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部分
《《罢宫》》 · 思君如故 · 2026-07-26
彼此沉默了一会,文翰良试探般地又道:“母后,如果你说舅舅在……”
谢轻容打断他:“太子,我不会信你。”
她心里虽早知有这么一日,但当真的发生,她少不得会恼恨,想着这个孩子再说的任何一个字,她都不会再信了。
原以为他会觉得尴尬,可文翰良却是立刻转了话题,再次试探着问道:“母后不要叫我太子好吗?”
谢轻容看他,眼神故作疑惑。
“你不是也叫我母后吗?”
如骾在喉,文翰良虽然知道她是故意的,但却还是被这轻描淡写的话语压得似乎连头都要抬不起来。
是啊,他若不叫母后,她缘何会称自己为太子?
一切,皆因自己而起。
可是太子心中的缺失并不在于此处。
大夫已经走了,谢轻容的脸上还带着笑意,虽然是冷漠的,似乎还隐隐带着不怀好意的神色。
可是她无论如何,都是很好看的。
难怪父皇一定要她回去,不计任何代价。
文翰良的胸口还是很闷。
跟在谢轻容的身边多少年了?他似乎从来不记得自己有这样的症状,他抬头看谢轻容,等到自己醒悟到自己面上的表情似乎是充满了苦痛与疑惑之后,他突然觉得有什么话该问出口了。
“那么母后,我有一件事,从以前就想问你了。”
谢轻容没有应他,眼神不鼓励,也不反对。
“母后,大家都说,是你杀了我母妃,对不对?”
虽是如预料之中一样的问题,谢轻容却是难以自制地心往下一沉,血气却是上翻,一个未能忍住,竟吐出一口血来,那血染着青灰的丝绵被角,绽放出一朵血花来。
文翰良慌了神。
“滚出去——”
“母后,我让太医……”
“太子,莫再叫我说一次,滚出去……滚出去——”
最后一句,简直是歇斯底里。
文翰良落荒而逃。
谢轻容又呕出一口血来,但是这次,她用恶狠狠地眼神看着文翰良的背影,啐在地上。
“没出息的东西——”
收敛心神,她运气平复,好半天才回过气来。
她生平第一次,想像那山野村妇一般,骂出那不雅的三个字来。
没过多久,又有人来了。
却不是太子,而是付佩。
他恭恭敬敬地请安,然后对谢轻容道:“皇后心中有气,我们君臣上下皆知,恶言相向,人之常情;然太子年幼,还请皇后三思。”
谢轻容道:“但凡我还有一根骨头,也不会留在皇宫里。”
她从前是不会这样的说话的,如今正在激怒之时,自然失了分寸。
付佩还是那副模样,一眼望过去,还以为望见了从前的那个季苓。
他道:“皇后娘娘说的很是,只不过最后皇后是否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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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头,这倒是未知的。”
谢轻容听了这话,暗暗一怔,转瞬儿,竟然笑了起来。
甜蜜又从容的笑脸,让付佩都以为自己刚才是说了什么好话一般。
只见谢轻容笑起来,那苍白清瘦的面孔,都仿佛突然蒙上了神采一般,变得灵动起来,明艳不可逼视。
她忽然间又不像是重伤未愈的可怜人了,倒像那个前往楼主私邸,明眸盛装的水君。
上善若水,任其方圆。
女人之为水,百尺柔肠,如花似梦。
“我倒也希望,皇上多留我几根骨头呐!”
付佩在心中笑,拜退。
一路且行且停,然而就算再慢慢走,终有一日,是要到终点。
江南早已经是一片枯败,北方更是山衰水败,彻骨的寒冷,入城之时,谢轻容安然卧在车内,车内今日不见太子,她一个人与一个面相生冷的婢女相对无言,却听外间有人叫喊着“下雨了”。
果然听到淅淅沥沥的雨声。
谢轻容道:“把车帘子拉开瞧瞧。”
那婢女道:“回娘娘的话,外头冷。”
谢轻容只盯住她。
那婢女畏缩了一下,将车帘拉开了一条缝。
果然冷风趁势而入,吹得谢轻容脖颈之上浮起细密的鸡皮疙瘩,饶是她,也不由得手上一抖,。
只听侍卫策马而来,问道:“掀帘子做什么?这快要到了……”
那婢女委屈道:“皇后娘娘说……”
谢轻容也不待别人说话,懒洋洋地道:“帘子放下吧。”
那婢女点点头,放下帘子。
“我记得去宫里不是这条路。”
那婢女干笑了两声,才知方才她硬要瞧一眼的用意。
谢轻容又问:“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奴婢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还是假的不知道?”
“奴婢惶恐,奴婢是真的不知道。”
看她那一脸呆然的模样,谢轻容不禁笑出了声。
“去叫太子来。”
那奴婢摇头晃脑,但是片刻后停下来,问:“啊?”
“你去问太子,问他,我们是往何处去。”
那奴婢的呆滞变作了惶恐。
“奴婢不敢。”
谢轻容摸摸自己袖上的珠子,又大又圆,闪烁着柔润的光泽,她微微用劲,珠子掉进了掌心。
“你瞧这个。”
谢轻容柔声说话,令那婢女的眼神看向自己手上的那颗珠子。
“奴婢……”
“太子的人有没有告诉你,我的武功很好,就这么一颗珠子,我就能要了你的命。”
温柔声调,说出来的话确实焚琴煮鹤,叫那婢女整个人抖得像只筛子,可见是有曾耳闻过皇后娘娘的威名。
谢轻容又是一笑,指尖一拈。
那婢女吓得要尖叫,连忙朝外面叫:“停下车来!停下车来!”
车马果然停顿,她连滚带爬地
65、归 ...
爬了出去,外间的雨很大,她冒着雨往前面去了,约莫真是去找太子,帘子都没拉上,但谢轻容也不敢乱动,那赶车的,骑马的,都是些身手不错的侍卫,各个年轻力壮,冷面无情。
若是没受伤呢,早就走了;如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过了片刻,果然见文翰良来了,旁边一名侍从,为他撑起油纸伞,那小小的鹿皮靴,踩出异地水花。
文翰良见她歪在车内的榻上,不由得别过头,问:“母后,何事?”
语气却略比往常生硬。
“太子,我们这是往哪里去?”
谢轻容一点尴尬的模样都没有,仿佛那天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文翰良没有问过她愚蠢的问题,谢轻容也没有叫他滚。
文翰良的面上露出了有些尴尬的表情,说话也变得吞吞吐吐起来,声音也是越来越小,但后来,几乎要听不清楚了。
“我原想着……母后的伤势……宫中……暂缓……城北……我的别苑……”
难怪呢,这条路,确实不是去往宫里的。
皇城在正中心,走的那都是康庄大道。
“付佩呢?”
付佩是文廷玉的手下,并不由太子调动,他怎么会让太子送她去那里?
“付佩前几日先行一步回宫了。”
谢轻容暗自思量,令得文翰良警觉起来。
“母后,就算是我的别苑,也有重兵把守……”
谢轻容柔柔一笑,道:“自我们入尹丰,有一盏茶的功夫啦。”
“是的。”
“那就对了,你父皇该来接我了。”
这话音未落,耳边已经闻得马蹄声,踏水而来,噼啪作响。
然后是勒马嘶鸣之声。
文翰良的眉毛皱了起来。
“太子尊驾在此,何人放肆?!”
这话并不是文翰良说的,而是他的侍从,太子只是抬起头,看那马上之人。
雨下得很大,令那马背上下来的人,模样都看不分明了起来。
但是那人上前来,并不顾着避雨,大步大步踩向前来。
“奉皇上口谕——”
文翰良面露不甘神色,但是还是屈膝,就在那泥水地上跪下,垂首听旨。
“令太子速速回宫,不得有误!”
他低垂着头,看不见表情。
“儿臣……领旨。”
那人自点头告退,才站起来,膝盖以下全然湿透。
身上溅满了泥水,尊贵的太子变得像是踩进泥地落难了一般,他扭头看谢轻容。
谢轻容端详着自己的指甲,察觉到太子看她,她才笑起来,眼中却是冷冰冰的,毫无笑意。
“太子,我已经说过了呀……”
那一脸“并不能怪我”的表情,刻意为之,实在无法令看的人高兴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该死的EMS,把我家可爱的妹子交粗来啊!!!挠墙!!!!
我家妹子那么可爱!!为毛这么多天了你们还不放他回家!!!!
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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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绫锦,绣牡丹,宽袖衣襟,皮毛饰之,裙长曳地,欲纵还收。
现在已经是夜间,也许天并不太晚,可是这样冷的北方,天总是早早就黑了,在这里,借着一屋的灯火,看起来还算明亮。
谢轻容喜欢这一身衣裳,在烛火中流光四溢;她盛装起来,即使是在病弱中,也显得十分好看,云鬓步摇,梳得比往常还仔细,因为面色苍白,所以在胭脂更显得浓艳异常。
她现在所在,应该是在宫中某处,她从来未曾来过。
之前从外间进宫城,路途太远,她撑不住,车辆微微颠簸,不经意间就干脆合上眼休困了。
等到醒来,还是太子唤她,令人将她扶下车来。
此时她才发觉这个皇宫,其实远比她所想的还要大上许多。
真好笑,若当年没有亡国,她才是这里的主人,她才是这土地上的君王。
那是个什么滋味呢?
像文廷玉那样忙碌吗?
又或者像先皇一样满心猜忌吗?
好像这些,都不适合她。
曾经听闻过,她们这一脉始祖,乃上古凤凰后裔,既尊且贵,世代交替,与凡人不同。
不过她觉得,这些都是从前的事了,现在她与这世间每个人都一样。
可惜啊,无精打采地进宫来,走的是道路,并不是正门,谢轻容觉得十分不高兴。
她就连走,都是光明正大地出去的,现如今却仿佛被人藏娇一般,要偷偷摸摸进出,真无趣。
来为她装扮的人都是面生的宫女,人很少,就两三个,每个人都仿佛有着一张要死人的脸,冷漠地回答问题,答案永远只有,是,不是以及沉默三种。
太无趣了!
最后来的那宫女,端了汤药进来,谢轻容盯住药半晌,从热到冷,整整一刻钟,她才抬起头问:“这里面有毒没?”
那宫女板起一张冷漠又恭敬的脸:“回皇后娘娘的话,这碗里是药,不是毒。”
“拿走,我不喝。”
原本以为她会劝说点什么,结果她真的应了是,端走了。
没有喝伤药,伤口隐隐作痛,谢轻容气得撇嘴!
这样的人,不用说,一定是文廷玉的主意,故意要人折腾她,想到这里,谢轻容的面目都似要扭曲了,好半天才稳住自己不要骂出声来。
叩门声响了三下。
谢轻容隐约记得这是谁人的习惯,但是又想不起来了。
沉思之中,也未去想到底怎么是个怎样的人,那人在外面也没声响,正在谢轻容以为对方大约走开的时候,门吱呀一声开了。
走进来的那个人,确实是很眼熟。
只不过是换了一身衣裳的绿袖罢了。
谢轻容走的时候,她是皇后的贴身宫女,人人尊敬,品阶却非至高;现如今看来,这一身的衣裳,已经是掌权的大宫女了吧?
真好,仿佛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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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离去,唯有绿袖一人反而受益呢。
她手里端着一碗药。
污七抹黑的一碗子药,闻到味儿,胃里都疼,但是不喝,伤口更疼。
绿袖放下了药碗,还是笑盈盈的一张脸:“给皇后娘娘请安。”
谢轻容张口欲言,最后却是不知道说什么,只好道:“你过得很好。”
绿袖道:“不如从前多矣。”
谁知道这是真话还是假话呢?谢轻容撇嘴。
“我刚才听人说,皇后不要喝药,还说药里有毒,”绿袖道:“这是再没有的事儿,皇后多虑了,虽然玩心还似从前一样,可是这些新来的宫人,却是不懂皇后的玩笑的。”
说完,她端起药碗,款款地往谢轻容身边去了。
她走至谢轻容面前,然后跪了下来:“请皇后娘娘用药。”
“我并不是皇后。”
谢轻容坚持这一点。
文廷玉的皇后是已经死了的,天下人都知道,他是痴心与钟情的代表,皇后在世,宠冠六宫;皇后故去数年,椒房不兴。
“皇后娘娘若不是皇后,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谢轻容不回答这个问题,又盯住了药碗。
这药还冒着热气,看着正是喝下去的好时候。
“这药里有毒吗?”
绿袖道:“自然是没有的。”
“有化功散吗?”
绿袖摇头:“我不知道。”
呵,她倒是很老实!
谢轻容道:“他要知道,这种东西对我没什么用。”
绿袖笑了:“皇后娘娘,皇上若是要对你下药,绝对不会只派我一个人来。”
是啊,他那种人,一定会直接绑住她手脚,把药灌给她喝下去。
谢轻容泰然地接过药碗,慢慢地开始喝药。
这药,又酸,又苦,还夹杂着难以形容的奇怪味道。
谢轻容喝得满腹牢骚,喝完了,看看周围,也没有糖吃。
顿时面上隐隐浮现出怒容,拿起冷冰冰的清茶一杯漱口。
从前都是有糖的,有苦药,她喝完了,便有糖吃,有些时候也不是糖,而是蜜饯,总而言之,都是甜丝丝的,吃完了,手指上还留着糖霜,她就忍不住要去舔。
“皇后娘娘既喝了药,奴婢告退了。”
谢轻容一瞬间觉得更加无聊,起了留她之意,但是又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于是面无表情地道:“你去吧。”
绿袖垂首退了几步,转身要走,忽然又转过头了,冲着谢轻容笑起来。
谢轻容不解。
绿袖慢条斯理地道:“皇后娘娘,别人怎么想奴婢是不知道,但是奴婢知道,娘娘总有一日,还是会回来的。”
说完,她速速地离开了。
谢轻容别过头,对镜而视,只见一张苍白的脸,蹙着眉头,仿佛有无尽的哀愁。
夜里更声,拖得老长老长,远远地传来,窗外是无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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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绵绵的雨,虽然雨势较日间小了,却似乎没有停歇的打算。
这样的雨夜,即使宫内埋着地龙,屋内还算暖和,可是谢轻容却推开了窗,风吹进来,夹带一点雨水,沾湿了衣领。
门又是吱呀一声,轻轻的脚步声响了起来,还像方才绿袖来的时候。
谢轻容根本不曾回头看,在临窗的桌边坐了下来,两只眼睛还看着被风吹得飘起来的灯笼,在廊下晃悠来,又晃悠去。
“谢轻容。”
这一声,四平八稳,没有一点感情。
她转过身去,看见来人的面目,一如他之声调。
是文廷玉。
他的样子比较之当年有了一点变化,他看上去清瘦了一些,以前他时常对她笑的,如今不笑了。
她离开的时候,他面上至少还有些恨意,现如今也没有了。
他没有表情,但是没关系,他们两人之中,至少有一个人会笑。
谢轻容现在就在笑。
她微微地侧过头,却不知道说什么好,于是只得一直笑。
文廷玉走了过来,他脚步很慢,双眼一直逼视于她,谢轻容也不畏惧,迎着那目光,连眼也未有眨一下。
但是出乎她的意料,文廷玉坐了下来,然后她才发觉,他还拿着什么东西,像是一个小匣子。
文廷玉把那匣子推到她面前,没有说话。
谢轻容看了看,觉得他大约是要自己打开的意思,她便自己打开来看。
原来只是蜜饯而已。
她捡起一颗,对着烛光看,晶莹剔透的蜜杏,看起来十分可口。
咬了一口,然后吞了下去,口中还残留着一点苦药的味道立刻便淡了,唯有甜蜜的味道蔓延。
谢轻容吃了一颗,又吃了一颗。
“好吃吗?”
文廷玉问她。
谢轻容点点头:“好吃的。”
文廷玉道:“那就多吃点。”
谢轻容又吃了一颗,问:“对我这么好,里面有毒吗?”
文廷玉点了点头。
“会吃坏脑子吗?”谢轻容又问。
“这倒不会,”文廷玉慢吞吞地道:“只是会让你死得很好看。”
谢轻容一脸恍然大悟,又吃了一颗。
“不怕死吗?”
“我怕难看。”
“你有没有想过,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把太子安插在我身边,还要问我?”
文廷玉道:“你这么聪明,谁人能瞒你?”
谢轻容道:“谁人都不能。”
“但你甘愿。”
“我总是要将太子送还给你的,”谢轻容说得神态自若:“不过顺手而已,对了,麒麟玉在你身边吗?”
文廷玉自袖中掏出一块玉石,随手丢到了她身前的桌上。
谢轻容皱眉:“这么难看?付家骗人的吧?怎么会有这么丑的传家宝?你有没有将付老先生拷打几遍?人之将死,其言也真。”
这是一块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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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玉石,看上去成色雕工都马马虎虎。
“当真的,他倒没说谎。”
“那些时候在烟雨楼的,是付佩吗?”
“不是。”
“付涵芳?”
“也不是。”
“付应谦?”
“也不是。”
“那是谁人呢?”
“是我。”
他竟真的为她离宫,谢轻容面露惊讶之色,但是她并不问更多,只是转了话题。
“付佩确实是个好下属。”
“比起季苓,略少些经验;只不过季苓既然死,那我亦无话可说了。”
短短的问话,短短的回答,对话之间,没什么感情可言。
“我第一次遣开方圆的时候,你们的人就在刀门……不,那夜里,偷瞧我的那个人是你?”
“哪一个?”
他故作不知道,但谢轻容却道:“除了你,谁会那么恨我?那么远远地瞧着我,也都是杀气。”
文廷玉听了,不置可否。
“《洗髓易经录》呢?这可是一本好书呢。”
文廷玉道:“尚可。”
其实这是胡说,那本书看起来很狗屁不通。
可谢轻容瞟他一眼,眼神怪模怪样:“什么?那是我写的。”
文廷玉先是楞了下,尔后竟然笑了起来:“太子也上你的当……那太子的武骨,当真能换么?”
谢轻容道:“若是能换,那就奇了!”
她自一开始,便只是想将太子送回来;此事要赔上自己,也隐约察觉到了。
大约太子还很自得,觉得自己竟能算计到他这聪明绝顶的母后,还觉得不安,还觉得。
“太子已经不错啦,只是年纪尚小,”谢轻容笑道:“将来,会越来越坏,就像你,或者先皇那样……”
她一开始,就是要送太子回来的,察觉太子渐渐掩藏不住的异心以及不安,不过顺水推舟。
太子的心肠,并不算得坏;只是如他习武一般,欠缺一些资质。
文廷玉面上失去了笑意:“你仍如从前。”
“你却变了。”
文廷玉道:“你从来不曾想过吗?没有一个人会在原地等着你,却无变化。”
是的,太子变化,绿袖变化,连文廷玉,都不似记忆里那人,可是……
“我的大哥不曾变过,我也不曾。”
文廷玉眯起眼,这让他看起来增多了一分危险,少了些从容。
“谢轻汶在哪里?他为何不来救你?”
谢轻容把小匣子里的杏脯吃完了,才道:“好煞风景,就我们在,为什么要提我大哥?”
她言语温柔,媚眼如丝,一只手慢慢地握住了文廷玉的手。
文廷玉不为所动。
“文廷玉……”
谢轻容说话轻飘飘的,就像一片羽毛,软绵地落在人心口上,带起微微的酥痒。
“谢轻容,你不在的时候,我已想过了。”
“嗯?”
“你这种女人——”
他说这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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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时候,反折了谢轻容的手。
疼痛一下蔓延开来,他太过用力,这还是第一次,他这么狠心地对待她。
谢轻容抬起头,眼神很倔强,似乎是在嘲笑他心口不一。
文廷玉恨她。
恨得要把她杀了,却又舍不得,所以无时无刻不在矛盾之中。
困不住,留不得,不能杀。
谢轻容是他此生,最大的难题。
他硬将谢轻容拉到床边,然后把她摔了上去,欺身而上,全然不顾她之伤势到底如何。
谢轻容觉得全身如被拆开一般的痛,但是她还是笑。
文廷玉的手很重,拉扯衣衫的时候,带动身上的伤口,不消片刻,那些不大好看的刀伤剑伤,全都露了出来。
这些只是细碎的伤口,最大的伤口是在左胸上,被书文玉的剑所伤到,已经包扎了起来,但是因为这样的拉扯,纱布上浸出血来。
越是觉得痛,谢轻容越觉得想笑。
她既想笑,就当真笑出声来。
寂静的殿内,只回荡着孤单冷清的笑声,显得十分诡异,文廷玉扬起了手。
“啪——”
这一巴掌不算太重。
“闭嘴。”
他如此道。
谢轻容当真闭了嘴,一双眼冷然地看着他。
“文廷玉,你怎么不死?”
回应她的不是文廷玉的话语,而是好像要被折断腰肢的疼痛,文廷玉的手掐住她的腰,仿佛是真的要将她折成两段。
“文廷玉,你怎么不死?”
你现在看起来跟你大哥一样,都像是一副该死的模样。
文廷玉还是不答话。
“文廷玉,我要是生下你的孩子,你怎么办?”
文廷玉静默地看她。
“太后要是知道我在宫里,你怎么办?”
“闭嘴。”
文廷玉吻她,让她连话都说不出来。
谢轻容觉得好笑。
这是她长大以来就不再用的招数,因在意一个人,所以装得不在意。
“文廷玉,我好痛……”
文廷玉定定地看着她。
谢轻容这次并没有假装,她是真的痛,眼泪都掉了下来;她这辈子,就算是被先皇踩在脚底,也未感觉如此疼痛过。
文廷玉道:“我不会再信你。”
他是这样说,可是他住了手。
谢轻容抽抽噎噎地看住他:“我很痛呀!”
文廷玉无可奈何,挪开了一点,最后百无聊赖地站了起来。
谢轻容慢慢地忍住痛,坐了起来,把被子捞在身上,牢牢抱住,因为天气太冷了,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便扯过文廷玉的外衫,抹了一把鼻涕眼泪,然后揉成一团,丢下床去,还偷眼瞄文廷玉身下的景况。
文廷玉的脸,顿时变成了惨不忍睹的绿色。
“你竟敢告诉太子,是我杀了他的母后,你明明知道我没有。”
“谢轻汶动手,与你动手,又有什么差别?”
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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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容抽泣:“反正我没有杀人。”
“你难道没有杀先皇?”
“我不杀先皇你怎么能登基?我大哥不谋反你怎能登基?”
文廷玉站起来。
“够了!”
谢轻容并不理会他。
“不要装出自己做的什么都是好事一般!”文廷玉怒斥道。
“哈!”
“你笑什么?”
谢轻容不笑了,她冷下脸来看着文廷玉。
“得了便宜还卖乖,便是说你这样的人,文廷玉,”她道:“全天下的人都可以说我负了他,只有你不能,我不曾欠你,谢家人也不曾欠你!”
文廷玉无话可说,只得对她怒目而视。
谢轻容抹掉面上仍存的泪水。
“文廷玉,我看不起你这样,”谢轻容道:“一个人若在乎另一个人,该是要对他好,皇家人却不一样,全天下的人都明白的道理,你们不懂。”
真奇怪,仿佛整个天下,划出了三六九等的人来,这天家之人,是最不顾情面,最不讲情义的一群。
真可笑。
文廷玉发出一声怪笑来。
“你好像懂一般。”
谢轻容冷声反问:“那我哪里对你不好了么?”
文廷玉气得连血都要呕出来,她那是对他好?
她与她兄长勾结,算计宫中人,是好。
她利用太子伤他,为出宫筹谋,算好。
她那时在城楼上,毅然跳下去,叫好。
如此之好,果然是好得不能再好。
贵为天子,这样一颗心,全然系在她一人身上,护她活下来。
他是存有私心,但是何尝不是要为她不要再被从前的阴霾困住?
他们二人之间的隔阂,竟是为怎样是好。
他以为自己对她好。
她竟也好是说,她是对他好。
这里头到底是有什么错了?到如今,活活把彼此伤成这样。
他按住额头,觉得头痛得紧,不由得闭上双眼。
此时忽然听得谢轻容的一句话。
“要我留下来,也不是不行。”
文廷玉猛然睁开眼。
只见谢轻容在笑。
“条件是什么?”
文廷玉问她。
“废了太子。”
文廷玉愕然。
“因为我若留下,我之所出,必当为储君。”
文廷玉怔怔地看她。
“做不到?”谢轻容嘲笑他:“看来,你也未必有多爱我,只嘴巴上,说得好听,心中当我是祸水。”
“你之所出?”
谢轻容抬起下巴。
“我之血统,远胜你高贵;我之美貌,天下皆知;我之聪慧,何人能及?”她叹道:“文廷玉,你自己摸住心口想想,我这样的人,是我配不起你?还是你不及我?”
文廷玉冷笑。
比心计,论演戏,他自愧不如。
这女人真叫人可气又可恨,但饶是如此,竟还是带着可爱的神色,令人着迷
她若不是祸水,又是什么?
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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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祸水正对着他笑。
“皇上,你现在,是要留宿呢?还是走呢?我觉得冷,又浑身是伤,你若不介意,我是想睡了。”
文廷玉心中升起熊熊的怒火,但是面无表情。
得不到回答,谢轻容也不介意,慢吞吞地缩进被子里,裹了个严实,因为拉扯伤口,她一直皱眉,动作也失去了平日的优美妩媚,看起来倒像只蜷缩的虾米。
文廷玉哼了一声,摔袖欲走,忽然又听她叫唤。
“你且等等。”
文廷玉停住脚,听她要说什么。
“明儿叫个好太医来,我全身都疼。”
说完,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当真困觉去了。
文廷玉大怒,大步流星,摔门而去。
“绿袖,打伞来。”
谢轻容陷在柔软的床褥之中,想,哎呀,原来她在外头,这可不是都让人听了去么!
严冬时节,受了冷水,即使是大人也要生病,何况是年纪不大的太子。
文翰良昨日跪在泥水里接旨,回来之后换了衣裳,去见了他父皇。
几年未见,直觉父皇更添了威严,故此更不敢掉以轻心,他父皇说话,只好都应声。
他自以为得计,却不料父皇说他还是太稚嫩,轻易受骗。
他顿时觉得更加难堪起来,回来又不乘轿,抢了侍从的油纸伞,连太后寝宫也未去请安,径直回了东宫,姜汤也一股脑推在了地上。
然而次日起来,便头重脚轻,但是他忍了头痛,问侍从道:“昨夜要你去探绿袖的话,现在如何了?”
侍从不肯答言,支支吾吾半晌说不出个句子来。
文翰良大怒,骄纵的脾气上来,一脚把人踹倒在地:“到底说了些什么?”
“回太子的话,原是要去探绿袖姑娘的口风,恰是她不在,又或者是有心避开了……”看见太子的怒容,侍从不由得赶忙道:“倒是我们在太极殿的人,似乎隐约听见了些话。”
“说了什么?”
侍从嘴唇翕张,半晌才道:“这话听着不好……”
文翰良怒目以对,道:“什么好不好的?照直了说!”
侍从声入蚊蚋:“说的什么……也听不清……只是隐约听见什么……条件……废太子……”
说完最后那三个字,他见到太子面上惊愕,失神,慌张的表情,立时跪了下去,开始自打耳光。
“太子莫气,约莫是我们的人听得差了,原本就不能离得太近……”
文翰良伸出一只手,止住他的话头。
他之表情,有点怪异。
文翰良坐了下来,道:“令人端茶来。”
“茶?”
“吃的茶……”
“啊?哦……是是……奴才马上去。”
茶很快便端了上来。
文翰良喝了一口茶,苍白的脸颊上恢复了些红润的神色。
“那时候,我父皇同谁说
66、骄 ...
话?”
“先时,是付大人进去了。”
文翰良又喝一口茶。
他的母后,宠爱他数年,如今却是如何?
是为报复他么?
还是另有所图?
暂且还不能下定论。
母后与父皇,都是极聪明的人物,指不定心中盘算什么。
但坐以待毙,又实在太被动了些。
“我母后现如今在宫中何处?”
“这……”侍从苦着脸:“只怕难差遣人去打听,东宫之中……”
太子羽翼未丰,难以调动宫中的人马,当初赵妃与国舅在世,尚且被皇上有心提防;如今他们二人皆已故去,太子年幼,且无外戚加持,原本就是十分的势力单薄。
文翰良瞥他。
“为何要东宫的人去?难道太后那里,就一个人都没有吗?”
“可……”
文翰良转动茶杯,这茶,才说两三句话,就渐渐转凉。
天气当真是冷得很。
他道:“这宫中的是是非非,却也太多,世间浊,人却该清明;若叫我知道这件事里,牵涉到我这东宫中任何一人……”
侍从吞了吞唾沫,不敢答言。
“就算是父皇要扒了我的皮,我也能先将那人的皮扒下来,你可懂么?”
文翰良的双眼,闪烁着诡魅的光芒。
这是从前,做侍从的人,从来不曾看见过的。
作者有话要说:日,这么傲娇的妹子妞还是第一次写啊……特么EMS还是不到,我内心苦逼……
话说回来,亲友们全部都沉迷古剑……我内心苦逼,决定去重装电脑玩古剑了=V=话说回来,师兄弟神马的果然最萌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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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晨 ...
受了昨夜的折腾,谢轻容第二日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更痛了;尤其是那浑身伤处,无一不在叫嚣彰示自己的存在。
她其实可算得是痛醒过来的,外面天都才只是朦朦亮而已,一定还早。
现在居住的地方,似乎不算是冷宫,可是也是一样的冷清寂寞;但是想想看,当初即便是住在皇后的寝宫里,也是同样。
谢轻容坐起身来,咳了一声。
嗓子眼有些不舒服,大概昨夜还兼受了凉。
这么一来二去,伤什么时候是个好呢?饶是她,都不禁苦笑了起来。
也许是她这声轻轻的咳嗽,外间立刻有了动静,有人来叩门,问:“皇后娘娘?”
谢轻容懒洋洋地道:“谁?”
大家都愿叫她皇后,那也算了,她现在睡醒了起来,又不用在车上颠簸着赶路,心情略好了些。
“奴婢伺候皇后娘娘梳洗。”
谢轻容道:“那进来吧。”
进来的宫女,谢轻容仔细一看,是昨天夜里见过的,确信是文廷玉所遣,这才放下心来。
那宫女预备伺候她下床,谢轻容动了一下,立刻道:“我还是就这样歪着吧。”
还是痛,伤口痛得心都痛,谢轻容觉得还是不要轻易动弹得好。
那宫女似乎也预料到了,便点点头,扶谢轻容在床上坐好,然后拧了帕子来。
那帕子冒着温温的热气,擦在脸上很舒服,然后用青盐与温茶漱口,再来才是喝的茶。
面颊上涂抹了一点香脂,懒得梳妆,发也只是略梳了一番,不用什么繁杂的装饰,也不必挽起来。
对镜一看,虽然是不刻意装扮,脸色也还苍白,却透露出病中之美。
谢轻容这回可是真懒计较到底好看不好看了,人虽是醒了过来,但却一直打着呵欠。
那宫人收拾停当,又来问:“皇后娘娘要吃些什么。”
虽然是一夜不曾进食,谢轻容却还不觉得饿,于是摇摇头,只道:“现在不必了,倒茶来。”
那宫女也言听计从,当真不去准备早膳,只倒了茶来,谢轻容吃了,只听那宫女道:“皇后今儿要做什么呢?”
谢轻容道:“我要太医。”
那宫女一脸迷茫。
“我现在浑身都疼,吃什么,喝什么,玩什么都不顶用,也许太医能管些用。”
她昨夜还特意告诉文廷玉她全身都疼呢,但是现在也不见太医过来,可见文廷玉昨夜说的都是真话,现在要全然不将她放在心上了呢。
不过别人不放自己在身上,自己还是要懂事的,身体才最重要,脸皮厚些,该讨的还是要讨。
听见谢轻容的话,那宫女才“啊”一声,道:“那请皇后娘娘稍等,奴婢这便去请。”
说完,真的就去了。
谢轻容想,这姑娘倒有趣,戳一下,动一下,虽然不伶俐,也算
67、晨 ...
明白。
这样的人,也不知道文廷玉哪里找来的。
那宫女一走,屋中又只剩谢轻容一个人,她百无聊赖地看了看床上的帐子,上头绣的繁花似锦,一时看得眼花,她便重新躺了下去,眼皮子往下沉。
但是伤口隐痛也不能真的睡着,过了一会,谢轻容便听到了外面重新响起了声音。
这脚步声倒不是一个人的,但也不像两个人。
谢轻容坐起身。
外面的门,吱呀一响开了,然后有人走了进来。
此时天已经大亮,屋内的烛火并不增添光明,反而添出几分昏黄。
那人走了进来,并不是宫女,不是太医。
也不是文廷玉。
来人含笑看着谢轻容,但她未觉温暖,只觉得心底忽然生出一丝冷意。
那是太后。
谢轻容乍然一见太后,心中知道该笑,但是却一时笑不出来,好半天了,才道:“太后亲临,轻容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太后孤身一人,连侍从大约都留在了外头,这可少见,也大约只有她谢轻容才有本事令太后如此。
太后也不怒,更不恼,只是捡了一张椅子,坐了下来,两只眼睛盯住谢轻容不放。
“这么说,皇后终究是回来了。”
她这一声感叹,引起了谢轻容的共鸣。
“这一切皆是托了皇上与太子的洪福。”
说出这句,她留神看太后,太后还是和气地看她。
“哈,这我也是知道的,皇上呢,随先皇,太子呢,又随皇上,都是一个性子,倔也就罢了;人还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可皇上与太子却是一错再错。”
“自古以来,皇者痴情,不是什么好事。”
谢轻容说得事不关己。
“哀家也是这么说呢,可惜皇后都能明白的道理,皇上却是不明白。”
谢轻容笑了。
“太后,今日有什么见教呢?”
太后以手托腮,也笑了。
“皇后小的时候,人模样也是标致,说话也是什么都不管不顾,却是要可爱许多;人一大了,多少事儿,就从此变了味。”
谢轻容道:“这也是拜太后与先皇所赐。”
太后的脸色微微一变。
谢轻容又道:“难道不是?”
太后这才恢复了笑容。
“是皇上告诉你的不是?他原也是个聪明人,只小的时候,对着你,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谢轻容不语。
“其实何止是他呢?太子,你两位兄长,还有赵妃的兄长,别家的王侯公子们,打小儿,都喜欢对你好。”
谢轻容道:“我知。”
她因这美貌受过益处,并不必否认。
但因这美貌惹出祸端,更不会忘怀。
“大家都喜欢你,哀家也觉得你是好姑娘,人聪明,就是性子不大温顺,并不是入宫为后的好人选;可是先皇……那时候还是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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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呢,倔强得出奇,一遇到你的事,便不肯善罢甘休。”
谢轻容的脸上浮现出隐隐的厌恶。
太后继续道:“我那时候,原打算将赵妃指给先皇,将你指给廷玉,也许若是如此,便不必手足相残……”
谢轻容嗤笑。
“太后,恕轻容直言,先皇的性情,莫非太后当真以为,只是将我指给现今的皇上便可解决事端?书上尚且有载,昔年杨妃,先从帝子而后从其父;兄弟阋墙,手足相残,上至天家,下至百姓,常见于天下。”
没有她谢轻容,太子照样容不得才俊,他一直被捧得太高,性情如此,那能怪谁?
太后不置可否。
“我原不是为说这些来的,”她道:“我只不过想知道,为何你又要回来?”
“我并不想回来。”
太后露出了然神色,又转变了话题。
“忽然听说你回来,看来皇上也并不打算告知哀家,所以才将你安置在这么偏僻的寝殿之中,原来这皇城的一角,都快要荒废了去;平日也没有人来,谁知道皇上令人悄悄都预备好了。”
说完,又四处打量了一番,最后道:“看来,时日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多劳皇上费心了。”
有着这样的闲心,还不如多操劳国事呢,谢轻容在心中腹诽。
太后的话题却又变了。
“听闻是太子带你回来……太子这几年不见,长高了这么多,模样也长开了,可惜哀家这些年都不曾见过他如何变化;骨肉分离,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谢轻容并不示弱,道:“我与我大哥二哥,也分别多年。”
“赵妃泉下有知,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了。”
谢轻容道:“她若有知,自然是该笑的。”
“哦?”
“我要杀太子,易如反掌,但是我没有,也不屑如此。”
太后突然道:“这里还是太冷清了,连杯茶也没有。”
她很少跟一个人说这么久的话,也很少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还这么心平气和。
“是轻容怠慢了。”
太后摆摆手,示意她不必放在心上。
“哀家今儿起身,知道皇后你回来,心中觉得诧异,但是又觉得不能不信;然后又有太子的人来,说太子是回来了,却是受寒卧病在床,病得不轻,不能过来请安,心中便更诧异,故此来打探一声,果然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谢轻容点头,这个皇宫之中,要隐瞒什么,还真挺难。
“只是皇后回来也就罢了,另外的一桩事,令我更加在意。”
谢轻容面上露出了警惕的神色,张口欲说什么,最后却吞了下去,只静静等着太后开口。
果然,太后道:“哀家听说,皇后要皇上废了太子,这是为何呢?”
当真是为此事。
谢轻容道:“太后如何想不明白呢?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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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口声声称我皇后,若我留在宫中,我生之子,便为嫡子;自来便是立嫡不立长,当初是因我身体抱恙,如今既我好了起来,自然该以我所生之子为尊,现如今太子是赵妃所出,于理不合,我之所言,哪句不对呢?”
太后对这番话,先是沉默以对,半晌了才问:“这些都是皇后的真心话?”
谢轻容点头。
太后道:“那若皇后不是皇后呢?”
谢轻容道:“皇后若不是皇后,那便没有事端了。”
太后笑起来。
“哎呀,原来人家都说,谢家大姑娘人是生得漂亮,兼带胸中无数个心眼,竟是真的。”
谢轻容道:“原是如此,我并不想当皇后,但是皇上若要留下我,我只做皇后,别的什么,我可不愿意。”
太后的眼睛笑成了一弯月牙。
这个大言不惭的女人。
这个被她亲子迷恋的女人。
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令她想立刻将之处死。
“皇后有什么好呢?你要如此执着?”
谢轻容笑问:“那太后当年为何如此执着?为巩固太子的势力,不惜处处压制文廷玉,若太后不是为了稳稳当当做着皇后,将来又做太后,何须如此?”
宫中的女人,目光都是狭隘的,她们在漫长的岁月中,早就遗忘了什么天性真情,生存下来,活得更好,便是唯一的追求。
人人能盼着位高权重,这宫中多少女人,但皇后却始终只得一个。
而每一个女人,在年轻之时,都像一朵花般,美丽又优雅,令人心动;然则,年华总有耗尽之时,但皇后的位置,却不是轻易能变的。
家族是筹码,所生的孩子也是筹码,为了亲子的将来,同样是为自己的将来。
太后的脸上,似乎也显出一种病态的苍白,她的手指蜷了起来,谢轻容忽得好生庆幸,她手边不曾有些什么茶盏利器,不然下一刻,大约就是要砸到自己身上了。
但是太后却似乎将气都吃了下去一般,她道:“你说得很对。”
谢轻容佩服她的好涵养。
“太后也不必惊惶,其实我倒不大愿意做皇后呢。”
“哦?”
“我何必要这样的日子?太后嫌弃我,皇上不信任我,太子恨我……太后,并非是每一个人,都愿意如您一般累的。”
她当真是好大的胆子,一句一句,都在戳太后的心窝。
太后却是问:“那你想要什么?”
“我要的……”
谢轻容在心中曾经无数次勾勒过未来,最好的,莫过于与大哥一起退隐,二哥也辞官,寻个山水清秀,地灵人杰的地方……但是再然后,竟没了然后。
花间煮酒,闲云野鹤,有时候也并不是那么惬意,总要担心俗务缠身;远离宫闱,远离江湖,任何一件事,都是艰难的。
纵她不执著,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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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心人执著。
前事不可追,后事不可期,诚然之理也。
“我猜,现如今太后是为难了?”
太后点头微笑。
她的确是为难,她盼谢轻容离开,更盼谢轻容何不干脆去死,唯有真的死了,才能将此事一了百了,收却皇上与太子的私心。
但是若由她动手,未免太难看了些。
今日查探谢轻容,深知此人之心,犹如海底之深,她这样的人,坠入逆境,不自伤,不自馁,不焦躁,不纵情,将一切拿捏得恰到好处。
实在是个棘手的女人,令人头痛无比。
作者有话要说:啊……我要去死……原来只用更新2K……杯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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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寝 ...
宫中多了一名美人。
众人都很惊奇,这美人,仿佛是自天上掉下来的,她人长得很美,模样儿,跟从前的皇后,差不多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只是性情温柔平和,与当年的皇后全不一样;于是众人瞧着,只觉得如今的这位,比当年的皇后眉目更是美丽动人。
说来也巧,这位美人,恰也姓谢,名儿好似是叫做横波。
这皇宫之中,很久没有这么美丽的女子出现了。
这美人说起来,也奇怪,她说话是北地的口音,却称自己是自南方来的,也不知道是哪位大人家的千金。
她就像是一片雪花,悄无声息地就落了地一般,出现在众人面前。
按理说,众人是该高兴的,后宫很久没有新的美人,自从当年皇后仙逝,皇上便对这整个后宫都失去了兴趣一般,原本繁花似锦的宫闱,也变得死气沉沉起来。
现如今,大约算是好事吧?
而且那侍奉谢横波的宫女,便是当初侍奉先皇后的绿袖姑娘,现如今她已然是大宫女了,能叫她去服侍的,大约不是什么寻常人物。
这些说话,在宫闱里传得极盛;每一句,都传进了谢轻容的耳朵里,她笑得前俯后仰。
“谢姑娘笑什么呢?”
绿袖现在不叫谢轻容为皇后了,这大约是文廷玉的吩咐,但是她还是十分恭敬的,跟着谢轻容四处走。
谢轻容倒也没料得文廷玉这么聪明,若他刻意瞒着,有日吵嚷出来,倒说不清白;现如今,她倒这么光天化日的站着,人人反而不知道她底细,尽管猜,却也猜不道那处去。
俗语说得好,艺高人胆大,便是指文廷玉这样的;既然如此,谢轻容也不必客气,她现在被人称作谢横波,谢姑娘,倒也趣味。
谢轻容现在终于能慢慢地四处走动,但也不能走得太远,否则便觉浑身都痛;她住的地方,是宫中东南一隅的偏殿,四处开阔,景色秀丽,满园里都是梅花,值此时节,开得恰到好处,终日里,暗香浮动,极有情调。
她现在就坐在廊下,折了一支梅花,仔细来嗅。
天气晴朗,这日头,是开了雪眼,约莫又要下雪了。
“现如今是什么时候呢?”
绿袖回答了,又问:“谢姑娘问来做什么呢?”
谢轻容道:“在想,皇上会不会来。”
她只是说说而已,可没想过那人真的会来。
其实仔细一算,从那日他到来,再离开,之后就再没见过他来;能够休养心神,不必较劲,谢轻容乐得高兴,只是面上并不表现出来。
绿袖道:“谢姑娘想皇上来,也是容易的。”
谢轻容笑而不答,将花枝递给绿袖:“回头插在屋里头。”
说完,人便进了屋。
等绿袖进去的时候,发现她已经安安稳稳地躺在了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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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
她从前太爱热闹,如今又太爱静,如此极端,令人不得不防!绿袖如此想着,将花放置在屋中,令人传话去回报文廷玉。
入夜的时分,谢轻容正睡得酣畅,却忽然觉得身边有动静,她不由得睁开眼来看,屋内的灯火灭了大半,只剩些许昏黄的光 。
借着这点光,谢轻容看见了文廷玉。
他面上很是疲倦的模样,看样子又是忙碌过了。
心中计较着“好的不灵坏的灵”,谢轻容揉了揉眼睛,问:“来做什么?”
文廷玉顿了下,将靴子踢开,道:“睡觉。”
说完,脱了外衫。
他很快便躺了上来,就睡在谢轻容身边,谢轻容闻得一点皂脂的气味,还有一点湿润的水意在鼻尖,带来了微微的酥痒之感。
“谢轻容,你嗅什么?你是狗么?”
听到这句,谢轻容才觉得自己出神一般地嗅那味道,她立刻收敛,心中不乐文廷玉的说话,便道:“你也只好说这些。”
“我说了什么?”
“我是狗,你又是什么?你也只好就喜欢狗了!”
文廷玉语塞一阵,道:“你也就只好牙尖嘴利了,不是你先闻我么?”
“哦,我只不过是觉得男人身上的味道都差不多,一时想歪了……”
她话音刚落,人就被文廷玉压到了身下。
“做什么?”谢轻容冷声问。
文廷玉道:“你方才说什么?”
“好话没说第二遍的道理?”
“你刚才说什么?”
谢轻容才不上当呢,把嘴一撇。
文廷玉低下头,咬住了她的嘴唇。
这唇,微微有些干燥,不似从前般柔软。
他吻过了,再看谢轻容。
二人的气息都有些紊乱,她一脸戏谑,细细地喘气。
“皇上,你这是……做什么呢?”
文廷玉定睛看她,最后道:“朕看你也好得差不多了,侍寝吧!”
其实谢轻容的伤势并没有大好,不仅是因时节不好的,亦是拜他刻意拖延所赐。
听了文廷玉的说话,谢轻容咯咯笑。
“你笑什么?”
“我对你,总是没有办法——处处顺着你,你喜欢我;跟你作对,你仍这样喜欢我,你说,我可拿你怎么办好呢?”
这样的说话,令得文廷玉瞬间觉得屈辱,她那轻佻的眼神,挑衅的态度,谁知道,她的真意是为何,她到底只是身处逆境一时口快,还是刻意为之?
就怕算对一步,下一步她又变了招数。
于是文廷玉道:“不管你说什么,你今儿侍寝侍定了。”
说完,人便覆了上去。
天还未亮,谢轻容便醒了,因为她昨日睡了一下午,虽然被文廷玉吵了起来,但是却再也没睡去的意思。
她起得早,文廷玉起得更早。
他已经梳洗好了,头上的九龙冠,在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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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下熠熠生辉。
谢轻容看他披了氅子,旁边的太监手上还握着伞,便知道外面是下了雪。
她穿得单薄,绿袖忙捡了厚厚的皮毛衣裳给她披上。
“外面下雪了?”
绿袖点头道:“下得很大。”
文廷玉没说一句话,梳洗好了,吃了茶,便往外走,谢轻容等他走了,掀开帘子,看文廷玉的背影。
他既高且瘦,天未亮,只那些灯笼映照,踩在一地的银白里,显得很好看。
谢轻容面无表情地打了个呵欠。
好看是好看,比他好看的男人也多;再者,再好看,她现在也累了。
绿袖问:“谢姑娘要梳洗么?
谢轻容还是面无表情,扶着腰往那床上一躺,继续挺尸。
绿袖看了,微微一笑,忙令人灭烛火,然后替她掖好了被角。
她看谢轻容的睡颜,不由得叹气,道:“宫里不也挺好的么……”
话音刚落,谢轻容一下翻了个身,仿佛是将这话听了进去,心情欠佳。
绿袖连忙退下。
文廷玉这日上朝,却是心不在焉;下朝之后,并不如往常一样回太极殿,而是往太后处去了。
太后三番五次派人来请,他推脱公事繁忙,虽说是托词,但有七八分也是真:这冬日里,北面旱情,南面雪冻不断,十分令人忧心,连续数日,他都在太极殿内,未曾去过别处。
入了太后的寝殿,文廷玉嗅得太后焚香静待,心神不由得一敛,面上露出从容笑意,往里面去了。
“给太后请安。”
太后的样子,看起来不大有精神,她扶着自己的太阳穴,歪在一旁,只轻声道:“皇上请坐吧。”
然后又吩咐众人都下去。
留待只剩他们母子二人,太后才坐直了身子,捧了一杯茶,噙了一口,似是为了润嗓子一般。
她不开口,文廷玉便也不说话;半晌,才听太后道:“皇上……”
这一声呼唤,颇多无奈,却是仇怨满腔,不知该从何说起。
“母后,朕在。”
太后幽幽的眼神,叫人无法直视:“皇上,皇后的事儿,你是要如何处置?”
文廷玉“啊”了一声儿,却也是不说话了。
“皇上很舍不得皇后。”
文廷玉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皇后要皇上废太子,皇上也要中计么?”太后道:“皇后是要离间你们父子,难道皇上不觉?”
文廷玉摇摇头,道:“朕知道。”
“她是……”
文廷玉不容得太后继续说下去,只粗声道:“她是谢轻容。”
她是谢轻容。
她可以什么都不管不顾只图快乐。
她若不快乐便叫每个人都不快乐。
她就是这样的姑娘,从一开始是,现在是,将来也必定是。
“太后,你放宽心,我不会让她如愿。”
太后将信将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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瞅着文廷玉默不作声,最后选择了更深的沉默。
现如今,她再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她的两个儿子,都是聪明的人,却都不约而同,选择了去驯服另一个人。
这约莫是谢轻容的一种好处。
人人都以为刻意驯服她。
可是“以为”,也就只是“以为”罢了!
文廷玉自太后那告辞出来,远远地看见太子来了,不由得立刻想起谢轻容的话,他立时转身便走。
季苓不在,现在的宫中暗卫首领乃是付佩,他问文廷玉:“皇上是去哪里呢?”
文廷玉该是要回太极殿的,可是他却没有,他道:“去止水小苑。”
谢轻容住的地方,原本是不叫这个名字的,可是为了迎接她,便改了名字。
她字横波,他便偏要水波不兴。
却说文翰良,远远地也看见了他父皇,却是同从前不一样,并不是快步上前去请安,而是令人刻意放慢了步子,这样两下里,便不相见了。
他宫中的主事太监察觉到,便道:“太子……”
文翰良斥道:“闭嘴!”
说完,摔袖子大步往太后宫里去了。
再说谢轻容,她睡到日上三竿,再次醒来的时候看见文廷玉的背影,他正坐着喝茶,手边似乎还有奏折。
不由得一笑,坐起身来,令人端水来梳洗。
整妆完毕,谢轻容款款地站起来,去往文廷玉身边坐下了。
“皇上,做什么不看我呢?”
她这样笑得没脸没皮,仿佛从前的时候,他们在掖庭宫,总是腻歪在一处。
文廷玉道:“有什么好看的?”
“哦,我不好看?我不好看,皇上为什么要我侍寝呢?”
文廷玉懒得理她。
识趣的宫人们都退下了,屋内只剩下他们二人,沉默中透露着些微不寻常。
谢轻容眨巴着眼睛。
文廷玉将奏折看完了,才抬起头。
“你大哥在哪里?”
谢轻容的嘴角都笑歪了:“我不知道。”
“告诉我你大哥在哪里,我便饶了你。”
谢轻容恍然大悟:“原来你爱的是我大哥。”
若是在喝着水,文廷玉一定已经被呛死,但是他没有,所以他只是铁青着一张脸,用极可怕的眼神瞪视着谢轻容。
谢轻容一脸玩味的表情。
文廷玉冷静下来,微微笑道:“你是要夜夜侍寝,还是要告诉我你大哥在哪里?”
他话说得很慢,语气温和,但微笑起来比不笑还可怕。
谢轻容却是毫不在意。
她笑着,也用同样温和柔缓的语气道:“皇上,我愿意侍寝。”
文廷玉瞬间想将她掐死在这里,再将她折成七八段丢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回归了,恢复日更,过年期间,继续更新……
谢谢各位支持……
大过年的……放个MV也得欢乐点不是?
【霹雳EG】人人都爱80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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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月明南 ...
却说现下的时节,南北两地皆是一样的冷,北地下着雪,而这南边,却是阴雨绵延。
这别苑,很是萧条;而付涵芳是穿得很少,独坐在亭中,静静地握着烟管出神,时不时咳嗽两声。
“你伤得很重。”
他扭头,看见听音正撑了伞走过来,然后摸了个位置,从容地坐下。
这女人,根本甩不掉,好好的付家不呆着,偏要跟过来吃苦。
又没好酒好肉,又没人服侍,不知道她是为了什么!
付涵芳捂着嘴,又低低地咳嗽起来。
“你的伤势很重。”
付涵芳忍不住咧开嘴笑了,他嘴角处还有严重的淤青,这是谢轻容留给他宝贵的纪念之一,让他这张英俊无比的脸变得各种欢乐,令人发笑。
还好听音是看不见的。
可是他这样的想法又错了,听音的一只手摸上了他的脸颊,然后停在他发肿的唇角,使劲掐了一下。
付涵芳闷哼了一声。
“你不回烟雨楼吗?”
“回去做什么呢?”
“终于把碍事的师妹赶走,不是应当很愉快么?”
听音听了这话,不由得笑了。
“是你小人,才会将我也想成小人。”
听音漫不经心地抚摸着自己的琴,白玉的琴面,在此时的天气里,显得格外的寒凉刺骨。
“我当你是一样的人,所以才说的。”
一样的人?
听音想,这样的说法真有趣。
他并不说“是自己人”或者“自家人”之类的话,却说是一样的人,听音不由得反问他:“什么是一样的人?”
付涵芳笑而不言。
听音道:“好吧,碍事的师妹,也是师妹呀,师姐不疼师妹,天理难容啊。”
若不是师妹说话,她才不留在这里呢。
“你为何还要留在这里?”
琴弦一拨,冷澈四方。
“我自有打算。”
她好似真的有打算一样,付涵芳还要说话,却听得一片窸窸窣窣的声音。
那是皮制的靴子,踩在草地与枯叶之上的动静,这样陌生的脚步声,在雨声之中,显得格外清晰。
这样的声响,渐渐地,越来越近。
付涵芳立起身来,牵动胸口的伤处,不由得皱眉捂住。
听音却是淡然的模样,好似并不在意,也未察觉到危险。
“什么人?”
他这别苑里,还有宁声在,为何现如今宁声不言不语,毫无动静,就令其他人进来了?
那来人走得沉静而缓慢,付涵芳站了很久,才看见那人的模样。
那是个看起来怪里怪气的少年郎,他穿了一身古怪的黑衣,衣摆却绣着红色的梅花,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面容实在清俊,可惜太过苍白,一双眼睛倒是神采奕奕,暗藏疯狂的气韵。
他腰间别着一把弯刀,手撑着油纸伞,走起路来,看上去就像马上要摔倒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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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走了几步,便停下来咳嗽起来。
活像是个病秧子!
可是这个病秧子却不是善茬,付涵芳少有见过这样的人,他仿佛天生就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之气,令人动容。
这少年郎终于走到了亭外,立住了脚。
“付涵芳?”
他说话的语气是气若游丝。
付涵芳的烟管一转,全神戒备。
少年郎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仍然安然坐着的听音,点了点头:“你就是付涵芳。”
话音一落,伞已落地;杀机乍临,少年反手出刀,这把弯刀,装饰奢华,双面有刃,端是一把天下无双的利器!
只见寒光掠向自己,那势头竟是又快又狠,付涵芳虽然已经是竭力防备,但身上伤未痊愈,霎时陷入了危机!
正值此时,琴音忽现,夹带真力,那少年郎一脸寒气逼人的笑容,使出一记鹞子翻身,避开这博大的真气劲力。
听音站了起来,五指扣弦。
“月明南,退下!”
少年立刻住手,真的退开了几步,弯腰捡起了地上的油纸伞。
他直起身,拍拍身上的水珠,抬起头来,朝听音露出了毕恭毕敬的笑脸来:“是,听音师姐。”
这笑脸看起来太虚假,听音的五指仍旧扣弦。
“听音师姐,你为什么要护着这个男人?师父说过了,同门私斗,是为无情,无情之人,杀之无赦。”
“所以你不要同我动手。”
“明南一直谨记师尊的教诲,敬重两位师姐。”
听音没有说话。
月明南又道:“可惜,两位师姐都让明南十分失望。”
“哦?”
“听音师姐护着男人,便也罢了;轻容师姐被男人护着,才是奇怪呢……”
他说话的语气从容而天真,却又带着天然的残酷,付涵芳拧眉打量他,实在不知道这样的人物是从哪里出来的。
烟雨楼下相思门,金屋门前风月府。
烟雨楼与金屋,世代交好,互有往来;只不过金屋不似烟雨楼,若说烟雨楼行踪飘渺,无有定期;那金屋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数年间,一人不出,一声不闻。
相思门主属烟雨楼之下,门主听音,师从金屋之主;而眼前这人,是她之师弟。
付涵芳想,这可棘手了!
原为朝廷卖命,为求保全付家,实属不甘;如今更有这等祸事,只怕付家其他人,也是十分凶险。
“你不好好留在风月府,出来是为何?”
这年纪轻轻的少年郎,竟是风月府之人。
风月府,乃为武林第一销金窟,闻名满天下。
“哎呀,师姐说得是,我是不喜欢出门的;不过今日明南出门,却是要说一句话与听音师姐知道,托赖听音师姐,与这位付公子以及付家众人之福,令得轻容师姐受伤沉重,不知所踪。”
听音问:“是谁多话,
69、月明南 ...
将此事告知于你?”
月明南嘿嘿一笑。
“我如何知道,师姐不必烦忧,可是师父也知道了,他极生气。”
“是师父叫你来的?”
月明南的脸色,变成另外一种骇人的苍白,他低头闷闷地咳嗽了几声,才缓过来。
“师姐,你的问题太多,说话也太多了。”
“月明南!”
月明南身上气息,十分从容。
他越从容,越叫人浑身上下难受。
可是听音却深知,这个师弟,他的从容都是装出来的,他内心高傲偏执,心中更有一段往事,故此师父才令他执掌风月府,不欲他轻易外出。
“听音师姐从前疼轻容师姐与我,原来都是装出来的;”月明南道:“现如今是为了男人,不要同门,这样的你,我很瞧不上。”
他收进刀鞘的刀,又重新拔了出来,平平稳稳地指住了付涵芳,话却是对听音所说:“我是来杀他的,为什么要同你多废话?”
“月明南,师父可有令你杀人?”
月明南的刀尖轻动,改为指向听音。
“师姐,你怕是有什么事儿弄错了,”他道:“这天底下,要杀不杀人,唯有我自己能定——”
刀尖一晃,撇去雨水,寒光凄厉,似是毒蛇之牙。
这样的气势,令得听音不由得想起年少之时,三人成行,她这师弟,亦是如此张牙舞爪,说着“谁要欺负我的师姐,我就杀了谁”这样的狂话。
她不得不按弦以待,付涵芳冷着脸将剑抽了出来,虽然全身都痛,现如今少不得要搏命了。
他轻声对听音道:“现如今我信你是个好人了。”
听音苦笑一声,却像是嘲笑。
“你们交头接耳,可想好什么对策了?”
月明南问他们。
付涵芳道:“想好了。”
说完,右手剑势一起,左袖一扬,只听噼啪一声巨响,他袖中不知道飞出什么,在雨中爆开,四下浓烟滚滚,顿时不能视物。
月明南听风辨器,挡住暗中一根细弦飞来,以内力驱开雾气,周围却是不见了那两人的踪影。
他愣了一愣,拍了拍手,似是觉得这戏法精彩。
待烟雾全然散尽,他环视四周,忽见亭中落了一封信件。
不知是那二人匆忙之中遗失,还是故意留下,月明南上前去,捡了信来看。
出乎意料,那纸封上面写的字,却是“明南亲启”。
这字迹却也不是听音的,但也不是付涵芳的,付涵芳的字迹他未见过,这字,却是十二分的眼熟。
他立刻醒起,这是谢轻容的字迹。
他并不拆开,却是先闻了一闻,自言自语道:“师姐的好习惯都没有了。”
犹记得从前谢轻容,挑选花笺,玉指按在那一叠又一叠纸上,慎之又慎,其上浓浓厚厚的香气,十分令人陶醉。
当真是太苦了她
69、月明南 ...
的师姐,疲于逃命,失去了格调。
又美丽,又温柔的师姐,总是很少相见,可是每一次见面,都深觉等待是值得的。
换作了是其他人,久而不见,总是觉得那人与记忆之中差得太远;唯有谢轻容不会。
每一次见她,都觉比上一次更加美艳动人。
他恋恋不舍地,一双眼里皆是沉醉;反反复复地将这信的封皮看了又看,是舍不得拆开,最后将这之贴身放置,收了刀,撑起伞来,转身自雨中离开。
“师姐,听音师姐不是好人,以后我再也不要喜欢她……”
“师姐,你现在在何处……”
“师姐,谁欺负你,我就帮你杀了他……”
“师姐……”
“师姐……”
月明南一个人呢喃自语,无人应答,风吹过来,似都要将他孤寂身影吹倒。
作者有话要说:
过年嘛……大家放轻松,放轻松~
70
70、新春番外【一】 ...
《番外一,老婆不在家》
“文先生,您太太呐?怎么好久都没见到啦?”
文廷玉对于这样恶毒(……)而又做作的问候,每次都在心里翻白眼,挥小刀,但是他从来不表现出来,只是笑嘻嘻地点头,叫儿子喊“阿姨好叔叔好”等等等等,然后推一推眼镜,说:“娘家有事儿,回娘家了……回娘家了。”
文翰良也在旁边帮腔:“她回舅舅家了,回舅舅家了!!”
文廷玉听得直想抽他耳光,最后忍了气,笑了两声,领着儿子进门了,剩下楼道里的邻居们用好奇的目光目送这对父子远去。
“说你这熊孩子,胡说什么呐?!”
等关好了门,文廷玉怒斥文翰良去面壁。
文翰良站在墙角,很不甘心:“我又没有说错……”
“难道你就不能说你妈回娘家了么?”
“可谢轻容她就是跟舅舅跑了嘛!!”
文翰良这个孩子,面皮上看着软,其实很倔强,他已经吃了好多天的泡面了,心情很不好,他老爹根本是虐待儿童!明明做得一手好菜,可是老婆不在,就整天寂寥地不愿下厨。
这种把儿子不当儿子,只顾女人的男人,简直比人渣都不如!奶奶说的!!
文廷玉倒抽一口凉气:“什么谢轻容?叫妈!”
“她不让我叫!”
谢轻容可年轻了,人长得又美,嫩得跟能掐出水的小白菜一样,最不喜欢人把她往老了叫,出门去有人叫她阿姨,她都能郁闷上一整天!!
“我让你叫就叫!”
文翰良嘀咕了两句话,文廷玉没听清楚,又怒道:“好好说话,学什么蚊子叫?!”
文翰良冲着墙壁翻了个白眼:“爸,我听你的,可是你听她的,最后还不是一样——”
文廷玉的老脸稍微有点薄,立刻就漾起了可疑的微红。
“不孝子!”
文廷玉说完,摔门走了。
文翰良等了五分钟,他爸没回来的动静,施施然地离开了墙角,去给他奶奶打电话,{奇}就不用座机,{书}就用他爸的手机,{网}让他到时候心疼话费心疼死!
“奶奶……”
“我爸又抽抽了……”
“咦?我没有说妈妈跟舅舅跑了啊……”
“好吧,我好像说了。”
“我为什么打电话?我肚子饿啊!”
“什么,奶奶在美容院要八点半才回家?”
“找我亲妈?我妈在哪?什么?奶奶也不知道?那我怎么知道?”
“……我去吃泡面了,奶奶再见。”
文翰良挂了电话,愤愤地去开了饮水机的电源开关,然后从冰箱顶刨下一碗方便面,五分钟后,满屋子都是康师傅红烧牛肉面的味道,让人觉得怪香的,同时又有点恶心。
文翰良呼噜呼噜刨了几口面,刚咽下一口油腻腻的面汤,突然听到开门的声音,
70、新春番外【一】 ...
立刻急得出汗,也来不及细想,端着面一溜小跑回到墙角继续站着。
果然是文廷玉回来了,循着味儿一看,他不知道该乐还是该哭。
“文翰良……”
“哎,爸!”
“我说你面朝墙角站着,手背在后面,特意拿个方便面碗儿给我瞧见是吧?”哭笑不得地在沙发上坐下,文廷玉点了一支烟。
“我跟爸你保证,我不是故意的……”
他真的就是有点缺心眼,绝对不是故意的。
文廷玉乐了。
“哎哟宝贝儿子……”
文翰良也乐了,这是要原谅他了吧?
他想得太美好了。
文廷玉道:“既然不是故意的,你就端着碗站吧。”
说完继续抽烟,眼角的余光瞥到这熊孩子好像打算转身先把面吃完,他又道:“我叫你站好了,没叫你吃好了。”
文翰良便不敢动。
这罚站一共持续了半个多小时,面都糊了,面汤都冷了,文廷玉也抽掉小半包烟了,也闻够了一屋的方便面味儿。
差不多了。
他站起来摁熄一支烟。
“放下吧。”
文翰良没动。
“行了。”
文廷玉又喊了一声。
文翰良苦兮兮地哀叹:“爸你帮我下,我手好像僵了……”
一瞬间文廷玉直想喊“滚犊子”!
老婆不在家,文廷玉是绝对没心情挣表扬的,饭是不要做的,下午闻了一下午的方便面味道,都快要吐了,加上儿子又是反抗期,文廷玉道:“下午出去吃饭吧。”
让文廷玉奇怪的是,文翰良没有用欢欣鼓舞的眼神回报自己。
他的眼神,就好像CCAV里面那些失足小青年不小心捅了人一般,充满了迷茫,困惑……以及不甘心。
“咋了?”
“你不早说,早说我就不泡面了。”
不泡面就不会被罚端着面碗儿站,平时这破纸碗不觉得重,一到特殊时刻,就觉得重如千斤。
“我说,你是想吃饭呢,还是吃拳头呢?”
文翰良想了想:“还是吃肉吧。”
文廷玉好半天才吐出三个字:“兔崽子……”
文廷玉家在市中心,家附近有间特不错的馆子,是朋友开的,就是价儿贵,除此之外,没别的缺点。
老板的名字叫戚从戎,算起来,跟文廷玉还是远房的亲戚,拿他的话说:“我这店里的东西,怎么也算平民美食,早晚得上CCAV啊——”
文廷玉听了,面无表情:“谁家平民一碗凉拌白菜卖三十九啊?我看你是得上CCAV,等着吧,总有一天315晚会一定会让你露脸的。”
戚从戎听了这话,还能给他好脸子就有鬼了。
今天文廷玉吃饭,戚从戎也没例外,文廷玉人刚进门,戚从戎恰好也在,转头立刻知会他店里的服务员:“看见没
70、新春番外【一】 ...
,看见那小白脸还带孩子的不?别人餐位费八十你收他八百!”
服务员是认得文廷玉的,知道他是老板的朋友,立刻笑了:“八百?太贵了吧?”
戚从戎翻着白眼:“打完折八百!”
服务员问:“这是打了几折啊?”
“一折!”
说完,转身就走。
文廷玉都听进耳中,却没理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领着文翰良坐下了,远远地戚从戎又喊:“靠窗的一千!”
这王八蛋,钻钱眼了吧?!
服务员递了菜单本子过来,两本,文廷玉看了一眼,对文翰良道:“想吃什么自己点。”
文翰良刷地抬头,问服务员:“姐姐,什么最贵?”
文廷玉:“……我还没说完呢,别点贵的。”
文翰良幽幽地看他一眼,眼神无比哀怨:“哦,你不是跟谢轻容说我们家很有钱的吗……”
要不然人家一个大美人,怎么就被这牛啃了?文翰良腹诽。
“我说了,你要叫她妈……”
“好吧,我叫她妈,你打算给我买点啥?”文翰良一脸期待:“我跟你说哦,最近任天堂出了3DS,老好玩了……”
“……”
好吃好喝了一顿,文翰良喝着免费赠送的果汁,很是悠哉;文廷玉喊人结账,服务员过来:“一共是一千一百五十七元整。”
“啥?我们就点了一百五十七块的东西!”文廷玉咆哮。
“餐位费一千啊”服务员笑得很温柔:“老板说你进门就告诉你了!”
文翰良:“是啊,戚叔叔一开始就告诉你了。”
文廷玉:“……你是你妈捡来陷害我的吧?”
回家的路上文廷玉去取车,文翰良道:“爸爸爸爸,我要你手机用!”
文廷玉把手机丢给他,取车回来发现文翰良在风里低头发短信,发得很认真,不由得好奇里面是什么内容,于是随口问:“发给谁?”
文翰良一脸神秘:“秘密。”
然后把手机还给了文廷玉。
文廷玉也不逼问,等回到家,就催文翰良去洗澡,然后悠然地打开电视机,坐在沙发上查看自己的手机。
果然,已发短信那还摆着呢,文翰良发给他老妈的。
“妈,我爸果然又被甩了,而且他被甩还总拿我出气……我觉得你们离婚是好事,你就好好过日子,丢下我一个人受苦吧。”
文廷玉默默地去找衣架子,找了整整一打!十二个!打算打断一根换一根。
正听着那浴室哗哗的水声,掂量着手上的衣架子,突然电话响了。
“喂?”
“文廷玉,我告诉你,你敢虐待我儿子!我跟你离婚我!!”
原来是赵蔺悦。
“也就你这智商能生出你儿子来,好像你没跟我离婚一样!离婚就离婚!谁怕你啊?我感觉着你是觉得离婚一次不够吧?咱
70、新春番外【一】 ...
们再结再离?再接再厉?”
“滚犊子!”
那边摔了电话。
文廷玉愤愤地关了手机,想了又想,最后把衣架子给丢回衣柜里了。
这时候文翰良洗完澡了,从浴室里出来,浑身热气腾腾,一脸享受。
文廷玉摆着一张酸瓜脸:“兔崽子,滚去站墙角!”
文翰良也摆出一张与他爹类似的酸瓜脸:“又怎么啦?才好了多久……爸你是不是更年期啊——”
话音未落,一只烟灰缸斜飞过他耳朵边。
文翰良被吓得屁股尿流,立刻爬走去站墙角。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姑娘们……这是番外……还是架空的……
大过年的,笔记本给……那啥了……我大纲跟文都闹在里面了……昨天半夜两点多的事儿,都快整的我崩溃了……昨天实在困,看完春晚,眼皮子那叫也耷拉……加上电脑崩……
起床了之后本来打算码字,但是初一我们这边儿都有走街的习惯,加上一年到头不在家,去外公家,陪外公搓了会麻将……一闹又是这个时候了……
我现在还在赶稿,写不完我会很苦逼……还好在家里的台式机里发现这个文的开头……
这是写给某位姑娘的贺文,是现代版的……但是因为很多原因,没发过……所以就先顶上了……等赶完这苦逼的任务,我们再回归正文行不?
谢谢妹子们一年以来的支持,我又迟到了……T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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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新春番外【二】 ...
《番外二,女友离家》
“哎哟喂,苏竹取,苏竹取你别挂我电话!你挂我电话也行别摔手机啊你……我的小姑奶奶你还真摔啊?!”
戚从戎抓着手机,气得不行,好话说了一箩筐,那头人还把电话给摔了。
他心痛,心痛极了!
这电话摔了,不得他掏钱再买啊?姑奶奶啊,姑奶奶啊……手机不要钱?真当爱疯四免费领,不用给钱的啦?
说起这个爱疯四啊,戚从戎就觉得很苦逼,这什么年代了,咋会有人用不来这玩意?这手机,是去年十月份他给苏竹取买的,用了这段日子,嫌手机上安装的程序不多,不够玩,要自己装几个客户端,但是人苏竹取又说了,不会用,不会用!
他屁颠屁颠地上门去,给她电脑装itunes,结果神了,就他妈装不上……重装了系统也装不上去,请了懂行的朋友来装,结果也捣鼓不上去,最后人家说:“这得是人品问题,不应该啊!”
戚从戎气得跺脚:“去你妈的人品问题,你自己水平臭别怪我媳妇人品差!”
苏竹取气得鼻子都要歪了:“谁你媳妇?谁人品差?人家说你呐!说你呐!!”
说完就一巴掌拍在他脸上了。
拍完之后又琢磨着不对劲,对戚从戎道:“不是手机问题,不是我的问题,也不是你的问题,莫非是电脑问题?”
“我觉得可能真是人品问题……”
苏竹取道:“我这电脑联想的,是不是不兼容啊?”
这世界上最不该的事儿就是笑话电白,可是戚从戎这没心眼的却毫不犹豫地大笑了一场,还说:“我看是你脑袋不兼容吧?”
毫无疑问,他差点被拍成蒜泥。
这还不算,苏竹取赶着他去买了一macbook air,钱都是他给的。
回来的路上,看到小女友脸上笑得跟一朵花儿似的,心里想,哎哟,这钱虽然花出去了,但是给我媳妇花的,我觉得值了!
结果越想越不对劲,这媳妇笑得不像花啊,怎么看着感觉倒更像狐狸?于是忍不住问:“你故意的吧?”
这回坏了,苏竹取笑得不像狐狸,她现在看起来就是只狐狸。
狐狸笑嘻嘻地说:“亲爱的,我早想换这本子了。”
“那你的联想……”
“这不能怪我,它真装不上itunes!”
“……”
话说回来,女友这事儿,贵精不贵多,戚从戎算是命好的,一找找了个准,虽然吧戚从戎有很多苦水……但是总的来说,还在理想范围内。
苏竹取人长得美,学历高,就是吧,那脾气太差了,简直跟爆炭一样……一点就着,有时候还质量伪劣,不点还带自爆的!
比如说今天晚上,转眼的就是快过年了,他一开店的,多少朋友以及
71、新春番外【二】 ...
客户啊,忙着发拜年短信都忙不过来,就苏竹取一直在旁边闷着气不说话,戚从戎发完短信一瞅,十二点了!
他两只眼睛便往苏竹取身上飘:“洗洗睡了吧……”
苏竹取把一只枕头砸了过来:“我特么还洗洗更健康呢!”
“又咋了?”
苏竹取把另外一只枕头也给砸了过来。
“我没发臭吧?我刚才又咬指甲了?我今天没在床上吃零食啊……”
戚从戎一句一句的念叨,还是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她。
苏竹取盯着他:“滚去洗澡。”
戚从戎立刻连滚带爬地下了床,跑去洗澡,十五分钟速度搞定,又爬回来:“到底什么事儿?”
心里总觉得是桩事儿,不说清楚连个澡他都洗不踏实。
“头发上都是水!快去弄干!不然我扇你了啊我!”
戚从戎立刻又跑去把电吹风拿进屋,刚吹了两分钟,苏竹取又咆哮:“吵死啦!”
这脾气,真他妈更年期!
戚从戎也就敢在心里头随便想想却不敢说出口,而且就连想都不敢多想,生怕苏竹取现在进化了,连读心术都精通。
好不容易收拾妥当了,戚从戎在门上露出一个脑袋:“还有事儿没?一起吩咐了?”
苏竹取看他两眼:“恩,喷点儿香水,上床吧。”
戚从戎果断捞起一瓶香水喷了两下,苏竹取嫌弃看:“叫你用点香水,你用我的干嘛啊?可贵了……两千多一瓶呐!”
“我说你能别念叨了不?到底怎么了?”
苏竹取却不说话了,一脸悲愤欲绝的表情。
“说啊。”
戚从戎戳她肚子上的肉两下,苏竹取将他按住暴打一顿,然后才道:“你觉得我这人怎么样?”
听见如此问题,虽不知原因为何,但戚从戎仍一脸色迷迷的表情:“长得美……性格也好……你爸妈也好……总而言之什么都好……”美色当前,无谎不可说。
“我最近觉得自己挺带衰的……”
“啊,不至于吧?”
苏竹取回忆了下,道:“你还记得我之前说的那个谁么?就我妈以前那同事的女儿,跟我们吃过两次饭的。”
戚从戎竭力做出自己在努力回想的表情,最后道:“确实不记得。”
苏竹取哼哼两声,白眼:“尿性!”
“那谁啊?跟咋们熟吗?”
“也就熟到够过年的时候发条短信问候下的程度。”
“哦,那你没问候啊,一晚上都光盯着我了!”
苏竹取露出凄惨的笑容,看得戚从戎直发毛。
“我发了短信过去。”
“哦?说的是个啥啊?”
“我说祝你春节快乐,新婚快乐……”
“不错啊,她刚结婚啊?”戚从戎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回你什么了?”
苏竹取的眼神越发哀怨了:“她给我俩字……”
“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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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了……”
戚从戎咽了咽唾沫,没敢往外捅词。
“然后吧,我也不知道往外说个什么好……于是我就沉默了,”苏竹取幽怨地瞅了一眼戚从戎:“就跟你现在一样。”
戚从戎立刻意识到自己应该说点啥,但是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想了半天,最后道:“离就离了呗!关我们什么事儿?”
苏竹取干笑两声:“后来,我又想起我表姐的干弟弟,就上次跟我们喝茶的那个……”
戚从戎:“哎哟我的姑奶奶,这都是哪来的牲口,我一个都不记得了!”
苏竹取继续道:“上次听说,他媳妇怀上了,我就给他发短信说,新年快乐,祝早生贵子……”
戚从戎道:“这货也离了?”
苏竹取摇头。
“这不还好么!”
“好个屁!”苏竹取道:“他也就回我四个字。”
“又是啥?”
“猜会?”
“你就饶了我吧!”
苏竹取道:“也对,估计你也猜不到……”
“那到底是说的啥?”
“他跟我说,”苏竹取望着天花板:“‘不是我的’……”
戚从戎噗吭一声笑了,差点从床上摔下去。
苏竹取幽怨看他:“你什么意思啊?我带衰你高兴啊?你什么人啊真是的,没同情心,没道德感……”
戚从戎立刻坐直了身子:“这不能啊!又不是咱们家的事儿!”
说完还搂苏竹取的肩膀。
苏竹取用一指禅的功夫戳他脑门:“不是咱们家的事儿?你不觉得太可怕了?这天底下结婚了怎么都这样?”
“这是他们不自爱。”
“你敢说呢……”
“那你要我怎么说?”
“我们不结婚吧?”
“不结婚以后我外遇了你分不着钱啊!你亏大发了!”戚从戎咆哮。
苏竹取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是说你真打算分钱给我啊?哎不对,我说你还真打算着找小三啊?”
戚从戎吐血,这什么发散思维啊,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他预计之中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感动场景呢?全他妈给狗吃啦?!
戚从戎气势汹汹地追问:“你倒是说话啊!”
“我能说什么啊?你说……都你说……我听着……”
“我又能说什么啊?我都带衰了!我都怕我现在叫你去死你明儿就真死了……哎呀!”
苏竹取赶紧地捂住了嘴,可是这词儿都往外捅了,收都收不会来。
戚从戎乐不可支。
“得了,我才不会死呢,我死了你可怎么办?这特么都几点了?睡了睡了。”
说完,把苏竹取按进被窝里,关了灯,睡觉。
第二天。
“我错了……”
“嗯?”
“你还真带衰啊。”
在医院里输液的戚从容愁眉苦脸地对着更愁眉苦脸的苏竹取,后者眼泪水都要
71、新春番外【二】 ...
掉下来了。
“我又不是故意的,你就个肠胃炎,不会死的,乖。”
“我说你停会吧,少咒我了。”
苏竹取哽咽一声:“你嫌我啊?”
戚从戎唉声叹气:“我不嫌你,可我肚子疼,头也疼。”
“哦,你眼睛不疼吧?”
“这倒是不疼的。”
苏竹取立刻从包里掏出一笔记本,戚从戎一看:“这特么不是我的么?你怎么不带你自己的?”
“刚带去办公室,被人撞了,一杯子奶茶,跟天女散花似的……于是就给废了。”
戚从戎心疼得要命,连话都说不出来。
苏竹取把笔记本打开,调出一个文件夹,打开里头的图片文件,摆在戚从戎面前:“这谁啊?”
一群男男女女,其中就数文廷玉跟个姑娘最显眼。
戚从戎看了一眼:“文廷玉的前妻。”
“难怪长得妖里妖怪,跟狐狸精似的,跟那个文廷玉一样不像好东西。”
—奇—“恩,你说得对。”
—书—苏竹取又按下一张。
—网—“那这货又谁啊?”
这照片里,文廷玉身边的姑娘换了,这个比前面那个更美,更好看,还有人用PS加了字,打了个箭头“美人”。
“文廷玉现在的老婆,最近跑了。”
“他命格真惊奇啊!”
“大家都这么说!”
闲话了两句,苏竹取回到正题:“这字儿谁加的啊?说实话?”
“文廷玉吧……”
“戚从戎!”
这医院里就数苏竹取的嗓子最大,护士长都出来看了一眼,用眼神示意他们注意影响。
苏竹取的声音压低了一点:“这颜色,这风格,这尿性!你特么真当我看不出来是你啊?你丫胆儿肥着呀,称别人的老婆美女,在我的照片上P个猪头!”
“啥?你看见了?”
苏竹取差点把鼻子都给气歪了。
“你什么人啊真是!要不是你还病着,我真想把这针给你扎到脖子那大动脉上!”
戚从戎吓得缩成一团,半晌又恢复了从容的坐姿,他差点忘了就苏竹取这尿性,能找准大动脉啥的,那是绝对不可能啊!
“话说你原来喜欢这一型的啊?看不出来啊,别人碗里的你还惦记着?”
戚从戎道:“扯淡吧,文廷玉那小子运气好,连着娶俩都是大美人,我也就是运气差……”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苏竹取满面含笑。
她重新坐回了戚从戎身边,道:“戚从戎,我跟你说哦,我从小就特别崇拜解放军叔叔……你有没有看过《西线无战事》?里头有个老兵对一个新兵说,‘当地人冲到你的面前时不要用刺刀捅他,他的肋骨会夹住你的刺刀,用你的铁锹砍他的脖子’……那玩意可万能了,据说才卖几百块,我倒腾个回来给你试试?”
戚从戎冷汗直冒。
“试什么啊?”
“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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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张!”苏竹取大惊小怪:“你不会当我要砍你脖子吧?我记得那货还能炒鸡蛋,剪铁丝呢!”
戚从戎不由得想象起来,先是苏竹取趁他不备,挥舞起那沉重的铁锹从他脑袋后面砍下来,脑袋瓜子咕噜咕噜在地上滚动,然后苏竹取去厨房里洗干净那铁锹,继续用了通下水道或者炒鸡蛋……
太恶心,太冷汗了!
戚从戎道:“你别激动,你千万不能激动,乱买军用物资违法的!”
苏竹取嗤之以鼻:“你读过大学没有?当我文盲啊?”
“那你也不能杀人啊!”
此话一出,旁边其他输液的老头老太太年轻小伙子姑娘们都用惊诧怀疑忧虑害怕的眼神看向他们两个人。
苏竹取淡定从容地道:“我现在还没杀呢!”
群众的目光里透露出微微的失望感。
“我……我又没做啥坏事,男人都喜欢看美女的!”
“你就这么喜欢?喜欢到要收藏人家照片啊?”
“你照片比她多多了啊!”
“我照片上都给你P上猪头了!”
“那我回头给她也P上?”
“哎呀行的啊你,这样我跟她就同待遇了是吧?”
“……”
这吵架毫无营养,简直比三岁小孩都不如,戚从戎只好柔声劝道:“你这样不好啊,我现在还在输液呢,我们要吵回家吵,不要在这里好不好?”
“你打算回家还跟我吵呢?”
苏竹取一脸震惊,怒而起身离去。
戚从戎要去追,无奈还没输完液,急得想把手上的针给直接拔了,可惜正好被护士看见,那位四十好几的大妈怒气冲冲地上前来一顿数落:“你要干啥啦?你多大啦?懂点事好吧?生病输液,针头给你乱拔的?这大过年的,你们小年轻也吵架,不是我说你,这里是医院好伐?你们懂点事……”
这大妈训起人来没完没了,毫不客气地将戚从戎当成自己儿子一般教育了半天才肯走,等戚从戎输完液,苏竹取早没影子了。
人没影子了就算了,回家一看,笔记本也没回来呢。
这没了娱乐设施,难道今天要做电视儿童么?这绝对不行!戚从戎当机立断,就算拖着病体,也要将苏竹取给找回来!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苏竹取不接电话,短信也不回;先去问了朋友,都说不在;再问他家里人,也说没回去,苏爸爸还一副惊讶的口吻:“怎么回事?我宝贝女儿不见了?你可别吓我,我年纪大了……”
戚从戎:“叔叔您别逗了,去年闹着要去玩蹦极的不就是您吗?”
然后两人打哈哈,总算是忽悠过去了。
戚从戎没了办法,只好亲自去找,找了半天,自己店里,朋友家里,常去的地方,都找遍了,没人影。
突然一个电话打过来,戚从戎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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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的接了。
“喂?谁啊?”
“我。”
竟然是谢轻容。
“你还活着啊?”
“还没死呢,客气了你真是!”
虽然是多年好友,但是现在戚从戎才没耐心陪她聊天呢,便道:“我要挂电话了,忙着呢。”
“等等,忙什么呢?”
这女人,居然死没良心地在嘻嘻哈哈发笑。
“找媳妇呢。”
“哪个媳妇啊?”
“谢轻容!”
“开玩笑呐,你媳妇跟谁跑啦?”
“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啊?”
“我警告你,我哥可是会打人的……”
“你老公也是会打人的……你信不信?”
谢轻容在那边又笑了两声。
“我哥说,今天看见你媳妇了。”
“我擦!你们到底是在哪儿啊?神出鬼没,连我媳妇都能看见了!”
“我有什么办法,你媳妇太醒目了,在BJ公园里抓着个气球抹眼泪呢,你又怎么她了?”
“说得你好像跟我媳妇很熟一样!”
“那可不,我妇女之友啊!”
妇女之友……
妇女之友……
妇女之友!!!!
这特么啥跟啥啊!谢轻容亏你丫说得出口!果然是人长得好就不怕糟蹋么?
戚从戎默默想象了一下美貌无双的谢轻容人到中年,拿着个文件包走街串户搞计划生育维护世界和平……哦不,五好家庭的样子,忍不住黑线万丈,选择了装信号不好挂断了电话。
挂了电话,招手拦下一辆的士往BJ公园开,一路上还忍不住道:“师傅,前面红灯也不怕,罚款我来交!”
那师傅回头看他一眼,却没有像美剧里的那些司机一样踩油门,或者很带感地说一句“坐稳了!”
他只是看到红灯,然后就踩了刹车。
他还说了两个字。
“毛病!”
这两个字听得戚从戎再次胃疼,他可不是毛病么……他这还全身不舒服呢,跟块软泥似的,苏竹取就这么跑了,哪时候跑不好啊,跑的时候带啥不好啊,非趁着他病了就把笔记本给带走了……这女人一定是故意的!
在公园门口下了车,戚从戎打开车门一路狂奔而去,司机先是没反应过来,后来一反应过来立刻在后面狂叫:“没给钱啊你!!”
引起众人围观。
戚从戎忙奔回去:“我给钱的!我给钱的!”生怕被人当成是抢劫犯。
忙着把钱给司机,找零都不要,结果在公园门口又被门卫爆吼:“小同志,买票的!没买票不让进!”
戚从戎一脸苦逼:“多少?”
“三块!”
“扯淡,我前几年来都才一块五!”戚从戎皱眉。
“哎哟,小同志,猪肉都涨价了……”
戚从戎只好交了三块钱买门票,然后往里面去找苏竹取。
找了半天,都不见人影,戚从戎恨不得见着人就拉
71、新春番外【二】 ...
着人家问“有没有见过个挺漂亮的姑娘拿着气球在这哭呢”,但是又怕被人说有病。
一路找过去,最后还真让他给找到了。
苏竹取坐在池塘边,但是手里没气球,居然正在用笔记本看枪版的让子弹飞,那片子还带电影院人声伴奏,里头的人一笑苏竹取也笑。
要多傻逼有多傻逼!
戚从戎忍着踹她下去的冲动,喊:“苏竹取!”
苏竹取吓了一跳,扭头一看:“你啊?”
“废话,不是我是谁?”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这就是老天爷的旨意……”
可是苏竹取才不给他机会卖酸,几乎是立刻就反驳道:“少装,肯定又是你三大姑七大爷的看见我了!”
(谢轻容&谢轻汶:啊嚏!)
“得,你气球呢?!”
“我一松手不就飞了么?”
“那你哭啥?”
“气球飞了啊!”
“多少钱一个?”戚从戎一脸心痛:“你咋没给它栓在手上啊?”
“我又不是五岁!”
得,您不是五岁你买啥气球啊……戚从戎在内心腹诽。
“话说,你跟我回去吧,我还病着呢,快过年了,咱们不吵架,我一点都不觉得你带衰,以后我也不说别人美,全天底下你最好看,行不?”
戚从戎说得老实诚恳,苏竹取道:“行吧。”
戚从戎:“……”
苏竹取把笔记本收拾好,站起身,正打算要走,忽然又坐了下来,一脸忧郁地望着飘满水藻的湖面,眼神迷惘得跟失足少女一样,可怜中带着一点欠抽。
“又怎么了?”
“我还想着件事儿。”
“还有?我不都请求你原谅了吗?你不是很爽快的原谅我了吗?”
“是啊,我突然在想,我现在是原谅你了,将来我犯错误,你是不是也能这么爽快?”
戚从戎抬起头:“废话,我纯爷们!我当然爽快!看今天你把你本子废了,我不也没说你什么吗?”
苏竹取含笑鼓掌,他立刻不安起来,苏竹取这人的尿性啊,那可是相当的……不靠谱,她现在笑得这么温柔,这么甜蜜,还一点追究前事的打算都没有,实在是不对劲……非常的不对劲!
脑中警铃大作,下意识地,戚从戎便问出了口:“你该不会……”
“刚把你送我的手机扔池子里去了,咱再买一个吧?”
哎哟喂,戚从戎抱着肚子弯下腰。
“你咋疼成这样了?”
“我心疼……”
“心疼你捂肚子?”
“我心疼得胃疼……”
“大男人一个,事儿真多!”
“你……你好得意思说啊!!!”
现在要是有个杯子,戚从戎真想给她摔在脸上。
“你拿啥出气不好啊?要把爱疯四……我指望着爱疯五没出来之前,你都不用换手机了!”戚从戎道:“现在你给
71、新春番外【二】 ...
扔了!苏竹取,我说过好多次了啊!就算……就算有一天我们分手了!我给你买的爱疯四啊!爱破的啊!这些都是无辜的啊!”
苏竹取叹息。
“你又想说什么?”
“我想着反正本子也坏了,再买个新的,跟我这手机又不兼容怎么办?所以干脆……”
戚从戎:“姑奶奶,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啊?”
苏竹取酸溜溜地看着他。
“我错了……”
苏竹取道:“是啊,你明明知道我是想找借口……这次我想买爱怕滴……”
“啥?”
“就是那个触屏的……”
“干啥?”
“上网,看小说,玩植物大战僵尸啊……”
“……”
“你这什么眼神?”
“先跟你说好啊,这货可不能看TXT……人都让看PDF的!”
“这样啊?那你的意思是再买个电子书?不买这些我没幸福感啊。”
戚从戎闭嘴,两行清泪缓缓落下。
幸福感是个毛玩意啊?幸福感好像是猫吃鱼狗吃肉奥特曼的幸福是打到小怪兽……苏竹取那要是猫,他戚从戎就是鱼;她是狗,那他就是肉;可是怎么感觉注定他是奥特曼,她是他永远打不败的小怪兽?
这问题,真叫人困扰。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又是坑爹贺文……点进来的姑娘你们都是好心人TAT,对不起……
今天初二,新年快乐,我的好姑娘们=V=+
我与名南以及妹子,恭贺你们新春万事大吉~
72
72、疯子 ...
作者有话要说:之前电脑崩,后来 晋江崩,刷他么的一晚上,什么页面都不出,现在总算好了,擦……
情人节快乐……去死!
“我为何要去见太后?”
谢轻容的样子好像很吃惊,但是绿袖都看惯了,这些都是装出来的,她若是真的吃惊,才不会露出一点表情。
所以她微笑道:“谢姑娘很惊讶么?可是给皇上侍寝的宫人,都是要觐见太后的。”
“哦,所以呢?”
“谢姑娘侍寝了呀。”
谢轻容道:“又不是我自愿的。”
饶是绿袖教养不比当年,也差点抓狂。
“那宫里的规矩,不是因姑娘你愿意不愿意就改的啊。”
“从前也能改的。”
谢轻容百无聊赖,前几日文廷玉莫名其妙地送了一只鹦鹉来,她瞅着这鸟长得欢庆,就留了下来,整日里逗它玩儿。
这鸟明明之前好好的脾气,三两天被她给折腾得见人就要啄过来,总是提防人过来骚扰它。
“哎哟这鸟儿,这脾性怎么得了?去换只回来!”
谢轻容看它虎视眈眈的眼神看腻歪了,如此吩咐绿袖。
绿袖端了茶来给她:“谢姑娘,这是不能换的。”
鸟儿是皇上送的,又不是菜市场里买来的,怎么好说换就换,谁有胆子谁说去,她可不乐意。
绿袖这一生,也算是跌宕起伏了。
当初她被文廷玉安排在谢轻容之身边,好好的皇后说没就没了,她还不曾洞察其中因由,这样的重罪,足该死伤十回八回。
但是文廷玉并不怪罪,还升任她做大宫女,这样的奇遇,实匪夷所思。
“总是这样也不行,那样也不行。”
谢轻容的说话,是如此哀怨,令人怜惜,可是绿袖还是不为所动。
“谢姑娘,吃茶。”
谢轻容看她眉开眼笑,便也微笑。
两个人如花似玉的人儿,相望而笑,倒也赏心悦目;只是心中各有所思,难以免俗。
谢轻容一笑,便有人要遭殃,此乃正理。
“刀门尽灭?”
这么多年来,付佩似是很少见到文廷玉面上露出这样的表情,他也难知如何开口。
半晌,文廷玉收敛难以置信的眼神,抬起略僵的手指,扣了扣桌,略思量了一阵,最后笑了。
笑得古里古怪,仿佛是要吃人一般的眼神,付佩低下头。
“你怎么想?”
“属下并不怎么想。”
“付涵芳死了?”
“并未听得此人死讯,但是留驻刀门之人,却是尽死无疑,”付佩道:“那凶者用的武器也奇妙,是一把双刃圆月弯刀,出招准而快,
“宫中的守卫……令暗卫加倍留神,四处注意,对京城中近日出现的江湖人物,也要留神起来。”
“是。”
“若是遇见可疑的,能抓便抓,能杀便杀。”
文廷玉用的是一种优雅的,慢条斯理的口从容吻,显得十分从容冷静,唇角还挂着一点笑。
“这……”
“不怕,若当真遇上,只
72、疯子 ...
怕你们还不是他的对手呢。”
“皇上原来认得此人?”
“我是不认得他,但是谢轻容认得他,”文廷玉笑执清茶却当酒,一饮而尽,道:“江湖人常说,烟雨楼下相思门,金屋门前风月府,世代交好,互有往来,你可知道?”
付佩点头。
“你知道谢轻容她是烟雨楼的水君,可知谁教她武艺?谁令她有如此本领?”
“属下不知。”
“金屋啊……”文廷玉道:“不知道那老妖怪,是死了呢,还是活着……”
他的笑容里带着一点不惬意,眉头也皱紧了。
文廷玉做楼主的时候,曾想借二家交情,要与金屋之主论交,那人却是不肯,推说自己是老人家,金屋只为他享轻清福而设,端是不必客气,让文廷玉自便便罢。
若真是如此便好了,文廷玉要是信就好了。
江湖盛传金屋之主,有三名弟子,前面两位,一者听音,后来出了金屋入驻烟雨楼,做了相思门门主,武功高绝,天下皆知;一者谢轻容,因其出身不比寻常,添为烟雨楼水君。
三个弟子,唯有最后一名入室弟子,是个男人,听说金屋之主对他这位爱徒,似乎是最为着紧,留他在身旁,执掌风月府。
风月府其名风月,内中自当是绮丽春光,无限柔情,多是美人。这风月府什么都肯做,求医问药的来得,杀人买命也来得,而且,若人想入那金屋,也必经这风月府。
先前谢轻容被困宫中,却不曾借金屋之力,全凭她烟雨楼水君能为;而今时不同往日,谢轻汶二次失踪,风月府的府主现身江湖,却是蛮横滥杀,先灭刀门,不留活口。
文廷玉令人倒茶。
“这世道,竟是越来越艰难了。”
听得这话不好,付佩便垂下头,默然不答。
文廷玉处理完诸多杂事,已经是夕阳西下,他便往谢轻容住的地方去了,人还没进去,就听见屋内的鹦鹉在叫。
没有人来迎接,绿袖大约暂且离开,文廷玉皱着眉毛自己挑开门帘走进去,看见谢轻容叉着腰,用一根粗棍子捅得那鸟叽叽喳喳在笼子里乱飞,不禁又好气又好笑:“这鸟儿很贵。”
谢轻容回头,怒目而视:“贵?能有多贵?急了我拔了毛吃了它!呸!”
说完,丢开手里的棍子,慢腾腾地走到桌前,她看起来十分疲累,才走了几步,就气喘吁吁地坐了下来。
“你怎么这么累?”
文廷玉的问题,令谢轻容猛地抬起头,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
“你若是知道我累,就别让我侍寝。”
她一字一顿地说着,文廷玉面无表情,置若罔闻,也坐了下来。
“听说你不愿意去见太后。”
谢轻容捂住自己的伤口,道:“若是平常呢,叫我去打狼,我也
72、疯子 ...
并不是不愿意;可现如今,我自己都被打伤了,换做你是我,你去不去?”
她好大的胆子,当着他的面,竟敢说他之母后是狼。
文廷玉淡然一笑,换了话题。
“这一次你倒是不逃了,不过我更无法安心。”
谢轻容自嘲:“我现在浑身都痛,有什么好逃的,我到哪里,都是一片瓦遮头,有酒有肉,除去这些,人一辈子还有什么好追求的呢?”
文廷玉不置可否,又道:“你可知道刀门被灭?”
谢轻容面上那调侃的笑意消失了。
“看样子你好像不知道,又或者你就是主谋,”文廷玉道:“如果是这样,我倒要为你鼓掌了,数年不见,演技越发好了起来。”
谢轻容冷冷地看着他。
“刀门被灭?被谁?付涵芳呢?”
文廷玉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仔细地凝视她,谢轻容也不客气地回望,彼此揣测对方之心事。
谢轻容自知文廷玉不会告诉他太多,而文廷玉却觉谢轻容信不得,二人互相较量的结果,是觉得暂且不要多言较好。
“对了,你可知道,太子想见你?”
“我并不想见太子。”
先于文廷玉的要求说出这话,谢轻容轻轻撇嘴,道:“怎么没有茶?”
文廷玉听了这话,拊掌叫付佩来,令人送茶进来。
滚滚的茶很快送了进来,谢轻容捧在手心中,觉得这温暖令人生出力量,十分惬意 。
“太子迷恋皇后,我不觉得是好事。”
这事可大可小,但说出来,总是让人十分窝火。
谢轻容咽下一口茶,方道:“这醋吃得没有道理,他是你的儿子,原不归我管。”
“谢轻容,明人面前不说暗话,若不是自小起,你样样投他所好,连临走也要带他离开,你觉得如今会是这样?”
文廷玉横眉怒目,谢轻容居然笑了出来。
她慢慢地鼓掌:“果然是你聪明,我就是巴不得太子喜欢我,太子喜欢我,将来等太子即位,我要什么好处没有?我两朝为后,天下人当我是传奇,却不知这传奇的后头,指不定更是传奇呢!”
听了这话,文廷玉反而不气了。
“你这个人……”他也喝了茶:“总是很懂怎么气别人到半死,却又对你出手不得。”
“你已经出手了。”
谢轻容按着自己的伤口,连手腕处都觉得还痛。
文廷玉转眼看窗外,天色暗得好快,前一刻似乎还看见夕阳,怎么现在,立刻又变黑了?
他道:“谢轻容,你大哥呢?”
一字一句,铿锵掷地。
“我不知道。”谢轻容柔声回答,无限嘲讽。
文廷玉一笑,道:“你师弟被你指使,灭了刀门,你又在算计。”
谢轻容不承认也不否认,只随口道:“好说了。”
“关于你师弟,你可有什
72、疯子 ...
么说法?”
谢轻容托腮,好似在仔细思量,半晌之后,她笑道:“我这个师弟,倒是没什么好说的,千好万好,身体不好……倒还有一桩小事,不提也罢。”
“我愿闻其详。”文廷玉谦虚地道。
谢轻容柔柔地道:“我师弟很喜欢我。”
“很多男人都喜欢你。”
文廷玉所言非虚,说实话,哪个男人不爱美人呢?谢轻容也颇觉意外,被如此恭维,不由得笑得甜蜜。
“我这个师弟,与常人不同,别人喜欢,不过甜言蜜语,有心劝哄;”谢轻容道:“可他呢,喜欢我自由,讨厌我身边每一个男人,见一个,便要杀一个。”
文廷玉听了,若有所思:“听起来,像个疯子。”
谢轻容微微一笑:“正是如此。”
73
73、针锋相对 ...
月明南在用一方丝帕擦拭他那把弯刀,刀光凛凛,即使是在这天气回暖的日子里头,仍显得寒气逼人。
窗外的天气显得十分好,连续数日的暖阳驱散了冬日连绵雨雪的阴郁,射入屋中的阳光,都仿佛带了一点春天到来的气息,令人安慰。
月明南坐的位置却是在阴暗的角落,而另一边,苏竹取与戚从戎一站一立,想说话,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如今三人所在,距京百里。
谢轻容这个师弟,仿佛一夜之间从天上掉下来的一般,不仅从前未听说过,现如今看他行事与武功,竟也是不明根底。
剿刀门,灭剑宗,仿佛不费吹灰,江湖之中,人人谈之变色。
“我说……”
到底是苏竹取没有耐性,坐了一会,忍不住要向月明南说话。
月明南抬起头,看她。
被那双眼盯住,苏竹取忍不住身子往戚从戎的方向歪了歪,然后道:“现如今是怎样呢?”
月明南出奇的好耐心,道:“不怎样,还是跟以前一样。”
苏竹取无言以对,之前她与戚从戎是预备要乔装进京的,谁知道半路遇到月明南……不对,不能说是遇到,而是这个人一开始便是寻着他们来的。
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一见面便说:“你们救不出谢轻容来。”
真叫人生气,也摸不着头脑。
然后他又说:“谢轻容是我师姐,我来救我师姐。”
戚从戎当即就嗤笑:“谁信?”
月明南听了,瞧他一眼,只道:“我这辈子学得会杀人,没学会说谎。”
他的眼睛很有神采,看起来极为认真,有一股令人难以名状的力量,使人不得不相信。
更难以形容的是,他那样病歪歪的模样,杀人的时候,却又有铺天盖地的强大力量。
“话说……你打算怎么救你师姐呢?”
戚从戎问这句话的时候,故意说得慢吞吞的,内里有藏不住的怨气。
可是月明南却是听不出来的模样,他道:“杀进去,冲出来。”
多简单的六个字,听得戚从戎嘴角发酸。
“真简单……”
月明南一脸认真:“是很简单。”
戚从戎被那表情刺激得差点要发飙,幸而苏竹取一把便将他推了出去:“去,倒水,我口渴!”
“你这女人!”
气个半死,戚从戎摔袖而出,半天都没回来。
屋里只剩下月明南跟苏竹取,苏竹取百无聊赖,望了会窗外,忽然察觉到颇具压力感的视线,忍不住把头别过来,才发现是月明南在很认真地看她。
“做什么?”
苏竹取勉强露出笑脸。
月明南道:“你这个人,倒是长得很好看。”
他是女人堆里出来的,美丽的女人见得多了,能得他一句夸赞,苏竹取原本该很高兴。
但是她干笑着摸了摸脸颊。
73、针锋相对 ...
“通常我这么说的时候,女人们都会高兴,你很例外。”
苏竹取道:“我这个样子是假的。”
“哦?”
“我本来的样子……不大好看……”苏竹取含含糊糊地说着这话,心里却奇怪为何自己会要说出来。
月明南道:“就这样看着好看也胜过不少人了。”
“这话说得……”
“我师姐也很美,”月明南道:“不是美……是看得久了,也就不会觉得别的美人有什么特别,她不仅美,还聪明。”
“你像是很喜欢她似的。”
“我并不是喜欢她,”月明南摇头:“我爱她至深。”
月明南说这话的时候,手抚摸过刀鞘,仿佛那上面每一颗珍宝奇石都是谢轻容一般温存。
苏竹取一下子话都说不出来,只觉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好在这时候也不需要她说什么,戚从戎回来了,还令人端着
如此阳光明媚时刻,谢轻容仍旧是闲着,她的伤势最近有不少好转,行动的自由也变大了。
这一日到日上三竿她才舍得醒来,梳洗完毕,绿袖端了茶来,谢轻容揭盖欲饮,闻到香气,鼻尖一皱,又放下了。
“太香过头了,沏壶别的茶来……”
绿袖领命,叫人去沏茶,却是轻声道:“再换茶,也是一样的。”
谢轻容听见这话,一双美目,似怒非怒,最终变含情一笑,对这样的说辞不置可否。
“什么时候了?”她的手指缠着鬓边的垂发,随口问。
“午时已过。”
“今儿天气好。”
“谢姑娘要出去走走?”
谢轻容正要答话,可是外面忽然传来喧哗之声,绿袖忙道:“奴婢出去看看。”说完人便走了。
隐隐听得声音耳熟,有宫人端了茶进来,一脸木然的表情,似是呆傻;谢轻容倒也不理论,站起身来,摇摇地往门口那一站,果然听见的是十分熟悉的声音。
那送茶的宫人自一旁恭敬告退,谢轻容道:“站住。”
“谢姑娘有何吩咐?”
“去叫绿袖,把人请进来。”
那宫人称是,然后走了。
没多久绿袖便急急忙忙地赶了回来,她见谢轻容一脸笑容,便也堆笑道:“谢姑娘……”
“我要同你废话么?我叫你带人进来,你听不懂?与其在这反驳我,不如早些去告诉文廷玉。”
绿袖还在踌躇。
谢轻容拔下头上一支牡丹金簪,簪子尖尖的头比在脸上。
“你信不信……”
她话还没说完,绿袖便道:“是,奴婢知道了。”
说完转身过去令外头的人放行。
谢轻容转身回屋,坐下未有多久,太子便进屋来。
数日不见,似乎又有长高,这个年纪的男孩子,仿佛有着用不完的精力一般,看起来总是精神抖数的模样。
文
73、针锋相对 ...
翰良给她请安。
谢轻容摆摆手:“太子不必客气,过来坐下。”
然后又道:“绿袖去拿点心来。”
绿袖应了一声,走了。
文翰良不禁露出一丝欣喜的表情,他原本以为谢轻容回宫之后必定恨他入骨。
“太子坐过来些。”
谢轻容满面笑容,邀太子在身边坐下,然后慢慢倒了两杯茶。
“太子请用茶吧,今儿来做什么呢?”
太子捧了谢轻容亲自斟的茶,道:“我只是来瞧瞧母后……”
说到此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太子最近的功课好么?宫里可比外头好玩?你父皇对你好么?数年未见……又有什么小人在你耳边进谗,说是我害了你母妃么?”
前面几句还好,最后两句,听得文翰良差点手一抖,掉了茶杯。
但是谢轻容的手很快,她伸出手去,稳住了文翰良手中的杯子,含笑道:“我不过是开个玩笑,太子请用茶。”
她都盛情邀请了,不喝好像说不过去,再者,实在不敢贸然开口,于是捧起茶盏,抿了一口。
谢轻容笑得更开心了些。
“太子,你来我这里,你父皇又要生气。”
“我知道。”
“那你为何还来?”
文翰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内心有些什么骚动的感觉,尤其是对上谢轻容那淡淡的笑脸片刻,他的脸便立刻红了起来,面颊好似有火在烧。
这是什么奇怪的感觉?
还是这杯茶惹的货?
谢轻容立起身,自己去推那一旁的窗。
阳光顿时照射进来,平添一份暖意。
回头见盯住茶盏,谢轻容道:“太子安心好了,我没有在茶里下毒,你父皇在我回来之时便把我剥了个干净,我可没这样的机会。”
文翰良听了这话,脑中轰隆一声,口干舌燥;他只觉脸上烧得更厉害,仿佛连耳朵都要红了。
为掩盖这样的尴尬,他一口气将茶喝了个干净,然后伸出手又倒了一杯。
谢轻容乐不可支。
“为何母后你如此高兴?”
文翰良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但是又说不上来是何处不对。
“太子,我从小看你长大,看你念书学武;我每次都在想,真可惜,真的很可惜……”
文翰良茫然看她。
谢轻容就是喜欢他这样的表情,走过去,摸了摸他的面颊:“以你这样的资质,也能做太子,不知是上辈子怎样积德……”
杯子应声落地,四分五裂。
文翰良一下站了起来,张口结舌,面红耳赤。
“你……”
从未有人敢如此当面说出这样的话来,文翰良浑身僵直,一半是因为气愤,一半是因为羞辱。
谢轻容噗嗤一笑,转身走开了些。
“不过太子你真的是命好,无论是怎么样的蠢材,你父皇又再没别的皇子,只要你保住一条
73、针锋相对 ...
命,怎么着,将来这万里河山,都是你的——”
文翰良浑身发抖。
谢轻容在窗前,背光而立,面目沉在暗影之中,发端的簪花珠饰,却在温暖的光芒下,熠熠生辉。
“太子,你啊……”
她还想说什么,却被一声沉喝打断。
“够了——”
推门而入的文廷玉,背后跟随着绿袖。
文廷玉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看到桌边的茶壶,袖一拂,只听清脆声响,茶壶也碎一地,与之前的茶盏碎片难分彼此。
文翰良猛地转身看他,复杂的眼神难以名状。
在那眼神中察觉愤怒,文廷玉亦怒目。
“滚出去——”
文廷玉这话是对文翰良所说,文翰良头也不抬,当即冲了出去,绿袖忙跟随其后。
如此一来,屋内便只剩下文廷玉与谢轻容。
他一步一步走近,谢轻容抬起下巴,与他四目相对。
“你为什么——”文廷玉说着话,手已经高高扬起。
那手在下一秒就像要落到她脸上一样,可谢轻容并不退缩,她嘴角带着嘲讽,微微上翘。
“怎么?加了化功散的茶只许我喝,你儿子就喝不得?”
文廷玉看她的眼神,仿佛下一秒就能撕碎了她。
可是谢轻容并不在乎。
“文廷玉,你以为我是谁?”
谢轻容依偎过去,感觉到文廷玉的身上一僵。
她那一张脸沉在阴影里,冷若冰霜。
“文廷玉你很难受……”
杀了我,你生而无欢,死而无趣。
不杀我,我迟早会离开皇宫而去。
你若对付我,我迟早会报复回来。
“我这一生,都叫你无法如意……”
谢轻容说完,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妹子们晚安。
PS,预告下一档《狂华》。
74
74、折 ...
文廷玉僵直的身体没有多久便恢复了正常,他推开了谢轻容。
谢轻容露出微微惊讶的表情,但是很快又笑了起来。
“怎么了?”
她故意做出愉快的语气来,文廷玉听得出,心里明白,只是什么话都不说,只待她急躁起来。
但是谢轻容也不急,她也认真地沉默下来,只是面上的表情不变,仍是微笑。
良久,文廷玉才道:“我们怎么回事?如今也这么虚情假意,相对无言了?”
谢轻容道:“不是怪我,便是怪你……怪我不如怪你,因为错不会在我。”
这样的歪理,只有她说出来太过正经,便教人有种想去相信的冲动。
“太子哪里得罪了你?你要这样对他?”
谢轻容坐了下来,眉梢一皱。
“我到底是怎么得罪了你们文家?你们要处处针对我?”
“你……”
文廷玉欲言又止。
谢轻容的回归,并不如臆想当中,有无穷的胜利欣慰以及快感,反而觉得疲累。
到底留下她又有何用?
到底她什么时候会突然又走?
文廷玉实在觉得,措手不及的事情不适合他;以前年少的时候,因为爱人被夺,心惊胆战,颜面皆失,都赖在年少气盛的头上,如今不一样啦,做了几年的皇帝,却心心念念,惦记着面前这女人。
不需要太后天天念叨,他自己也觉得,实在是不像话。
文廷玉现在很少在谢轻容面前说话,连他都怕,实在是怕他什么时候疲累过度了,就会说出“你走吧”三个字。
不甘心,又失望,他若狠得下心肠来,如同太后一般,直斥她是个妖孽便好了。
谢轻容对沉默缺是不耐烦的,文廷玉不说,她便要说话。
她道:“文廷玉你气什么呢?太子刚才的眼神你也看见了,他恨我,也恨你。”
说完莞尔一笑。
文廷玉道:“恨你就够了,为什么要恨我?你又何必把那茶给他喝?”
太子喜欢谢轻容,原本他年纪小,并不算得坏事,可是如今他年岁渐长,喜欢若变成了痴迷,那便失了体统,成了笑话,这件事,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谢轻容道:“我是很小气的,你倒是说说看,既然那不是什么好东西,为何能给我,却不能给你儿子?”
也许是那心里有个角落,从来觉得自己对太子是那样好,也许他便会……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她只不过是觉得有些挫败罢了,所以她继续道:“你这是什么脾气呢?你爱我,却不爱太子,结果是对我下药,见不得我对太子下手。”
文廷玉笑。
“你说的这话,好像你总是为我好一样。”
谢轻容哪里听得这样的话,当下便板起脸来。
“那你又说,我哪里对你不好?”
文廷玉怔怔地看她。
阳光实在太
74、折 ...
过美好,他就这么看着,竟然找不到话来说。
最后他背过身,拂袖走了。
谢轻容未料得他走得如此干脆,绿袖也不见进来,她百无聊赖,干脆蹲□去,捡那一地的碎片。
小心翼翼地剥了两下碎片,被不光滑的裂口划开一道小小的口子,能看到破皮与微微割开的血肉,血却没流下来。
那一点点麻痹的痛楚,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谢轻容蹲着身,不知道为何,却是一阵难受,她按着心口,因受伤缘故,内息一直未能调理稳当。
先时还有太医来的,后来她硬要死撑,说太医院都是害人精,总不肯令人来看。
谢轻容发起愣来。
“哎哟,谢姑娘,您这是做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耳边响起绿袖的声音,谢轻容立刻便要站起来,结果蹲得脚麻,站起来又太快了些,身子一个不稳就差点要往后仰倒,绿袖赶忙扶住她,心里十分疑惑,从前几时见过她这个模样。
谢轻容面上表情淡淡的,道:“谢了。”然后放开扶住她的手,径自往床沿坐下,没多久便干脆躺了上去。
绿袖叫人来轻手轻脚地把地上的碎片清理了一番,见谢轻容并不是睡着,时不时翻个身又轻声咳嗽,便过去轻声问:“谢姑娘,要叫太医来么?”
谢轻容只“唔”了一声,然后便合上了眼。
绿袖心知她这是难得地应了,便忙出去差人叫太医来。
“绿袖……”
听见谢轻容叫,绿袖忙回去,问:“谢姑娘,何事?”
“太子呢?”
“太子已经回了东宫。”
原本以为她会对这答案不够满意,继续追问,可是谢轻容没有,她再次翻了个身,再不开开口。
又过了半晌,谢轻容正觉有困倦之意,忽然绿袖推她,说是太医来了。
“就这样……”
她懒得动弹,绿袖只好放下帘帐,只让她伸出手来让太医检视。
只瞧见太医的面色原本如常,半晌后变成青绿颜色,如此愕然的转变,即便是绿袖也不禁被吓住。
“如何?”
两只手皆把过脉了,谢轻容才出声询问。
那太医咳了一声,道:“谢姑娘身体如常,不必忧心,倒是这手上细碎伤口,请让臣包扎上药。”
谢轻容道:“多劳。”
“谢姑娘不必客气。”
包扎完那伤口,太医请辞,绿袖送了出去,只见太医额上细密汗珠,伸手去抹。
“是如何呢?”绿袖急忙问道。
太医古古怪怪地看她一眼,摇摇头道无事,然后便去了。
绿袖心里奇怪,也不好再追问,只好将这桩怪事说给宫女,叫人去通报给皇上知道。
却说文翰良一路狂奔,礼教不理,规矩不管,回到自己寝宫之中,将那桌上温着的茶一股脑儿灌了
74、折 ...
下去,半晌又觉得不对,捂住嘴立刻就要呕出来。
谢轻容竟然如此对他!
从来不曾想过那个笑声温柔,对他耐心十足,被他称为母后的人也能下手。
他实在太过小看她了!
太子寝宫的人何曾见过这样的架势,一个个急得不得了,便令人立刻去叫太医,又另派人去请示太后。
没多久太医便急忙忙地赶来了,刚要预备跪下请安,文翰良双眼血红,怒道:“你们太医院在皇后的茶里加了什么?啊?”
那太医吓得噗通一声跪了下去:“这……这太子明鉴,臣等未曾……”
文翰良还未开口,就听见外面道,说是皇上送了药来,请太子服药。
迎了人入内,果然是三五惯常跟随着文廷玉的宫人亲自来送药,文翰良接了旨,却是对着那药怎么也喝不下去。
是药?还是……
正自犹豫间,太后亦来了。
文翰良立刻便迎了上去请安,太后上前来,将他揽入怀中,怒目而视送药来的宫人。
“这是何物?”
那几人忙跪下解释,太后听了,方道:“既然是皇上送来的,那太子便喝了吧。”
文翰良见有太后在旁,略略放心了些,兼之是他父皇送来的药,又有太后开了金口,便壮起胆子将那药喝下。
半甜不苦,从来没喝过这样的药,文翰良暗中运劲,并无事碍。
太后携了他手一同入座,见太医还在一旁,便把其他人差遣开,只留下太医对质。
“太子,发生何事?”
文翰良见问,便将今日发生之事一一告诉,太后听了,一掌拍在扶手之上,面色大怒。
“究竟那茶里是什么东西?”
太医哆哆嗦嗦,叫苦连天:“臣冤枉,臣的确不知……”
他并未负责为皇后把脉调息,自来也不入那宫中,怎么还怪得到他头上?
太后见他模样,不像是说谎,虽是怒,却也叫他退了下去。
“这个谢轻容,亏得你们处处说她好,到底是好在哪里?心肠这样毒……”太后也惊惧:“若不是你父皇来得早,她是不是还要诓骗你多些?我早也说过,这样害了你母妃的人,你怎么还多去亲近?”
文翰良被训,心中不甘,又是愧疚,当下红了脸,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太后见他不说话,只当他是理亏,当下又训了他一顿,最后看他模样可怜,又温言安抚一番,几刻钟的功夫过去,有她贴身的宫女来报,请她回宫去,她便最后对文翰良道:“离那女人远些,你是一国储君,怎可如此失态?”
文翰良沉吟半晌,才道:“是。”
太后这才满意,款款地离了太子东宫。
文翰良恭送太后离开,半晌才站直了身子,面上的表情难以名状。
自东宫到太后寝宫,少说也是两盏茶的功夫,
74、折 ...
太后进了寝殿,只见里面站着文廷玉。
文廷玉请了个安,太后坐了下来,正眼也没瞧他,只凉凉地道:“皇上怎么有空不去瞧瞧太子,往我这老太婆的住处做什么?”
难得的,文廷玉并不替自己辩解,也并不劝解太后,他只是直截了当地说了另一件事。
“谢轻容有孕在身。”
登时满室寂静。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是2011年4月1日。
张先生,又来建设国家啦?
嘛,听到那句你不是小倩,眼泪又掉下来啦T/////T
75
75、转 ...
透过窗,太后能瞧见外头的天空全然是黑的,夜幕沉临,月明星稀,可以想见明日的天气,一定十分的好。
文廷玉在等她说话,他就那么站在那,一脸的平静。
太后忽然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想了想,提起了另外一件事。
“皇上对太子是怎么想呢?”
文廷玉没料到太后却是不提谢轻容,只提太子,他沉吟了片刻,道:“太子就是太子。”
太后道:“你不将他当儿子,倒像是对仇人似的。”
文廷玉不承认,但也没有否认。
太后又道:“为何呢?”
即便并不是自己心爱的女人生下的,始终也是血脉相连的孩子,可是文廷玉并不大在意太子,甚至于好像对他有些讨厌。
文廷玉道:“这世间上的事情也有的,是没什么道理可讲,比如父皇,又比如先皇在世的时候,对朕也是不大喜欢的。”
喜欢跟不喜欢又有什么关系?不是一样让他坐了皇位。
太后的手微微一震。
她就知道,从前受到了轻视与敌对,无论隔多少年,都不会令她眼前的幺子忘怀。
反而是,周而复始的,仿佛魔障一样,轮回来去。
“谢轻容的孩子,是谁的呢?”
这问题让文廷玉觉得有些屈辱。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暴躁,尤其是当端坐着的太后,露出那种平静淡然的表情,仿佛不带感情地只想就事论事的态度,稳稳当当的说话语调。
每一样都让他想发怒。
“太后想说的是什么呢?”
外面忽然有些声音。
“怎么了?”
文廷玉呼太监进来,查问究竟何事,那太监出去一趟,又再度来回报,道:“谢姑娘来请安。”
还会有哪个谢姑娘呢
文廷玉当即便沉下脸:“撵出去。”
那太监应了是正要退出,却听见太后道:“难得有心,请她入内吧。”
太监懵懂懂地看着两位主子,心里实在拿捏不准该当听谁的话才好,只见太后与文廷玉对望良久,最后是文廷玉让步了。
“请她进来吧。”
违逆太后的话,在现下并不是好时机,谢轻容有孕在身,这个宫廷又太大,即使日夜守卫,也未知会发生什么事情。
谢轻容又是那一贯的姿态,招招摇摇,仿佛不将众人看在眼内一般地走了进来。
这时候文廷玉已经坐了下来,没个说话的意思,只板着一张黑漆漆的脸,看都不看她。
谢轻容莞尔一笑。
太后也知道,她并不是真心来请安的,当下便道:“谢姑娘但坐无妨,来做什么?”
谢轻容温声道:“来瞧瞧太后,顺便,也瞧瞧皇上……皇上不到我那里来,听说是在太后这里,我心里琢磨着,皇上与太后别是又想什么事儿来陷害我了吧。”
即便是太后,听
75、转 ...
到这样的话,面上也变得不大好看。
“谢姑娘说的这是什么话呢?”
谢轻容摆摆手,道:“太后心里的事情,也不过就是那么几桩,我心里是明白的。”
太后便不做声了。
谢轻容这才又道:“太后心里觉得为难,我懂,留在宫里我觉得难受,也令太后难受,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不过我想,总是有解决的法子的。”
文廷玉抬了抬眼皮,手指一动。
太后没向文廷玉看,倒是若有所思地看向谢轻容:“那照你说,可怎么办呢?”
“我不愿留在宫里,太后也不愿我留在宫里,如此一来,我走了便是。”
“哦……”
“太后也不必心中恼怒,想要干脆杀我灭口,谢轻容虽是小小能耐,不足通天,但是以此身换得鸡犬不宁的本事却还有。”
太后笑道:“你过虑了,哀家不是那样的人,若要杀你,早在多年前便杀了。”
谢轻容露出感恩戴德笑容:“多谢太后,手下留情。”
“倒不知,你打算如何走——”
“谁准你出来的?”
文廷玉此刻却突然向谢轻容发难。
谢轻容楞了下,立刻反驳道:“皇上并没有叫我不准出来呀。”
这个女人,真的有做囚犯的自觉么?
“谁准你在这里说三道四?立刻给朕下去——”说完,便令人来将她拉走,谢轻容见他满面怒容,虽然还有几句话要说,但仔细一想,便闭了嘴。
正欲离开,谢轻容忽然听得太后道:“且慢。”
谢轻容停下脚。
“哀家倒是想起来,有一句话,要问谢姑娘。”
太后的表情,实在是让人难以捉摸她内心的想法,文廷玉不禁想叫人直接把谢轻容拉走。
可是来不及了,太后开口问道:“你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谢轻容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古怪。
她静默了很久,突然扑哧一声笑了。
“原来如此……”
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总是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却说不出来。
原来如此。
原来太医没有告诉她的,是这件事。
她又是想笑,又是觉得胃里在翻腾。
最后,她捂着嘴又笑了两声,把那反胃的感觉压了下去。
她道:“太后这话说的,我是皇后,皇后的孩子,当然是皇上的。”
“哦,原来不是谢轻汶的?又或者是别的什么人的?我原本以为皇上在你心中不算什么呐……”
这话当真是□裸的侮辱与刻薄了,从这位教养谈吐胜过寻常人许多的妇人口中说出来,不仅令谢轻容难堪,也令文廷玉面上无光。
看来,太后是当真地气了个半死。
谢轻容淡淡一笑:“是不是,皇上最清楚了,太后不妨问问皇上。”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一回她倒
75、转 ...
是走得很快,脚不沾地一样,让人怀疑她是不是用了什么绝顶的轻功。
文廷玉头痛欲裂。
“母后,您实在是太……”
他的话,只能说到这里。
因为太后微微一笑,那笑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皇上,这可怎么办呢?”
是啊,这可怎么办呢?
谢轻容一路走着,不要人扶,也不要人跟着,这一次回来,并没有人她的内力,她只是十分虚弱而已。
她走了半晌,发现自己回去的路错了。
原本该往现在暂居的寝殿去的,可是她一路走,居然是往从前的掖庭宫走。
胃疼。
谢轻容默默地拧起两道眉毛,手按住了腹部,毫无感觉。
什么孩子,什么亲情,什么……什么都不觉得。
“这回可是真麻烦了。”
虽然说白天渐渐温暖,这夜里有风吹的时候,也还冷,谢轻容穿得单薄,伤重又未痊愈,被风一吹,竟然觉得鼻尖痒痒的,想打喷嚏。
她忙往回走,不敢再留。
“回来了?”
谢轻容回到暂居的殿阁,便见文廷玉端坐在桌边,这次换她黑了一张脸,也不理人,径直要去睡。
“站住,你这是要做什么?”
文廷玉恼羞成怒,将人一拉,谢轻容落进他怀里。
谢轻容看他一眼,双目含泪。
“怎……”
“呃——”
谢轻容吐了。
文廷玉吓了一跳,平日身手敏捷,这次竟没躲开。
谢轻容哇哇地吐完了,其实她吐得不多,大部分只是酸水;待终于平复下来,她拔腿便走,离文廷玉老远,一脸嫌弃。
“你自找的。”
文廷玉的龙袍上一滩酸腐的脏污,脸色又青又白。
“绿袖!”
绿袖今日放谢轻容出去,又不敢跟从,实属无奈,谢轻容说的是,你不让我出去,我就死给你看,说完,拔了头上的玉簪,那簪子居然又尖又利,看得怕死人。
原本以为今日被文廷玉知道,她小命不保;谁知道是文廷玉来了,只将她支走,在外间听差的,她亦明白,大约是要同谢轻容有话说。
在外间听不见里头声音,她正歪着头昏昏欲睡,忽闻文廷玉发怒,连忙带人冲了进去。
只见文廷玉身上一片狼藉,谢轻容坐得远远的,眉头紧蹙。
“给朕换身衣裳,去备水朕要沐浴,”文廷玉显然是怒火冲天,但是声音尚算冷静:“立刻叫人去倒温温的水来,不要茶,再请太医过来。”
绿袖忙着领人准备,幸好此处也有换洗的干净衣裳预备着给文廷玉更换,不多时,文廷玉便换好了衣裳,谢轻容也已经喝上了温水。
太医来看谢轻容的时候,文廷玉去沐浴,又换了一身崭新的衣裳,方觉得浑身舒坦;待太医回
75、转 ...
报过谢轻容并无大碍之后,他想瞧瞧她到底如何,可谢轻容毫不留情地道:“你还是脏死了,别过来。”
她还真敢嫌!
文廷玉气得嘴都差点歪掉:“是谁害的?”
谢轻容一张利嘴,岂能相让,她冷笑:“你再仔细想想,是谁害的?”
认真论起来,这也算是“自作自受”了,文廷玉当即哑口无言。
但是,有些话还是要说的。
“你到底想做什么?”
谢轻容没料到他这样问,但是片刻就反应过来了:“我想做的事情怎么会告诉你?”
想来也是如此,但文廷玉并不死心:“你师弟灭刀门,灭剑宗,无一不在江湖引起轩然大波,若是只为替你报复,未免太过了些……你到底又在想什么?”
谢轻容道:“我有好师弟,愿意为我着想,疼我喜欢我,你是真想知道,还是只不过无聊闲醋?”
“你若是这么简单就好了。”
谢轻容若是像她自己所说的那样简单,不知道是何等美好的一件事。
她太过聪明,太多心眼,一步一步,总不离了算计,人家对她是好是歹,全对她是助力。
“我又怎么了?”
“你敢说,你不是又在算计什么,在利用你的师弟?”
谢轻容登时怒容满面,但是片刻之后,她又恢复了轻松的笑容。
“说的好像……你不是如此一样。”
文廷玉沉默了良久。
“孩子……”
他说出这两个字,轻飘飘的,仿佛能被风吹走。
“你的。”
文廷玉没有说话。
谢轻容一脸讥讽地瞧着他。
“这副样子,实在令我瞧不起;你会不知道么?我大哥是……天阉……从一开始你便知道,如果不是这样,你宁可要我死,也不会让我走……文廷玉,你就是这样的小人,得了便宜,还要卖乖。”
“天阉”那两个字,她的声音很轻,很模糊,可是文廷玉听得很清楚。
文廷玉面无表情地回望。
“我实在是瞧不上你这样子!”
仿佛一锤定音一般,谢轻容又再说了一次。
是啊,天阉……古籍所载,天宦者,谓之天阉;不生前阴,即有而小缩,不挺不长,不能生子。
此先天所生之不足也!
文廷玉的确是早就知道了的,虽然是如何知道,在这漫长的年岁里,已经记不大清楚,但这秘密带给人微妙的屈辱以及不光彩的胜利感,却是陪伴了他很久。
谢轻容突然捧住脸,不知怎么地竟委屈得哭了。
她当真感激这世上所有人,教会她在这天底下,有好心的人未必能有好报。
文廷玉想伸手去摸她,可是手动了动又停了下来。
实在无从安慰,也无法安慰。
作者有话要说:中间系统崩了一次。
活着不容易,谁要大姨妈,我免费送。
别再念我了。
快完了。
推支MV。
76
76、完 ...
谢轻禾已经很久没有上朝了,他觉得并无这个必要,反正已经令得当今圣上各种不愉快了,何必讨嫌。
都已经至这个地步,何必呢?反正父亲在的时候,也没有说,守得谢家生生世世,光耀门楣之类的话。
这日的天气不算好,前阵子日日都是暖阳,今儿阴沉沉的,院子里的花草看起来也同天气一般没精打采,正如他这个人一样。
才几年的时光啊,对镜看,人未老,却都懒散了,朝堂里,升升降降,起起伏伏,瞧把那些人给得意的。
人嘛,还是自在点好。
想着此事,谢轻禾在软榻上,又翻了个身。
“大人,外间有客人来。”
“不见。”
几乎是想也不想,便丢下了这句话,寻常时候,下人们几乎都是知情识趣的,但是今日外间的人却道:“大人,这位贵客……”
贵客?
谢轻禾随口玩笑道:“什么贵客?是大哥呢?还是三小姐?又或者……是戚大将军?”
外面的人没有说话,谢轻禾突然脑子里一个激灵,跳了起来,小跑几步将门轰然推开。
门外站着两个人,一个是他府里的下仆,一张脸憋得通红;还有一个是个皮肤白皙的少年,手里的弯刀,抵在那下仆的脖子上。
谢轻禾仔细瞧他的相貌,有些眼熟,却实在记不得是谁,只得问:“你是哪位?”
“谢二哥,久见了,”这少年反手收刀。
谢轻禾抬起下巴示意了下,那仆人连滚带爬地逃了。
对方轻轻地笑了笑,并不显见得开心,只是出于十足的礼貌,说话也是带着客气的口吻:“我是月明南。”
这个名字也耳熟,只是谢轻禾还是不大想得起来,拧起眉毛看他。
月明南显然也明白了过来,又道:“我的师姐是谢轻容。”
“啊……”
原来是这个少年,仅在少年时期见过一次,彼此的印象应该都不算深刻,谢轻容有个师傅,谢轻禾是知道的,但是并没有什么深交,应当说,自那次印象不大深刻的见面之后,二人便无交集了。
“原来是你,有什么事情吗?”
谢轻禾并未请他入屋内,月明南也并不在意,他只是道:“谢二哥很想退隐是吗?”
这斯文皮相的少年,是不是太过多事了些?
即便如此,既然是谢轻容的师弟,谢轻禾也无法做出十分厌恶反感的表情,
他只是楞了一下,便转了个身往屋内走,顺势作出邀请的手势:“请入内来说话,让你站在门外,实在是太过失礼了……”
月明南动也不动,只问道:“是还是不是呢?”
谢轻禾立住脚:“这话……是轻容对你说的,还是大哥说的?我并没有——”
他的话只说到这里,因为月明南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法,一下就令他软倒了下去,
76、完 ...
摔在地上。
谢轻禾倒下去的瞬间,屈辱地差点想死,实在太过大意,未料到让这小鬼——
无法再集中精神想下去了。
月明南用脚尖轻轻踢了他一下,没有动静。
“好了吧?”
说完这句,从那窗边闪进来一人,原来是戚从戎。
他的脸色非常难看。
“我说……这是图个什么?”
“怎么?”
“他醒了不杀人才怪。”戚从戎磨牙,倒霉透了,到时候人交给苏竹取算了。
月明南道:“谢二哥看起来不像是那种人。”
说得一本正经,也不知道他是真的不懂还是怎样,戚从戎实在是看不透。
他只能深吸一口气,道:“那是怎么回事?
“师姐说了,打晕带走。”【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你师姐有没有说过打晕别人之前先讲道理?”
月明南笑了。
“戚将军你这样的说话……我师姐是会讲道理的人吗?”
戚从戎幡然醒悟。
是的,谢轻容并不是一个可以讲道理,愿意对别人讲道理的女人,从来不是。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谢轻禾从地上拉起来,哎哟喂,这人,跟喝醉了一样,死沉死沉的,忍不住探下鼻息,挺好,还有气儿。
“接下来是……”
月明南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片儿,瞧了瞧。
“遣散这府里的下人,一个不留。”
那纸上有很娟秀的字迹,并不是男人的手笔。
戚从戎叹气:“这是闹哪出?”
月明南笑笑不语。
“那你又如何?”
听到这问话,月明南的手慢慢摸下腰际的弯刀。
“我当然是……去接我师姐回来啊。”
戚从戎听见这话,一时间百感交集,不知道说什么好。
接?
怎么接?
文廷玉会轻易让谢轻容离开?
戚从戎稳稳地架住谢轻禾,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却说宫中,这是让人不大舒坦,莫说天气,先说宫里几位大人物的面孔,皆是一片愁云惨雾。
太后在寝宫中念佛不出,太子告病;文廷玉连日上朝,面上的表情能杀人,连话都懒说一句,底下的大臣们无一不战战兢兢,殚精竭虑,生怕有个万一。
这一日退朝,不知道怎么地,文廷玉忽然问了句:“谢侯爷呢?”
一旁的人忙道:“谢侯爷得病,太医去瞧了几日,皆不见好。”
文廷玉竟然笑了:“不见好?怕是要死了吧。”
众人听见这话不好,皆不敢吭声,文廷玉皮笑肉不笑,下令退朝,他回了御书房,自顾自笑了一阵儿,传令叫付佩来。
付佩进来,他却又不说话,对着奏折出神。
“属下敢问皇上,皇上欲行何事?”
文廷玉才仿佛回神过来。
“朕想……”
想什么呢?
文廷玉也答布上来
76、完 ...
。
付佩也只能默默地站着等他开口,终于,文廷玉最后道:“去叫太医来。”
太医是叫来了,付佩站在外头,不教任何人入内,里间说话的声音也小,他全然听不到。
不知道过了多久,太医才从里头出来,随行的还有一名太监,二人皆是一脸小心翼翼的模样,“皇上请付大人送太医回去。”
真奇怪,这也值得他亲自送一趟?
再一瞧,老太医正探出手去擦额头上滚滚的汗珠。
这个天,还出汗……
付佩不由得咳了一声,那太医院资历最深的老太医吓了一跳,茫然抬头一看,才发现原来是付佩。
“大人,我送您出去。”
太医忙摆手:“劳驾付大人……”说完拱手赔笑,一起走了。
付佩不由得好奇,到底说了些什么话,但是又问不得,一路送人回了太医院,又有太监来传说,说等太医院煎好了药,由付佩亲自送回来,且煎药的时候,要付佩瞧着,用什么药,几分的剂量,一一都记好了,差人回来要禀告,药送去绿袖那里便妥当。
似乎有些明白了,付佩笑问道:“这是给那一位姑娘的?”
老太医只笑笑,不答。
既然如此,付佩也不勉强,依言守着那位老太医煎药,待一切妥当,令一个小太监端着,一路去谢轻容现今的住所。
不过付佩倒是没料到,文廷玉也往那里去了。
两个人静静坐着,一人笑,一人没什么表情。
谢轻容是美人,文廷玉也是俊朗不凡,坐在那一处,仿佛一幅画一般。
只可惜,这画面,也未免太冷了些。
谢轻容看见那碗药,“啊”了一声,然后立刻又不说话了,仍旧是笑盈盈地看。
屋内静默了很久,文廷玉才道:“你们都下去吧。”
付佩将那药放下,绿袖也机灵,领着人都下去了。
转瞬间,屋内便只剩下谢轻容跟文廷玉。
文廷玉这时候才道:“你是觉得我拿你没有办法,是吧?”
不是觉得,而是事实。
谢轻容笑了:“并不是如此,这是什么药?要给我喝吗?”
文廷玉端起那药,啜了一口,只是轻轻浅浅的一口。
药的味道,很奇怪,苦里,带着一点酸,回味仿佛又有些辣与甜。
怪恶心的味道。
他把药碗递给了谢轻容。
谢轻容接在手里,却不急着喝下。
“名字……”
“嗯?”
“孩子的名字,你觉得怎么样好?”
“问我……还是你喜欢的就好吧?”文廷玉苦笑。
“我也觉得是这样,反正最后也要我喜欢了才是正经,”谢轻容又是一脸不正经的笑容,还是不喝那药:“这样的事情也难不倒我,实在不济,还有大哥呢……”
出乎意料地,文廷玉没有生气,他只是露出一脸倦容。
76、完 ...
“你实在是很麻烦,我早该不要你。”
谢轻容道:“错了,并不是你不要我,而是我不要你,别忘了。”
真是个讨厌的女人。
应该是这样想的,可是文廷玉还是无法觉得她讨厌……恨她可以,爱她也可以,就是无法讨厌她。
“你以后想去哪里?”
谢轻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文廷玉也料得她是不会回答的。
就像现在,露出一脸自信笃定的笑容,仿佛之前哭过的女人,不是她一样。
文廷玉的眉头皱得死紧。
“你到底要不要喝药,我随时都可以改变主意——”
话还没说完,谢轻容一口气把药给灌下去了。
喝完了,谢轻容问:“这是什么?”
“随你想的什么。”文廷玉十分不耐烦。
谢轻容咯咯笑了两声。
恰逢此时,外间有人叩门。
“何事?”
“皇上,谢大人求见……”
“请他进来。”
说完这话,文廷玉站了起来。
“你要走了?”
谢轻容说出这话,好像是有挽留的意思。
文廷玉转过身,看见她的脸。
因为受伤且有孕在身的关系,她的脸看上去有些憔悴,但这无损她的美貌,反而让她显得更让人怜惜。
文廷玉捏住她的下巴,低下头,吻了一下。
古怪的药味,让人得到的只是半点都感觉不到甜蜜的亲吻。
门被推开了,投进来的光线,映照在两个人的面上。
谢轻容看见了他的二哥。
文廷玉也看见了,他面无表情地离开。
“你不是谢轻禾。”
经过谢轻禾身旁的时候,他低声说了一句。
那“谢轻禾”笑了笑,两只眼睛里根本全无文廷玉的存在,只盯住了谢轻容。
他也并不在乎文廷玉的离开,只是对谢轻容道:“师姐,你吩咐的事情我全都做好了。”
这么斯文俊秀的少年,那双眼睛发出的光,像是狼一样。
谢轻容按住嘴唇,并不直视他,只轻轻笑:“谢谢你,明南。”
月明南也回以笑容:“师姐,我来接你了。”
谢轻容还未说话,忽然听见绿袖的声音,她竟然还未走。
绿袖用迎接她来的时候那样微笑的表情,对谢轻容道:“谢姑娘,皇上说了,家常话儿什么时候说都不迟,外间备好了车轿,等出了宫,还有车马接应着,早日走,早日好;今儿的天气不好,迟了,天黑不便行路。”
说得这样利索,谢轻容倒也不气。
“是啊,那我们走吧。”
说罢,月明南伸出手来。
谢轻容便扶了他的手 ,二人一起往外走。
月明南走了两步,莫名想回头瞧绿袖。
只见绿袖还是满面笑容,恭恭敬敬。
于是月明南回头道:“师姐,只怕有诈。”
谢轻容点点头。
月明南又道:“如何是
76、完 ...
好?”
谢轻容抓紧了她的手:“你扶我扶好些,我头晕。”
刚才的药里不知道有些什么,她不由得想,文廷玉,你是真的要放我离开呢,还是假意?一阵便见真章。
宫内的轿子,走得又快又稳,谢轻容昏昏欲睡,不知道行了多久,月明南唤她:“师姐。”
她勉强睁开眼。
轿帘掀开,光线令得谢轻容又清醒了一些,月明南的脸靠过来。
“师姐,不要紧么?走得动么?我抱着你出去好吗?”
谢轻容伸出手去,月明南忙将手伸出来。
她握住月明南的手,走出了轿子。
刚走了几步,有人唤她。
“谢姑娘。”
原来是个付佩。
“怎么?”谢轻容打起精神,挑眉。
“这里是皇上要给您的东西。”
那是一个光滑的,漆雕盒子。
看起来很平常,没什么特别。
谢轻容不接,问:“是什么?”
“皇上未曾讲过。”
谢轻容道:“你打开来瞧瞧。”
这话并不是对月明南说的,而是对付佩。
原本付佩并无听从谢轻容的义务,不过他还是不自觉地,将那盒子打开。
里面原来是断柔肠,仔细瞧瞧,大约短了一两寸。
谢轻容想,文廷玉真真儿小肚鸡肠的男人,给你拿去了,你也未必用得上。
月明南认得这样武器要去拿,谢轻容道:“免了,我怕你手指也被割断呢。”
说完,亲自取了那断柔肠,放进袖中,转身便走。
那宫门,自然不会是正门,而是北面一角,让宫人仆役们出去的门路。
这时候,也没什么好嫌弃了。
谢轻容踏了出去,浑身是又疲累,又觉得古怪的轻松。
有两名太监上前来,说是领他们上准备好的车马。
谢轻容拒绝了。
“我们怎么走呢?”她问月明南。
“你有伤,我备了车。”
月明南指指前方,果然,有一辆灰色的马车,不大显眼。
谢轻容点点头,正要走,忽然听到背后有人唤:“站住——”
回头一瞧,原来是文翰良。
他穿的太子常服,与这周遭景象,格格不入。
宫门紧闭,并无旁人。
“滚开。”
谢轻容淡漠地道,转身要走。
文翰良道:“母后要走,为什么不要我送呢?”
“好意心领,太子千金之躯,何必如此?回宫去吧。”
“母后!”
他又叫了一声。
谢轻容回头,皱起了眉毛。
“你是还不明白?太子,我很讨厌你,非常讨厌……你是赵妃生的,你母妃当年怎么害我,我怎么害你母妃,你这一段时日,应该听得够多,还是说,你这样巴不得我留在宫里?然后最后好做不成太子?”
文翰良从未听过这样直截了当的话,当即楞在原地。
谢轻容
76、完 ...
见状,正要转身走,可是文翰良却扑了上来,他个子不高,抱着谢轻容的腰不放。
“我已经说过……”
“太后说了……”文翰良的声音,好似在哭:“你会生下我的皇弟,是不是?”
谢轻容正要回答,忽然腰背上一寒,蓦然刺痛。
她一巴掌,将文翰良拍开。
文翰良手上那把小小的匕首,跌在了地上,血落在地上,谢轻容痛得直不起腰来。
只是那电光火石,有暗箭,不止一枚,连绵不绝袭来,谢轻容武艺高绝,听风辨器不是难事,只是身上侬软,片刻之间竟不能防备,身旁的月明南却是立刻动了起来,下手便要抽刀,然而他却忘记乔装入宫之时,将自己的武器放在了车马上,未带在身边,当下手便落了空。
躲闪之间已是吃力,那暗箭又快又准,其中一支直朝谢轻容而去,月明南将谢轻容拉至身后,暗箭嗤一声,扎进他肩颈处。
他当即将那箭生生拔了出来,全然不顾箭尖倒刺勾肉。
但是他立刻发觉不对,那剪尖上有什么东西,让他半边手臂麻痹了,然后很快就蔓延至整个身体,但他还是咬着牙挺住,不让自己倒下。
谢轻容被他护住,脚步一个踉跄,心知此刻已来不及上车,当机立断,断柔肠自袖而出,将那马缰割断,拽住月明南一支手臂,纵身上马。
“来人——”
文翰良见他们二人要逃,一个发狠,高声唤人,谁知道颈边一凉,他下意识低头,断柔肠绕在他脖间。
他颤抖着,抬起头与马背上的谢轻容四目相对。
谢轻容一只手拉紧了缰绳,另一只手,握着断柔肠,眼神里有些什么东西,好像是怜悯,又好像是愤怒。
“别……”
迟了。
谢轻容的手上一紧,那锋利的断柔肠,瞬间便割下一颗人头。
真不知他……会如何作想。
还了她断柔肠,她却拿这武器,取了他唯一儿子的性命。
文翰良那难以置信的表情,还栩栩如生。
一切只在瞬间。
“来人啊,太子——”
仿佛是有许多人的声音传来,不知道之前潜伏在何处,慌乱成一片。
断柔肠收回袖中,谢轻容看也不看文翰良的头颅滚在地上,放松缰绳,两腿一夹马肚,另一只手,紧紧扶住月明南。
腰背处的伤口不算太深,但是也痛得厉害。
她的小腹处,也隐隐作痛。
马飞奔了起来,这是一匹万里挑一的好马,但是那身后,却可能还有利箭在追。
谢轻容从未如此慌过。
“师姐,往北……风月府的人在……”
月明南勉强伸出一只冰冷的手,握住了谢轻容拉缰绳的手。
到风月府,前方便是金屋,如果是到了金屋,那么……
可是,月明南的声音,听起来着实不妙
76、完 ...
。
谢轻容没有哭,她只道:“有我在呢,明南,没有事的。”
月明南笑了两声,那只手把谢轻容的手抓得更紧,谢轻容望直朝北面,片刻都不敢松懈停下。
不知道行了多久,她觉得那手好似都不会再动。
但是近了。
天已经黑了,然而在这僻静的路上,她终于瞧见,那在黑色的夜幕下燃放起来的烟火。
诡奇的颜色,以及图样。
“风月府……”
谢轻容身上也是血迹斑斑,全身上下,无一处不在痛,□只觉得有什么温暖的液体,自身体里流出。
“来人啊——”远远的,有人提了灯火,领着人,飞奔而来,声音还很耳熟。
已经无暇顾及。
“明南?”她忍着痛喊,连下马的动作都无法做出。
没有回应。
“明南?”
她连叫了好多声,终于感觉到月明南仿佛抬了抬手指,然后又没了动静。
谢轻容这才哭了出来。
这次她之所求,应该再无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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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年,昊天八年,春暮,夏初。
史书有载:大皓高宗之太子文翰良多年宿疾,终未痊愈,一朝病故,宫中上下,皆是悲痛不已,太后伤心欲绝,自此身居寝宫,日日念佛,不问旁事。
同年,太府寺卿谢轻禾于府中遭劫,而后行踪不明。
又及,昔年大皓高宗文廷玉弟袭兄位,年号不改,世皆称奇;太子殁后,才终将年号“昊天”该做“德昭”。
此即德昭元年。
再及。
德昭二年,文廷玉重开后宫,广立妃嫔,却未再立中宫。
德昭二年,烟雨楼重现江湖,举世称奇。
【完】
思君如故
于二零一一年五月十五日四点五十四分
作者有话要说:= =是不是,感觉还没完?
真的完了哎。
还有番外,有点长,为了避免诸位又坑掉的麻烦,会【写完了再一次放出来】。
番外呢,会把这里没讲完的事情补完。
比如孩子。
比如大哥。
比如那什么跟什么。
一定会很清楚,很明白。
至于……正篇为什么要这么结束,或者说这么写?= =其实不必紧张吧,一个文,从一开始,开始跟结尾都是已经确定好的,即使中间再变化,这有这两个部分,永远不变。
我一开始就想这么写。
再根本点的原因,当然是【因为我喜欢】。
宇佐见大神,亦是如是所言XD。
诸位早安,我要去睡觉了。
还有句话。
【谢谢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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