林如海此刻正与他秘密约见之人在这里喝茶密谈。宝玉等后来,又不知道避讳,说话声音虽不十分洪亮,却也没想着刻意避人。
林如海听出宝玉声音,严厉眼光瞄了眼王统领,王统领也听出来,顿时冷汗涔涔,他之前一再保证,宝玉会乖乖在家等候自己。
却不料听了下面之话,无力几人顿时沉默。
如海拍一拍客人手臂:“苏年兄为官清廉,坐到今日这个位置委实不易,我知道苏年兄做了许多努力,你想生产自救,想法固然不错,可是几万黎民受灾,嗷嗷待哺,想要自救,谈何容易?你这样隐瞒不报不酿成大祸还好,倘若一日出事,苏兄,不是我吓唬你,几个脑袋也不够啊,幸亏你这扬州地面素来富庶,去年秋收丰盈,拖至今日尚且平静,现在补救为时不晚。”
这姓苏正是扬州知府苏兆贤,今年是他三年满期之年,谁知流年不利,一难又一难,上半年一半州县上报减产,他勒令地方官员自给自足,多方调剂募捐赈济,总算度过去了,不想老天与他过不去,秋下又欠收,他如法炮制,无奈杯水车薪,税收不能筹集,灾民又蜂拥而至,眼见难以收拾。
今日被如海点破心思,犹如醍醐灌顶,羞惭起身一抱拳:“苏某有幸,得遇林兄点拨,唉,来福愚昧啊,这就回去写奏章上奏朝廷,请求圣上免征税收,开仓放粮。”
如海道:“嗯,早当如此,不过最紧要之事有三点,一是是迅速向扬州富户募捐或者挪借也可,最迟明日,一定要在城外施粥赠药,二是,搭建茅房,或是说动富户借用房舍安置难民,避免百姓死亡引起哗变,尽量支撑到朝廷开仓赈灾之日,三是通令各州县地方官员,做好百姓返乡应急准备。”
苏兆贤直擦冷汗:“多谢大人提点,使得下官可以有放矢。”
林如海点头道:“苏兄放心,你之前所做种种努力,地方百姓有目共睹,我也会如实奏报圣上,替你分辨一二,圣上英明睿智,必能体察。”
苏兆贤低头抱拳:“苏某一时糊涂,怀抱侥幸,差点酿下大祸,今时今日只要能够一家平安归隐,也就心满意足了,实不敢奢望其他。”
话分两头,却说柳湘莲与宝玉分别,便去夫子庙找到了郑老虎一伙,郑老虎一听这是好事,就是兄弟们也能顾个口食,很乐意帮忙,一群人吵吵嚷嚷就忙上了,当晚就在城外支起了粥棚,开始还好,虽然混乱,郑老虎人也够凶恶,总算能够顺利施粥。
谁知,附近灾民风闻,竟然摸黑奔逃而至,差点没把粥棚掀翻了,幸亏郑老虎人够厉害,上蹿下跳,手里有都几把刷子,柳湘莲又提议队头队尾两边同时施粥,方才勉强维持。后来人越来越多,竟至几百人,柳湘莲只好又增加两口大锅,三口大锅轮换煮粥,方才稳住了局势。
哎哟。场面真是热火朝天,柴禾火没了,灾民们自己去寻,更有妇女帮着烧火洗刷,好家伙,煮粥只煮到无更天,把个柳湘莲忙晕头糊脑,临了回不来城,一群人只好赔灾民就地野营,好在柳湘莲本是江湖儿女,风餐露宿寻常事儿,只是以往他是一身英雄豪情,没今日之狼狈。
挨到天亮时分,柳湘莲交代郑老虎兄弟继续施粥,他自己回家换过衣衫,不过迷瞪一刻就匆匆来赴宝玉之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