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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帝为男宠:你的江山我做主》》 · 山水郎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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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墨诧异地抬目看向莫离,他的眼神隐现一抹激赏亮光,转瞬,又沉沉地归于暗寂。

张智成没想到自己能从长公主手里讨回一条命在,且得她信任,感激不尽地连连磕头。

其余侍卫也是大喜过望,齐齐伏拜。

悔之和檀奴这时才惊慌地跑进树林,听见莫离最后一句话,悔之止步。

檀奴哭着扑到莫离身边,反而让莫离安慰了半天。

兴冲冲地学骑马,败兴而归,莫离窝在公主府两天没有出门,冥思苦想谁要害她。

就算她没有骑过马,也有常识,动物不会无缘无故的受惊,风印突然发疯,绝对是人为原因造成。

张智成若是害她的人,就算手段再高超可瞒天过海,只一个护驾不利的罪责就担不起,所以,他不会自寻死路。

那些侍卫倒是有可能被人指使,幕后的操纵者会是楚王还是其他人?

君如冷玉

还有檀奴和悔之。

檀奴根本就没靠近过风印,剩下悔之——莫离失笑地摇头。

其实最初,莫离怀疑的第一个人是锦墨。

锦墨清楚她的行迹,且他的父亲是楚王。

楚王势力不容小觑,收买几个御林军侍卫不在话下,在马场的时候,锦墨又对风印十分亲热,弄点手脚是极有可能的。

尤其在树林里,锦墨持剑冲出来的时候,莫离真以为他要杀她,却偏偏,他杀死的是风印。

莫离承认,躺在锦墨怀里的时候,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安心。

如果他真有害她的心思,只消坐视不理,任由风印发疯摔死她就达到目的了,可他却救了她,救了她……

用那种血腥的方式。

他的无情,让人摸不透。

莫离想不明白,索性直接去问锦墨。

落枫院少了侍卫看守,更显得幽静如世外桃源,未入门,便听见清越的箫声穿风而过。

玉瘦香浓,林深清幽,酷夏听箫音,一曲过后,闲适安逸。

莫离推门而入,恰看见锦墨站在枫树下,他手势极快,指间碧绿盈光一闪,拢于金丝缀缧花纹繁复的袖口内。

莫离猜那是一支玉箫,可惜无缘见识。

一片树叶徐徐落在锦墨肩头,他挥手弹开不沾世尘,扬眉斜斜地笑睨莫离。

狭长眸子里噙三分风流之态,偏偏这样的举动出于无意而为之,更有三分洒脱,四分桀骜,翩翩君子风骨卓然。

莫离微微红了脸。

锦墨的嘴角慢慢地弯起来,笑意隐现,似乎很乐于见到莫离窘迫的样子,偏偏,他的目光冷如三九冰凌。

滚滚红尘,人人热闹地演戏锣鼓齐奏你方唱罢我登场,唯独,他是冷清不动情的看客。

这男人绝对是个妖孽!

终于发难

莫离暗恨自己每次都被锦墨的美色所诱,心慌气短跟个怀春的少女一般没出息。

锦墨怪觉有趣地看着莫离脸色红白变化,好心地提醒:“公主?”

被他沉沉不见底的目光一瞥,莫离有种被人看穿心思的恼羞成怒,冲口道:“锦墨,你为什么不离开公主府,又为什么要救我?”

锦墨缄默不语。

莫离越发犀利:“堂堂楚王世子,却做了我的男宠,既没名也没份,你们尚家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吧?你知不知道,你父亲上次来是为你求亲的,却被我拒绝了,他气的差点和我翻脸,甚至不肯见你。他恨我恨得死死的,你这次救了我,他定是连你一起恨!”

锦墨神色不动,淡然道:“尚家的脸面和我有什么关系?”

“什么?”莫离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自愿留在公主府,至于有没有驸马的名分,我一点都不介意,公主不必觉得对不起我。”

莫离目瞪口呆。

“我救你,是自愿。”

锦墨缓缓抬步,一步一步走近莫离,伸手,拂开她额上的一缕被风吹乱的碎发,又温柔地顺脸颊留恋移动:“公主喜欢我,我感激涕零,又怎舍得公主伤于马下?”

他温热的指尖触在脸上,惊起战栗酥麻,那痒痒的一根线牵连至心尖,丝丝盘绕,将莫离的心紧紧勒住。

她中了他下的蛊,痴了,傻了,对着锦墨眸间一点温柔亮色呓语喃喃:“锦墨,你真的舍不得我死?”

“当然,公主若是死了,我会伤心。”

“你不怨恨我?”

“不。”

“不气我没有答应楚王求亲?”

“不。”

“你不会背叛我?”

“不会。”

莫离强自挣扎着,逃出锦墨用温情织成的天罗地网,退开一步:“初始,你讨厌我呢,突然回心转意,图的是什么?”

怦然心动

锦墨的指尖在她脸颊上滑落,温热酥痒的感觉离开,理智随之而来,莫离的心却莫名空落出一个洞。

“我……”锦墨垂眸,长睫遮住黑色的眼睛。

明媚的阳光穿透树叶间隙,他的身影明明暗暗,声音也模糊飘渺:“锦墨能力微薄为世事所迫,身不由己,所图公主庇护而已。”

这是锦墨第一次明明确确的流露出内心情绪,无奈而又伤感。

周围的景物也跟着苍凉黯然,风起,卷叶弄轻愁,淡云来往几个秋,寂寥话平生。

见过他冷漠疏离的样子,见过他风淡云轻的样子,见过他风流浅笑魅众生的样子,见过他谈论朝务笃定傲然的样子,见过他持剑杀戮厉如修罗的样子……

许多种面孔都是他,莫离次次面对动心不动情,从没有想到过,他亦会有如此无助无奈的时候。

这一次,莫离有点不确定自己的心跳是否突然完全停止了,为什么她觉得呼吸有点困难?

锦墨,锦墨……

你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伤心事?

莫离喟叹,突然就感觉自己的残忍,不愿再逼问下去。

就这样吧,最起码,知道锦墨没有害她的心思,就足够了。

莫离依旧带着锦墨,悔之,檀奴和阿如去了马场学骑马,如她所料,再没有出过任何差错。

连日下来,莫离渐渐掌握骑马的技巧,虽比不上锦墨和阿如娴熟,亦能和他们小赛几场了。

这日,莫离骑完马出一头大汗,把缰绳扔给檀奴,去殿廊下喝茶消暑。

张智成亲自为她斟茶添水,极其殷勤。

莫离喝了几口茶,问:“张统领是不是找到风印受惊的原因了?”

一枚银针

“公主英明,微臣的心思在公主面前无所遁形,一点都瞒不住。”

张智成从袖子里掏出油纸包着的东西恭恭敬敬地呈给莫离。

莫离缓缓打开油纸包,手指捻起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看了半天。

“就是这根针害我差点死在马蹄下?”

“是,微臣先开始也没发现,找了很久,在风印身上没有看见伤痕,又特意请大理寺的仵作解剖风印尸体,依旧无所获,当时微臣心都灰了,只当无法给公主交代。幸喜天气热,没几天风印的尸体就腐烂发臭,却是从脖颈和右下侧腋窝开始,它脖颈被锦墨世子砍断,原无不妥,只是腋窝的腐烂引起微臣怀疑,便找到了这根银针。”

莫离将针对着阳光举起来,眯眼细看,很普通的一根细针,衢街商铺随处可卖,且针体银白,并没有毒。

她沉吟道:“作案的人将银针浅刺在风印的前腿腋窝,风印步履越快,银针随着前腿碰撞,针扎的越深,待风印觉出疼痛奔跑起来,这针深刺它腋窝处,最后导致风印巨疼发疯,可是这样?”

张智成抱拳:“公主句句都是微臣所想。”

“作案的人好手段,风印不跑的时候全无异状,待我骑上它才慢慢地发疯,只当畜生难驾驭,若不是发现这根银针,谁都不会想到是人为做的手脚,可是下手的人,又怎知道我会骑风印呢?”

“这也正是微臣疑惑之处,前一天,微臣得到公主来马场骑马的通令,特亲自选了另一匹马,却不想被公主领来的檀奴看上了,临时才换了风印给公主骑,若是作案的人事先知道消息捣鬼,也该是在另一匹身上下手,而不该是风印。”

“檀奴并没有接触风印……”

莫离的目光一一逡巡远处骑马的锦墨阿如,还有正在和侍卫学骑马的悔之檀奴,会是谁想害她呢?

收服力将

锦墨和檀奴可以排除在外,阿如,好像也不大可能……悔之,胆小如鼠,更不可能。

“公主,这件事发生绝非偶然,分明是有人想借机残害公主,可惜微臣愚钝,查不出这根银针的出处,请公主责罚。”

莫离慢慢地把银针放回油纸里包好,睨一眼战战兢兢的张智成,含笑道:“十日的期限未到,张统领就已找到风印突然发疯的原因,可谓尽忠职守了。而且你说作案的人不可能事先捣鬼,那么事情就和你无关,也和马场所有的御林军侍卫无关,我责罚任何人都是不妥,张统领,我恕你无罪。”

传闻长公主张扬跋扈心狠手辣,张智成原以为,这次惊马事故发生,自己就是不死也得在长公主手上脱层皮,他已做好赴死的心理准备,只求不牵连其他的侍卫罢了。

不成想峰回路转,长公主居然轻描淡写的饶了他,张智成登时激动的难以言状,伏地大礼跪拜:“谢公主大恩大德,微臣这条命今后就是公主的,但有差遣,拼死效力!”

莫离扶起他,笑而不言。

无心插柳柳成荫,受惊一场,却拉拢到张智成,莫离对这个结果非常满意。

承泰领五万援兵奔赴西府,不日传来战报,昭玥朝十万大军与阔邺六万骑兵在边境对峙开战。

阔邺虽遭受大旱粮草跟不上,但其国是游牧民族,士兵善马术性彪悍善打游击,且又是为了活命抢粮,交战时个个挣红了眼,完全不管不顾的两败俱伤打法,反而让粮草充足兵强马壮的阔邺军队束手束脚,阵法施展不开。

两国兵力各有所长,初战,不分胜负。

莫离接到这个消息后,即刻进宫面见乾安帝。

到睿和宫寝殿,恰巧韩明忠也在。

莫离先向靠在龙床上的乾安帝问安,说了几句闲话之后,道:“父皇,我想看看西府的战报。”

忧心忡忡

乾安帝笑道:“离儿开始关心国事了,甚好,高全,把战报呈给公主。”

高全忙从殿侧案桌上找出战报双手呈给莫离。

西府的战报言简意赅,不象是朝廷文官写的折子讲究文词雕琢,莫离翻开只看了一遍,大概意思就弄懂了,却仍旧是纳闷:“我昭玥朝十万大军,而阔邺只有六万,我们怎没有打赢他们呢?”

韩明远向莫离解释:“阔邺虽然兵力不如我们,但其是游牧民族,最善骑射,要打赢他们,并不是那么容易的。”

“那还要打多久?”莫离忧心忡忡。

乾安帝身体状况不容乐观,莫离只盼战争早点结束,承泰掌握兵权后,能在关键时候帮她一把。

韩明忠慢慢道:“公主,您为将士送行的时候,曾说马踏阔邺,护我国土,可要真正攻破阔邺,迫其降伏我昭玥,并不是一朝一夕就可做到的。”

莫离追问:“我们会赢吧,承泰会赢吧?”

“犬子承泰只是副将,护国军主帅是周正齐。周正齐领兵多年,性稳重善筹谋,他胜在经验丰富阵法精准却缺乏魄力,此战我们会赢,但不会快。”

莫离固执地反驳:“承泰年轻有冲劲,他是副将,有权参与战争部署。”

一直听他们说话的乾安帝招手叫莫离:“离儿,你过来。”

莫离怏怏地坐到乾安帝身边:“父皇,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没有。离儿,父皇知道你心里担心的是什么,可世事往往不由人算,你要有耐心。”

莫离低头不语。

乾安帝岔开话题:“你想过没有,阔邺国地虽大,却贫瘠干旱,民风又十分彪悍难以收复,我们打赢了阔邺之后,是否真的要驻兵过去,收其为我国土呢?”

“阔邺是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若真驻兵过去,收它做我国土,怕是将来的争端更多。还不如迫它下降表,做我子国,年年岁贡更实惠些。”

乾安帝和韩明忠相视一眼,皆有些诧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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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己之短

乾安帝追问:“那离儿说,让他们进贡什么才好?”

“阔邺的骑兵厉害,全因为他们的马匹是别国比不上的,若是要他们每年进贡马种,既可改善我们的马匹质量,又削弱他们的兵力,是最好不过的结果。”

乾安帝以手磕击边沿边的龙雕,沉吟半天:“离儿,父皇再问你,这场战事,该怎么打?”

莫离苦笑:“要我的意思,自然是迅速出兵,一鼓作气,直逼阔邺境内。”

她叹口气:“但我们的损失也不会小,速战出兵是两败俱伤的笨策略。”

韩明忠若有所思地凝视莫离:“那公主以为,什么才是好策略?”

“阔邺干旱兵马缺少粮草,我们先迎头痛击,使其慑服,再拖上几个月,就把他们拖垮了,到时一击即中,不用耗费太多兵力就可赢得这场战争。”

莫离很沮丧,现在自己说着说着,就不得不承认锦墨的战略更正确,更见效,损失也更少些。

阔邺战事,若想速战速决,却是要用无数士兵血流成河才能达到目的。

莫离打个冷战,突然羞愧难当,穿越以来,她时时刻刻想着如何自保,完全不理会是否会危及昭玥社稷江山,危及三军将士的生命,这时才觉出自己残忍自私。

她的命是命,那些将士的命也是命,她没有任何权利因为一己之私践踏别人的生命。

相比之下,锦墨才真正是胸怀宽广,见识卓远。

一盆凉水灌顶,莫离终于清醒,猛地站起身,语气仓促地说:“父皇,还是第二个办法好,先前我太急功近利了,胡言而已而已,父皇不必认真。”

莫离敛衽施礼,不等乾安帝发话,就亟亟地走出寝殿。

殿外阳光正烈,内心的阴暗被照的无所遁形。

莫离虚脱一般靠在雕着张牙舞爪的螭龙廊柱上,额头手心后背全是虚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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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世之才

“公主。”韩明忠慢慢走来:“微臣可以问公主一个问题吗?”

莫离沉浸在自厌的情绪里无法自拔,懒懒的顺口回答:“韩相请问。”

“微臣想知道,对于阔邺的战事一说,是公主自己想出来的吗?”

“什么?”

“还有先前预见阔邺大旱之后进犯我边境挑起战端,以及治理河域泛滥当用人为主的想法,都是公主自己想出来的吗?”

莫离收回游移的深思,回过头,戒备的问:“韩相是什么意思?”

“或许陛下深爱公主,只当公主突然长大懂事了,开始关注朝局,还或许认为公主聪慧过人,一旦对用心筹谋就有别人所没有的长远眼界,可是微臣的心智没有被蒙蔽,公主变化太大,让微臣不得不想到公主背后另有高人。”

莫离垂眸,沉吟良久,最终说了真话:“韩相猜测的很对,那些话的确不是我自己想到的。”

莫离自嘲一晒,缓缓道:“我背后的高人是锦墨世子。”

当她说出“锦墨”两个字的时候,韩明忠凝重的表情裂开,似难以置信,似震惊,又似豁然。

好半天,他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原来是他,居然是他……”

莫离苦笑。

一阵静默之后,韩明忠怅然开口:“听人说锦墨世子是芝兰玉树般的风流人物,没想到他竟然胸怀纵横之术,有济世的才学,超出微臣的预料。”

“是啊,他的确出色。”

“可惜,他是楚王的儿子。”

莫离无言以对。

韩明忠唏嘘不已,突然道:“公主,微臣有个不情之请,欲登门拜访锦墨世子单独一叙,还望公主恩准。”

莫离自然是不能拒绝,也没有理由拒绝。

府中惊影

莫离和韩明忠一道回公主府,请出锦墨相见,她识相的回避了。

韩明忠和锦墨在外书房交谈了整整一个下午,出得门来,韩明忠对好奇的莫离只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昭玥有锦墨,祸福难断,微臣更是喜忧参半。”

韩明忠长长地叹口气,神色古怪地拂袖而去,留下莫离愣在当场,回不了神。

一秉红烛摇曳,滴泪成红,瑞脑香消更声短,细雨敲玉阶,滴滴彻长夜。

莫离辗转难眠,一直在想白天韩明忠对锦墨的评价究竟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昭玥有锦墨,祸福难断?

韩明忠忧的是什么,喜的又是什么?

锦墨,锦墨……

是楚王的长子……

莫离翻身下床,探手披一件大红绣花锦袍,拦腰系带,走至殿门口,打开门,凉风夹着细雨迎头扑面,袍卷飞扬,一扫酷夏燥热之气。

廊下灯火通亮,门口的侍卫不敢多看长公主袍底下露出的半截雪白脚腕,侧目抱拳,慌道:“公主有何吩咐?”

“我随便走走,你去拿把伞来。”

半夜三更下雨天,长公主不睡觉要散步,侍卫对莫离的乖张行为很难理解,也不敢拦阻,只恭敬地说:“属下这就去叫阿如来伺候公主。”

“不用,你跟着我就行了。”

侍卫持琉璃八宝宫灯照路,游廊十步一岗,长公主缓缓而行,个个侍卫避目施礼。

距离主院越远,侍卫就越少,偶尔可在看见楼台高处几名侍卫跨刀伫立如石像,莫离撑开十八股紫竹伞缓缓往落枫院的方向走。

檀木雨屐踩在青石地砖,清脆的声音一叩一叩击碎沙沙雨声,越发显得暗夜岑寂。

突然,有细微的衣履掠空之声,莫离惊而抬头,一个黑影迅疾地在远处廊檐上闪过。

半夜敲门

公主府树木葱荣,黑影急闪而过,似大鸟掠空,待莫离反应过来已经不见踪迹,几乎怀疑方才是不是幻觉。

莫离果断地喝止正要提声警示的侍卫:“不要喊,先过去看看。”

有人夜袭公主府,侍卫不敢让莫离以身犯险,伸手拦阻,急道:“公主,属下过去看就行了,公主先回寝殿。”

侍卫说完,又觉不妥:“不如属下先送公主回去,让阿如保护公主,属下再去查看。”

莫离却因为看清那黑影所去的方向是落枫院而焦急,不理会侍卫阻拦,就亟亟地跑过去。

侍卫懊恼跺脚,来不及叫人护卫,只得跟上。

跑到落枫院门口毫不犹豫地推开虚掩的大门,莫离直直奔至锦墨所居的寝室门口才蓦然止步。

落枫院寂静,毫无异状,寝室内灯光幽幽映着地面细雨霏霏,汇集的水渍,成一圈圈地橘色暗波。

锦墨不知在干什么,半低着头,手扣在襟前移动,他的影子投在蒙着淡绿茜纱的窗户上,依旧是从容不迫的举止,忽然就让莫离觉得安心。

莫离打个手势,不等侍卫阻拦,径直踏上台阶敲门。

“进来。”

门应声而开,锦墨抬目,挽腰带的手顿在半空中。

莫离全然不顾锦墨的反应,大大咧咧地推开他,走进寝室四下张望,并没有看见其他可疑的人,也没找到换下的黑色夜行衣藏在什么地方。

莫离转头凝视锦墨。

锦墨发髻潮湿,一滴水顺额头流下来,挂在睫毛上,停止一瞬,又无声滚落。

他一袭雪白长袍沾着几滴水渍,松松散散自然垂下,拦腰黑白交间的丝络还未来得及系妥当,衣领半开,露出刀棱样的锁骨。

莫离笑吟吟开口:“锦墨世子,你大半夜的不睡觉换衣裳,莫非还要出去?”

关于入V

签约腾讯入vip了,谢谢亲们一如既往支持,鞠躬。

山水写文三年,在红袖在起点完结小说六本,每本都是入v的。

山水只能保证,文中每句话都反复推敲,每段情节发展都经过逻辑推理,每个人物都因深爱,或者深憎所得,每篇文都是有感而发。

山水只能保证,文中的任何一个字都没有敷衍亲们。

希望亲们理解作者的辛苦,当腰酸背疼,当熬夜两眼红肿,当失眠苦思冥想,当瓶颈卡文极度自卑,当家务与写文冲突,当不被周围人理解,当牺牲所有娱乐时间,当受自己所写人物左右失去自我,甚至感情生活也受到写文影响时,山水曾一次次打算放弃,又一次次的坚持下来,是亲们给了山水动力。

至于写文水平,山水在目前状态下尽全力了,唯希望在不断写文的过程中进步,山水不是天才,以勤补拙而已。

亲可以选择继续看山水的文,也可以放弃点叉,自在缘法,不乞求。

山水可以接受抱怨批评,但不接受谩骂。

看下去的,是对山水的认可,放弃的,山水亦会反省自己是否写的没有足够吸引力而失去亲们,会争取下本小说改进。

山水相信,每位读者都是有个性的,山水也有个性,且不会因为迁就谁的个性而放弃自己向前走的脚步。

对山水来说,签约上架是必然。

也希望亲们,别因为任何挫折停止前进的脚步,或许幸福就在下个街口转角等待着你。

再次感谢亲的支持,山水会努力越写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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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色诱惑

沉默片刻,锦墨停顿的手指又行云流水的动作起来,闲雅从容地将丝络在腰上打个结,连环玉佩垂下,“叮”地一声。

他踱步走到桌边,倒一杯凉茶,浅抿一口,手指在杯沿慢慢滑动,悠悠地反问:“公主半夜驾临,是来审问我的?”

莫离顾左右而言他:“我睡不着,在院子里散步,却不想被一只同样失眠的野鸟惊着了,特意寻踪而来,看看他是否骚扰了锦墨世子。”

锦墨神色不动,将茶盏缓缓放回桌上。

抬起头来,一双狭长黑眸更沉更暗,幽如潭底,锦墨静静地望着莫离,淡淡道:“害公主受惊,是那夜鸟的罪过了,公主打算如何处置他?”

“受惊而已,他又没害我性命,处罚是谈不上的。我只好奇,既然夜鸟野性难驯,为何又自愿回笼子里,他到底想做什么呢?”

锦墨的目光追随莫离。

她青丝低挽,几缕碎发顺耳侧徐徐垂散,大红绣花锦袍宽松,露出半截脚腕,赤足雪白无暇,圆润的指甲染着丹寇,点点浓艳欲滴,轻踏着一双檀木雨屐移步。

每走一步,木屐敲击白玉地砖,清脆丁零,留下一朵潮湿的莲花。

一朵朵莲花串起来,晃花众生的眼。

红的袍如胭脂滴香,白的脚如润玉莹莹,绮丽奢靡便满室流动,充盈每一寸空间。

锦墨顿觉雨天气闷,呼吸困难。

她走过他身边,红袍与白袍相交一瞬,锦缎互相细微摩擦,声音很轻,却沙沙如雷。

锦墨的眼睛被夺目的红色灼伤,阖上,再睁开,额上一层细汗。

“锦墨,你说,他到底想做什么呢?”

莫离站在他身后,吐气如兰拂过他的后颈,声音猫儿一般的慵懒,锦墨身体蓦地紧绷。

双手攥拳在侧,他克制回答:“倦鸟返家,乃是常情,公主过虑了。”

莫离“哦”了一声:“那他既然返家,为什么又要回到笼子里做只徒有其表的金丝雀呢?”

抱你在怀

“因为……他已经没有家了。”

锦墨的背影无端端地带出几分萧索苍凉,似突然泄尽了力气,失去方才的戒备疏离,喃喃喟叹:“我,没有家了……”

窗户明明关着,不知为何,仿佛外面所有的雨,都凝聚到寝室里,空气潮湿沉重,如暗夜突然降临,如岁月突然沧桑。

莫离站在这忧伤之中,仿佛突然闯入不该去的地方,显得突兀且不可饶恕。

静默片刻,锦墨又说:“所以,我会做我必须做的事。”

声音渐渐硬起来,神色露出鲜少的狠厉:“不管是谁,若是阻我,我必佛挡杀佛,神挡弑神!”

只是瞬间,锦墨的身影比刚才挺得更直,象一把出鞘的剑,锋芒森森厉如修罗。

莫离的心狠狠地抽了一下。

她并不觉的恐惧,反而觉得这样狠厉的锦墨比伤感的锦墨更让人为他心酸心疼。

半夜三更的他跑出去,究竟受到怎样的打击才反常至此?

莫离很想知道发生过什么事,可她不敢问。

踌躇着,莫离抬起手臂,轻触锦墨的衣袍,瑟缩一下,又断然地抱住他:“锦墨,一切都会好的……”

锦墨不能置信地低头,横揽在他腰身上的手臂纤细,却坚定,似乎要通过这拥抱转达给他什么力量一般。

她的脸贴在他的后背,是好多年都没有体会过的温热触感,他几乎已经忘记被人拥抱的滋味,那种被人珍爱,被人怜惜的拥抱。

锦墨不能动,既贪恋这拥抱,又觉得可笑。

自己什么时候悲哀到如此的地步,一点点恩泽就可以让他感动?

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讥讽笑意,水汽漫起,模糊了眼睛,很快又消散。

心又硬起来,他不需要怜悯,尤其不需要身后人的怜悯。

锦墨慢慢掰开莫离的手指:“公主,夜深了,你该回去了。”

一句话说完,他的身体僵硬的象一块铁,硌的人手脚冰寒。

自作多情

莫离无言地松手,垂头丧气往门口走,又停下脚步,回头望过来:“锦墨,如果你需要,我会帮你。”

对上锦墨没有温度的眼睛,莫离笑了笑:“或许,你根本不屑我帮你什么,是我自作多情了。”

莫离咬牙转身,用力打开门,大步跨出去。

外面的侍卫殷勤撑伞,跟着她离开了落风院。

暗夜雨疾风大,门扇几开几合,声音轰响,雨珠子扫进来,室内红烛明明暗暗,忽闪一下,无声寂灭。

锦墨对着空荡荡寂暗不到头的院子伫立许久,他并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是多么的懊丧和寂寥。

只是,明晰的感觉到,心,裂开一道缝隙,微热的感觉涌入。

也不知韩明忠对少傅沈竹青说了什么,隔了几天,沈竹青来公主府上课的时候,居然要求锦墨旁听。

莫离没有拒绝,命阿如去请锦墨。

这堂课换了课题,讲权谋。

莫离依旧是满头雾水。

沈竹青一大通之乎者也说完,照例提问题让莫离回答。

“公主,昨日有人给中书省上折子弹劾工部郎中杜怀远,说他在仓江治理水患期间有受贿行为,公主觉得此事该如何处理?”

莫离心里更加疑惑,猜不透沈竹青和韩明忠打的什么主意。

弹劾大臣的奏折内容应该密不外传,而沈竹青却毫不隐讳,必然有缘故。

杜怀远原本是工部所正,小小的七品官名不见经传,却因莫离和韩明忠举荐,连升两级为五品郎中,派到仓江治理水患。

背后不知有多少人眼红杜怀远巴结上长公主,也不知有多少人等着看笑话。

人无远虑

江南水患是历代君王最头疼的大事,年年遭灾,年年治理,年年无功,工部许多大臣就栽在里头,罢职免官的不在少数。

杜怀远是莫离推荐给乾安帝的,把他推荐给莫离的祸首却是锦墨。

莫离暗暗磨牙,恨杜怀远贪财不争气,气自己轻信锦墨。

瞟一眼端然正坐,眼观鼻,鼻观心不动声色的锦墨,莫离又觉得自己或许冤枉了他。

治理水患,前面失败的例子明摆着,所以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而且五品工部郎中的的位置并不是重要,锦墨没必要下什么套子让她钻。

外书房三个人对坐,三个人各怀心思面无表情不说话,气氛诡异。

最终莫离沉不住气,瞅瞅这个,又瞅瞅那个:“少傅,朝廷官员犯事,自有大理寺出面按昭玥刑律处置,我就不好表态了。”

“话虽如此,可杜怀远是公主推荐的,大理寺多少要给些面子……”沈竹青清咳一声:“再者说,微臣只是问问公主的看法而已。”

“既然贪污受贿,抓起来就是,我没什么看法。”

莫离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完全撇清自己。

“公主不觉得里面有什么问题?”

“嗯?”

“杜怀远去仓江才不足一个月,折子上弹劾他贪污金额就有十万两白银,这白白花花的银子他弄到哪去了,公主就不想查?”

莫离额上跳起一根青筋,十万两银子啊!

莫离再次磨牙:“当然要查,就是他把银子吞肚子里去,也要吐出来!”

沈竹青或许是对莫离彻底失望了,懒得再和她说话,转头问锦墨:“世子又是如何看这件事?”

锦墨眼皮子都不抬:“少傅,锦墨无官无职,不好非议朝政。”

必有近忧

沈竹青“啧”地一声:“韩相已将弹劾杜怀远的折子交由各部传阅,此事不是秘密,世子就算议论几句也不打紧。”

莫离头顶冒出一连串的问号,韩明忠和沈竹青到底想干什么?

“少傅,那锦墨就不客气了。”

锦墨好整以暇地端茶喝了一口,抬眸,目光灼亮:“如今西府战事刚起,国库最吃紧的时候,杜怀远却胆敢贪污十万白银,只有灭其九族也能平民愤。”

莫离吃惊的张开嘴。

“银子是从户部出去了,户部有监管之职,所以杜怀远的罪名一旦成立,恐怕工部,户部上下一干人都难逃干系。杜怀远倒是死不足惜,可若在这种时候动了昭玥根本,不仅西府粮草兵器少人操持,我军士气受影响,而且……”

锦墨似笑非笑地瞥一眼莫离:“人是公主推荐的,公主的威信……就彻底倒了。”

莫离目瞪口呆。

牵一发而动全身,布局的人心思缜密匪夷所思。

一堂课没讲完,莫离已经明白了什么叫权谋之术,也猜到了沈竹青非要请锦墨出来听课的正真目的——沈竹青在试探是否是锦墨策划杜怀远的受贿案子。

现在锦墨的态度表明,他的确不知情,否则也不会拆穿布局人的险恶用心。

沈竹青看锦墨的目光已不仅仅是激赏,放低姿态:“那么,以世子所见,这案子该如何了结?”

“少傅想听我说真话?”

“是。”

锦墨缓缓站起身,负手而立:“明人不打暗语,我对杜怀远略知一二,他本就是仓江一带人士,但家境十分富裕本是有名大户,按说,小小的七品官他看不上,却能忍受十年伏案之苦做个小小工部所正,少傅以为他图得是什么?”

沈竹青摇头:“请世子指教。”

心思叵测

“杜怀远平生之志便是救助仓江乡亲脱离水患之苦,然而一个人的能力终究有限度,他投考科举,且一心往工部钻营,图得就是现在的机会。我曾数次与杜怀远交流水患治理的方法,深服其人胸襟才气,所以,根本不信他会贪污治理仓江的银两。”

锦墨侃侃而谈,有理有据从容不迫,沈竹青和莫离不由自主的就被他说服了,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锦墨淡笑,继续道:“少傅不妨想想,杜怀远才去仓江一月,十万两银子他难道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藏起来?”

沈竹青点头:“我也觉得奇怪。”

“这事唯有一个可能,就是银子挪作它用了。少傅,我有一个建议,不妨派人彻查仓江工程的历年账目,说不定就有所获。”

沈竹青点头:“韩相也是这个意思。”话说完,才知失言,不免尴尬。

锦墨却当做没有听见:“锦墨一点浅见,让少傅见笑了。”

沈竹青慌不迭地摆手:“哪里哪里,世子谦虚。”

沈竹青告辞,莫离亲送他出府。

一路上沈竹青又是叹气,又是点头,比当日韩明忠见过锦墨之后的神色还要古怪复杂。

莫离终于忍不住问:“少傅,你今天在锦墨世子面前提杜怀远的案子,是不是故意试探他?”

“是啊,锦墨世子非池中之鱼,韩相说的一点都不错,唉,祸福难料啊。”沈竹青郁郁感叹,又睨着莫离道:“公主,您要是有他一半……”

沈竹青话说半截,又是一阵叹气,莫离猜到他后半句想说什么,却并不觉得难堪,耸耸肩:“我是比不上他,人有高低之分,我有自知自明。”

“不过……”莫离顿了顿:“锦墨现住在公主府,就是我的人,你和韩相不许动他一根指头。”

私生子啊

沈竹青苦笑:“公主,微臣并无此意。”

莫离半信半疑:“真的?”

沈竹青神色复杂,突道:“微臣听过一个传言,不知是真是假,说锦墨世子其实并非楚王亲生,他是……私生子。”

晴天一个霹雳,莫离惊呆:“什么?”

“所以,他现在好端端地住在公主府毫发无伤,不然公主以为陛下能容得下他服侍公主左右么?”

沈竹青走了,莫离仍旧瞠目结舌,傻了一样。

难以相信。

这意味着锦墨生父不详,私通而生,他是一个被排除在世俗道德之外,被世俗所唾弃不该存活于世的人。

难怪锦墨不愿见尚世胜,难怪尚世胜能接受自己的儿子做人男宠,因为尙世胜和锦墨压根就没有父子关系!

可是,锦墨明明是楚王世子啊,在道德严谨的古代,锦墨的母亲白妙心叛经离道,给丈夫带了这么一大顶绿帽子,以尚世胜的势力,怎可能容忍这耻辱?

莫离想不明白。

那高傲的,冷淡的,气度卓然,让人仰望的锦墨,会是私生子……

莫名的情绪堵在莫离胸口,她呼吸困难。

连着好几天,莫离失魂落魄干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阿如和檀奴都看出她不对劲。

恰好悔之登门拜访,阿如就撺掇着莫离再去城外马场散心。

说实话,莫离对悔之这个妹妹亲不得,远不得,不知该如何相处,也没有共同语言。

悔之性格内向懦弱,话很少,或许因为以前的长公主的态度实在恶劣,现在无论莫离如何示好,悔之仍旧一味地怕她,半点不敢违拗。

莫离顺嘴一句让悔之没事的时候来公主府,悔之就乖乖的来了,来了以后伺候莫离就和公主府的丫鬟差不多。

鬼迷心窍

莫离吃饭,悔之就在旁边伺候茶水,莫离说话,悔之就站着喏喏称“是”,莫离躺着,悔之就捶腿敲背殷勤备至,最后弄得所有丫鬟们都不好意,更别说莫离了。

因此悔之再来,莫离就带着她和大伙一起去城外皇家马场,人多热闹,省的单独相对尴尬。

因前几天下雨,檀奴着了凉一直未曾痊愈,所以这次去马场就没告诉他。

莫离,锦墨,悔之,阿如四个人共带了六名侍卫,到了城外马场,大伙骑马的骑马,散步的散步,各自找乐子玩。

莫离是为躲避单独面对悔之而来,压根没有骑马的兴致,也不让张智成作陪,她独自去侧殿睡觉。

马场的殿宇有十几座殿宇供皇帝和大臣们休息,尤其长公主最近来的勤,内廷专门派人来又着意将侧殿收整布置一番,舒适程度不亚于公主府的寝殿。

莫离其实睡不着,几天来,她一直在回避锦墨。

自那天晚上两人不欢而散之后就很少正面说话,莫离忘不掉锦墨生硬地掰开她的手指,拒人千里的冷漠。

她第一次主动拥抱一个男人,却被拒绝了,羞耻感无法言说。

当初,长公主也和她一样吧?

一腔热情地对锦墨好,可人家根本唯恐避之不及,甚至是厌恶的。

莫离没有长公主锲而不舍的精神,是热情的本质不同。

长公主身份高贵予取予求,喜欢锦墨,或者是喜欢锦墨的美色,想要就一定要弄到手,导致最后下药禁锢了锦墨。

而莫离,那一刻的热情,仅仅是单纯地拥抱他,神使鬼差也好,鬼迷心窍也好,她仅仅是想要拥抱他而已,给他一点温暖,扫去他身上的落寞,仅仅如此。

然而,他毫不领情,不领情就算了,莫离赌气地想,她不会和长公主一样没脸没皮的勉强任何男人。

一场赌局

自取其辱,几天都不开心。

可是,知道了锦墨的身世之后,莫离的不开心又突然消失,换了另一种情绪,说不清道不明,总之很不舒服。

莫离趴在窗户边凝视远处骑马的锦墨。

鲜见他穿黑衣的样子,却比穿白袍时的闲雅更多了几分沉着笃定。

锦墨仿佛来自暗夜的战神,扬鞭顾盼,踏马绝尘,一举一动洒脱锋利竟时有王者霸气。

锦墨越优秀,莫离就越不是滋味。

因为他的外表裹着厚厚的一层盔甲,没有人能看透,她更不能。

莫离呆呆地胡思乱想,眼睛一直追随锦墨的身影不放,突然看见锦墨下马,悔之围上去,仰着小脸娇滴滴地和他说话。

莫离一阵阵地发酸,不等仔细考虑清楚自己的情绪究竟是怎么回事,已经身不由己地冲出侧殿。

莫离跑到锦墨跟前站定,咬牙平息微乱的气息,努力装出平静的样子:“锦墨,我们赛一场马吧,谁赢了,可以让输的人做一件事。”

她一出现,悔之立刻赔笑着喏喏退到一边,不敢有任何不满。

锦墨似乎对莫离忽冷忽热的态度习以为常,含笑道:“公主既然有兴趣赛一场,我自然奉陪,不过,公主真的要下赌注么?”

“当然。”莫离偏头斜睨锦墨:“任何条件都可以提,输的人无权拒绝。”

锦墨微微低首:“尊从主命。”

听长公主要和锦墨世子赛马,悔之,阿如,包括侍卫们都自动让开马道,兴奋地站在边上观看。

张智成亲自为莫离牵来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低声道:“公主,这匹马脚力非凡,是马场最好的一匹,微臣赌公主赢。”

莫离心领神会。

帮你作弊

莫离学会骑马的时间不长,要想赢锦墨几乎没有可能,赌的是一口气,不过胯下有良骑,胜算就难料了——回头一定好好奖赏张智成,他够机灵!

莫离和锦墨两人上马对视,一个神色认真,一个淡然处之。

莫离英姿飒爽,扬鞭遥指马道远处的树林:“至树林尽头,再返回来,一局定输赢!”话音未落,一鞭挥在马背,箭一般疾驰出去。

就算是有作弊嫌疑,莫离也不顾的了,这局她一定要赢!

至于为什么要赢,赢了之后的条件是什么,她没有多想。

和锦墨纠葛至今,莫离回回都落于下风,非要他低头一次才甘心。

风鼓骑装,莫离白马白衣丰姿潋滟,锦墨黑马黑袍气势夺人,一白一黑风驰电掣,马蹄雷鸣卷起身后尘嚣滚滚,片刻功夫驰出马道,消失在众人视线之外。

骑马入林,锦墨追上莫离并驾齐驰,犹显气定神闲。

莫离咬牙,她的驭马技术压根比不上锦墨。

树林路途崎岖,莫离一面持缰控制马的前行方向,一面要保持自己身体平衡,就显得手忙脚乱,好几次没有避开细枝树叶,脸上被刷了几道。

“公主,低身伏在马上,松开缰绳,让马自己跑。”锦墨出言提醒她。

莫离不动。

“相信我,松开缰绳。”

莫离仍旧犹豫要不要相信他。

“小心前面。”

莫离还未来得及反应,头已经被锦墨按下去,风声掠耳,树叶扫头,她才发现自己险险避开一段横出的树杆。

锦墨又救了她一次。

莫离惊出一身冷汗,立刻松开缰绳。

张智成推荐的马果然不错,少了莫离驾驭,速度反而更快,灵活地在树林里窜来窜去,片刻功夫就到了树林尽头。

莫离低喝一声,马头调转,又往来路回驰。

惊疑不定

锦墨也不差,骑着黑马如影相随,紧跟莫离。

看见莫离驭马抢先疾驰回来,阿如和张智成侍卫们迎上来,扶着她下马,兴高采烈地喊着:“公主,您赢了!”

莫离却毫无喜悦之感,越过层层人群,回眸去看,锦墨悠悠然下了马,望着她微微而笑。

侍卫们自觉地让开路,莫离咬咬唇,抬步朝锦墨走去。

她还未来得及开口,锦墨已然道:“锦墨甘拜下风。公主可以提条件了,想要锦墨做什么?”

他冷峭的眼眸里出现罕见笑意,在阳光下璀璨星闪,莫离突然就心慌意乱,不敢再看他,可是头顶仍旧炙烫的要烤化一般。

锦墨缓缓抬手,指尖捻起莫离头发上的一片树叶,清冽的气息拂过,手垂下来,一片树叶打了几个旋,静静落地。

莫离盯着那片叶子,低声道:“我,我还没有想好,等什么时候想好了再告诉你,你不能反悔。”

“好。”

锦墨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回城路上,阿如兴奋不能自制,坐在宫辇里不停地夸莫离聪明过人,才学会骑术就能赢得赌局,唧唧呱呱嘴说个没完没了。

这丫头向来在莫离跟前战战兢兢的,忽然变了一个人似的,可见今天受的刺激不轻。

莫离反倒不忍心驳她的兴致,心里唯有苦笑不已。

没有人知道,锦墨是故意让她赢的。

正是大中午,烈日酷暑,官道上鲜少见到人影,车马平稳缓行,让人昏昏欲睡。

莫离半眯着眼睛就快要睡着的时候,宫辇猛烈晃动,阿如撞在车壁上,她“呀”摸头,停止聒噪,赶紧搀扶东倒西歪的莫离:“公主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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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客狠绝

话音未落,外面就响起侍卫喝斥的声音,马蹄嗒嗒迅疾踏过来,喝止嘶停,隔着车壁锦墨沉声道:“公主坐好,别出来。”

紧接着兵器破风,铿锵不绝,有人闷哼嘶吼,莫离和阿如双双对视,皆惊疑不定。

阿如反应快,立刻将莫离护在身后,掀起车帘一角,探头查看外面,又很快缩回来:“有刺客!”

莫离脸色大变:“有多少人,悔之呢?”

“大约有十几个人,悔之公主还在后面的马车里。”

这次出门,只有六名侍卫跟随,而莫离和悔之都不会武功,阿如的神色明显紧张起来。

莫离急了,就要掀开车帘亲自查看,被阿如死死拦住:“刀枪无眼,公主您不要看……”

突然宫辇又一次剧烈晃动,斜斜朝一边栽倒,阿如惊叫,抱着莫离滚出车外。

这下莫离就是不想看都不行了。

莫离灰头土脸地被阿如搀扶起来,四周刀光剑影,侍卫们护在前方,和十几个黑衣蒙面的刺客和打在一起。

莫离惦记悔之的安全,伸着脖子四处找,终于看见悔之和一个宫女远远地落在后面,身边只有一名侍卫保护。

相比之下,悔之那边侍卫少,却并不惊险,因为刺客目标明确,皆往莫离所在的方向直扑过来。

侍卫们拼力抵挡,怎奈人手少,到底落了下风。

锦墨和阿如不敢离开莫离半步,护着她连连后退,踢飞了几个刺客。

偏偏在关键时刻,悔之惊呼:“姐姐!”

刺客们似乎这才注意到还有一个公主在,分开三个人朝悔之扑过去

莫离大惊:“锦墨,快去保护悔之!”

情势急转

锦墨掠身拦截,可他毕竟手无寸铁,对付三个持剑的刺客并不占上风。

那些刺客个个武功高强,剑势稳准狠招招夺命,已有两个侍卫不敌倒在地上。

莫离眼前一片血雾,心里又慌又乱,不知如何是好。

阿如要应付刺客攻势,又要护着莫离,亦十分吃力,翻手抢了一名刺客的剑,剑花雪浪翻滚击退了两个刺客,一转手,迅速砍断一匹驾车的马,厉声道:“公主上马,跑!”

莫离咬牙上前,抓住缰绳。

“姐姐!”悔之凄厉的尖叫让莫离脚步一顿,只是犹豫了一瞬就错失了良机。

刺客的剑刺来,莫离松手,马跑开了,阿如跺脚不迭。

而悔之疯了一样的喊:“姐姐别丢下我,我怕!”

所有的刺客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和侍卫打斗的,围住悔之锦墨的,全部闪身又急进,朝向一个方向,一柄柄利刃雪寒森森闪电而来,直指莫离。

一切就发生在短短的几秒,却象是慢动作,阿如和侍卫们大骇,赶紧拦击,锦墨亦变了脸,疾身回护。

阿如的剑泼水般挡出去,扫开几柄剑。

锦墨离莫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五步,四步,三步……

阿如的剑不能挡开所有的剑,锦墨再快,距离终究远,快不过刺客仅咫尺。

眼前杀气暴涨,一柄森森的剑寸寸逼近,莫离迟钝地没有反应,眼睁睁地等待死亡的降临。

有人抱住她,身体腾空景物飞旋,只眨眼之间。

莫离被抱住又甩开,再站稳能看清事物,就见锦墨挡在她身前,袖子里滑出一管碧绿晶莹的东西。

锦墨缓缓抬手,将它直直送出,刺客们的剑全部停在半空中,一切都归于静止。

莫离这边的人,对方刺客,所有的眼睛都盯着锦墨手里的东西,有人茫然,有人惊骇。

是一支玉箫,只是一支碧绿玉箫而已。

身中剧毒

是一支玉箫,只是一支玉箫而已。

然而情势急转,刺客们震惊之后,原本杀气腾腾的神色皆转为敬畏,并没有人发号施令,他们突然齐刷刷收回的手里的剑,一言不发躬身抱拳急退,十几个黑影掠风般消失在官道。

这些黑衣刺客莫名其妙的来,莫名其妙的走,留下莫离一众人瞠目结舌,不明所以。

“姐姐,他们怎么走了?”悔之跑过来问,语气疑惑,又似有遗憾。

莫离站在锦墨身后,许久,抬手按在他的肩膀上:“锦墨,究竟是怎么回事?”

锦墨身上的黑衣缀金丝的袍子依旧沉黑如夜,看不出有任何不妥。

可是他的身体晃了晃,缓缓转头,脸色煞白浮一层细汗,勾唇含笑:“公主,我中毒了,可不可以不解释。”

莫离这才觉得触手粘腻一片,急速地收手,翻回掌心,上面殷红的血让她的心抽起来,动也不能动,就那样站着,傻傻的和锦墨对视。

锦墨肩膀上的血顺着袖管一滴一滴滑落地上,他的唇色发紫,渐渐变成黑色。

莫离固执的摇头:“不,不要……”

锦墨几不可闻地喟叹一声,终究闭上眼睛,倒在地上。

官道上白色骑装女子首当其冲骑骏马疾驰,她疯狂的不停抽打马背,一人一马后面紧随几名骑卫,还有一辆马车同样速度奇快,一路狂土嚣卷,行人纷纷回避。

眼看这一行奇怪的队伍离城门口越来越近,却毫无下马的意思,看守南门的兵士们正要出言阻挡,那领头的白衣少女不由分手扬手抛来一样亮晃晃的东西,一面喊:“即刻入宫请所有御医至长公主府,耽搁一刻,斩!”

话音未落,一行人已冲进城门,一阵风地不见。

生死关头

白衣女子扔在地上的东西金光闪闪,兵士捡起来一看,南门口顿时乱成一锅粥,须臾,两名守城兵士持金牌上马,急往皇宫方向去。

长公主满身土灰血迹,带着受伤昏迷的锦墨世子回来,公主府亦是乱的不可开交。

管家刘宇少了平时的镇定,梗着满头青筋大声吩咐下人们把锦墨世子抬到落枫院,大伙都被长公主的悲怆神色的吓住了,反倒没有人注意管家的失态。

落枫院人来人往脚步匆匆,只有莫离傻呆呆,不说话也不理会别人进进出出的忙乱什么。

她一直坐在床边,怔怔地凝视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锦墨。

他要死了吗?

那些刺客的兵刃上分明都抹着剧毒,当时还有两个侍卫和在刺客打斗中受伤,伤口并不在致命的地方,都是面色煞白,唇色黑紫,他们在回京的半途中就死了。

锦墨和他们一样,也要死了吗?

莫离惊慌地伸手试探锦墨的鼻息,微弱的呼吸时断时续,让她的心一阵阵抽紧绞痛。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她这样的难受?

心都要被抽空了。

锦墨,你不能死呵,我还没有……还没有怎样?

莫离想不出来,脑子里空荡荡,仿佛什么东西要离她而去,再也不回来了。

一遍一遍的抚摸他的唇。

莫离喃喃:“锦墨,你不能死,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喜欢我呢……你还没有说,你不能死。”

“公主,御医们来了。”阿如小声禀报。

“唔。让他们进来。”

御医们鱼贯而入,先向莫离跪拜:“参见长公主。”

莫离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你们来看看锦墨世子怎样了,无论如何我要你们救活他。”

歹毒绝杀

长公主的语气极淡,话也并不出格,可是她目光冷冷一扫,众御医个个凛然胆颤,低头:“是。”

王御医第一个为锦墨诊脉,又查看伤口,将发黑的血迹沾在指尖仔细嗅闻,莫离紧张地看着他的动作:“王御医,如何?”

王御医神色凝重:“公主,如果微臣猜测不错的话,锦墨世子所中之毒名曰绝杀。”

“绝杀?”莫离脑子嗡地一声,绝杀,好歹毒的名字。

王御医点头:“因此毒无解药,中毒者必在半炷香时间内身亡,才得了这个名字。”

“可是锦墨他还没有死!”莫离急了。

“这也正是微臣觉得奇怪的地方。传言,绝杀为江湖中一个叫影楼的暗杀帮派所独有,微臣也是凑巧遇见过两个中同样毒的病人,才对绝杀略有了解。”

莫离急问:“你救活他们了?”

“没有。”

莫离似被谁抽了筋拔了骨,全身发软,只是喃喃:“半柱香的时间早就过了,锦墨还没有死呢,你一定是弄错了。”

见莫离面如死灰,王御医心中不忍:“公主,微臣只是猜测而已,且看看别的御医怎么说。”

此时,又有三名御医为锦墨诊完脉,和王御医面面相觑,皆是摇头。

好像有一把火从心底蹭地窜上来,将莫离烧的头昏眼花,亦将理智烤化无影无踪。

她狠狠地盯住御医,一个个瞪过去,咬牙切齿:“不,我不信,你这帮庸医全不顶用,没看见锦墨还不有死吗?我要你们救他,救他!”

御医低头,没一个人敢和她对视。

莫离手发抖,指着王御医:“你胡说,我一点都不信,我不信!”

王御医扑通跪地:“公主,微臣不敢欺瞒公主。”

麒麟宝珠

一个挨一个的御医跪地,莫离两眼发黑,一个一个的指过去:“我不信,一点都不信,锦墨不会死,他明明还有呼吸……”忽而厉声道:“若救不活他,我就拆了你们的太医院!”

众御医皆惊惧莫离的失态,尤其太医院院使吓得浑身打战,一径地拽王御医的袖子,哭丧道:“王御医,大伙就指望你了……“

王御医在太医院医术最高,且是个嗜医成癖的人,断定锦墨必死,然而拖延到现在锦墨竟没有死,心里亦是嘀咕。

王御医壮胆道:“公主可否让微臣再给锦墨世子号号脉?”

莫离这时只盼锦墨无事,自然不会拒绝。

王御医跪爬到床边,托起锦墨手腕,神色几个变幻,冥思苦想半天,才喏喏道:“公主,许是锦墨世子之前长期服用过什么抗毒的草药,他的体质和常人略有所不同,所以中绝杀而不会立刻毙命……”

“就是说他会没事?”莫离心里涌起一线希望。

王御医摇头:“绝杀无药可解,锦墨世子生死一线,能拖延多久很难说。”

莫离大怒:“你是说必死无疑?!”

“无药可解,也并非无解。”

莫离被王御医磨磨唧唧的性子激的发狂,顺手从桌子上抄起一个茶杯砸在地上,厉声道:“你救不活他,也不用做御医了!”

王御医额上的汗就下来了,连连磕头:“公主息怒,微臣听说世间有宝名曰麒麟珠,盛夏而至凉,且能解奇毒。但微臣也只是听说而已,而锦墨世子的伤情已刻不容缓,便是公主立即命人去寻麒麟珠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寻到的,所以才不敢贸然说出来,请公主息怒。”

“麒麟珠”,好熟悉的名字,在那里听说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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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写哭了,唉,可怜的莫离啊,你怎么就疯了呢……锦墨,你太坏了,我不想虐你都不行!

看在山水辛苦的份上,亲们,收藏推荐啊!

命不该绝

莫离抱住头反反复复地思索,忽而推开众人疯了一样朝外跑,阿如忙跟出去。

莫离沿着小径游廊狂奔,直冲进寝殿翻箱倒柜,衣物扔的乱七八糟。

阿如只当莫离伤心过度导致癫狂,战战兢兢地问:“公主找什么?”

“麒麟珠,楚王送的麒麟宝珠,阿如你把它收到哪里去了?!”莫离瞪着红血的眼睛嘶吼。

阿如被提醒,亦是惊跳起来,从大床后面的壁柜最下面翻出一个嵌金锦盒,哆哆嗦嗦呈给莫离:“公主找到是不是它?”

“是,是!”莫离两眼放光抱着锦盒又冲出寝殿。

锦墨命不该绝,他家祖传之宝落在莫离手上,又反过来救他,冥冥之中,皆是天意!

王御医被莫离所逼,无奈说出麒麟宝珠可解百毒,但他绝没想到麒麟宝珠就在公主府,此刻亲眼见十分吃惊,顿时额上的汗就下来,腿肚子开始打转。

麒麟珠只比普通珠子略大一点点,外表并无任何奇特之处,这是传说中才有的东西,谁都没有真正验证过它的功效。

事到如今,王御医也只有硬着头皮试一试,只盼麒麟珠能解奇毒的传说是真的。

长公主性格暴戾无常,若锦墨毒发身亡,王御医实在害怕自己的老命就要留在公主府陪葬了。

王御医定定神,小心翼翼地将麒麟珠置于锦墨肩膀上的伤口上。

珠子竟有灵气,霎时紧紧吸附伤口的黑血,雪白莹润的珠子自动旋转,渐渐变色,又白转至绯红,至而呈芙蓉红,舍利红,凝血欲滴,渐黑,浓缩成夜。

莫离心提在嗓子眼,站在床头边目不转睛地看着锦墨乌黑的唇色变淡变浅过程,紧张的手心里全是泠泠汗水。

情路难行

一个时辰之后,麒麟珠光色归于暗寂,亦不再转动,王御医示意别的御医将它取下来放回锦盒。

现在莫离没有了胆量和谁拍案叫板,甚至是畏惧而又怯懦的:“王御医,锦墨他……”

王御医更是提心吊胆,他并没有确凿的把握保证麒麟珠可以起死回生,一切都是听说而已,所以一直没有松开给锦墨号脉的手,此际更是全神贯注,仔细查看锦墨的气色。

好半天,王御医紧皱在一起的眉头略微舒展,松开手,用袍袖擦擦额上的汗:“公主,锦墨世子的性命暂时无妨了,不过绝杀毒性虽除,亦伤了世子元气,这几天都要继续用麒麟珠拔出余毒,微臣另外再开几付调养的方子,等世子醒来服用。”

心落实处,莫离几乎虚脱,好半天才勉强牵动嘴角挤出一丝笑容:“多谢了,方才失礼之处,还望王御医莫要计较。”

王御医苦笑:“微臣不敢。”

他施礼后躬身退下,和其他御医一起研究开方子去了。

等人都走了,莫离才彻底松懈,毫无形象地跪跌脚踏上,赫赫地笑着,喉咙哽咽:“阿如,锦墨没事了。”

事到如今,阿如对锦墨的敌意消退几分,她神色复杂地“嗯”了一声,默默上前扶起莫离。

阿如心里堵得难受,也不知是为了眼前失而复得狂喜不自知的公主,还是为了痴心守护心上人一生平安,而远赴西府征战的护国军参将韩承泰。

旁观者清,当事人或许不了解自己的本真心意,可是阿如看得清清楚楚——公主已经对锦墨世子动真心了。

韩承泰,他十几年的心意被所爱之人忽视,又会是怎样一种苦涩滋味?

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锦墨呢,是否能感觉到公主对他的情意?又是否会对得起这份情意?

三人行,最后谁会伤谁的心,谁又会为谁心甘情愿地被伤?

阿如惶然了。

原来如此

乾安二十年七月二十日,西府战事传捷报,参将韩承泰率四万骑兵与阔邺敌军交战,大胜,歼敌三千,俘敌八百,我昭玥士气大振!

捷报传到公主府,长公主喜色并不浓,因为她仍旧忧心中毒昏迷两天不醒的锦墨世子。

锦墨是在第三天醒来的,醒来的第一句就是:“我还活着?”

他似乎对自己没死的事实有些困惑。

王御医说过,只要锦墨能醒来,就无性命之忧。

莫离克制住惊喜交加的情绪,缓缓低头,对准锦墨仍旧苍白的脸细细看了半晌,问:“你知道自己中了什么毒吗?”

“绝杀。”

“是啊,王御医说中绝杀者必死,那么你也是知道的?”

“是。”

“为什么救我?”

锦墨不是第一次救莫离,但前一次他砍断马头救下莫离,根本不会危及到自身的性命。

这一次就不一样,他是真正的拿血肉之躯为她抵挡利剑,莫离迫切的想知道答案。

锦墨眨眨眼:“我没想到自己会中剑。”

原来如此,果然如此,只是如此而已。

莫离轻轻吐出一口气,坐直身体,忽而又觉得失落,空荡荡的。

昏迷之后刚醒,锦墨的声音比平时软,而且慢:“我救你,是因为我不愿你死,也不愿你受伤。”

心里有潺潺的暖意流动,空荡荡的感觉忽然就被抚平,莫离弯起唇,不自觉的笑了。

锦墨并没有留意莫离的情绪,他吃力地抬起一只手臂,欲按在受伤的肩膀上。

中绝杀者必死,锦墨比任何人都清楚——可是,他为什么没有死呢?

“别碰伤口!”莫离急声制止他:“你身体里的余毒还没有清除干净,这会正用麒麟宝珠疗伤,你好好躺着。”

锦墨的手僵在半空中,声音颤抖重复求证:“真的是麒麟宝珠?”

心藏愤恨

莫离现在才真正相信麒麟宝珠的妙处,尚世胜为了让锦墨做驸马也算是下了血本,最后被她拒绝,心里不定呕成什么样子了。

莫离笑吟吟地解释:“是啊,是麒麟宝珠,没想到吧,你父亲前段时间把它送给了我,因为我并不了解麒麟宝珠是多么珍贵,还不以为然呢。不过你们尚家的东西最后还是救了尚家的人,我拿它来救你的命,也算没白收这份大礼。”

锦墨脸上表情风云际会,喜,哀,怨,在瞬息间变换,怔怔地不说话,也不知在想什么。

莫离鲜少见他喜怒露出形色,不由疑惑,但想到或许锦墨以为他必死无疑,突然又活转回来所以才导致情绪复杂也是常情,就释然了。

想着锦墨受伤疼痛,为移开他的注意力,絮絮的说着:“你父亲后悔把珠子给了我,当时……”

莫离话没说完就愣住,她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因为锦墨的眼睛里竟有水色闪动。

良久,锦墨涩声道:“公主,能不能把麒麟宝珠暂借我一段时间?”

莫离觑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回答:“好……好啊,反正你还要用它拔除余毒。”

“我是说,我的伤痊愈之后,仍旧想借它一用,或许是半年,或许是一年。”

莫离虽然有点舍不得麒麟珠,可是锦墨既然开口了,她还是愿意给,遂故作轻松:“它本来就是你们家的东西,你要就拿去吧。”

锦墨长眸中忽然有愤恨闪现,放在被子上的一双手也捏起来紧攥成拳,指节泛出青白之色。

也不知他用了多大的力气,肩上伤口迸裂,瞬间血渗出来染红白色中衣,麒麟宝珠也从肩膀滚落床上。

莫离吓了一跳:“你怎么了,我去叫御医来!”

含蓄质问

“不用,我很好。”

锦墨拦住莫离,缓缓松开拳,舒一口气,表情恢复温和,看向她的目光甚至比平时多了几分柔情:“陪我说会话吧。”

“你昏迷三天这会一定饿了,我叫人熬了清粥,先吃上一碗,然后再喝药好不好?”

“好。”

莫离并不叫人进来伺候,亲自将麒麟宝珠收到锦盒里,然后搀扶锦墨半坐起身,并在他身后放了几个软枕靠着。

她耳侧垂下的发梢带着清甜的气息掠过他的脸颊,锦墨不由自主抬眸,才发现莫离的脸色有些憔悴,尤其眼圈下面暗青,似乎好几天不曾睡觉的样子。

是为了照顾他的原因么?

锦墨心下一动:“谢谢。”

莫离安置好锦墨,专身去桌子上端来一碗粥,笑道:“是我该谢你才对,要不是你挡了一剑,这会躺在床上的就是我了,而且,我可能会死,因为没有几个人知道麒麟宝珠的下落。”

说着,她就恨起来:“那些刺客招招冲着我来,都是必杀的绝技,也不知他们是受谁指使的,待我查出来,一定不放过那个人!”

锦墨不动声色接过碗:“公主已派人查了么?”

“是,这件事把父皇都惊动了,雇凶刺杀储君不亚于谋反,父皇已派人彻查此案,定要揪出主谋给我出气。”

她问:“锦墨,你说那个人会是谁呢?”

室内突然就寂静,只听勺子磕碰了一下碗沿,之后就再也没有声音了。

莫离不看锦墨的表情,低着头,手指绕着纱裙丝络一圈一圈地打成结,然后解开,然后再打成结。

为君倾心

那天,刺客到最后几乎不避开侍卫的剑,不惜两败俱伤也要刺杀莫离,却因锦墨出示了玉箫而疾身撤退,他们敬畏的态度让莫离不得不怀疑锦墨和刺客是一伙的。

可是,锦墨却又以身挡剑救了她,中绝杀之毒九死一生也是不假,那些刺客事先亦不像认识他的样子,莫离糊涂了。

又或者,只是锦墨的玉箫有特殊含义?

窗外风动林梢,一只蝉鸣久久不息,更令室内气氛压抑的让人喘不上气。

莫离先开口打破沉默:“王御医说,江湖中只有一个叫影楼的暗杀帮派持有绝杀之毒,可父皇派人查了三天都没有查出关于影楼的任何踪迹……其实,既然是江湖暗杀组织,行动都是受雇于人,锦墨,我信你和刺杀我的主谋无关。”

锦墨迟疑:“你信我?”

莫离凝视他:“是,我信你,因为若没有你,我已经死了两次了。”

“你不逼问我?”

“不,除非你自己愿意说。”

这一刻,她清亮的眸纯净如水,不含一点的杂质,里面没有迷离妖娆,也没有跋扈张扬,就定定地看着他,似乎可以看穿他的内心。

锦墨仓促地闭上眼:“我累了,想睡一会。”

感觉到她清甜的气息逼近,手上的碗被拿开,几个软枕亦挪走,她扶他躺下,盖好薄被,发丝温柔的掠过他的脸,锦墨睁眼:“多谢你。”

她朝他微笑:“等会我叫人伺候你服药。”停顿一瞬,转身走出门。

莫离回到寝殿,打开层层钿盒,从最底层找出一支白脂玉簪,正是她穿越后第一次上街买来的长簪子,温润的玉洁白无暇,却在簪首刻一个“信”字。

将簪子对准阳光眯眼看了片刻,莫离突然咧嘴笑了,脸上飞起红潮,很久都没有退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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悔之心思

锦墨养伤期间,不止莫离常探望,并吩咐公主府的下人们好生照顾着,就连悔之亦带着滋补的药品常来问候。

悔之每次来都在锦墨房里待上大半天,拿代替姐姐感谢锦墨做借口,端茶送水伺候膳食极其殷勤,开始莫离还不以为意,只当悔之做低伏小习惯了。

可到后来,莫离就隐隐觉出不对劲。

悔之看锦墨的眼神里绝非平常,那温柔的态度,体贴的话语都蕴涵爱慕之情。

少女怀春又故作遮掩的娇羞,对于男子更是一种难以抵挡的诱惑。

对这个妹妹,莫离是怜悯的,若她喜欢的人是别人,莫离并不吝啬送上祝福,可她偏偏喜欢的是锦墨……

幸好锦墨这边倒是处之坦然,对悔之仍旧和之前一样疏离冷淡,才让莫离心里稍觉舒服点。

不该来的人来了,该来的人反而不出现,锦墨受伤中毒的第一天,莫离就派人到楚王府送信,可是尚世胜并没有来探望锦墨,亦不曾派别的人来。

关于锦墨是楚王私生子的传言,莫离信了几分。

管家刘宇已按照莫离吩咐,给落枫院多添派的两个下人伺候,养了几天伤,锦墨渐渐能下床走动就打发了两个下人,仍旧只留落枫院原来的小厮斗儿一个。

可是他不喜欢别人近身,事事自己亲自动手,肩上的剑伤又未曾痊愈,行动难免迟缓不便。

这日在外书房上完课,莫离闲着无事,又去了落枫院,恰好就碰见锦墨坐在窗前自己梳头半天拢不起来。

莫离走到他身后,自然而然地从他手里接过梳子,问:“斗儿呢,怎么不叫他帮你梳头?”

情意悠长

经过刺客刺杀一事,莫离和锦墨之间相处比从前随意多了,好像过往嫌隙已经烟消云散,又或者,从来就没有过嫌隙。

锦墨淡淡道:“我不习惯人伺候。”

莫离一怔,手里拿着梳子帮他梳头也不是,不梳也不是,一时间尴尬起来。

锦墨并没有觉出什么不妥,继续道:“想来公主也不会梳什么复杂的发式,就在头顶挽个髻,帮我用簪子别上就好。”

他自在的语气让莫离唇角弯起来,手顺畅的拂过他的发丝,慢慢地,一下一下的梳着,束成一把,盘结到头顶,问:“你的簪子呢?”

锦墨伸手朝后递上一支木簪。

莫离咬唇:“这个不好。”

稍稍犹豫,她从自己的发间拔出“信”字白脂玉长簪,别在锦墨头顶的发髻上,固定一下,松开手。

这簪子原本就是男式的,也不知为何,自前几天拿出来后她一直戴在头上,这会恰好给锦墨用上。

锦墨转头,温和微笑。

这场景太诡异了,真像是老夫老妻啊。

莫离顿悟,脸上火烧火燎不敢抬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自己怎么就莽撞到如此地步呢?!

锦墨静静地望着她脖颈浮起潮红色,那些细碎的发丝在轻漾,空气中流动着暧昧的气氛,他的语气却依旧平静无澜:“公主……事先我是知道这次刺杀任务的。”

莫离没反应上来:“啊?”

“可是真的亲眼看到那些剑刺向公主的时候,我后悔了。”

好半天,莫离才“哦”了一声。

傻莫离啊

“很抱歉让公主受惊一场,影楼专做杀人生意,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至于是谁出钱要取公主的命,请恕我不能告知。”

锦墨说这些话的时候淡然至极,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莫离却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锦墨淡淡笑道:“或者还有一个办法,公主可以叫人将我抓起来,严刑拷打之后,我受刑不过,指不定就招认买凶的雇主是谁。”

“啊,那个……反正我也没事……你倒是差点死了……那个,就算是杀手,也要遵守职业道德,你不说买主是谁,很正常……嗯,那个……这件事就算了。”

莫离结结巴巴地说了一大通,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说完了,又有点困惑:“你真是影楼的人?”

“是。”

“你是杀手?”

锦墨以手抵唇轻咳一声:“嗯……可以这么说吧。”

“其他刺客不认识你?”

“……他们只认得我手里的玉箫,不到万不已,我轻易不将玉箫示人。”

对啊,锦墨的身份实在太特殊了。

“楚王的世子是个杀手……”

莫离使劲地搓搓脑门,努力适应这个惊天的事实,好歹,锦墨这也算是推心置腹,她必须表示一下才对。

“那个,嗯,谢谢你。”

换锦墨困惑:“什么?”

“谢谢你救了我,而且主动和我说这些话。”

锦墨点点头,半晌无语。

两个人就这样,你呆呆地看着我,我呆呆地看着你,忽而相对而笑。

锦墨的眼睛微微弯起来,笑意抵达眼眸深处,璀璨星闪。

鸠占鹊巢

锦墨的眼睛微微弯起来,笑意抵达眼眸深处,璀璨星闪。

一霎时,莫离听见春水破冰,万物复苏的声音,从最初认识锦墨到现在,积累的隔阂猜忌突然就消散无踪。

锦墨添茶,动作流畅闲雅,水线缓缓地倒进雨过天晴色茶盏,细小的水珠子在透进窗户的阳光下飞溅,窗外枫叶娑娑,蝉儿鸣喃,夏日午后的风慵懒醉人,不知不觉改变了一些东西。

“公主,我想求公主一件事。”

“什么。”

“我受伤的事想必楚王府的人都知道了,我母亲原本身子就不好,我想回家看看她,免得让她担心。”

“好啊,你什么时候回家都可以。”

“我想请公主和我一道回去。”

心突地一跳,莫离抬眸。

“我母亲和父亲多年失和,因此我也不受父亲待见,有公主和我同去,我父亲他起码不会给脸色看,公主可愿意?”

家中隐私就这样轻轻松松的袒露,锦墨神色淡然,只是陈述事实,并不觉得尴尬。

莫离才知道自己多心了,锦墨只是需要她撑场面而已,并没有她想的那么复杂。

如此而已……对于她,只是举手之劳。

“好,我跟你去。”莫离爽快答应。

长公主登门拜访,楚王尚世胜着朝服,携家眷接迎。

莫离有心要见识昭玥第一美人白妙心的风采,特意将楚王尚世胜旁边的女子多看了几眼,不禁有些失望。

也算是个美人吧,锦衣绣服满头珠翠,眉目精致丰姿妖娆,三十多岁的女人保养的象二十多岁,可是要论第一美人的名头,就实在过誉了。

美人身后就是和莫离打过一次交道的尚御城,此刻恭恭敬敬跪拜长公主,眼风抬起流露怨毒,倒让莫离哑然失笑

——真是个沉不住气的公子哥。

众人拜完长公主,锦墨上前恭恭敬敬抱拳:“父亲……二娘。”

欺人太甚

原来那美人是尚世胜的小妾刘氏,尚御城生母,而并非白妙心。

尚世胜见着长子并无喜色,只冷哼一声。

刘氏倒是堆砌出满脸假笑,亲亲热热地“嗳”地答应:“看看,更俊俏出众了,可见公主府比家里住着舒服养人,先前我还不放心,要王爷接你回来呢。”

没来由的,莫离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尚御城亦来拜见他多日不见的兄长,草草抱拳,神色倨傲,一句“大哥”叫的不情不愿,声音几不可闻。

锦墨不计较的淡淡一笑。

这一家人真有意思,父子兄弟见面就和陌生人一样冷淡。

莫离此来楚王府,仪仗随扈一个不缺,洋洋洒洒半里长的队伍,在楚王府会客厅外面站得严严实实,旌旗遮日皇家气派彰显,就像是专门来示威的。

被迎进楚王府会客厅,莫离坐首位,尚世胜左侧作陪,其他人都是站着的,大厅只闻茶杯轻磕之声,不闻人语,气氛十分压抑。

莫离不紧不慢地喝着茶,左顾右盼打量众人反应,全无拘束之感。

尚世胜终究忍不住先开口:“不知公主此来有何见教?”

莫离笑吟吟地回答:“锦墨世子前些天受重伤险些丢了性命,他心里十分惦念家人,伤一好就闹着要回家看看。楚王也该知道,我对世子的要求无所不应,就陪着他来了,却不想,大伙都好端端的没病没灾,难为他白白地担心一场。”

莫离连讥带讽,说的尚世胜和刘氏脸色一阵红一阵青,唯有尚御城不屑地哼了一声:“他不是没死么,我们没空管不相干的事。”

锦墨在这个家里居然是不相干的事?

曲膝卑微

莫离错愕,下意识地回头去看站在她身后的锦墨,她实在担心锦墨受不了尚御城的轻蔑。

却不想,锦墨神色未动,似乎早料到会有这种对待。

莫离暗暗咬牙,就算锦墨是私生子又怎样,他生在尚家,长在尚家,二十多年相处,父子之间,兄弟之间就没有一点感情吗?

尚御城欺人太甚!

莫离一心要为锦墨出头,沉下脸:“楚王,我倒不知贵府的家教无礼到如此地步,你身为朝廷命官,就是这样言传身教的么?二公子这句话我听不懂,请给个解释!”

尚御城嗤地一笑:“公主要什么解释……”

“御儿,休要无状,还不快快给公主赔礼?!”

尚世胜打断尚御城未说完的话,却没有真要尚御城给莫离赔礼的意思。

他径直道:“公主,恕臣管教不严。关于犬子锦墨受伤一事,我做父亲的自然寝食难安惦记着,不过想着犬子在公主府养伤不会出什么意外,这才没有前去探望他,也是怕打扰公主受惊后静养。”

尙世胜说完,招手叫锦墨:“锦墨,你过来。”

锦墨走到尚世胜面前,弹袍曲膝,跪地低头:“父亲。”

看到他的动作,没来由的,莫离心下一抽。

楚王目光炯炯注视锦墨半晌,慢慢道:“你的伤可痊愈了?”

“是。”

“这些天我亦是担心,伤痊愈了就好,你不会怪我没有去探望你吧?”

“不会。”

“你母亲现在很好,待过些日子,我接你回来,你们母子就团圆了,你且安分地在公主府住着,不要让你母亲失望。”

“是……多谢父亲。”锦墨头垂的更低。

莫离再也忍不下去,她无法接受这样卑微的锦墨。

看人脸色

楚王府是锦墨的家啊,他是楚王世子,应该是高高在上的主子,可是一踏进楚王府,他就像变了一个人,谨小慎微处处看人脸色,这还是那个从容不迫的锦墨吗?

“楚王,我想去陪锦墨去看看王妃,她在什么地方?”

莫离站起身,出言打断父慈子孝的场面。

楚王很意外,疑惑地看一眼莫离。

锦墨赶紧跪前几步,引开楚王的注意力,亟亟地解释:“父亲,我已多月未曾见着母亲,所以才特意央求公主许我回家。公主只是顺便出门散心,并没有别的意思。还望父亲成全做儿子惦记母亲的孝心。”

莫离僵在当场。

半晌,楚王才似笑非笑地应了一声:“锦墨这是做什么,你探望母亲人之常情,我岂有不准的道理,让公主听见了,还以为我不通情理。”

锦墨脸色大变,竟有惶急之色:“父亲……”

“你去吧,不过你母亲身子不好,你陪她说几句话就算了,不要打扰太久。”

“是。”

锦墨如释重负,缓缓站起身,朝莫离抱拳:“公主,请随我来。”

莫离再不敢多说一句话,担怕自己一片好心又办坏事。

楚王府翠木仓笼轩昂华丽,莫离跟着锦墨走穿堂云廊,经过好几处院落,走了很久才在王府最北边的一所小院门口停住。

莫离前后打量,实在不敢相信这个高墙长满青苔,从外面看就觉阴暗潮湿的院子就是楚王妃所住的地方。

可是陪他们同来的楚王府家奴已经敲响油漆斑驳掉落,分辨不清本来颜色的大门门环。

立刻就有人答应开门,出来的却是两个侍卫,见着锦墨愣一下,懒懒抱拳:“世子。”

锦墨“唔”了一声:“我来看看我母亲。”

侍卫冷言冷语:“世子可得到王爷应准?”

美人妙心

家奴忙道:“世子是陪公主来了,方才王爷已同意了。”

侍卫便躬身让路,请锦墨和莫离入内。

莫离恍然明白,原来锦墨的母亲竟是被侍卫看守着,没有半点自由。

莫离灵机一动,对跟来的家奴道:“你们都无需跟着,我见着王妃说几句话就走。”

家奴为难:“这……”

莫离冷笑一声:“怎么,楚王难道不放心本公主?本公主与人说话,你们在跟前象什么样子!”

被莫离慑人的目光逼迫,家奴喏喏退后,不敢言语。

院落并不大,且屋宇陈旧简陋,小小的院子杂草丛生,连公主府下人住的房子都比这里好几倍。

莫离暗骂楚王刻薄,只不好在锦墨面前流露出什么。

默默地跟着锦墨走近其中一间屋子,推开门,一股子霉味扑鼻,呛得莫离连连咳嗽,半天才看清昏暗的房间尽头垂着青布帐子,帐子里面的床上躺着一个人。

锦墨已疾步走到床边,哽声道:“母亲。”

好半天,都没有听见人应声。

莫离站在锦墨身后,可以清晰感觉到他身体在发抖,缓缓跪地:“母亲,墨儿来看您了,您说话呀。”

莫离大大的吃了一惊。

难以置信,床上躺着的面色枯黄,两颊深深地挖下去,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的人就是锦墨的母亲,号称昭玥第一美人的白妙心!

可是锦墨丝毫不觉得床上的病人面目可怕,他把脸贴在病人手心,喉咙滚出压抑地呜咽,反而让听的人撕心裂肺的为他疼。

莫离根本做不出任何反应,她喘不上气。

“世子!”

偏不信命

“世子!”

莫离回头,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端着一只粗瓷碗走进门。

老妇人欲靠近锦墨,又忌惮手里拿着的碗不知怎么办才好,半天才想起先把碗放在靠窗的桌子上,在粗布裙上擦擦手,冲到锦墨跟前:“世子您回来了,您怎么才回来,王妃她……”

锦墨久久才抬起头:“嬷嬷,母亲为什么不和我说话?”这一刻,他的神情就像一个无助的孩子。

嬷嬷眼泪噗噗地掉下来:“世子,自您走后,王妃就这样了,老奴去求过王爷,可他根本不理,还说,还说王妃是自作孽……”

“不可活么?!”锦墨咬牙,眼眸赤红厉色闪现,连连冷笑:“好,好,可是我偏不信命,偏要和他斗一斗!”

嬷嬷惶急地抓着锦墨袍袖:“世子您小声些,仔细人听见。”

锦墨森然笑道:“听见又怎样,他已不给我们母子活路了,横竖是死,我难道怕了不成。”

莫离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锦,锦墨,这是怎么回事?”

嬷嬷这才发现屋里还有一个外人,不由喏喏:“世子,这位小姐是……”

“她是长公主。”

锦墨失态之后亦发觉自己莽撞了,瞬间敛色收神,要不是他的眼睛还有血丝,莫离会以为方才哽咽无助的人只是她的幻像。

嬷嬷愣了愣,提裙欲拜:“长公主。”

莫离赶紧扶住她:“嬷嬷不必行礼,你陪锦墨世子说会话,我在外面等着。”

就算有满肚子的疑惑等待解答,莫离还是意识到自己在这里是个多余的存在,收起刺探锦墨家事隐私的好奇心,低头往外面走,并自觉地掩上门,识相的回避了。

伤我者死

简陋的院落四角堆着乱七八糟的东西,院子正中绷一根绳子晾晒着几件灰扑扑的衣裳。

方才进去的那间屋子隔壁是一间更小的屋子,门窗紧闭,看不见里面是什么,只是窗台上放着一把积满灰尘的木条。

莫离走过去,吹吹灰土,把木条拿在手上。

似乎是小孩子自己做的东西,好像是一把木剑,木剑的剑柄上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莫离仔细分辨了一下,上面写着:伤我者死。

莫离心忽地一跳。

木剑上的字虽然稚嫩,却有熟悉的感觉,似乎刻字的人带着强烈的恨意,最后一个字因为刻的太深,剑柄断了一角。

她见过锦墨做账时写的字,银钩铁划力透纸背,木剑上的字隐约可见其骨架。

莫离茫然地左右张望,这就是锦墨生活过的地方吗,谁能相信楚王世子在这样一个阴暗潮湿的地方生活过?

从楚王府回来的路上,锦墨没有说一句话,入公主府,他朝莫离躬身施礼,先自回落枫院。

莫离凝视锦墨渐行渐远的背影,久久才叹了一口气,回转寝殿,挥退左右,爬到床上辗转反侧。

楚王府一行,让莫离震惊不已。

锦墨平时内敛,疏离,甚或着是孤傲的,将自己包裹铜墙铁壁的面具下刀枪不入。

仿佛尘世潮气潮涌,风云变迁都无法在他的幽潭般的的心底漾出任何微澜,然而,他终究流露自己的弱点。

第一次,是在得知尚世胜把麒麟宝珠送给莫离的时候,第二次,就是今天。

今天锦墨的反应太出乎人的意料,尤其是他对屈辱的顺从,之后见到楚王妃的悲伤……

莫离腾地坐起身。

对影独酌

莫离腾地坐起身。

想起锦墨赤红着眼睛,声音凌厉,说:“不可活么?我偏不信命,偏要和他斗一斗!”

莫离绝对可以确定,锦墨口中的“他”,是尚世胜。

——这是否代表着尚世胜其实与锦墨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他们父子其实敌意至深?

不,不对,他们根本不是父子,锦墨根本是私生子!

莫离一会蹙眉,一会傻笑,一会又摇头,一会点头,喃喃自语着。

阿如提灯悄悄地进来,见到她如中魔怔在殿内轻飘飘的走来走去,不禁唬了一跳:“公主,您怎么了?”

莫离站定身:“锦墨呢?”

“在落枫院啊。”

“哦。”

莫离又开始踱步,沉吟。

阿如好笑道:“奴婢以为公主睡着了,半天不敢进来上灯,既然公主没睡,不如叫人把晚膳送进来,您趁热吃一点,可好?”

莫离这才发现殿内光线昏暗,天色已黑。

阿如击掌叫人,几个丫鬟进殿点亮烛火,摆置小几上晚膳。

莫离却没胃口,潦潦草草吃了几口菜,就放下银箸,吩咐阿如将饭菜撤了。

走出殿门,一轮满月悬挂宫宇檐角,映照一地白霜,廊下的宫灯摇曳,紫藤花香,树木扶疏,本是良辰佳境,可惜夏夜闷热,风吹拂面,无一点凉意,莫离越发地烦躁。

沿着长长的游廊,九曲汉玉水廊,花墙长廊散步,不知不觉,却又走到熟悉的小径上。

莫离抬头,看看落枫院的门匾,自嘲地弯弯嘴,吩咐身后的阿如:“不必跟着了,回去罢。”

“……是。”

阿如几不可闻地叹气。

落枫院树下悬一盏灯,灯下竹席上置一小几,几前盘腿坐一人,他对影独酌,袍角徐徐,浅淡的就像要被风吹散。

寂寞惹祸

莫离静静看了一会,走过去,笑道:“怎么一个人喝酒,也不叫我?”

锦墨手中酒盏顿住,慢慢抬起头,灯火温暖,却难掩他眸中落寞。

半晌,他才浅浅地勾唇:“请坐罢。”

莫离微微吃了一惊。

锦墨的语速平稳,但很慢,分明不胜酒力,看来已经一个人喝了好半天酒了。

莫离蹙眉:“斗儿呢,怎么不劝劝你?”

“劝什么?”

锦墨困惑地望着莫离,忽而不悦:“若不想饮酒,就请离开,如此高高在上地站着,我看着头疼。”

果然是醉了。

莫离无奈地盘腿坐下,这一坐,踢倒了几个酒壶,空荡荡地撞在一起,碰碎静夜岑寂。

锦墨犹在往自己的酒盏里斟酒,莫离犹豫一瞬,没有劝他,只从几上的酒具里挑出一个酒盏,含笑道:“给我也斟上。”

几上的菜几乎没有动几筷子,已经凉透,好在两个人重在喝酒,谁都没有理会。

好半天过去,锦墨都没有说一句话,一杯酒一杯酒仰头喝下,好似要借由那辛辣的液体浇熄身体里的什么东西。

莫离无端端地为他心酸起来:“锦墨……你想怎样都成,只是……别伤着自己,那不值得。”

锦墨先是一愣,然后赫赫地笑出声:“我想怎样都成?我有资格么?”

他的笑声凄凉苦涩,更像是哭。

“公主一定瞧不起我吧……”

莫离急道:“没有。”

锦墨却不在乎她的回答,径自摇头,一面喝酒,一面断断续续道:“莫说是他,莫说我母亲,就连我自己都瞧不起自己……可我没法子,没法子,他们的罪要我承受,我逃不开……”

“你随时都可以离开公主府,锦墨,别这样。”

锦墨突然问:“公主,你真的喜欢我?”

你喜欢我

锦墨突然问:“公主,你真的喜欢我?”

莫离大窘:“……我……”

“千万不要,千万别上我父亲的当,你若真的喜欢我,迟早会变成另一个我……”

莫离糊涂了:“什么意思?”

“我恨他,恨不得杀了他!”

锦墨的声音渐厉,沾了酒气的眼眸泛出红丝,妖异如修罗。

他完全醉了,说话语无伦次,可是酒后吐真言,他的苦,他的悲,他的自厌,他的不甘,他的挣扎在这一刻展露无疑。

霎时间,锦墨似乎被自己的声音吓住了,意识到失言,微愣片刻,神色恢复恬淡,只默默饮酒,再不说话。

莫离却是百味呈杂。

谁能想到,卓而不凡的锦墨,内心千疮百孔,唯有说不尽的无奈与苍凉——不能自己选择出身,无辜背负上一代人的爱恨恩怨,他不过是尚世胜利用的工具而已。

他说的连母亲都瞧不起是什么意思?莫非楚王妃白妙心也……

莫离摇头抛开脑海里不可思议的念头,尚世胜对锦墨不好还可以理解,但楚王妃怎么可能?

她毕竟是锦墨的亲生母亲,血浓于水,所以锦墨才会因为她被尚世胜所控制。

白天见到白妙心的样子在眼前浮现,绝世美人,居然沦落至此,这一对母子究竟遭受过怎样的苦痛呢?

而莫离终于可确定,锦墨绝非甘做尚世胜的傀儡,且他们父子间多猜忌,无亲情。

莫离千思百转,心有疼,又有隐隐的欢喜。

心疼锦墨承受之重,苦衷难言。

欢喜锦墨和尚世胜终非一路,不是她的敌人。

自从去楚王府探视过白妙心之后,锦墨几乎足不出户,更加寡言。

这日,莫离让丫鬟去落枫院三请四请才把锦墨请至内书房。

预留后手

这日,莫离让丫鬟去落枫院三请四请才把他请至内书房。

莫离在书房读书,锦墨做账。

两个人隔着桌案面面相对,莫离很想问问楚王妃的情况,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改成别的:“锦墨,公主府的账目你看完了没有?”

“嗯。”

“我现在有多少余钱?”

锦墨报出一个数目,让莫离目瞪口呆:“这么多!”

“公主让我算这个,可有什么目的?”

莫离支支吾吾:“我就是想知道。”

她犹豫一会,才说:“我想把多余的钱在别处买地置办宅子,最好是江南一带,我不放心让府里原来的管事办这件事,锦墨,你可愿意帮我?”

锦墨从堆叠如小山的账本中抬起头,审视莫离许久,才说:“好。”

锦墨不问原因就答应,让莫离松了一口气。

“去办事的人手最好不要动用府里的人,锦墨,你有合适的人选没有?”

“杜怀远正好在仓江,他不是好奇的人,办这件事定让公主放心。”

“嗯,那就好。”

锦墨猜测的不错,弹劾杜怀远贪污的折子果然别有内情。

原来历年仓江筑坝修了漏,漏了修,加上工部官员在中间捣腾,就欠了河工不少工钱。

杜怀远初上任时估算了一下,上报户部十五万两修水利的银子,户部只批了十万两,实际到账五万。

杜怀远全部清偿河工的工钱,最糟糕刚刚发完银子就失火了,账本付之一炬,而水利修建迟迟不能实施,仓江所在的州官就上了弹劾的折子。

江南房产

幸亏韩明忠派去的大理寺御史厉害,他去仓江先不查账本被烧是否属实,只日日留恋仓江两岸走访河工,搜取人证证实五万两银子的确发放到河工手里,又揪出上届贪污官员,然后追究余下的五万两银子户部迟迟不发的原因。

仓江账本被烧死无对证,案子再审下去,原来是上任工部治水的官员贪污,然后买通盗匪火烧仓江账本栽赃杜怀远。

只可惜工部的官员畏罪自杀,没有问出设计这件案子的主谋,不过结局总算差强人意,至少证明杜怀远是清白的。

御史审完案子回京,替杜怀远带回一样东西送到公主府的锦墨世子手上,锦墨又把它交给莫离,就是江南的房产地契。

话题到此结束,后来谁都没有再提这件事。

封锦墨为礼部仪制清吏司郎中的圣旨终于下来。

礼部仪制清吏司郎中五品官,不大不小,且是个无关紧要的闲职,恰好可作乾安帝感谢锦墨救了长公主的人情回礼。

便是如此,乾安帝也和韩明忠商量好几次才做出的决定。

西府捷报频传,昭玥大军长驱直入阔邺境内号称天险的桑城胶着数日不分胜负。

阔邺大旱天气干燥,两军都有疲态,阔邺国王有求和试探之意,护国将军周正齐送密折至京,乾安帝朱笔御批“战!”

尚未打到阔邺真正低头,此时停战,前面的功夫白费不说,且无法对昭玥边境的百姓交代,

京城这边也到了秋试的时候,韩明忠主持文试,长公主莫离主持武试。

乾安二十年八月十八日,武举进贡院,封场。

来自全国数百名武生先比试拳脚功夫,二场比骑射,三场比兵法策论。

围场赐宴

拳脚功夫和骑射都是真刀真枪真功夫,几场下来,能者胜出不劳莫离费心,可对于策论莫离压根就是一窍不通,只好求助锦墨。

锦墨做了礼部仪制清吏司郎中以后,正职没有多少事,反而成了莫离的贴身跟班进出如影相随,替她批阅武举的策论卷子更不在话下。

没两天,武试就选出一二三名,莫离连同韩明忠将文进士和武进士结果一同呈报给乾安帝。

上心大悦,放榜后赐宴京城南郊围场,由长公主代为召见文武进士,与秋猎一并举行,特旨各府士族子弟出席。

按惯例,原本是该赐宴琼林苑的,但因边境战事影响,乾安帝兴武壮国的意图明显,一时间文武举子和士族子弟皆开始练习骑射欲在秋猎场上大展身手,以谋帝王青睐。

莫离出入都带着锦墨相随,去围场狩猎也不例外。

她束发冠穿一身紫色软甲缓缓走出螭龙青辂,英姿飒爽的身影让众人眼前一亮,纷纷拜倒参见长公主。

莫离眉目带笑逡巡跪地的人群,在尚御城头顶停顿一瞬,方才扶着锦墨的手走下青辂,道一句“平身”,大摇大摆地进了皇家围场高大的穹门。

皇家围场背面山峦起伏,初秋的风吹黄漫山遍野的树梢,在朗日碧空下翻卷金浪,波波起伏连绵不绝,远远看着就叫人心旷神怡。

莫离旁若无人地侧头与锦墨说笑,毫不在意那些举子士族子弟侧目不屑的神情。

她自然知道这些人都不服她,只是一时半会的想不出什么好法子来,索性顺其自然。

自有礼部官员按历年的琼林宴唱贺词,内官宣读乾安帝圣旨,祝贺进士们红榜高中,并赐酒三杯,几十人跪地谢主隆恩。

随心所欲

一套繁琐的程序走完,鼓响三声,莫离登上围场正中的高台,站定后提声道:“列位都是栋梁之才,父皇与我深以为幸昭玥得列位襄助。

列位都知道,我昭玥边境战火硝烟,国家正是需要人才的时候。虽然列位中间有出身缨簪世家的子弟,还有中选的武举文举四甲进士,但纸上谈兵并做不得准。

今日我代替父皇主持秋猎,便是要在列位中间选出真正善骑射,懂战术的将才,希望列位都能在此次狩猎中大展身手,不负寒窗十载练得的一身好文章好武艺,日后报效国家方才是男儿本色。”

莫离这话有重武轻文的意思,那些文举和善文的士族子弟便有不满之色,在底下小声议论起来。

莫离笑道:“自古言文定国,武兴邦,俗话说齐心协力,其利断金。我昭玥能有今日昌盛,是无数人的心血凝结而成,而非某一个人的能力。

文武兼备的天才毕竟是少数,今日狩猎就是以小见大,主要体现团队合作战术战力。

所以规矩是大家自行选择合作对象,十人文武组合成一队,以小队形式进行狩猎,二个时辰之后在这里聚合,哪个个小队的猎物多,哪个小队就算赢,如何?”

众人一听都觉得公平,抱拳称“是”,各自散开搭配人员,不一会,五支小队组成,侍卫们送上弓箭良马,鼓声一起,几十人马窜入围场的密林中。

从高台上下来,莫离和锦墨在围场别苑殿廊下喝茶,一面看着侍卫们在广场摆桌布宴,一面闲话。

“锦墨,你一直皱着眉,是不是对我方才的话不以为然?”

锦墨慢慢地抿一口茶,“唔”了一声,又道:“也不是,公主若想在此际显示手段,就不该拉着我私自闲话。”

围场受辱

莫离冷笑:“我有过手段么?只怕在那些人眼里无论我做什么,都是随心所欲的胡乱玩闹罢了,你也是如此认为吧?”

锦墨淡淡睨一眼莫离,不置可否。

莫离不自在地别开脸,静了半晌,干笑道:“反正我名声已经不好了,无所谓别人怎么看,但你心里一定怨恨我连累你。”

锦墨以手抵唇,清咳:“没有。”

“真的?”

“真的。”

莫离抬眸定定地注视锦墨半晌,点点头:“那就好。”

两个人对视,目光中有试探揣测,片刻,不约而同地达成某种契约一样会心而笑。

两个时辰很快过去,狩猎的队伍陆陆续续地回来,皆收获不菲,侍卫们上前一一清点,将结果报知莫离。

莫离立刻颁发乾安帝事先准备的封赏赐予胜出的小队组员,便是没有赢的,亦有御赐的玉件,一时人人兴奋,山呼万岁谢恩。

尚御城所在的队伍猎物最多,莫离拉着锦墨过去恭喜众人,谁成想尚御城趾高气昂待理不理,压根不领情。

莫离心里就来了气,讥讽道:“二公子青出于蓝胜于蓝,昔日楚王做烈骑大将军驰骋疆场的时候,怕也没有今日二公子的骄傲风光,不过好歹你大哥在这里,怎么不拜见他?”

自从尚御城走进围场就没正眼瞧过锦墨,好像不认识这个大哥。

此刻被莫离揭穿他不懂礼数,尚御城仍旧是不屑,漫不经心地抱拳:“公主,我敬你身份,但并不代表我需敬你身边的人,不过是一个上不了台面的人而已,贱人生下的儿子还是贱人,我压根不认得他。”

尚御城此言一出,左右人都看向锦墨,尤其那些士族子弟略闻尚家的家事,更有抱着幸灾乐祸的心思看他们兄弟如何反目。

莫离已是大怒,脸色变了几遍,忍不住去扳锦墨的手臂,暗示他不要在意尚御城的浑话。

初露锋芒

锦墨却是神色不动,像是没听见尚御城的话一样,只是他的眸色更黑更沉,让莫离心颤。

“锦墨……”

锦墨重重地捏一下莫离的手,淡笑摇头。

“好一付情深意重的样子!”

尚御城击掌大笑:“公主,我要是你绝不会高兴,因为有其母必有其子,当娘的就会做戏给人看,当儿子自然也不会差,这颠倒众生的样子是专门要给人带绿帽子的,公主,你要小心提防啊。”

莫离狠狠地瞪眼:“尚御城,你闭嘴!”

锦墨松开莫离的手,推她:“公主,你不是要看武举们射箭吗,还不快去。”

尚御城竟不分场合地点出言无状,不忍心锦墨在众人面前难堪,莫离只好放弃计较。

她僵硬着转身,耳畔仍听尚御城在挑衅:“大哥,你配让我叫你大哥么?不要以为跟了公主几天就以为有人给你出头了,在尚家,你永远是贱种……”

莫离咬牙大步走开,文武进士和士族子弟簇拥着她走到校场,众人准备弓箭比试给她看,却听她厉声道:“给我弓箭!”

众人都不知莫离要做什么,侍卫不敢怠慢,立刻就呈上弓箭。

莫离将弓箭攥在手里,搭箭拉弓张弦,动作一气呵成,无视众人吃惊的目光,并没有指向箭靶,而是掉头松手射出一箭。

箭如星矢直奔几十步远的尚御城,堪堪擦着他的脸颊飞出,一道血痕裂开。

尚御城那张恶毒的嘴张大,足足能吞进去一只鸡蛋,惊骇之下,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如果说,这时候众人还以为长公主只是想射中尚御城而没有射中,箭术欠佳的话,那么接下来莫离的行动无疑更让人瞠目结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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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如星矢

莫离一箭射出,不做犹豫,伸手,侍卫又送上箭。

转身又是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连射三箭,箭箭射向校场东边的箭靶。

稳,准,狠,白色羽尾在红色靶心颤动。

开弓没有回头箭,莫离知道,这三箭射出,之前所有的伪装都作废。

尚世胜会提防她,朝臣们会盯着她,乾安帝会对她有所期许。

百般忍耐之后,莫离终于露出锋芒,为了锦墨,她不后悔。

从此,她就是昭玥朝长公主,没有回头路可走!

良久,众人反应过来,四周一片如雷叫好之声。

莫离垂手,目光缓缓扫视众人,最后落在惊慌失色的尚御城身上。

她高傲的抬头,心里一阵冷笑。

在这里,没有人能知道莫离穿越之前就是射箭运动员,六岁开始训练,十二岁进市队,十六岁是省冠军,二十岁就是国家种子选手将要参加奥运会争夺世界冠军。

只可惜,一场意外的车祸改变了莫离的人生轨迹。

是,莫离在有些事情上是很笨,不懂权谋,不懂政治险恶,所以她忍,只求不引人瞩目为自己留一条退路。

可是对于熟悉的领域莫离绝不笨!

这一刻,看到锦墨为她的冲动粲然而笑,一切都值得。

不亏这段日子,她为了适应现在的身体,天天夜里偷偷在寝殿练眼力,练臂力的辛苦。

长公主的举动无疑让先前轻视她的进士们改变了些许看法

——或许传说中荒荒诞好色的长公主并不是一无可取之处。

酩酊大醉

就连士族子弟亦开始重新掂量从前惯有的想法。

接下来长公主赐宴,气氛就热烈许多,众人纷纷争着向莫离敬酒。

其实这些年轻人持才傲物却也单纯,他们尊敬的是有真本事的人。

席间,莫离以乾安帝的名义,任武进士前三名暂归于御林军统领张智成麾下为官,将文进士前三名插入工部户部刑部,其余进士亦有封官。

所以宴会上除了脸色阴霾的尚御城和若有所思的锦墨之外,可谓宾主皆大欢喜。

但有敬酒,莫离都是来者不拒,锦墨虽然替她挡了好些敬酒,但最后莫离还是喝醉了。

人人都以莫离为中心,偏偏她在意的只有一个。

无数盏宫灯将一张张脸照的斑驳陆离,喧闹鼓噪的人群中,一袭白衣刻进心底深处,无论如何都无法忽视。

可他却比辽阔天际上悬挂的一泓的明月更远,更朦胧,莫离看不清楚。

怎样的经历让一个二十左右的人有着几乎麻木的定力?

他不喜,不啧,不悲,不怨,不怒,外界的一切都不能让他动容,他的心是磐石做的么?

宴会一直到深夜才散,莫离可谓酩酊大醉。

她心里憋着气,没来没由且无处发泄,本希图一杯杯穿肠的烈酒浇熄那股子邪火,却不想,举杯消火火更旺,野火燎原泯灭了最后一丝理智。

莫离不知道狩猎宴会是如何结束,自己又是如何回到公主府的,眼前只有一张面孔,远远近近晃来晃去看不清楚。

她只是死死地攥住他的袍袖,一叠声地叫着:“锦墨,锦墨……”

那人将她轻轻放在床上,抽身欲走,袖子被她攥住走不得。

俯下身静静地注视她,听她一遍遍地叫他的名字,锦墨终究溢出一声轻叹。

耻辱标志

俯下身静静地注视她,听她一遍遍地叫他的名字,锦墨终究溢出一声轻叹。

无奈而又温和地问:“公主想说什么?”

莫离忽然就安静下来,眼中有着迷离的怜惜,低喃:“锦墨,我再不会让人伤害你。”

锦墨的身体僵住。

以为他不信,莫离急切说着:“是真的,锦墨,我再不会让人伤害你,你别怕,我会保护你。”

苦涩的笑意弥漫上来,嘴角腥甜,锦墨挑眉,呵呵笑了一声:“公主在说醉话,锦墨不值得公主如此……”

“不是!”

莫离猛地坐起身,松开锦墨的袖子反抓他的衣领,酒醉后的双眸赤红如血,恶狠狠地咬牙:“尚御城,你再敢欺负锦墨,我就杀了你!”

她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噬肉饮血一般,那凛然的恨意嵌进他的骨头。

疼,疼的他蹙起眉,心里却有坚冰化开的声音,裂了一道缝隙,丝丝缕缕的温暖钻进来

——锦墨突然觉得恐惧。

他下意识地抱住莫离,似要凭借她的身体抵挡叫他陌生又倍感害怕的东西,而怀抱里的身体让他烫了手,使力一推,莫离软软地倒在床上。

她终于彻底醉倒,不再胡闹不再抓住他了。

可是锦墨的胸膛倏然空落落的,炙热的感觉一离开,寂寞无边无际地包围他,如无数个凄凄长夜中孤独无助的荒芜。

这世上,从没有一个人对他好。

——他是一个私生子,而已。

他的出生就是一个错误,楚王尚世胜恨他,弟弟尚御城蔑视他,二娘和王府里的奴仆看不起他,包括母亲——母亲对他爱,夹杂更多的厌恶,只因为他是她不守妇道的耻辱标志。

谁都不信

这世上,锦墨最看重的人也是伤他最重的人,母亲前一刻可以拥抱他,后一刻就能一巴掌扇上来用最恶毒话诅咒他。

但母亲也是他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他们可以互相憎恶,互相折磨,唯独,不能互相放弃。

他贪恋母亲偶尔的温暖,并愿意付出任何代价保留那温暖,虽然明知道那温暖的背后只是残酷的假象。

多么可笑复杂的关系啊,{奇}尚世胜利用母亲胁迫他,{书}母亲利用他来报复尚世胜,{网}人与人的关系就是互相利用,他不相信任何人,不相信任何人对他的好。

而月莫离,你也在骗我呢,是不是?

锦墨怔怔地抚摸莫离的睡颜,指尖触及温软,留恋不已。

别对我太好,我怕……

良久,锦墨低下头,亲吻在莫离的唇上,喉头哽咽,不能呼吸

——这世上,我谁都不信,不敢信。

莫离醒来的时候头疼欲裂,眼睛眨了眨又闭上,实在懒得动。

有人用温热的毛巾捂住她的脸,轻轻擦了一会挪开,感觉就舒服了许多。

莫离问:“阿如,锦墨昨夜是不是也喝醉了?”

“没有。”

温和的声音一贯如故。

莫离侧过头,就看见锦墨坐在床边,浅笑难掩倦意。

莫离怔愣半晌,试探:“锦墨,你,你没有回落枫院?”

“是,我在这里陪着公主。”

莫离下意识地在被子里探手摸摸自己的衣服,一身软甲已经换成柔软的中衣,她问:“阿如呢?”

锦墨避而不答,只道:“公主昨夜喝醉了。”

莫离脸色发白:“你……”

锦墨却对莫离的愤怒视而不见,伸手扶她坐起,漫不经心地说:“我是公主是人,伺候公主原本就是应该的,难道公主不喜欢?”

莫离拂开他的手,狼狈地掩面:“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为什么突然……”

争风吃醋

莫离拂开他的手,狼狈地掩面:“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为什么突然……”

突然就愿意放低姿态了?

“我心甘情愿。”

“什么?”

“公主对我好,我心甘情愿。”

莫离惊讶至极——似乎事情有点颠倒,吃亏的人是她吧,她才是女人啊?!

“我……愿意试一试,试着去喜欢公主……”锦墨一字一句地说,说完了,语气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意味。

就乱了,散了,慌了。

淡淡的喜悦漫上来,越来越多,莫离的手慢慢移到心口,抑制那野草一样疯长的情愫,终究红了脸,不敢看锦墨。

“叫阿如进来伺候吧。”

耳边低低地轻笑,让莫离更加羞愧,她“啧”了一声,怒:“你赶快回落风院休息,别在这里杵着了。”

“是,公主。”锦墨顿了顿,语气含着笑意:“忘记告诉公主,昨夜是阿如为你换的衣裳。”

脚步渐行渐远离开,门轻响合上。

莫离愣了半天,仰面倒下,嘴角勾起弯曲的角度越来越大,又戛然而止,喜悦到极处,反而不敢放纵了。

锦墨走出寝殿,就看见檀奴站在阿如旁边,攥着小拳头两眼喷火瞪着他。

阿如看好戏般咧嘴笑了笑:“锦墨世子,您昨夜睡得好吧?”

见锦墨不吭声,阿如沉下脸冷哼一声,绕身过去进寝殿。

锦墨亦抽身欲走,就听檀奴气咻咻地骂:“你,你卑鄙!”

锦墨顿住脚步,扬眉笑答:“你嫉妒了。”

檀奴的脸登时涨的通红:“我为什么要嫉妒你,你不过是趁着公主酒醉才趁机……趁机……”

锦墨打断他:“你也可以试试,不过我想公主未必高兴听见你说这种话。”

檀奴咬牙:“我说错了么?”

锦墨沉默片刻,似在思忖着什么,道:“或许没有。”

要求侍寝

锦墨沉默片刻,似在思忖着什么,道:“或许没有。”

说完,深深回望紧闭的寝殿雕花木门,转身走了。

“我不会输给你的!”檀奴在后面喊。

莫离不明白檀奴是怎么了,自早上现在,寸步不离地跟着她,甚至跟到外书房里,完全不顾及公主府的规矩。

半个时辰过去,莫离被檀奴骚扰的一页书都没看进去,索性放下手里的书,面对那张可怜兮兮的大眼睛,问:“檀奴,说说,你到底怎么了?”

檀奴的下唇咬出青印。

莫离叹口气:“是不是府里谁又欺负你了,告诉我,我替你出气。”

“不是。”

“那就是你的小厮不听话?”

“不是。”

对檀奴的别扭莫离颇觉头疼:“嗯,到秋天了,你想要什么衣服只管去和刘宇要,或者,你自己想买什么东西……”

“公主,今天夜里,檀奴可不可以伺候您?”

莫离吓了一跳:“檀奴,你说什么?”

“今天夜里,檀奴可不可以服侍您?”檀奴的目光胆怯,语气坚定。

莫离错愕,为什么她忽然觉得檀奴根本不象一个十三岁的孩子?

——他的眼神分明,分明和成年男子无异。

“那个,檀奴,我不需要人服侍,嗯,我是说,我不需要人陪寝。”

“锦墨世子可以,檀奴为什么就不可以?”

檀奴步步紧逼,完全没有昔日的唯唯诺诺。

莫离狼狈万分:“檀,檀奴,你还小,很多事情你不懂,而且也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总之,你乖乖的。”

“若是我长大了,公主是不是就愿意让我陪寝呢?”

“那也不行,檀奴,男女之间……”

“我懂了!”

檀奴突然拔高了声音,尖叫:“你根本不喜欢我,嫌弃我是个孩子,嫌弃我长不大,嫌弃我不如锦墨世子!”

“檀奴!”

兴师问罪

望着檀奴受伤的表情,莫离放软语气艰难地和他解释:“檀奴,这不是嫌弃与不嫌弃的问题。

你不要和任何人比,将来有一天你或许比他们任何人都强大,到那个时候,你会真正爱上一个人,而我已经老的满脸皱纹,你会发现喜欢分很多种,我只是你成长中经历的一段过往,慢慢就忘记了。”

檀奴忍住泪,抽泣道:“不会的,公主,檀奴一直一直喜欢您,不管您脸上生出多少皱纹。”

莫离叹口气:“那么我们拭目以待吧。不过整天想这些没用的事对你没好处,从明天起,有空的时候我教你读书写字,以后不许再说什么侍寝的话,我不想听,更不会答应。”

檀奴一步步的后退,脸上难掩失望:“公主,檀奴明白了,檀奴再也不会说让您讨厌的话。”

莫离眼看着他跑远而无能为力,她终究伤了这个孩子。

唉,古代的孩子太早熟了,她应付不来。

莫离没有过多纠结檀奴的问题,因为乾安帝遣人来请她进宫。

莫离少不得要问乾安帝突然找她有什么事,内侍道:“楚王爷突然进宫求见陛下,陛下请公主进宫,估计和这事有关。”

莫离就明白了。

至睿和宫寝殿外面,果然见着几个随扈模样的陌生人。

高全高公公匆匆迎接莫离,小声提醒:“长公主,楚王不依不饶的,您看……”

“我省得。”莫离踏上台阶进殿。

莫离先向半靠床榻的乾安帝问安,站起身后偎在床边细细地看一遍乾安帝的脸色,转头对高全蹙眉:“高全,怎么我父皇今日的气色不大好,莫非是你这狗奴才不好好伺候,偷懒的缘故?”

联手演戏

高全连忙跪地喊冤枉:“长公主息怒,奴才按照公主吩咐半点不敢怠慢,早起陛下用过药后,就说胸口堵得慌,连先前喝的的粥全吐了,精神越发不济。

奴才正要伺候陛下重新服药,不成想,楚王爷……楚王爷就来求见,奴才也是没法子。”

莫离装出刚刚才发现一身深紫色官袍的尚世胜就杵在寝殿中间,似笑非笑道:“难得楚王抽出功夫来探望父皇,莫离多谢了。”

尚世胜冷着脸上前:“微臣参见长公主。”

“平身吧。”

莫离转头又沉下脸:“高全,还不赶紧伺候父皇服药!”

高全战战兢兢地呈上药碗伺候乾安帝服下,莫离亲自端茶给乾安帝漱口,又将蜜饯双手递上,问:“父皇可觉得好些?”

乾安帝病容恹恹应了一声,气喘吁吁道:“离儿,你又闯祸了。”

莫离娇声啧怨:“父皇,您就是劳心劳力才闹出的病,离儿已经长大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再者说,就算是离儿闯了祸又如何,这昭玥朝,有离儿不敢闯的祸,当不起的事么?”

乾安帝蹙眉:“这孩子,尚爱卿一早就来说你射伤了他的爱子,可是真的?”

“嗯。”

“尚爱卿军功赫赫在身,乃昭玥肱骨栋梁之臣,便是朕也要给尚爱卿几分面子,这事是你不对,快去向尚爱卿陪个礼。”

莫离起身,朝尚世胜敛衽施礼:“楚王,昨日之事请你大人大量莫要责怪。”

尚世胜侧身让开:“微臣不敢当长公主的赔礼。”

乾安帝大吃一惊:“尚爱卿,莫非你不肯原谅离儿?”

明显的,乾安帝和莫离联手演戏。

步步紧逼

当父亲故作出责备的样子,轻描淡写让莫离赔礼,而莫离也肯乖乖的听话,换一般的大臣,只乾安帝和长公主肯做出让步的姿态,就已经是天大的面子,该感激涕流谢主隆恩了。

尙世胜偏偏油盐不进,抱拳:“陛下,昨日围场狩猎,长公主射伤犬子,微臣本不敢有半句置喙,自古言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就算长公主真的杀了犬子,微臣也只能受着。

可是昨日毕竟是长公主初次以陛下的名义宴请上榜进士和各府士族子弟,发生这种事,长公主就算不给微臣交代,也总要给天下人交代吧?!”

莫离冷了脸色:“楚王,我用不着给天下人交代,你也用不着拿大帽子压我。

看来楚王对昨日的事已经有所了解,那么我想问一句,尚御城就没对你说我射伤他的原因吗?”

尚世胜一顿,慢慢道:“是微臣两个儿子起了口角。”

“楚王觉得这件事如何了结才算公道?”

“恕微臣逾矩,为长公主的声誉着想,请长公主下诏责己行为失检,闭门思过。”

莫离气的连连冷笑。

好一个下诏责己,楚王根本是想借着这件事打压她,以证明尚家的势力到了如日中天,皇家也不得不忌惮的地步了!

“我要是不呢?”

“数十人亲眼所见公主的射术,三箭穿靶,箭箭中靶心,公主是对犬子起了杀心吧?”

莫离不否认:“楚王,要我受罚可以,不过,罚我一个未免有失公道!”

“微臣长子锦墨失德无仁不懂爱护弱弟,责其受杖刑,代替微臣逾矩劝谏公主之罪。”

莫离的怒气岩浆一般蓬勃而出,大笑三声:“好,好,好,好一个厚此薄彼的忠臣严父!楚王,我问你,尚御城羞辱锦墨就可以,我替锦墨出气就不可以,请问楚王,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奴大欺主

尚世胜一愣,蹙眉不语。

看尚世胜的神情,似乎尚御城并没有把事情所有的经过对他讲清楚。

莫离镇定下来:“楚王,如你所说,当时的情形数十人都看到了,我倒是想问楚王一句,尚御城对兄长不尊,我以长公主的身份为楚王正家风,有何错?!若真的按楚王所说,我下责己诏,锦墨受杖刑,楚王难道不怕落个奴大欺主的罪名么?!”

“奴大欺主”四个字让尚世胜的脸色立刻变得铁青,他心里有鬼,最怕人揭穿这个鬼。

尚世胜眼睛眯起,他太轻敌,什么时候起,愚蠢的长公主变聪明了,甚至有了咄咄逼人的气势,不再容易摆布?

被尚世胜阴隼的目光紧迫,莫离有一种被看透,毛骨悚然的感觉,可是她没有退却,依旧从容对峙。

如果说之前莫离努力装着和真正的长公主一样昏晕荒诞浑浑噩噩是为了麻痹敌人,达到自保的目的,那么,现在为了锦墨,她不计后果地露出锋芒,亦不觉得后悔。

因尚御城瞒哄,尚世胜此刻落于下风颇觉恼怒,但他心机手段超常,不会在没有确凿把握的时候和乾安帝翻脸。

尚世胜心思几经沉浮,终于向莫离示弱道:“原来是微臣错怪公主了,微臣向公主赔罪,不过昨天的事因犬子而起,微臣这就带锦墨回家,严加管教给公主一个交代。”

莫离淡淡道:“锦墨他,楚王是带不回去了。”

“为何?”

“因为,他将是我……”

一直沉默旁观的乾安帝看出尚世胜以进为退,在试探莫离的底线,忙提声打断:“离儿,这件事就算了,一场误会而已,楚王也不必自责,大家就当它没有发生过。”

尚世胜借梯下坡,抱拳:“是,陛下。”

“朕累了,你退下吧。”

待尚世胜走了,乾安帝朝莫离招手:“离儿,你过来。”

冲动是鬼

待尚世胜走了,乾安帝朝莫离招手:“离儿,你过来。”

莫离磨磨蹭蹭坐到龙床边,期期艾艾地:“父皇……”

“你应对的很好,令父皇刮目相看。”

乾安帝含笑凝视莫离,表情欣慰又感概,半天又道:“不过性子还是太冲动了,有些话是不能说的,一旦说出就没有悔改的余地。”

莫离愧疚地“嗯”了一声。

想想也是后怕,要是刚才乾安帝没有及时阻止,她或许就冲口说出那句话。

莫离不禁怔住,自己真的喜欢锦墨到了此种地步了么,竟愿意用婚姻来保全他?

乾安帝错眼不落地将莫离的神色变化收在眼里,心里越发地担忧,试探道:“离儿,你现在也到了可以成亲的年纪了,朕教礼部上个折子,将适龄的士族子弟名册报上来,你挑选一下可好?”

莫离惊出一声冷汗,连忙摇头:“父皇,现在朝政不稳,不是离儿谈婚论嫁的时候。”

“嗯,那就过两年再说。”

乾安帝岔开话题,问起莫离是和谁学的箭术,莫离谎称和承泰学的才遮掩过去。

西府战事陷入僵局半个月之后,突然传回不好的消息。

昭玥十万护国大军兵压阔邺境内天险桑城,却因外域秋日天气燥热干旱,数千兵士们水土不服,得了一种奇怪的疫病,随营出征的众军医拿不出治病的药方。

告急求医的密信送到宰相韩明忠手里,韩明忠篝夜进宫求见乾安帝商量对策。

太医院所有御医被密诏进宫,但他们商量许久,对这种由脚开始红肿溃烂,进而蔓延至身体各个部位溃疮流脓,最后不治而亡的疫病也找不出妥善解决的办法。

任由疫病继续蔓延的后果非常可怕,眼看十万护国军落到不战自败的境地,乾安帝和几位重臣都是焦灼万分。

一通邪火

莫离进宫面对一群惶惶不安的人亦是气躁心烦,帮不上任何忙,又返回公主府,她进内书房吩咐阿如:“去把锦墨找来。”

“公主,锦墨世子一早就进宫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莫离更加烦躁:“他又不是大夫,这种时候进宫做什么?”

“公主忘了,过几天就是重阳节,按往年惯例,陛下要在这一天召思王敏王回京,与众皇家亲眷们团圆聚会,锦墨世子现在礼部担着职位,便是筹备这件事去了。”

昭玥皇族月氏到乾安帝这一辈,共有兄弟三人。

乾安帝登基后,给两个弟弟思王敏王在江南楚州和东边晋州划分了封地,每年重阳节思王敏王才会受召进京一家人团聚。

莫离本不清楚这惯例,愣了愣:“锦墨回来,你立刻叫他来见我。”

“是。”

恰好檀奴抱着一本书来找她。

自上次受挫之后,檀奴就开始老老实实跟莫离习字读书,再没有表现出不符合十三岁男孩的过分举止,便是和锦墨遇见,也未曾有争宠的言行。

莫离发现檀奴很聪明,但凡教过的诗词念一两遍就能记住,而且他的字也越写越好,她因此也极有成就感。

此刻正好需要不相干的事来排解烦躁不安的情绪,莫离教的比平时更用心,不知不觉就是两个时辰过去。

管家刘宇守在公主府大门口,一见锦墨回来就赶忙通报。

锦墨走进内书房,见着莫离,问:“公主找我什么事?”

莫离打发檀奴收起书本出去,压了许久的火气倾泻而出:“你现在不过是个小小的礼部郎中就忙得整日不见人了,依我看,这官不做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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绵里藏针

锦墨走近莫离,缓缓执起她的手,温和笑道:“公主不想我做官,我便不做,何必因为这种无谓的小事生气呢。”

他转头吩咐阿如:“沏壶菊花茶来。”

锦墨拉着莫离的手扶她坐回椅上,轻言轻语说着:“菊花茶安神解乏,公主先喝上一杯,有什么话慢慢说,别急。”

阿如和两个丫鬟手脚麻利地沏好茶端过来,锦墨亲自取玉盅倒了一杯茶,递给莫离。

他修长的指节映在玉盅边缘,沉稳而有力,莫离忽然就觉得心里的烦恼散开了,有了主心骨一般。

慢慢地将一盅茶喝完,抬起头,对上锦墨一双灼黑深邃的眸子,莫离不禁赫然,勉强裂裂嘴:“我的确有点沉不住气。”

锦墨半蹲在莫离面前,握住她的手,道:“在我跟前,你不用强撑着,想发脾气就发,我不会怪你。”

“我做什么事,你都不会责怪么?”

“是。”

莫离挥手叫阿如和丫鬟退下,方才叹口气:“前线护国军兵压桑城,军中许多兵士水土不服感染疫病,太医院几十名御医找不出妥善解决的法子,锦墨,我很担心承泰的安危,你……”

莫离怔忪——此等军机,她毫无戒备的说出,对锦墨已信任至斯了么?

“公主想让我做什么?”

愣了半晌,莫离嗫吁:“我也不知道,唯今之计只希望承泰能平安回来,如果护国军兵败,对我来说是个很大的打击。锦墨,若是有一天我和你父亲正面冲突……你选择站在哪一边?”

莫离紧张地盯着锦墨,她不是试探,而是真的想知道在锦墨心里,她占有怎样的位置。

锦墨淡淡地笑开:“公主想让我如何做呢?”

处处心机

锦墨淡淡地笑开:“公主想让我如何做呢?”

“是啊,他毕竟,毕竟是你父亲。”莫离难掩失落。

无论如何,锦墨受尚世胜养育之恩,即便不是亲生父子,可锦墨毕竟名义上的楚王世子,一旦尚世胜成事,问鼎皇权,锦墨也有机会。

皇图霸业,锦绣山河,她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要求他放弃?

“我不会站在他一边。”

“什么?”莫离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不会站在尚世胜一边,公主。”

“啊。”

莫离傻傻了应了一声,心里有什么东西涨满,要溢出来,她的眼睛漫出雾气,嚅动嘴唇,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是啊,锦墨不笨,知道谁是真正的对他好。

锦墨,锦墨,你终究没有让我失望,不枉我,不枉我……

锦墨的手拂上莫离的脸颊,轻轻摩挲几下,笑道:“你这会竟象是灰心丧气了,其实,不到最后关头,护国军难说胜败。”

他的动作自然至极,好似两人之间很久以来就这样亲昵熟悉,让莫离安适亦心静,只问:“锦墨,你有办法?”

锦墨收手,站起身,苦笑摇头:“我不是大夫。”

莫离的目光追随他的身影,仍旧不死心:“可是锦墨,你一向有办法的,连韩相都夸你厉害。”

锦墨脚步一顿:“是么?”

“是啊,韩相说你有纵横之才,只可惜……”莫离讪讪地住嘴。

锦墨似笑非笑的睨她一眼,也不追问,在书房慢慢地负手踱步。

丈尺之间,他忽然就距离很远,周身散发着一种莫名其妙的气势,令人仰止。

莫离眼巴巴地瞅着,不敢出声打扰。

搜捕奴隶

良久,锦墨沉稳的声音响起:“既然是因为水土不服导致的疾病,依我看就要从这方面着手想办法。”

“哦。”

“之前没有和阔邺开战的时候,境内有不少阔邺国人出入,我想京城里或许现在还留有阔邺人,只是如今战事险峻,那些阔邺人不敢自曝身份罢了。”

“哦。”

“现在立刻派人暗中搜索阔邺国人,指不定其中就有知道如何解决疫病的。”

莫离犹豫:“这法子可行么?万一那些人也不知道呢?”

“现在没有别的好办法,权且试一试。”

莫离点点头:“或者我们可以招贴悬赏告示,重金收买那些阔邺人……”

锦墨截然打断她:“不可,万一京城有阔邺的奸细,知道护国军感染疫病,后果不堪设想,所以搜铺行动要隐秘迅速,抢在阔邺的前面。”

莫离腾地站起身,往书房外走:“我这就进宫面见父皇。”

“等等。”

锦墨似想起了什么,叫住她:“我记得几年曾前有阔邺商人贩马入京购换丝绸,当时还有一些奴隶被卖了,公主不妨建议陛下先从各个士族府邸查起。”

“好。”

莫离匆匆进宫,把锦墨的想出的办法告知了乾安帝。

当即乾安帝就命韩明忠带人去各府搜查。

韩明忠奉皇帝之命抽查各个士族府邸的家奴名册,纵是朝廷大员亦不敢有所欺瞒,不出半日,十几个阔邺奴隶就被带进宫连夜密审。

长公主府的家奴名册自然也交给了韩明忠,这一夜,很多人不曾入眠。

只可惜最后的结果让人大失所望,十几个奴隶都不知道治疗疫病的办法。

于是京城中开始大规模的搜铺行动,老百姓不明白这动荡源自何来,一时间京城风声鹤唳,人人惶恐。

事有转机

在傍晚的时候事情出现了转机。

长公主府一名清客求见莫离,自称是阔邺国私逃出来的奴隶。

外书房,清客跪在莫离面前。

莫离打量他很久,才问:“你叫什么名字?”

“穆青。”

“多大了?”

“三十五岁。”

“进公主府几年?”

“七年,公主府初建时,属下就来了。”

“我怎么没见过你?”

“属下不才,只帮着管家刘宇打点公主府杂事,上不得台面。”

“谁推荐你进来的?”

“公主府初建时正需要人手,属下略通建筑自荐进公主府,后来公主府建成又需要人帮着经管,属下求告管家就以清客的身份留在府中。”

莫离瞥一眼刘宇。

刘宇额上冒汗:“公主恕罪,属下当时曾查过穆青的来历,并未发现任何不妥,所以才……”

莫离又看穆青,怎么看都觉得这个相貌普通,态度不亢不卑,言语文气的人和奴隶身份不搭调。

“你把你的来历从头到尾仔细说一遍,但有半句谎言教我听出来,小心性命。”

穆青磕头:“是,公主。阔邺国周边有十几个小部落,属下的部落战败,所有族人都成了阔邺国王族的奴隶。

属下十岁就开始带着脚铐手铐为王族修建宫殿,最后不堪忍受折磨和另外一个奴隶一起打死了监管的工头,逃出了阔邺国。

后来属下逃往昭玥帝京的路途中被好心人救助,他的儿子病死,属下就顶替身份认他做义父。

义父是书生,属下跟着学了不少的东西。后来听说公主府修建需要人手,属下带着义父到帝京讨生计被公主府挑中,公主不信,可以立刻派人找我义父询问。”

锦墨问:“那你现在怎么自愿暴露身份了,昭玥正和阔邺打仗,你就不怕被当做奸细处死?”

清客穆青

锦墨问:“那你现在怎么自愿暴露身份了,昭玥正和阔邺打仗,你就不怕被当做奸细处死?”

“属下昨天见着官兵来公主府索要阔邺奴隶的名册,隐隐乎乎听人说起一个阔邺奴隶的名字,好像是属下的兄弟的名字。

属下多年不见亲人,便是死了,也要去看一看那奴隶究竟是谁,请公主把属下一起抓起来吧。”

莫离和锦墨对视一眼:原来如此,穆青自首的原因只是为了见他兄弟一面。

莫离哭笑不得,摆摆手:“来人,把他也送进宫去。”

几名侍卫上前按住穆青带了出去。

原本以为这件事只是个小插曲,却不想,夜里韩明忠突然派人禀报莫离,穆青招认,说他知道治疗疫病的土方子。

原来穆青小时候也得过那种病,当时死了好多奴隶,后被阔邺当地的牧民用一个土方子解决了,穆青仍记得那个方子。

韩明忠也不敢冒险,让穆青把方子写出来之后交给御医们研究,确认无毒才命御医按方子筹备药材。

穆青进宫后见着他兄弟名字一样的奴隶并不是他的兄弟,只是名字相同而已,越发勾起了思亲心切。

他立下大功,只提出一个要求,要跟着御医一起去桑城,就近打听还有没有剩下的亲人活着。

穆青到底是公主府清客,韩明忠不敢自作主张,特派人来询问莫离的意思。

莫离正好惦记承泰的安危,连夜写了一封书信交给穆青带到桑城,翌日,两名御医和穆青带领一队士兵押送药材上路,而留守帝京的人仍旧在忐忑不安中等候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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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王敏王

日子维持表面的平静一天天的过去,很快就到了重阳节,思王敏王先后抵京,沉寂许久的昭玥皇宫热闹起来。

乾安帝和思王是一母同胞,思王先开始还常驻京城,只是思王为人耿直,看不得乾安帝对长公主溺爱纵容,常说些忠言逆耳的话,兄弟两为此生出嫌隙,思王一怒之下才回了封地,除重阳节不回京城。

敏王比乾安帝小十几岁,因他母妃出身低,乾安帝对这个弟弟亦比较照顾,登基后,特准他和母妃一起回封地常驻,也是要他自由自在不受约束的意思,所以敏王的性格比较闲散,鲜少过问朝政。

说起来,兄弟三人之间的感情还不错,每年的重阳节家宴是宫中大事,礼部各个官员皆尽心尽力准备,唯恐出错。

因过节不用上课,莫离睡到日上三竿起床,阿如也不知做什么去了,不在跟前。

莫离由着两个丫鬟伺候着磨蹭蹭梳洗,又磨磨蹭蹭地吃完饭,才坐着车辇进宫恭候思王敏王大驾。

说实话,莫离对思王敏王的到来没有多大兴趣。

而且自从射伤尚御城,在睿和宫与楚王对峙一场后,长公主府门外的街道上突然多出了好些贼眉鼠眼的小商小贩,莫离就知道公主府被监视起来了。

莫离现在不止担心护国军的疫病能否控制住,牵挂承泰的安危,还要挪出精神与尚世胜斗智斗勇,没情绪敷衍常年在封地的思王敏王。

昭玥皇宫处处菊花盛开,红衣绿裳十丈垂帘,凤凰振翅风飘雪月,泼金如画,蜜珀成珠,人间富贵乡,天下锦绣城。

政和殿是昭玥的政治中心,原本空旷的广场站满仪仗队伍,浩浩荡荡望不到边,九龙华盖,旌旗飘扬,牛角呜鸣,鼓乐齐奏。

看不顺眼

一年四季佳节甚多,偏偏在最无关紧要才重阳节举办家族宴会,秋高气爽不冷不热的天气避免长途跋涉奔波之苦,乾安帝想的周到,足见对思王敏王的重视。

然而长公主月莫离却迟到了,且随随便便地穿一身浅樱色普通长裙短袄,头发未盘,只用一根丝带拦腰挽住,散漫地从文武百官中间走过来。

远道而来,抵达皇宫后等候长公主多时的思王登时怒气勃发。

莫离心不在焉地穿过广场尽头,一步步踏上九龙台阶,渐渐地觉出不对劲。

她抬起头,才看见政和殿正殿廊下站着两个头戴金冠,身穿金丝麒麟黑袍的中年男人。

其中一个人年龄有四十岁,身材魁伟气势威严,五官如刀刻一般冷硬。明显心绪不佳。

若是乾安帝年轻几岁没有生病,大发龙威的时候,大概就是就是思王现在这付模样。

只是思王为什么满脸怒气瞪着她?

莫离疑惑地挪开目光。

另一个人比较年轻比较瘦,目光中带着笑意,内敛温和,却也是同样的高贵气质。

莫离大略猜出这两个是谁,把余下的台阶走完,站在他们面前,敛衽施礼:“二皇叔,三皇叔。”

思王脸色阴沉上上下下地打量莫离,极不满地斥责:“文武百官都在等着你祭祖,你看看现在什么时辰了?!”

祭祖?莫离茫然。

怎么没人提醒她?忽然想起自昨夜就没见到阿如的身影。

敏王赶忙圆场:“二哥,大伙都看着呢,你就少说两句。”

敏王将莫离一推:“还不教礼官执礼?”

头皮发麻

敏王将莫离一推:“还不教礼官执礼?”

莫离浑浑噩噩地转身,抬手对旁边的礼官示意,正对上锦墨无波无澜的清隽面孔。

锦墨着青色官服,手执笏板,眼观鼻鼻观心,神色不动站在礼部尚书旁边,似乎对莫离迟到的事实并不意外。

因是长公主代乾安帝祭祖,礼仪按御制一丝不苟执行。

金鞭开道,宝幡招展,黄钟大吕齐奏,莫离与思王敏王跟在仪仗后面,再往后,是文武百官,几百人往政和殿后面的祖庙而去。

乾安帝不能亲自来,一柄明黄华盖代替皇帝先入祖庙,长公主和思王敏王带领百官在庄严肃穆的大殿内三跪九拜。

听着锦墨不带丝毫感情色彩的唱礼声,莫离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头,却想不出来。

礼成后,她转过头,在人群首位发现了楚王尚世胜幸灾乐祸的诡异笑脸,心里又是一沉。

人人都是官袍绶带衣履严谨,唯独莫离发不挽衣不整,再一次地验证了长公主对祖宗不敬,对长辈不尊,足可证明她是行为大大失检。

她为什么就没想到思王和敏王是她的长辈呢?

为什么就没有亲自出城迎接他们呢?

如此严谨的祭祖仪式,她为什么就迟到了呢?

而且是衣冠不整的迟到了,唉!

莫离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的确确够倒霉也够愚蠢,罪无可恕。

莫离陪着思王敏王去睿和宫探望病中的乾安帝,一路垂头丧气无话。

高全领着一众内官在宫门口候着,见着思王敏王行跪拜大礼,起身后陪笑:“陛下今日不曾午歇,一直候着两位王爷呢。”

感觉思王谴责不满的目光又扫过来,莫离头皮发麻,干笑两声:“二皇叔,三皇叔,请。”

帝王护短

进寝殿,果然乾安帝没有如平日一样卧床,他穿一件淡黄色袍子坐在圈椅上,膝盖上围着狐毛皮子,见几人进来,眼神一亮。

思王敏王见着大哥亦是激动,伏地跪拜:“皇兄。”

“快快起来,离儿,扶你两位叔叔坐着说话。”

软椅都是事先准备好的,思王和敏王在乾安帝对面分头落座,莫离从宫女手中接过茶具,亲自添水布茶,将茶盏递到两位王爷手里,恭恭敬敬道:“二皇叔,三皇叔,请用茶。”

思王这才脸色稍霁,“唔”了一声。

莫离站在乾安帝身后,听他们三人叙述别情,一面偷偷地观察思王和敏王。

思王的性格稳重沉凝,且一举一动大家风范,而敏王则比较随意闲散,尤其说到朝中政务,极少发表意见。

从说话应对中可看出,这兄弟二人对乾安帝十分尊重。

莫离渐渐放下心,她现在应付楚王尚世胜已经颇觉头疼了,最担心宫廷内讧兄弟倪墙,又多出两个对手。

好一会,乾安帝和思王敏王才说完这一年发生的事,笑道:“……好在离儿现在懂事多了,有些朝务,她也出了不少主意,还被韩相夸奖过几回呢。”

“是么,臣弟怎觉得离儿和一年前相比,没有多大的变化。”一说起长公主,思王的语气就有些不善。

思王性子耿直,对昭玥朝责任感浓重,因此对未来继位的储君要求非常高。

几年前,因为乾安帝溺爱长公主,思王谏言几次,反而弄得兄弟两人差点翻脸,一怒之下,思王回到江南楚州封地,到现在想起来气都没消。

这会听乾安帝夸奖莫离,又想起晌午的事,思王冷哼:“皇兄看自己的女儿总是好的,臣弟却无话可说。”

兄弟吵架

莫离沮丧的低下头。

乾安帝却容不得别人说莫离半个“不”字,那怕的亲弟弟也不行,当下微怒:“老二,你好歹是离儿的亲叔叔,做什么处处为难她?!”

思王别开脸,虽不辩驳,神情却是不屑。

乾安帝越发气的厉害:“你见着朕半句好话都没有,性子还和从前一样的倔,若是如此,明年就不必回来了!”

“我……”

“大哥,二哥,你们这是做什么,吵了十几年还吵不完,叫离儿听见像话么?”

两个兄长又为老话争吵不休,敏王颇感头疼,连尊称都忘了:“大哥,二哥他就是这么个性子,您又不是不知道,他心里其实对离儿亲近着呢。”

又劝思王:“二哥,先头您给我写信的时候,还辗转地问及离儿现在情况如何,您就是舍不下面子罢了,既然心里记挂着,当着大哥和离儿的面,您怎么不好好说呢?”

乾安帝和思王跟两个斗气的老小孩一般谁都不肯先低头,久别重逢后的喜悦一扫而空,气氛僵硬,思王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十分的无奈。

莫离叹口气,站出来,朝思王施礼:“二皇叔,都是离儿不好,教您生气了,还望您念在父皇身子不虞的份上,莫要计较离儿的过错。”

莫离转头对乾安帝道:“父皇,二皇叔只是恨铁不成钢,并不是故意要和您斗嘴的。千错万错都是离儿的错,你们好容易见一年,若为了离儿弄得都不高兴,那么离儿的罪过就太大了,父皇不要和二皇叔生气好么?”

一时间,寝殿里突然安静到了极点,三个男人都看着莫离不说话。

莫离尴尬地挠挠头:“我,我又说错什么了?”

皇家夜宴

莫离尴尬地挠挠头:“我,我又说错什么了?”

乾安帝温和地微笑:“没有,离儿,你很好,到父皇这边来,不用理你二皇叔。”

莫离“哦”了一声,站回乾安帝身边。

偷偷地睨过去,居然发现思王这回并没有生气,只是目光极其诡异,似狐疑,又似错愕,就像突然不认识她一样。

寝殿开着一格窗棂,吹来清爽的秋风,兽金香炉一缕青烟升起,混合着药香一起袅袅散开,那味道似苦,又纯香,闻久了沁入心脾,有一种熟悉的,久别重逢家的气息。

果真,一转眼长公主长大了,不知不觉,就长成解人意知进退的少女。

皇家孩子和普通百姓的孩子不一样,他们不能任性,不能撒娇,一言一行皆有标准,太监宫女们盯着,太傅盯着,文武百官盯着,天下百姓盯着,出不得任何差错。

长公主月莫离在月氏家族算是最出格的孩子,从前只嫌她长不大,可是为什么她长大懂事了,他们的欣慰中又有些怅然呢?

良久都没有人再说话,只是气氛不再僵滞,三个男人都若有所思。

中秋家宴在瑶华阁举行,天色将暗,一盏盏琉璃宫灯次第点亮,昭玥皇宫灯火通明金碧辉煌。

久病不见客的乾安帝难得的出席了家宴,思王敏王长公主是主人,礼部尚书梁寒山和子女也是至亲,宰相韩明忠,少傅沈竹青是必不可少的陪客。

宫女们川流不息地上菜布酒,乐坊的歌伎舞姬们应和丝竹清月踏歌而舞,家宴繁华热闹,自是一番天家富贵景象。

礼部仪制清吏司郎中尚锦墨职责所在,站在席后角落不引人注意的地方,做了这场盛宴可有可无的装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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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家儿女

莫离跪坐在软垫上,不一会便觉得腿脚发麻身体发软,索性盘腿而坐。

好在皇家的家宴并不是很严谨,几巡酒过后,大伙都放松下来,斜坐的斜坐,歪靠的歪靠,谁都不笑话谁没规矩。

今夜的主角是思王和敏王,乾安帝沉疴在身不能多饮,所以韩明忠梁寒山沈竹青争着给思王敏王敬酒。

梁寒山的一双儿女梁念梁思,一个十七岁比长公主大,一个十五岁比长公主小,性子活泼又爽利,莫离自穿越以来,难得遇上没有心机性格单纯的人,便和他们多喝了几杯酒,不一会就熟悉了。

三个人一面喝酒一面品评中间跳舞的舞姬,莫离大为赞赏:“你看她的腰身多灵活,象蛇一样,哎呀呀,你看看,她的腿绷得多直。”

梁念好笑:“这舞姬跳的舞明明很普通,和妹妹比起来差好多呢?”

他一句话把莫离的好奇心挑起来,拉住梁思追问:“表妹,表哥说的是不是真的,不如你跳上一支舞让大家看看?”

梁思吃吃地笑:“我只在家里跳过,不敢在这里献丑。”

“妹妹你就跳一个,让公主见识见识,不然,她还以为宫里什么东西都是最好的呢,说出去让人笑话。”

如此鼓动的鼓动,推挡的推挡,三个人闹成一团。

乾安帝和梁寒山相视一笑,道:“离儿,你们几个说什么呢,让大伙也高兴高兴。”

“父皇,表哥说表妹的舞比宫里的舞姬跳的还好,我不信,让表妹表演一下,她又不肯,看来还需请她多喝几杯酒才成。”

乾安帝笑道:“是么?那就让思儿跳一个,今日家宴,没有外人,跳不好了大伙都不准笑话她。”

莫离赶忙鼓掌:“表妹,你去吧。”

少年贵胄

梁思红着脸,看向梁寒山,被父亲的眼神鼓励,便大大方方地站起身:“只要哥哥击剑而歌为我助舞,我就肯跳。”

思王和敏王也好奇起来:“从未见过你们兄妹两搭档表演过,今日算是大饱眼福了。”

“好,我为妹妹助舞!”梁念长身而起,朝乾安帝抱拳:“请陛下赐剑。”

乾安帝大笑:“准!”

高全赶忙出殿,和侍卫要来一把剑,双手呈给梁念。

一时间,丝竹之音止住,歌舞伎退下,梁念和梁思走到场中间,梁念盘腿而坐,手中银箸击剑,“铮”地一声,他慨然高歌:

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瑟兮僴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瞻彼淇奥,绿竹青青。有匪君子,充耳琇莹,会弁如星。

瑟兮僴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瞻彼淇奥,绿竹如箦。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

宽兮绰兮,猗重较兮。善戏谑兮,不为虐兮!

梁念面如冠玉,锦袍玉带潇洒倜傥,他的歌和他的人一样干净活泼,虽唱匪君子,其人却只是个没有心机的孩子。

再观梁思之舞,真正是花容娇美,笑颜如明月,舞姿如凌波,衣袂飘绝,不沾丝毫尘烟的明媚干净。

兄妹俩少年贵胄,人生得意须尽欢,一唱一和,的确比宫中舞姬歌伎技高一筹。

莫离听闻“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一句,就痴了,不由自主地睨向对面玉柱旁边站着的人。

如果说梁氏兄妹是被父母呵护庇佑在温室里的芝兰,是天之骄子,那么锦墨就是经历风雨的仓木。

各怀心思

锦墨知进退,知屈服,却弯而不折,隐忍守恒在世事险恶中挺立。

皇家酒宴奢靡景象无法遮住他的光彩,锦墨英武卓然,站在那里都难以让人忽略。

莫离注意到思王敏王,韩明忠,沈竹青,包括为一双子女骄傲的梁寒山都不止一次地将注意力落到锦墨身上。

明亮的烛光被柱子挡住半边,锦墨的脸一半明,一半暗,目光幽幽暗暗亦如平常,可是,熟悉锦墨的莫离却觉出他和平常绝对不同。

自梁氏兄妹上场表演后,锦墨的表情就似讥似讽,他握拳在侧,整个人由内而外渗寒气,似有杀意在空气中蔓延。

还有一个人也非常不对头,梁寒山端酒杯的手在抖。

一个古怪念头在莫离脑海一闪而过,她心下悚然,被吓住了。

“陛下,我们兄妹表演完了,是不是让公主也表演一个,不然不公平。”

“离儿?”

掌声,梁思的娇笑声和乾安帝的应和声飘飘忽忽地传到耳边,莫离仍旧怔怔的。

直到被梁思推了一把“公主,陛下叫你呢”,莫离才恍然回过神:“啊,父皇?”

“离儿,你是不是累了?”乾安帝关心地问。

“没,没有。”莫离收回游移不定的神思,勉强一笑:“表哥和表妹多才多艺常人难比,我什么都不会就不出丑了。”

梁寒山担心自己一双儿女抢了莫离的风头,赶忙谦虚:“念儿和思儿不过是胡闹罢了,一点雕虫小技上不得台面,公主自幼有名师教导,才情自然更高一筹,公主不拘演个什么,也教他们知道人外有人山外有山的道理才好,省得他们张狂的不成样子。”

梁思跺脚娇啧:“父亲,我哪有张狂过!”

出场献丑

梁念笑道:“是啊,父亲总说我和妹妹井底之蛙,公主快教我们开开眼界吧,省得我们整天挨父亲教训。”

“这孩子!”梁寒山脸色更加苍白。这一双儿女被惯坏了,何曾知道他们持宠而骄的任性会刺伤别人。

乾安帝迟疑地试探莫离:“离儿,你成不成?”

莫离抬起头环视众人。

乾安帝一脸的担心。

思王敏王的表情三分好奇,三分怀疑,四分故作平静。

韩明忠和沈竹青沉吟不语。

梁氏兄妹催促鼓动:“公主,随便什么都行!”

除了梁寒山则魂不守舍以外,众人分明迫不及待地想看她献丑!莫离心里哀叹。

她尴尬地咳嗽一声,在脑子里回想一遍自己有什么本事糊弄过眼前的局势,想来想去,收起唱现代歌曲或者跳现代舞震惊四座的打算。

莫离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唱歌的经历,跳舞更不行,她自幼进体育馆训练,四肢僵硬,估计一劈腿,自己先残废了。

一般穿越小说里的女主该有的技能自己一项都不沾,莫离叹口气,站起身:“父皇,我只会射箭。”

莫离射伤楚王之子尚御城的事思王和敏王都不知情,因此皆露出诧异之色。

不待乾安帝发话,思王便道:“离儿竟有这本事,快快使来,让我和你三叔看看。”

乾安帝和韩明忠从不知长公主学过射箭,后听太监禀报围场莫离射出三箭的事,也是半信半疑,只当太监夸大其词,而更着重于她和尚御城之间的齿垢。

此际听莫离亲口说出要射箭,不禁茫然——她真的会射箭,不是误打误撞么?

作者喝多

愣了片刻,乾安帝才道:“高全,让人在外面广场燃火把,准备弓箭箭靶。”

“父皇,不用麻烦。”莫离笑道:“叫人把大殿的门打开,在百步开外点上一根蜡烛就行了。”

“是。”高全领命下去。

因莫离的要求简单,不一会东西就准备好了。

大殿们敞开,一根红烛在远处隐隐绰绰摇曳,莫离站在大殿门口,从高全手里取过弓箭,侧身而立,缓缓抬臂搭箭,拉弦张弓弓如满月。

众人皆不由自主起身围过去。

此刻,莫离身体挺直如劲松,脸上再没有慵懒和漫不经心。

从侧面看,她一只眼半眯,另一只眼的目光却凌厉慑人,衣裙在风中猎猎飞舞,英姿飒爽自信无比,让人难以挪开目光,众人不由屏住呼吸。

噌地一声,箭如星矢没入暗夜。

箭带劲风,远处烛火晃了晃,依旧一灯如豆在风中摇曳。

乾安帝道:“离儿,不打紧,射不中也没什么。”

思王难得地开口安慰莫离:“只是游戏而已,离儿不用太计较。”

莫离却神色未动,第二箭脱手,远处烛火依旧。

再没人说话。

莫离笑了笑,抬手又射,第三箭带着哨音出去,远处倏然黑暗。

梁念和梁思欢呼:“烛火熄了,公主射中了,好箭法!”

思王清咳一声:“不错。”

高全疾奔出去,大伙都各回各座。

乾安帝仍在安慰莫离:“如此黑暗的光线,离儿的三箭能射中一箭,箭法还是很好的,以后再多多练习几次,定不会失手。”

“是啊……”众人纷纷附和。

莫离目露狡黠,笑而不语。

“陛下,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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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们,山水喝多了,应了马王爷那句:宵夜常伴晓星沉,长河渐落人尚醉。

这日子过的……颓废啊!

震惊四座

“陛下,请看!”

高全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手里举着蜡烛,神色激动跪地:“公主神箭法啊!”

众人面面相觑,皆不明所以。

待高全将蜡烛摆在乾安帝面前的案几上,众人才大吃一惊。

只见一根蜡烛的靠近烛芯左右各有一道深深的裂痕,距离一样近,痕迹一样深,齐整如刀削。

原来莫离方才射出的头两箭堪堪擦着灯芯而过,却仍能教它保持不倒,到最后一箭才射断烛芯熄灭火光。

这三箭出去,没有任何花哨的演示,手段甚至可称中庸平实,却足可以证明莫离的箭法速度,眼力,准头非同小可。

半天没有人说话,举座震撼。

思王盯着案几上的蜡烛喃喃:“果然是神箭法。”

乾安帝朗声大笑:“离儿,你真让父皇意想不到啊,好,好,好!”

乾安帝三个好字落声,众人才回过神,纷纷站起身朝莫离抱拳施礼:“长公主好箭法,好箭法啊,真乃天下第一!”

方才还镇定自若的莫离羞涩回礼:“天下第一是不敢当的,献丑了献丑了。”

一时间气氛热烈喧嚣,人人举杯要和莫离相碰,溢美之词笑语声不断。

莫离不在乎别人如何看待她,她只关心一个人。

装作不经意地朝大殿一角看过去,锦墨嘴角勾起,一双黑沉如夜的眼眸有星子闪烁,里面有赞赏,有温和脉脉的笑意。

重阳果然是个欢乐喜庆的好节日。

又是几杯酒下喉,莫离有些燥热,起身出殿。

被宫女们伺候着回来,莫离经过回廊,突然瞧见一个人在廊柱后面探头探脑的,不由止住脚步:“是谁?”

受气公主

悔之畏畏缩缩地从柱子后面走出来,头也不敢抬:“姐姐,是我。”

莫离不解:“你在这里做什么?”

悔之喏喏后退,越发显得可怜:“我……我这就走……”

莫离恍然大悟,猜到重阳家宴一家人团聚,悔之亦是公主却没有被邀请出席,一定是既失落又羡慕才会在这里偷看。

莫离放软了语气,叫住她:“悔之……一起进去和大伙热闹热闹吧。”

悔之瑟缩:“我,我不敢,父皇会不高兴。”

“没事,父皇要说什么,我替你挡着,这会起风了,站在外面会受凉的。”

看见莫离拉着悔之的手走进大殿,原本笑闹的大殿静了下来。

乾安帝迟疑:“离儿,你……”

莫离含笑道:“父皇,我刚刚在门口碰见悔之,就让她一起来进了。您身子不好,待会就让她送您回睿和宫好不好?”

乾安帝疑惑的颌首:“嗯。”

被众多的目光注视着,悔之不自在的挣开莫离拉她的手,小声道:“姐姐,悔之坐末席就可以了。”

莫离不忍强迫她,只好点头。

悔之缩着肩膀,尽量不引人注意地在末席的位置占了半个角,宫女们送上筷箸,也不敢用,只端起酒杯小口抿着,时不时瞥一眼笑闹的众人,又很快低下头,谨小慎微战战兢兢的样子让许多人蹙眉。

大伙又说笑几句,顾忌到乾安帝的龙体不虞,便不敢继续闹下去。

情敌妹妹

沈竹青给莫离使个眼色,莫离会意,笑道:“父皇,二皇叔和三皇叔赶了几天的路,怕是疲倦了,不如我们今日先散了,让二位皇叔好好歇息,来日方长?”

乾安帝支撑到这会的确是疲惫不堪,道:“也好,二弟三弟还要逗留半个月,大家聚在一起的日子有的是,离儿,你送韩相和沈少傅还有你舅舅出宫,就不必管旁的了。”

莫离和韩明忠等人知道思王敏王要歇在宫里,以便随时和乾安帝叙话,当下起身,和乾安帝思王敏王告辞,恭送乾安帝回宫。

将韩明忠等人送到朱雀门,莫离见锦墨还未曾出来,又折回去。

踏着一地破碎灯影返回瑶华阁,阁内只剩几个太监宫女洒扫狼藉,莫离犹豫一下,又往睿和宫的方向去。

夜色深浓,宫道上鲜少人行,只暗色的树影在风中飒飒。

莫离回头招招手,宫女走前将披风围在她肩上,小声道:“公主累了罢,奴婢去叫宫辇过来可好?”

莫离摇摇头,再转过身,忽然看见挂着宫灯的回廊下缓缓走来两个人。

莫离不由疾步迎前,又怔怔地站定,忽然意识到什么,迅疾抢走领路宫女手持的宫灯,吹灭烛火,小声警告:“别出声!”

回廊上两个人并未注意到远处黑暗宫道上站着人,一前一后止了脚步,后面身材娇小的人亟亟地说着什么,手臂上下挥动,最后扑抱住前面的人。

熟悉的修长身影让莫离心下揪住,她紧张着看着那两个人动作,一只手紧紧攥住披风一角,手心里全是汗。

锦墨和悔之身世经历类同,他们该是同病相怜的吧?

不离开你

锦墨似乎有点魂不守舍,走了好半天才觉出宫道边有人,他抬起手里宫灯照亮莫离的脸,微微愕然。

“锦墨。”

莫离吃力地笑了笑:“我来接你。”

锦墨愣了片刻,走到莫离跟前,并不打算解释什么,只抬手握住莫离紧攥披风的一只手,淡淡道:“我们回去吧。”

“嗯。”

他的手掌干爽,恰到好处地包裹住她的手,好像这样的动作做了无数次,行云流水般的自然。

莫离一面走着,一面侧脸凝视锦墨如刀锋般冷清的眉目,心头的动荡便渐渐平息下来,因为这样风淡云轻的锦墨,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

锦墨侧脸,目光灼闪,隐藏含义不明的温柔,问:“在看什么?”

“没,没什么。”

锦墨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激起一片酥痒灼烫,有种情绪不受控制乱冲乱撞,理智离她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莫离这时才觉得自己有点醉,头昏沉沉的,便慢慢地倚在他的肩膀,喃喃道:“锦墨,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揽住她,锦墨回答:“好,我不离开你。”

护国军终于传回消息,莫离一早被请进宫,见着满脸阴霾的思王敏王和韩明忠,顿生不详之感。

她强作镇定,问乾安帝:“父皇,怎么了?”

离重阳喜庆的喜庆家宴才过了一夜便天翻地覆,乾安帝的神色比前一天灰败许多,许久,叹息一声:“韩相,你告诉公主吧。”

“是。公主,前线传来战报,不知是谁泄密,阔邺国知道了护国军感染疫病的消息,驻守在桑城的阔邺大军倾巢而出篝夜袭击我护国军,这一战我方损失惨重,现护国军将军周正齐不知下落……”

“不可能!”莫离失声叫道:“这才几天!”

帝京奸细

“不可能!”莫离失声叫道:“这才几天!”

一定是有人捣鬼,传回的假消息!

“公主,消息是真的,传战报的兵士在沿途军驿换马不换人,只用三天就回来了,传回战报后他脱力不救而死,信上的笔迹是承泰亲自所书,微臣认得。”

血色瞬间在莫离脸上褪尽。

她茫然地瞪着韩明忠,喃喃:“可是……可是御医和穆青还没有抵达桑城,是谁泄露的消息,这么快?”

军队大营感染疫病,士气受挫本是意料之中,所以这消息无论在护国军大营还是京城,都是严密至极的的事。

而阔邺必然是知道的确切消息,才敢倾尽兵力夜袭护国军十万大军,那么,奸细是谁?

“消息是从京城传过去的。”

韩明忠将手里的战报递到莫离眼前:“公主请看。”

莫离一把抓过来,匆匆浏览一遍,心如灌铅,沉沉坠入谷底。

一页白纸沾满血迹,承泰笔力迥劲一笔一划力透纸背,战报一反平时枯燥的陈述,恨意十足溢满字里行间,推理准确言语犀利,直叱帝京出了奸细。

莫离半天才问:“会是谁?”

当时看过护国军感染疫病战报的人并不多,只莫离,韩明忠,兵部几位重臣和太医院的御医知晓,当时派人采购草药都是分开几次采买的,就怕有人猜测出蛛丝马迹,可现在,消息还是泄露出去了。

韩明忠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微臣已命人围住太医院密审,公主,你确定再没有人知道这个消息么?”

“什……什么意思?”莫离心头一跳。

韩明忠目光咄咄:“公主,你确定没有告诉任何人护国军感染疫病的消息?”

有,她告诉了锦墨……

心痛如绞

莫离闭上眼,深深吸一口气。

“离儿?”

乾安帝催促。

“没有,我没有告诉别人。”再睁开眼,莫离恢复了镇定。

可是,心痛如绞——锦墨,锦墨,别让我失望呵,你不会的,我信你。

寝殿里很久都没有人说话。

乾安帝,思王敏王,韩明忠神色凝重,注视莫离。

面对一双双怀疑的目光,莫离极力不露出心虚,挣扎道:“我真的没有告诉别人,你们不信我么,父皇,我岂会拿护国军开玩笑?”

护国军,是她唯一的赌注,对了,还有承泰。

莫离的手瑟瑟地抖起来,手上的纸,纸上的血刺疼了她的双眼。

“承泰他没有事吧,韩相?”她求助地扑前,抓住韩明忠:“你告诉我,承泰没事!”

“微臣也不知道,这战报是三日前写的……”韩明忠涩涩地开口:“公主,微臣也希望犬子无事。”

莫离如被针扎,蓦地松开韩明忠,方想起面前的人就是承泰的父亲,见着承泰的这份战报,韩明忠所承受的压力一定比她更强烈。

她站不稳,摇摇欲坠,哀求地望向乾安帝:“父皇……”

一直没有说话的思王走过来扶住她:“离儿,现在还没有新的战报,没有消息说不定就是好消息,咱们且安心等等,你父皇身子不好,你且收敛一些。”

“二皇叔,我很担心承泰。”

思王揽住她:“我知道,离儿,我知道。”

对这个侄女,思王鲜少流露出温情,一向都是怒其不争,可现在,面对她无助又仓皇的表情,他不由的心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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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寂好多天,终于又有亲留言了,感动ing……

希望亲们多留言,不然山水以为自己写的不好,都疲沓没劲写了。

批评意见也好啊,山水会努力改进的!

惶惶难安

思王劝:“会好的,离儿,一切都会好的,护国军十万人马亦不是吃素的,一时的败绩并不能说明什么,最终我们会赢。”

“是啊,离儿,你先别急,且等等看罢,陛下已下令各州府紧急调兵增援护国军,不日就可扭转战机。”敏王也劝。

可是没有人知道莫离心里真正恐惧的是什么,若是因为她的失误导致今天的结果,那么,她没办法原谅锦墨,也没办法原谅自己。

锦墨,锦墨……

莫离攥住拳,指甲掐进手心,借由那尖锐的疼痛抵挡内心的煎熬。

她不相信自己会看错人,却仍旧是惶惶难安。

失魂落魄地回到公主府的寝殿,一杯茶送上来,是消失踪迹几天的阿如进来伺候。

莫离大怒,一挥手将茶盏摔碎在地:“你跑哪去了?!”

阿如不禁唬了一跳,忙跪地:“公主,奴婢出府了……”

“放肆!准你出府的,你告诉谁了?我这公主府是由得你来便来,由得你走便走的地方么,你眼里还有谁!”

莫离指着阿如,手抖的不成样子:“你……你……”

“你”了半天,却说不出该如何处罚阿如,只是心里难受的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见莫离脸色铁青,显见是怒不可遏的样子,阿如亦是慌了:“公主,请听奴婢解释……”

莫离仍旧迁怒:“有什么好解释的,你们一个个瞒着我背着我,干的好事!”

阿如摸不着头脑,只担心被处罚,亟亟跪地:“公主,奴婢前夜跟在一个人后面出府,因天晚事情紧迫来不及禀报,请公主恕罪。”

“谁,你跟着谁出去的?”

“公主……是锦墨世子。”

莫离头“嗡”地一声乱如麻。

扑朔迷离

莫离头“嗡”地一声乱如麻。

隐约想起以前她也见过锦墨穿夜行衣半夜三更才回来,莫离下意识的追问:“你跟着他看见什么了?仔细给我说清楚。”

“是。公主,前夜奴婢吩咐厨房做宵夜,担心他们弄得不合公主口味,亲自过去盯着,谁知经过落枫树院的时候,突然看见有人影在屋檐上晃过,其人武功甚好,奴婢只当是刺客欲对公主不利,跟在后面想抓住他,却不想那人径直飞出公主府,奴婢越看那人影越觉熟悉,竟象是锦墨世子,便跟了出去。”

“后来呢?他去了哪里?”莫离急问。

“锦墨世子并未回楚王府,奴婢一路跟着他,到了……到了醉红楼。”

“醉红楼?是什么地方?”

阿如扭捏一下,继续道:“是京城最有名的妓院,可是公主,您定然猜不出锦墨世子和谁碰面的,连奴婢也吃了一惊。”

“谁?”

“是之前我们去皇家马场骑马,路上遇到的刺客,因他们都以黑巾蒙面,箭袖上绣着“影”字,奴婢从衣饰上判断出来,锦墨世子昨夜见到的人就是那些刺客!而且奴婢亲眼所见那些人对锦墨世子十分恭敬,看样子,锦墨世子是他们的首领。”

莫离摇头:“你定是认错人了……”

“奴婢怎可能认错,公主还记得锦墨世子在刺客行刺时出示的玉箫么?在醉红楼他手中玉箫一展,那些人立刻跪拜,奴婢看得真真切切!”

莫离呆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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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位加班,疲于奔命,为毛年底这么忙啊,受不了了!

君心难测

莫离呆住。

的确,当时那些刺客一见到锦墨亮出玉箫就撤退了,她原本猜出他们有所关联,可毕竟锦墨替她挡了一剑,身重剧毒险些丧命,所以她才没有就此事追究下去。

后来锦墨也曾亲口承认他也是刺客一员,现在阿如却说锦墨是刺客首领,情况又不一样。

莫离震惊,锦墨若真的是刺客首领,那么,那些人刺杀她,难道是锦墨亲自下的命令?

莫离被这个可怕的念头吓住了——锦墨要杀她。

难道开始刺客故意装着不认识他,他们合伙在在她面前演了一场英雄救美的好戏,可是最后又不惜性命救了她,前后矛盾,锦墨到底想做什么?

阿如觑看着莫离的脸色,小心翼翼又道:“公主,锦墨世子见那些刺客的时候,脸上带着面具,奴婢思量着那些刺客未必见过他的真正面目。”

“他带是什么面具?你听见他们说什么了?”莫离的声音几近呻吟。

“是黑色玄铁面具,因奴婢顾忌那些人武功高强,怕被发现,所以不敢靠得太近,并未看听清楚他们说什么。”

“御医说,绝杀只有一个叫影楼的暗杀组织所特有,那么……锦墨是有解药的,他骗了我……”

他骗我。

他骗我。

莫离的一颗心冰冷到底,寒彻骨髓。

锦墨骗了她一次,就有可能骗她第二次,会不会?

会不会呢?

以锦墨的聪明,必然能料到护国军对于她来说意味着什么。

是他把护国军感染疫病消息透露给阔邺国的吗?

若真如此,目的不言而喻,便是要护国军重创,并以此击溃长公主所依仗的军队。

可是,如果护国军真的兵败如山倒,得益人应该是楚王尚世胜啊,锦墨与尚世胜父子关系徒有其表,他怎么会帮助尚世胜呢?

在这个时候,锦墨尚没有能力与尚世胜对抗,他分明还要依赖莫离的身份保全他自己,又为什么要出卖她?

锦墨底细

在这个时候,锦墨尚没有能力与尚世胜对抗,他分明还要依赖莫离的身份保全他自己,又为什么要出卖她?

莫离想不出来。

答案似乎显而易见,但又疑云重重,生生搅的她头疼欲裂。

莫离站起身,在寝殿踱步,来回走了一遍又一遍,忘记了阿如还跪在地上。

许久,阿如试探:“公主,您要不要派人查查醉红楼的底细?”

莫离止住脚步,疑惑地问:“醉红楼的底细?”

“公主,自前夜之后,奴婢又在醉红楼守了一天一夜,发现醉红楼从表面上看的确和普通妓院没有两样,可是分明另有玄机,因为就连里面的护院也好像身怀绝技,奴婢的行迹差点被他们发现了,幸亏奴婢跑的快。”

莫离这才觉出阿如神色疲惫,虽然一直强撑着,可发青的眼圈说明她长时间不曾休息。

莫离上前扶起阿如,叹口气:“对不起阿如,我冤枉你了,你做的很好。”wωw奇Qìsuu書còm网

听她温声道歉,阿如立刻受宠若惊,喏喏道:“没,没什么,这都是奴婢该做的。”

因护国军出事,莫离从早上到现在亦是心神俱惫,她实在不能承受锦墨背叛打击,疑虑忧心过重才导致自己失态,迁怒于阿如。

此刻莫离亦知道自己做错了,可又无法向谁解释其中缘故,苦笑:“阿如,委屈你了,我只是……算了,不说了,醉红楼我会叫人去查,你先下去好好休息吧。”

阿如退下许久之后,莫离仍旧怔怔地发呆。

自穿越到现在,她的处境可谓危机四伏。

身边的人,乾安帝是最关心她的,可乾安帝身染不治之症,便是要帮她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韩明忠梁寒山沈竹青等人,只是看顾在乾安帝的份上才站在她一边,可未必从内心底臣服于她。

思王敏王交道太浅,莫离尚不能相信帝王家存在不染权欲的亲情。

而承泰离的太远,职位太低,目前还帮不上她什么。

信与不信

最后只剩下一个锦墨,锦墨聪明睿智,离她最近,亦是她倾注全部感情,愿意信任的一个人,可互相之间隔着太多的东西,莫离看不清楚。

是,莫离承认自己喜欢锦墨,不是玩笑,亦不是头脑发热。

这感情来的太仓促,让她措手不及,却炙热,浓烈,是她从未曾经历过的。

她痴迷于他的淡然,荣辱不惊,痴迷于他的敏锐,才思过人,更不可抵御他俊美的外表,卓尔不凡的气质。

莫离苦笑,她终究是个俗人,抵御不了美色诱惑。

甚至谜一般的身世,对她来说都是逃脱不开的蛊毒,锦墨身上有一种悲剧色彩的神秘,她中了他的毒,无法自拔了。

那么,如果他真是背叛了她,她该怎么办?

仔细回想从他们第一次见面到现在所发生的事,一桩桩一件件,锦墨所作所为无懈可击。

就算是刺客行刺,锦墨亦是舍身救她,甚至当场亮出玉箫逼退刺客,他知道她心里有所怀疑,当时并不隐晦,坦白说:“我救你,是因为我不愿你死,也不愿你受伤。”

其实锦墨一直在帮她,不管是救她,还是一次次地帮她处理朝务琐事,哪一桩哪一件他都是设身处地为她着想,站在她一边。

所以,没道理锦墨会把护国军感染疫病的事透露给阔邺国,军务密报知道的人并不多,锦墨聪明绝顶,不会做蠢事的。

还有关于影楼,身为名分上的楚王世子,锦墨自然有自己的筹谋打算,他并不是一个任人宰割的懦弱庸才。

“我救你,是因为我不愿你死,也不愿你受伤。”

就冲这句话,莫离愿意继续相信锦墨。

想通了这些,莫离松了一口气。

爱我所爱

想通了这些,莫离松了一口气。

为自己人身安全,更为自己的一份感情松了口气,绝处逢生的感觉也不过如此了。

莫离心性单纯,喜恶分明,也是因为从小接受射箭训练,平时只和教练队友相处,很少接触外界的缘故。

若是看一个人顺眼,那么无论那个人做什么,她都能替人家找出必然的理由来。同样,若是讨厌一个人,她绝不会委屈自己虚伪敷衍。

突然就穿越了,到了古代陌生的环境,且处在政治斗争的漩涡中心地带,莫离的仓皇恐惧是从前从未经历过的。

她知道自己的短处,唯有凭着一腔勇气朝前走,多年的训练亦锻炼了她的韧性,就是一条路走到黑,不撞南墙不落泪,落泪之后仍旧会把南墙撞出个窟窿继续朝前走。

尤其是现在,情势逼迫她不容许回头。

这样前途黑暗的环境中,她迫切地要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和她同路走下去,惧怕孤独,惧怕前路未知的心理是每个正常人都有的,莫离也不例外,她抓住的稻草是锦墨,抓住了就不肯放开手。

说起来,莫离没有野心,没有大志向,她只是至情至性,陷于感情泥潭无法自拔的普通女人而已。

任江山如画,万人之上,抵不过一个爱我所爱,一生无悔。

因此,再见着锦墨,莫离装着什么事也没发生过,只暗地里吩咐管家刘宇派人调查醉红楼。

直到重阳节过去的第三天,护国军才有新的战报传回,仍旧是承泰亲自所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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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失名将

直到重阳节过去的第三天,护国军才有新的战报传回,仍旧是承泰亲自所书。

阔邺军队偷袭当夜,大将军周正齐命令大军撤离。

再后来,周正齐带领的一万精兵与大军失散,被敌军围剿在桑城附近的峡谷中。

待承泰获知周正齐的下落,调集人马救援已是迟了,周正齐力战而亡,承泰也受了伤。

护国军先感染疫病,后痛失主帅,可想而知士气低迷到何种程度。

莫离看完乾安帝派人送来的战报抄本久久不语。

之前,莫离说服承泰离京征战阔邺,私心里是为了拉拢周正齐收服护国军为她所用,若拉拢不成,便要让承泰立下赫赫军功,取而代之。

现在,护国军伤亡惨重,周正齐以身殉国,乾安帝下旨韩承泰继任为护国大将军,无数将士的鲜血成全了莫离的计划,她却欲哭而无泪。

好几天,莫离都处于萎靡不振的境地中,她不知道是谁错了,是自己,或是造化弄人。

无论如何,她没有想过周正齐会死,更担心承泰。

一将成名万古枯,那么,她这个昭玥朝的长公主,有多少人要为之付诸心力心血,她要站在多少人的肩膀上,才能走到安全无虞,登基为帝的那一天?

到目前为止,莫离才真正深刻体会到自己所处于的位置,她站在昭玥皇权的顶点,她是昭玥的长公主,是储君,是未来的帝王。

乾安二十年,九月初十,驻守桑城的护国军传战报,阔邺夜袭我护国大军,我军败,大将军周正奇不知下落。

九月十三日,驻守桑城的护国军再传战报,大将军周正齐以身殉国,护国军损失近两万人马。

思王有召

九月十三日,驻守桑城的护国军再传战报,大将军周正齐以身殉国,护国军损失近两万人马。

同日,上诏,追封大将军周正齐为忠烈侯,命全国举丧。

又旨,原护国军参将韩承泰为护国大将军,统领剩余护国军退离桑城五十里驻营。

九月十四日,护国军传报,京中所派御医抵达桑城。

九月十八日,各州府增兵至,十二万护国军再次逼近桑城十里之地驻营,护国大将军血誓大军,为忠烈侯雪耻复仇。

睿和宫寝殿,乾安帝连日忧心,病症似又重了几分。

一阵让听者窒息的咳嗽之后,悔之半跪在脚踏将手里的白玉痰盒放在一边,用帕子沾沾乾安帝的嘴角,然后从宫女手中接过一盏梨花膏,一勺一勺喂给他。

思王默看了半晌,对站在旁边的莫离道:“你跟我来。”

敏王犹豫片刻,亦跟着他们出了寝殿。

思王敏王在京期间,住在离睿和宫不远的静轩阁。

已是深秋,百花凋零树木枯黄,宫女们来不及扫去宫道上的落叶,踩上去,吱吱地细响。

一阵风扫过,几片叶子打着旋逶迤而去。

一路上,三个人都不说话,至静轩阁大殿,思王先于主位落座,宫女们悄无声息的送上茶水,又躬身退下。

思王道:“离儿,你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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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这几章虽没什么具体情节,但却是非常必要的过渡,后面就好了,亲们耐心看。

进而不得

思王道:“离儿,你坐下。”

莫离便挨着敏王的下首落座,端起茶盅,慢慢地抿了几口,放在一边。

见思王凝神望着她,好半天都没有说话的意思,莫离欠欠身:“二皇叔,您想说什么就直说。”

思王仍旧不吭声,倒是敏王开了口:“离儿,这次你二叔和我回京,发现你懂事许多,韩相也说了你不少好话,你二叔和我甚是欣慰。只是你父皇的身子眼看着一天不如一天了,你心底下有什么打算?”

莫离苦笑:“离儿什么都不懂,愿听二皇叔和三皇叔的教训。”

“离儿言过了,教训谈不上,你二叔和我就是想听听你对目前局势的看法,你随便说,说的不对也没什么。”

“嗯,眼下阔邺占了便宜之后又退守桑城,桑城天险,怕是一时半会的攻克不下,护国军远离京城,我最担心朝中有什么动作,护国军帮不上我什么。”

敏王和思王对视一眼,思王笑了笑,道:“离儿想要护国军帮什么?”

莫离嗫吁:“你们也知道,楚王那边……那边不怀好意,父皇在一天,他还有所顾忌,可万一父皇……。承泰是我的人,有护国军在,我想楚王他不敢轻举妄动。”

思王冷笑:“那也未必。”

“为什么?”

“你当护国军打赢了仗就能退回来驻守京城么,幼稚!几万大军兵临城下,且不说不合祖制,徒惹朝臣非议谋乱作反!”

敏王或许觉得思王语气过于严厉,替他解释:“离儿,日后战胜的一天,除过继续留守人马护卫边境,剩下少部分兵将会在远离京城几百里之地备营。京中有动作,他们亦不能马上得之消息护驾,你想的太简单。”

莫离傻眼:“就是说我可以调集护国军也没什么用?”

言无忌惮

莫离傻眼:“就是说我可以调集护国军也没什么用?”

“也不是,城外驻兵,尚世胜多少也有顾忌。可朝局一旦起了动荡,瞬息万变,谁的动作快,谁就能占先机,所以,京中的戍卫才是最关键。离儿,自古登基为帝的,继位也罢,造反也罢,都要有个‘大义正统’的说法,尙世胜不会逆民心而为之自找麻烦,目前他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能力,他最有可能控制宫禁,挟持你,做幕后的掌权者,你想过没有?”

莫离摇摇头,又点点头,分辨道:“京中我也下过功夫的,御林军统领张智成愿意为我效命。”

“你确定?”

莫离迟疑起来。

“仅仅有御林军还不够,你可与署卫营都尉殷兆勇熟识?”

莫离哀叹,她确实不懂除了御林军之统领张智成外,还有个京署卫营都尉殷兆勇,难道不是一回事?

只好乖乖地回答:“我不知道他是谁。”

思王睨她一眼:“尚世胜部署多年,他的手段你不可轻视。”

莫离想说自己并没有轻视尚世胜,又觉无力。

她在昭玥朝才混了几个月,短短时日,想与尚世胜对峙取胜,无异于异想天开。

心里便有些气愤:“既然二皇叔知道尚世胜的手段,为何不提醒父皇早早除掉他?现在这两难之势,我能怎么办?”

敏王清咳一声,欲开口,被思王抬手挡住。

“你父皇自然清楚的很,不劳我提醒。”

思王冷笑:“你以为,我和你三叔这些年在封地都是玩闹的?要不是忌惮月氏还有我和你二叔,不止尚世胜,怕还有旁的人亦会有所动作。离儿,你觉得以你的能力声誉,压得住阵,挡得住别人觊觎我月氏的万里江山么?”

上位者无能,下位者欲取而代之,这是真理。

莫离泄气,嘟囔道:“我是没本事,不如二叔来坐这江山算了。”

“混账东西!”

逼杀锦墨

“混账东西!”

思王手里的茶盏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留有余温的水珠子溅在莫离脸上,便似被谁扇了一掌,脸上火辣辣的烧疼。

思王气的哆嗦,立起身,负手在殿中走了几步,猛地转身,目光凌厉逼视莫离,咬牙:“这话要教别人听见了,你知道有什么后果?!”

莫离倔强地抿住嘴唇。

思王指着她:“你,你!”

“你”了半天,思王袍袖一甩,负手背过脸去。

敏王也似被莫离的话惊住了,许久才回过神,叹口气:“离儿,你要逼死你二叔么?”

莫离不以为然,反正只要是月氏,谁做皇帝还不是一样。

很明显,思王比她更合适继承帝位,她不介意,他们又有什么好介意的?

可最终,莫离不得不顺从的说一声:“对不起,二叔。”

“离儿,我月氏百年基业,不能毁在你手里,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敏王劝道:“离儿知道自己错了,二哥,你就莫再责怪她了,韩相和沈少傅不是说过离儿现在已经很用心地参与朝政了么?她孩子心性,说说而已。”

“这话岂是随便说的?!”

思王余怒未消,还要教训莫离几句,被敏王用眼神止住,他深吸几口气,将心头之火勉强压下。

思王道:“离儿,我听说,你把尚世胜的儿子留在公主府住着,是不是?”

莫离期期艾艾道:“……是。”

“找个时机,杀了他!”

莫离惊跳起来:“为什么?”

心头朱砂

“找个时机,杀了他!”

莫离惊跳起来:“为什么?”

“还问为什么?!就因为他是尚世胜的儿子,留他不得!”

“不行,锦墨没做错什么!”

莫离激动难以自制,无视思王的威严,冲口反驳:“有本事你们去杀尚世胜,别拿锦墨出气!”

思王气急反笑:“你当尚世胜不该死么?!若不是他功勋卓著,若不是至今没有抓住他谋逆的罪证,若不是顾及朝臣齿寒,他早就该死了!锦墨身为楚王世子,却自贬身份入住公主府做男宠,他们父子图谋什么,你不会不清楚吧?”

莫离争辩:“锦墨现在礼部任职,是五品官,无失无过,你们要杀他,就不怕朝臣齿寒了么?”

“离儿,你要是下不去手,可以交给宫里的侍卫办。你父皇现[奇]在病重,朝中不[书]能起动荡,这事要办[网]的不漏痕迹,便是尚世胜明知吃了暗亏,也不能让他抓住什么把柄。这……也是你父皇的意思。”

原来是乾安帝对锦墨起了杀心,不忍心亲自开口,所以才让思王来逼迫她。

莫离身体蓦然僵硬,她也曾发狠要杀人,却只是说说而已。

现在思王云淡风轻地说着要锦墨的的命,却是真真切切,而且是乾安帝的意思!

帝王杀戮决断,只是一念之间,就好像他们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草芥。

可是那草芥对于莫离来说却是心尖子上的一颗朱砂痣,欲除之,便是要挖掉她的心头肉……

莫离两眼失去焦距,只下意识地怔怔摇头:“不行,二皇叔,不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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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步紧逼

莫离两眼失去焦距,只下意识地怔怔摇头:“不行,二皇叔,不行的。”

思王已从不止一个人嘴里听说莫离贪恋锦墨美色,甚至不怕得罪楚王将锦墨禁锢在公主府,说这番话的时候,他已预料到莫离的反应。

当下思王放缓语气:“离儿,天下比锦墨出色的男子多的事,你只是一时受他迷惑而已。听话,回头二叔再给你送你个知情识趣的男子,过不了多久,你就会忘了他。”

敏王亦在一边帮腔:“是啊,离儿,锦墨对你来说是个麻烦,留不得。”

“不。”莫离后退着摇头。

思王沉下脸:“离儿,护国军感染疫病的消息,锦墨真的不知道么?”

莫离大震,吃惊地望着面前咄咄逼人杀机昭显的思王。

血色从她脸上褪尽,脸色煞白,心下冰凉从里冷到外,牙齿咯咯碰撞着,几乎发不出声音。

他们逼迫她放弃锦墨,可她怎么能够放手,在清楚地知道自己爱上锦墨之后?

乾安帝,思王,敏王,甚至没有考虑她是不是一个合格的,为百姓所想,能带给昭玥昌明盛世的帝王。

他们需要的是一个没有感情的躯壳,高高坐在帝王的宝座上,做月氏皇权的象征。

可是,江山,地位,那些都和她无关。她在乎的仅仅是感情,是锦墨,是她喜欢的第一个人,也是唯一的一个人。

他们不是在要锦墨的命,而是欲夺她的命!

她拿什么来保护所爱之人?

莫离冷汗泠泠,只一想到锦墨因为她的原因死去,就痛彻心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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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情人

莫离冷汗泠泠,只一想到锦墨因为她的原因而死去,就痛彻心腹。

大殿良久无声息,明明还是秋天,却平地起寒风,直透骨髓。

奢华的雕花家具和黄金铸成的器皿光色幽幽,无爪之龙盘踞玉柱,怒目森森注视莫离。

这古老而又辉煌的宫殿露出狰狞的面目,自古帝王之家无情份,谁做了这里的主人,都逃不开割断感情的一天。

如是乾安帝。

听说明慧皇后的伯父梁孝成功高盖主,乾安帝登基之初曾受制于其,才不得不娶了明慧皇后。

一段本不该产生感情的政治婚姻,乾安帝爱上不该爱的人,帝位稳固之后却没有手下留情,他最终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将梁家一族贬官发配,唯留国舅爷梁寒山一人在京,亦是明慧皇后苦苦哀求的结果。

明慧皇后自幼失去双亲,和弟弟梁寒山都是由伯父梁孝成养大,养育之恩难忘。

梁孝成贬官发配后不久病故,明慧皇后也因此和乾安帝生出一些嫌隙,只是她贤惠守德,既出嫁就以夫为天,不曾和乾安帝正面冲突过。

后来又发生了一些事,明慧皇后生下月莫离,一年后郁郁而终,乾安帝悔恨交加,恨不得随之而去,然而,他却不能,亦没有权利资格追随亡妻。

乾安是帝王,注定背负比普通人更多的伤痛。

铁腕铮铮的乾安帝能容楚王的势力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亦是因为他经受亡妻之痛后,锐气不复当年的缘故。

他无情无欲在冰冷的龙椅上坐了十多年,现在轮到爱女莫离经受他所经受的孤寂了。

莫离盯着自己的一双手,洁白无暇,却似乎在上面看到了淋漓的鲜血,眼前一阵眩晕,不,她不能,她做不到!

为爱下跪

思王将莫离的矛盾挣扎清清楚楚看在眼底,硬着心肠又道:“离儿,你要违抗你父皇的意思么?”

莫离蓦然抬头,眼睛一眨不眨的和思王对视,她的下巴高高抬起,坚定,从容,决然。

就在思王和敏王舒了一口气,准备听莫离说一声“是”的时候,他们错愕不及地看到莫离笔直的跪地。

莫离平生第一次给人下跪,并不觉得艰难或者屈辱。

她把头重重地磕下去:“二皇叔,请您转告父皇,若是谁要杀锦墨,就先杀了我!”

“离儿……”

思王没想到莫离会有此举动,这孩子从小到大,除非祭祖的时候下跪过,甚至没有给乾安帝磕过头。

她骄纵霸道,更横行无忌,倔强的让人头疼,她是昭玥长公主,把谁都不放在眼里,可现在仅仅为了一个男人,她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我保证锦墨没有对我不利,二皇叔,求您了,您放过他吧,我不能看着他死……”

莫离再抬头难掩凄楚,眼中泛出水色,声音哽凝哀哀祈求:“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我喜欢他,只有他,再不会喜欢别的人,求您了。”

思王的喉结滚动,再说不出话来。

“二皇叔,求您了……”

良久,殿门的缝隙钻进一股风,幽幽吹散思王喉咙里溢出的一声叹息。

乾安二十年,九月二十九,护国大将军韩承泰领军攻破桑城,歼敌三万余,生擒阔邺主帅奈木朗,。

和昭玥朝相比,阔邺无论粮草兵力原本就处于下风,仗着桑城天险方苦苦支撑数日。现主将被擒军心涣散,桑城一破,阔邺国一马平川的原野牧场无关可守,意味着昭玥大军将长驱直入,如不投降,后果不堪设想。

阔邺国王被迫下降表,向昭玥求和。

战报传到帝京,上心大悦,鉴于与阔邺交战中,昭玥痛失主将,命护国军暂守桑城,等朝廷决议再做日后计划。

秋雨霪霪一连下了几天,莫离出城送思王敏王回返封地着了风寒,回公主府就觉着不舒服。

怨气发作

秋雨霪霪一连下了几天,莫离出城送思王敏王回返封地着了风寒,回公主府就觉着不舒服。

她连日忧思重重硬撑着,待得知护国军大胜阔邺的消息后,便似泄尽了全身了力气,心里一放松,竟一病不起。

自然没有人敢禀告乾安帝,阿如进宫,悄悄的请御医过府出诊。

乾安帝和长公主的脉案一直由王御医负责,他给莫离号完脉,道:“从脉象上看,公主是普通风寒发热的症状,并不打紧,待下官开上几付药方伺候公主服下,再看情况如何。”

阿如道:“可公主已昏睡半日了,只普通风寒怎会如此严重?”

管家刘宇也道:“王御医,公主什么时候能醒。”

王御医沉吟:“发热昏睡是正常现象,待热症下去就会醒,不过公主或还有心病,仅仅服药的确不够,你们可知道公主今日心情如何?”

阿如茫然:“还好啊,奴婢没觉得公主心情不悦。”

王御医沉吟片刻:“先这样吧,下官明日再来。”

阿如急了,拉住王御医的袍袖不放他走:“大人,您走了,公主若有个好歹怎么办?”

王御医怫然不悦:“小大姐是不相信下官的医术么,下官说公主无事便无事,小大姐不信,可请旁的御医来为公主诊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