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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淘宝宅女和差评先生》》 · 石楠与狼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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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怎么样,我昨晚去朋友家做客了,手机忘了拿,回来的时候看到一大堆来电显示,太晚了就没给你挂过去。”莫秀瑛说。

“我昨晚确实睡得很早,谢谢您的体贴,”苏茜轻快地说:“那边还没有消息,不知道他什么意思,我等罗阿姨的电话好了。”

“罗阿姨刚给我挂了,说了一下情况。好消息,对方觉得你不

17、再次相亲 ...

错,想和你再见一面加深了解,我就说你没问题的。”

“要命。”苏茜懊恼地嘟囔道,这算哪门子好消息?她敢肯定连志诚一定是个着急结婚的人,对于那种急红眼的人来说只要对方不是残疾就没问题,早知道这样真不应该见。

“什么要命?”莫秀瑛问。

“没什么,呃,谢谢他对我的肯定和喜爱,不过我觉得我们可能不太合适,还是不要见了吧。”苏茜一脸不情愿地说:“既然他相中了我,那我去做恶人好了,一会儿就给罗阿姨去个电话。”

一听到苏茜要拒绝对方,莫秀瑛的声音顿时高了八度,“这次又怎么了?他哪里不合你意?”

你们这么肯定他,他又哪里合我意?苏茜心想,“我们的兴趣爱好完全不对路,不,应该说他压根就没有任何爱好。而且他这个人既自大又自卑,一直吹嘘自己的能力,我也没看他干出什么成绩来,只是按部就班地上班而已。你总说,说的比做的多的人不好,他就是典型。”

“男人都是这个样子,只是程度多少不同而已。”莫秀瑛口气平淡地说,仿佛早已司空见惯,“不管怎样,他对前途和未来有设想有追求是好事,总比爱好广泛却无所事事的男人强,那样的男人才真是不能要。”

“……我觉得你和叔叔的关系就不错。”苏西小声嘟囔道,怀疑母亲完全是说一套做一套。

莫秀瑛的声音有些不耐烦,“很多事你没有意识到严重性,找个收入高有前途的男人对女人来说绝对很有必要,连志诚的工作日后晋升的机会很大,人据说又很稳重,你应该好好把握。”

“可是……”

“你现在还小,对感情有太多不切实际的期望,当你到了一定岁数,发现兴趣爱好完全不能解决现实问题的时候,你就会明白我说的话。”

“那他也不是唯一的选择,我又不是没有其他机会。”苏茜不服气地说。

“我看这机会就挺好,你却连尝试都不尝试。这么挑剔,迟早你要后悔。你要给对方一个机会,这也是给自己一个机会。”

“可我俩真的不合适……”

“没有一见面就特合适的两人,他照片我网上见过,长得挺好,身高和你也般配。可能他第一次见面很紧张,一个劲说自己的工作只是为了给你留下一个好印象。你看人家男人都知道女人最在乎什么,你却什么都不知道,唉。”

苏茜可不觉得连志诚初次见面的时候紧张,他侃侃而谈自己的时候熟练的程度仿佛之前已经演练了无数次,不带任一丁点错误。成绩优秀和工作努力是好事,但没必

17、再次相亲 ...

要那样炫耀。不知为何,她就是不喜欢这样的人。

“你别和罗阿姨说什么不合适,你再去见一次。这回我可不能由着你的性子来,不成我去趟北京,亲自见见他,看他到底哪里不好。”

一听这话,苏茜彻底没了脾气,发现两人完全是鸡同鸭讲。说了半天也没有结果,最后她硬着头皮答应再见连志诚一面,又敷衍了莫秀瑛几句,悻悻地挂了电话。

“令堂的战斗力真强,你这么倔强的人都给生生掰弯了。”艾雅一脸同情地唏嘘道:“要是我都得答应她再去见那人一次。”

“我妈的外号叫灵魂粉碎机,每次和她搏斗我都得全力以赴,结果还总是失败。”苏茜叹了口气。

“我收回前言,你现在这个样子的确不合适发展奸情,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当然是让对方讨厌我,虽然我很不想这么干。”她有气无力地说,心想人活着真累。

18

18、饭店偶遇 ...

转眼又是周末,这期间苏茜一直没接到连志诚的电话。她巴不得他改主意了,或者遇到一个既美丽又愿意马上嫁给他的女人,然后彻底忘掉自己。

周日上午,她要和姨妈及姨妈的朋友吃饭。穿戴好正打算出门,不幸接到了连志诚的电话。

“苏茜你好,我是连志诚,下午有空吗?我想约你出来。”

对方上来就言简意赅地表明目的,苏茜简直不敢相信,哪有下午找人,上午才约的道理?她又不是待业女青年整日无所事事专职相亲。

“抱歉我们改天成吗?我今天有事,现在正要出门。”

对方一愣,显然没有想到自己会被拒绝,“哦,这样啊,好的,下周你何时有空?”

苏茜差点习惯性地张口就说本店周六休息,这件事要是拖到下周六,这一周都过不踏实,她决定速战速决,又不愿马上面对,最后折中了一下,说:“周二或者周三下午我都可以出来。”

“平时下午我出不来,那就下周末吧,我们出来找个地方坐一下。”

“那好吧。”她不明白,既然他早都计划好了,干嘛还要征求自己的意见,这难道是大男子主义的绅士版?

“好的,周五晚上我再给你电话,再见。”

放下电话,苏茜恨恨地想,托他的福,下周铁定得在煎熬和痛苦地等待中度过了。

中午的时候,苏茜到附近的东坡酒楼和姨妈,韩齐一家会合。酒楼正对着妇幼保健医院,此时正值饭点,又是周末,来这用餐的人很多,其中不少是到对面医院检查的孕妇和丈夫。

由于人数不够,他们没能订到中午的包间,只预定到二楼前厅一个宽敞的位置。

韩齐的母亲郭阿姨是姨妈的闺蜜,苏茜上高中有一年暑假,郭阿姨带儿子到她老家度假,就住在她家。那时的韩齐个头不高,又瘦又小,只是个普通的小男孩,刚上初中,最喜欢看动画片。那阵子正热播《美少女战士》,韩齐一集不拉地看完,似乎还不过瘾,又求苏茜给他画几张男主角地场卫。

暑假结束,临走的时候韩齐依依不舍,因为再没人给他画他最喜欢的动画人物了。之后因为各种原因,两人再没有见过。再次见到苏茜,郭阿姨很是高兴,直拉着她说起以前住在她家的事情。

姨妈也有一阵未见苏茜,问她最近如何,苏茜照旧说自己还是老样子,又说起听闻童非喜得贵子的事。没想到姨妈对童非也印象深刻,说他的媳妇如何漂亮,家里条件如何好。苏茜随口问有多好,姨妈说,当然是要多好有多好,他妻子肖莉不是一般人,是京城某身

18、饭店偶遇 ...

价不菲的富商的掌上明珠。

听完姨妈的介绍,苏茜惊得差点没从凳子上跌下来。

童非的妻子是富商的女儿,自己居然就从网上买了一个东西当贺礼送给人家,还沾沾自喜于礼物的实用和实惠?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苏茜和韩齐许久未见,他特意坐在她身边,看得出正有一肚子话要说,不过他要说的不是过去如何求她画地场卫的往事,而是——

“听说你哥在美国打美式足球?”

苏茜一愣,“你怎么知道?”

“我听我妈说的,我最近对美式足球特感兴趣,她说你哥在美国打职业联赛,看来是真的。他在哪个队?”

“在野马队当跑锋替补,你问这个干吗?”她兴趣缺缺地回答,想起某个人也和自己说过类似的话。

“能当替补也很不错了,他什么时候回来,有机会我想见见他。”

“没有比赛的话就会回来吧。”

“不知道北京有没有这类爱好者团体,我在网上找了半天,有几个不错,都是大学内部的,不知道要怎么加入。”

“也有社会上的,听说周末的时候大使馆和体育大学的人打腰旗比赛,你可以去看看。”苏茜想起童拓说的话,于是转述给韩齐。

韩齐一脸钦佩,跟着靠得更近了,“这你都知道,看来问你真问对人了,具体在哪里呢?”

苏茜摇头,“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是球迷吗?介绍给我认识一下吧。”

苏茜刚想说自己和对方不熟,不经意地抬起头,发现不远处的一桌两个男人刚刚落座,正对着她的那位瞅着有些眼熟。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背对她的那位扭头叫服务员,望着那熟悉的侧面,苏茜差点叫出声来。

让她既惊又喜还很不明白的是,为什么那人会是童拓?

意识到那人是童拓,苏茜顿时恍然大悟,怪不得她觉得正对着自己的男人有些眼熟,因为他分明就是童拓的哥哥童非!这世界好小,为何中午出来吃顿便饭都能遇到他?她慌乱地想,瞪着他的背影不知要如何是好。

她怪异的表情引得韩齐跟着探头往过道张望,“怎么了?”

姨妈也疑惑地看着她。她没办法,决定实话实说:“那桌有个人长得好像童非……”

“在哪里?”姨妈回头张望。

童非刚从服务员手里接过菜单,转手递给童拓时恰巧看见前面不远处有个妇人正在打量自己。他很快就认出那是朱东宇的母亲,于是对童拓说:“你看,那不是东宇的妈妈吗?”

童拓听童非这么一说,顺着

18、饭店偶遇 ...

童非的眼光回过头去看。他从未见过朱东宇的母亲,和童非不同,他第一眼认出的却是苏茜。

苏茜也正盯着他的背影,没想到他会突然回过头来,来不及转移视线。两人看了个对眼,都心中一凛,理由却各不相同。

“没错,真是她,走,我们去打个招呼。”说完童非站起身来,拍了一下弟弟的肩膀,示意他跟着自己过去。

童非走到众人面前,满脸带笑和大家打招呼,拉着弟弟一起问候了姨妈,刻意没问其他人的身份。因为一看到韩齐,他心里就猜到个八九不离十,恐怕韩齐是苏茜的相亲对象。而姨妈向他们介绍时,也说是老朋友和其儿子,大家一起出来吃顿便饭。

这句略显含糊的介绍放在平日也算不了什么,但对于熟识相亲原理的人来说,一切不言而喻。

他又向苏茜道谢,说已经收到了她的贺礼,他和妻子都很喜欢。听得苏茜面红耳赤,自己的礼物实在单薄廉价,愧不敢当他的感谢。

姨妈问他们为何会在这里,童非恭恭敬敬地回答自己和弟弟到对面的妇幼保健医院办点事情,中午就顺道在这边吃了。

两人就着孩子的话题聊了几句,趁这空档苏茜偷偷打量童拓,发觉他脸色怪怪的,以为他对自己还有成见,又见他两眼紧盯着韩齐,顿时明白了他的想法。她第一反应是在座位上向外挪了一下,和韩齐保持距离。

可是已经晚了,童拓早已看到韩齐,用了不到半秒钟就确定自己和大哥闯入了苏茜的相亲现场。

怪不得苏茜看起来和平日不太一样,专门为相亲精心打扮了一番。而旁边的那个相亲对象看起来比她要小,要不就是生得一张稚气十足的娃娃脸,童拓不确定到底是哪个。个头不算矮,有点油头粉面,喷了不少发胶,头发像个刺猬似的一根根都立着。

再一看,他又发现那男人和对面的中年女人长得有几分相似。双方相亲居然还带了家人!

仅凭表面判断,童拓认为他俩完全不适合。那男人的脸透着一股子爱玩爱闹的劲儿,倘若真是年纪不大,很可能还没定性,和苏茜这种好静又常呆在家里的人很难有共同语言。不过这跟他又没有关系,干吗要替她操心?童拓闷闷不乐地想。

童非不想打扰苏茜相亲,寒暄过后便拉着弟弟告辞。回去之后发现靠窗的位置刚空出来,比原先的小桌要好很多,两人就挪到了窗边的位置坐下。

他们离开之后苏茜一直心神不宁,对韩齐的问题也回答地心不在焉。被人家误以为自己是在相亲,她十分尴尬。不过自己最近的确有在相亲,所以又很庆幸被

18、饭店偶遇 ...

他撞见的不是连志诚,不然真是郁闷死了。

刚才光顾着暗自慌张,她都没顾得上仔细端详童非,比对兄弟两人的区别。

童拓说的没错,随着年纪的增长两人相似之处已经不是很多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童非还和几年前一样又帅又有风度。在感叹世上竟有如此完美的男人之余,她又郁闷自己为何会喜欢一个和他南辕北辙的人,而那个人居然还是他的弟弟,造物主果然既神奇又喜欢恶作剧。

她忍不住再次偷看,却失望地发现他们已经不在原来的座位了。

莫非他们已经走了?就因为看到自己在相亲?苏茜想,随后认为自己太自作多情,她不认为童拓会气愤成那样,或许他们只是换到了其他位置。

这样也好,眼不见心不烦,她不用盯着他的背影魂不守舍。

※ ※ ※ ※ ※

童拓此时也不比苏茜强到哪里去。

回想刚才苏茜的姨妈看他的眼神,那一闪即逝的不满恰巧被他扑捉到了。她一定在埋怨自己对苏茜的挑剔,童拓无奈地消化着这无声的谴责,一部分的他也认为自己活该被人鄙视,那次相亲压根就不应该去,之后发生的事情全是那次不负责任的报应。

“那条鱼都要被你戳死了。”童非说道。

童拓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用筷子把那盘鱼的一半几乎捣得稀巴烂。但他还是嘴硬道:“它已经死了。”

童非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我说你不会是——”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惜不是。”他抢先一步。大哥一定认为自己在心里嘀咕苏茜相亲的事,他是在想没错,却不是大哥以为的原因。

“那你说我想的是什么?我看看咱俩是不是真的那么心有灵犀。”童非显然不打算就此结束这个话题。

“我们那次已经说明白了,她再相亲和我也没有关系。”

“没关系你还心不在焉,没关系你还和她连声招呼都不主动打,还得我暗示你。”童非可不是那么好骗的,“平日爸妈可不是这么教育咱的吧?”

童拓无法和大哥解释相亲之后发生的事,唤作是他这样善于应酬的人也不会有比沉默更好的对策。

“当初我和东宇都觉得你俩是我们一小看大的,性格都很好,人也踏实,便认为你们可能合适。没想到你小子挑眼,这其实都没什么。但是就算你不喜欢她,起码的礼貌应该得有。”

“你说的是,我没想到他们是在相亲,所以不知道要说什么,我以为什么都不说会好一些。”

“礼貌是礼貌,其他是其他,不能混为一谈

18、饭店偶遇 ...

。好啦,你就别闷着啦,不然我还以为你是不乐意她相亲呢。”童非戏谑道。

“我没有,那是她的自由,和我没关系。”

“嗯,苏茜的确不适合你,听东宇说她在家开淘宝,那工作挺不靠谱的,你的考虑没错。”

“我不是因为这个拒绝她的。”

“不是吗?我以为你不喜欢她的职业。”

他不耐烦地摇头,“才不是,我都没想过这问题,她做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

“是什么?”

童拓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是我们对彼此没感觉。”他敷衍道,然而心里明白不是那么一回事。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是那次相亲,他对她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只觉得人还可以。第二次见面是在酒吧里,他完全不想和她有接触却不得不送她回家,唯一达成共识的是他们都不看好汤迪和闵敏的一见钟情。第三次是一起出游,白天她几乎都不怎么主动说话,在游乐园却俨然成了魔法教母,对他施展了某种神秘的魔法。

被她凝视时,童拓认为她有一种美,他可以心甘情愿地淹没在那双黑棕色的眼睛里。而那股冲动同时让他的心脏像一只在春天出生的小鹿,在他的身体里蹦蹦跳跳。

但这感觉只维持了短短的几分钟,就被他自己强行中断了。

童拓望向坐在对面的童非,倘若要找一个人做完美二字的代言,那么此人非童非莫属。

他从小学习成绩优异,大学保送上的清华,毕业后到国外硕博连读,享受全额奖学金。归国之后在某公司任高职,同时娶了从高中就相恋多年的女友肖莉。肖莉人长得漂亮,性格温柔,家境又好,这又给他生了一个儿子。可以说无论是作为社会栋梁还是男人,童非都那么优秀和完美,人生之路一帆风顺,以后也会如此。

相比之下童拓认为自己就平凡许多,从小到大成绩中等偏上,但从不算最好。毕业后也出国呆了几年,学回一个硕士却丢了女友。回国后在一家还算过得去的公司谋了个职务。目前生活状态平淡,私生活基本为零。

换作是别家的父母,一定会用优秀的大哥来督促他,让他从小就有心里阴影。所幸自己有一对慈爱的好父母,尊重孩子的个性,从不拿一方的成绩去督促另一方,因此兄弟二人从小到大关系都非常好。他明白自己无论在哪方面和大哥差的都不是一星半点,但从不嫉妒,还以有这样优秀的哥哥为自豪和骄傲。

尽管如此,当那晚童拓意识到苏茜是出于念念不忘童非才和他相亲,并对他格外的关注时,他有种难以形容的排斥感和厌

18、饭店偶遇 ...

恶感。

这感觉直接而迅速地将苏茜施展的魔法瞬间击毁。

出于男性的自尊心,童拓不愿做童非的替身。两人外表相似,但外表下的本质截然不同。他不想成为童非,也永远无法成为童非,他只是他自己。

况且他都没有为父母成为童非,又怎会为了一个女人去改变自己?

天知道他有多么痛恨那种感觉。

19

19、计划搬家 ...

童家兄弟的出现提醒了姨妈,她开始对众人说起童非如何优秀,其实是想趁机夸奖自家的东宇。两人同校同班,朱东宇虽不如童非风光,但三十出头就事业有成,在一般人面前也足以炫耀了。

关于东宇哥从小到大的光辉事迹,苏茜听了不下百遍,早就能倒背如流了,于是趁着重播,她起身去洗手间。

苏茜用纸巾擦干双手,扔进垃圾桶里,跟着倾身向前对着洗手池上方的镜子检查自己的妆容。好久没有化妆,她技法本来就不纯熟,尤其担心许久未用的睫毛膏会花。果不其然,她发现下眼睑处晕染了些许黑色,眼睛下方乌乌得很难看,得想办法清理掉。

她没有带卸妆油,只得就地取材用纸巾擦拭。她凑近镜子小心翼翼地抹下眼睑,费了半天劲才将睫毛膏清理干净,又随手从包里掏出唇彩补起妆来。估摸着姨妈也应该差不多说完了,于是把手包一阖,打算离开。

与此同时,洗手间门口传来了脚步声。她漫不经心地抬起头,在镜子里看到童拓像大变活人似的从门口走了进来。

苏茜僵在原地,瞪着镜子里的童拓。她很尴尬也很想笑,两者混合成一种奇怪的表情挂在她的脸上。

“嗨。”他先开口说道。

她应声飞快地转过身来面对他,“嗨。”

之后是短暂的沉默。童拓比苏茜还要困窘,虽然不习惯和别人站在卫生间里闲聊,但他想起大哥的话。要有礼貌,他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苏茜无法忍受沉默,决定先开口。她也是那种唯恐失礼而急着开口找话说的人,要改变这习惯并不容易。可是要说什么?

“想不到在这里也能遇到你。”

“好像无论去哪里都可以看到你。”

两人几乎同时脱口而出。停顿了几秒,又均被对方及自己的举动逗笑了。

“谁让我是活动广告牌嘛。”苏茜率先自嘲道。

一个人受到挫折满怀怨恨的时候是幽默不起来的,苏茜显然不在此列,这令童拓轻松许多。他打量着她窈窕的身形,说:“那你一定是京城最漂亮的广告牌。”

苏茜不好意思地笑了,突然意识到自己一定要解释一下和韩齐的关系,“你们和童非是过来办事吧?呃,韩齐的妈妈是我姨妈的朋友,我和韩齐从小就认识,大家周末没事,一起出来吃顿饭聊聊天。”

“原来如此。”童拓点点头,不知是否接受了她的说法。

而她自己却觉得越抹越黑,怎么听都像相亲,为了摆脱尴尬只得继续问道:“周末还准备去打球吗?”

“这周没空,家里来了亲

19、计划搬家 ...

戚,下周日我会去。”

“那具体地点在哪里呢?”她想起韩齐的问题,于是问道。

“在外语学院的操场。”

苏茜点点头,突然想起他是来解手而不是来闲聊的,于是说:“不耽误你了,我得回去了,改日再聊。呃,我的意思是反正我们总能遇到,对吧?”她不好意思地笑笑。

“没错,那回头见。”

“再见。”她又恋恋不舍地看了他一眼,这才出了洗手间。

童拓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回想刚才那一幕,依稀眼熟。

相亲那次,她努力地维持谈话气氛。游乐园那晚,她接受他的道歉,听他不知所云的感想并提出自己的意见。就连第二晚汤迪说起那件不愉快的事情时,她也未对自己表现出偏见和敌意。

意识到这一点,他心软起来,跟着有些愧疚。

大哥那么优秀,苏茜喜欢大哥天经地义。他不应该因此对她那么刻薄,也不应该拿别人的过错去惩罚她,这不公平。她并未对他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倒是自己,一直在有意无意地伤害她,拿人家的好脾气当天然呆。

意识到这一点,又想起楼上的韩齐,童拓的心里莫名地不是滋味。

回到座位后,苏茜告诉韩齐下周日在外语学院有比赛,他感兴趣的话可以去看看。

韩齐很意外,“刚才问你你还说不知道,怎么现在连时间和地点都搞清楚了?”

她玩笑道:“还不谢谢我?我特意给人家挂电话问到的。”

“谢谢茜茜姐,那一起去看吧?我开车去,顺道去接你。”

她想起下周末和连志诚有约会,那个没谱的男人还没通知自己具体是哪一天,摇摇头道:“你自己去吧,我可能没空,下次我陪你去。”

“那么忙啊,你尽量安排一下时间嘛,一个人去很无聊的。”

“你让我想一下。”苏茜踌躇了,原本她只是想替韩齐打听,没想过要自己去。如果遇到童拓,就不是偶然而是刻意为之了,这样好吗?他会不会认为自己……

“茜茜姐不是要周末陪男友吧?”韩齐又说。

苏茜想到连志诚,不由地眉头紧皱,“当然不是。”

“那就跟我一起去外语学院,别想了,就这么说定了。”

面对韩齐的提议她心动不已,不是因为想要看球,而是因为有机会可以再见到童拓。她觉得自己真是鬼迷心窍了,居然这么快就又想见到他。

难道自己真的喜欢上了他?

苏茜不知道,但她可以确定一件事:相比连志诚,自己更想看到童拓。

19、计划搬家 ...

“好,周日我和你去。”

※ ※ ※ ※ ※

“我打算搬出去住。”周一中午吃饭的时候,童拓对汤迪宣布了自己的计划。

“恭喜,你终于成年了。”汤迪说:“晚上去庆祝一下吧,今晚愚公移山有演出,来了一个挪威的乐队,女主唱挺漂亮的。”

童拓翻了一个白眼,“不行,我最近得去找房子,有了房租的开销,平日的娱乐经费也得削减。”

“不是吧,你还得自己找房子?你家不是有套空房吗?”

“去年就租出去了,还有两个月才到期,我现在就想搬,只能另外找房子。”童拓说:“我还没跟家里人说,都安排好了再告诉他们也不迟,不想让他们帮我张罗。”不说的另一个原因是他也怕母亲不同意。

“怎么这么着急,周末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吗?”

自打母亲逼着自己相亲,每周都很可怕。他否认道:“我一直都想出来住。”

“你的鼻子在变长哦。”汤迪显然不信。

童拓忍不住摸了一下鼻头。

“看,还是心虚了吧。要我说你早就该搬出来,晚上出去玩,回去的晚都不方便。你要租哪里,多大的房子?”

“我不太想租公司附近,那会变成加班的好理由。至于大小,起码两居吧,一间住人,一间工作室。”

汤迪想了想,说:“你去我那套房子住算了。熟人住我还放心,租给那些孙子,我总怕他们把我家给拆了。”

“上次那些玩摇滚的搬走了?”

童拓回忆起汤迪上次的房客是几个八流摇滚乐队的成员,汤迪出于对另类音乐的支持把房子租给他们,可几个月后他就发现不是那么一回事了,那些人折腾起来简直堪比孙悟空再世,基本就是走大闹天宫的路数。

令他也一直好奇地是,在北京无亲无友的汤迪居然早在前几年就在四环买了一套三居室。他解释说是投资,的确那房子到现在翻了几番,再倒手可以卖一个好价钱。但他这种毫无理财头脑的月光族居然早在几年前就有投资意识,而且地点还是在北京,童拓认为很不可思议。

汤迪目前不住那套房子,出租给了别人,以房养房,自己则租住在公司附近的某个公寓楼的一居室里。

“早被我轰走了,那房子都空了一个多月了。”汤迪说:“你可以先去那儿凑合一阵,我不收你房租,水电费你自理就成。”

“不,我肯定是要给房租的,那套房子的贷款你还没有还完吧?”

“是呀,还差一些呢。”

“你干嘛不自己

19、计划搬家 ...

搬进去住,掏两份钱,你要当冤大头啊?”

“那边太远,上班不方便。我那房子已经在中介公司登记了,你要住我就去跟他们说。”

童拓去过那儿,房子不错,空间很大,自己正需要一个专门的房间当工作室,好放置各种木工工具。虽然汤迪的房子比他的计划多出一间,但考虑到四环外租金也相对便宜,还是在他经济能力承受的范围内的。至于离公司远的问题,从那儿到公司要倒两趟车,坐车是不太方便,但开车很快。汤迪没有车,童拓猜测这也许就是他不肯住过去的原因。

他想到了颇为重要的另一点,“你难道没有打算和女友搬到一起住吗?到时候你们会需要大一点的空间,与其再租,你还不如回去住。”

“你不是着急嘛,就甭管我们了,到时候需要合租的话我会告诉你的。”汤迪笑道。

童拓不愿意和情侣合租,会有很多不方便,自己做东西的时候也会吵到人家。或许汤迪压根就不想和闵敏同居,这和自己没有关系。

他想了想,于是说:“谢谢你的好意,我再考虑一下。”

※ ※ ※ ※ ※

童拓始终认为住在汤迪家不方便,至于为什么他说不上来,于是专心考察公司周围的空房,两天后他选中了离公司不远的一处小区。决定正式签约的前一天,他打算告诉父母。

换好衣服,童拓走进客厅,“我有事儿和您们说一下。”

童向前和梅正丽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到儿子的话双双抬起头来。

“正好,我也有事要说。”梅正丽将电视声音调小。

“那您先。”童拓在心中默念,千万别是给自己介绍对象。

“明天你姑姑要来看你爸,大家想一起吃顿饭,你就别安排其他事情了。”

原来是姑姑要来,童拓安心了,“好啊,我也很久没看到她了,上次见面还是春节的时候。”

“还有一个人你也好久没见了,明天你姑带你表妹来,石梦庭,你记得她吗,小你四岁,小时候总来咱家玩,临走那次还把家里大衣柜的镜子给碰碎了。”梅正丽说道。

经母亲提醒,童拓想起自己是有这么一个行为冒失的表妹,印象中矮矮胖胖,一点事情不如意就喜欢哭鼻子,还总要自己和大哥给她买雪糕吃,“怎么会不记得,后来她爸妈离婚,她跟她爸去南方定居了,听说还在澳洲留学了几年,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早都回来了,她爸给她找了一个会计的工作,做了没一年不干了。这次是来投奔她妈,想在北京找个差事。”梅正丽皱

19、计划搬家 ...

着眉头说:“今后少不了要往咱家跑。”

“好啊,让她有空常来玩,也省得你们俩在家闷得慌。”

“好什么好,不来才好。”梅正丽不悦地说。

童拓好笑地望着母亲,又看了看父亲。打从他记事起姑姑和母亲就一直不合,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没有丝毫改观,“您别这样,爸会很难办的。”

“在这件事上我二十多年前就已经没有发言权了。”童向前无奈地摇摇头。

“什么事这么多年还化解不开?”童拓问。

梅正丽叹了一口气。“算了不提了,你刚才想要说什么,现在说吧。”

这件事实在是难以启齿。但童拓主意已定,坚定地望向父母,“是这样的,我想搬出去住一阵。”

“你该不会也嫌你妈最近做菜放盐太多了吧?”童向前说。

“不是因为这个。”童拓无奈地说。

“你就别掺合了,”梅正丽拍了一下童向前的胳膊,又看向儿子,“我知道你最近不痛快,怪我总给你介绍对象,对不对?”

“没这回事儿。”

“别嘴硬,我知道你怎么想的。每天回来都闷着一张脸,你本来就少笑,现在是完全不笑了。”

童拓没有说话。

“咱家租出去的房子还没有到期,你现在就要搬的话是打算先租房子住吗?”

“对,我是有这个想法。”

“那你搬吧,房租多少我帮你补贴一半。”

“不用,我工资就够了的。”童拓没想到母亲竟然会如此“支持”自己搬家,他狐疑地望向梅正丽,“您难道不生气吗?”

“我为什么要生气?”梅正丽也瞪着他。

“因为,我搬出去了就可以躲避您再给我介绍对象啊。”他干脆实话实说。

梅正丽噗哧一声笑了出来,“看吧,我就说你是为了这个你还跟我嘴硬,那你随便,我不再管了,你爱相不相。”

童拓不明白母亲为何会有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人有时候是贱,给自己介绍对象时自己爱答不理,彻底不管了自己又觉得仿佛是被人抛弃的孩子,不被重视。他连忙拉住母亲的手,“您别生气。”

“现在来劲儿了?当初我求你的时候你这小脸儿可不是这样。我知道你不乐意相,那就算了。他们说的对,你才刚三十,模样也长得端正,学历工作又好,肯定会有很多女孩子追你,我在这儿瞎操心个什么劲儿。”梅正丽嗔怪道:“好啦,从现在起我再也不烦你了。”

被母亲这么一说,童拓又很惭愧。顾不得那么多,当务之急是

19、计划搬家 ...

先哄母亲开心,“那我加把劲儿,争取今年带一个回来给您看。”

“好,那我跟你爸就等着看了。”

“既然这样,搬家的事就先——”

梅正丽摆摆手,“你还是搬吧,我知道你最近要做东西,家里没太大地方供你折腾,我又听不得那些叮叮咣咣的动静。你搬出去我也可以清净清净,不用总往外跑。”

“也对。”童拓说道,感觉整个人从里到外轻松了许多。

望着童拓那明显松了一口气的样子,梅正丽怀疑自己前一阵是不是太过分了。童拓像他爸,性格敏感隐忍,什么事都喜欢自己担着,这种人心里有苦也不会和别人说。相比之下童非外向,讨人喜欢,从小学习刻苦不全靠脑子,花了不少时间在补习上。因此在父母身前身后帮着家里干活,陪着他们的多是童拓。

虽然小儿子没有大儿子优秀,但是她却打心眼里疼爱这小儿子,甚至是偏心。

之前不停地给童拓介绍对象,梅正丽是有难言之隐的,但不打算让儿子知道。不知为何,她就觉得这次童一玲带着女儿过来没好事。

都说女人的直觉很准,她只希望自己担心的事情不要成真,同时也有些好奇童一玲的女儿现在长成个什么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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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表妹驾到 ...

石梦庭若不是受不了父亲整天唠叨,才不会千里迢迢来投奔母亲童一玲。

她对多年不见的母亲没有太多印象,童一玲总是很忙,加上两地相隔,几年也见不上一回。唯一熟悉的只有她的声音,还是托现代通讯技术的福。这次来到北京,与童一玲见面并一同生活了几天之后,石梦庭才发现还是电话里的母亲比较可爱,同时也明白自己为何年纪轻轻就开始有法令纹,并且始终无法将体重维持在一百二十斤以下。

因为她简直就是母亲的翻版。

任何人看到石梦庭都不难猜出年轻时的童一玲什么模样。她不到六十,身材偏胖,可能从青春期之后就没有低过一百三十斤。体重直接导致她痛恨一切与美有关的事物,认为那都是华而不实,资产阶级的东西,因此只穿朴素实用的衣服,从不打扮。她无论对谁都神情严肃,很少微笑,给人的第一印象是个苛刻严厉的中学老师或校监,鼻子两侧深如沟壑般的法令纹也加重这种印象,总之很难让人把她××部副部长联系在一起。

本以为离开父亲,耳根可以清净下来,没想到童一玲在言语上时刻不忘指导女儿,在行动上也百般束缚,第一件事就是家里不许养猫。

石梦庭的两个宝贝猫咪波波和啰啰,是她在澳洲留学期间养的,毕业回国她舍不得离开它们,特意到机场办理宠物随机托运手续,花了上万元把它们托运回来。到这边机场,她因为一些原因无法马上领取,那钱差点打了水漂,两只猫险些闷死在笼子里。

为这事抠门的父亲没少说她,可她不在乎,那钱是她打工赚的,怎么花是她自己的事,和别人无关。

这次为了它们,石梦庭又特意选择坐火车过来而不是飞机,没想到刚一进门就被童一玲给了卫生眼。跟着又对它们下逐客令,完全不念母女之情。她据理力争,最后为了展示母亲慈爱的一面,童一玲退了一步,猫可以留下,但是只能在她的房间里活动,不许出屋。

石梦庭一点也不想领她的情,可是没有办法,刚过来就搬出去住不现实也不经济。因为这件事,此后一个星期两个人的关系一直很紧张。为了改变状况,童一玲提出带她到舅舅家去串门。为了配合她的母爱修复计划,石梦庭只得陪同前往。

半个小时后,石梦庭偷偷地打了一个哈欠,很想玩玩手机游戏,或是从包里掏出为应付无聊而带的书看。但瞥了一眼童一玲后,又不得不打消这个念头,继续老实做她的听众。

童一玲正聊到童拓的工作,她看他时眼中流露出那关切的神情仿佛是在看自己的亲生儿子。石梦庭

20、表妹驾到 ...

怀疑童一玲看自己时是否有过这种温情,但她表示理解,有这么一个面瘫男当儿子的确是件很长脸的事情,由此可见母亲并没有彻底丧失女性的基本审美。

石梦庭对童家兄弟的印象还停留在戴红领巾穿短裤球鞋的小时候,因此刚才进门看到童拓时不由得暗暗一惊,想不到小时候那个不许她乱动舅舅东西的小表哥,现在变成了大帅哥。一番观察下来,她发现这个表哥不苟言笑,标准的面瘫毒舌男,哪怕对方是童一玲也不失本色。不知童非是不是跟弟弟一样?

其实她更想见的是他,可惜今天不在。一直以为那种相貌好学习好性格又好的人只存在于言情小说里,没想到自己身边居然就有一位。这么多年来,童一玲在电话里不断完善着这位完美表哥的形象:童非参加奥林匹克数学竞赛拿了第一名,童非被学校保送上大学,童非拿了全额奖学金,童非……总之都是好事,听得石梦庭都心痒痒的,想要一睹这位表哥的风采。

今天只看到了童拓,弟弟虽不如哥哥风光,但也混得不错,起码比她强,不用一面痛恨母亲的教条主义,一面还得低三下四地求她给自己一份工作。

石梦庭的眼光飘过矮胖的母亲,又落到舅舅的身上。有其父必有其子,舅舅童向前在普遍身高不到一米七的童家人里鹤立鸡群,和他儿子一样身材高挑。她见过舅舅年轻时候的照片,在那个时代绝对算是英俊潇洒,玉树临风。倘若童一玲和他相像的话,自己也一定会是个大美女。

令人惋惜的是舅舅和母亲虽然同姓,却没有半点血缘关系。

她一直搞不清老一辈的那些事情,就算有人跟她说起过,现在也记不太清了。只知道童向前是姥爷当年刚进城时收养的养子,据说是某家族流落在街上的孩子,家里没有其他人了,只剩下他自己。他比童一玲大六岁,本家似乎姓杜,但为了报答姥爷的养育之恩,改了姓名,连儿子都跟着姓童。

石梦庭习惯性地胡思乱想,好奇当年舅舅为何不亲上加亲,干脆娶了母亲?反正他们没有血缘关系,还可以趁机改变童家五短三粗的遗传基因。

然而在看到舅妈梅正丽,她又气馁地意识到帅哥果然只能配美女,只有纯正的基因才可以确保生出帅哥儿子。舅妈就算是老了,也比同龄的母亲美上一大截,何况年轻的时候。怀着这样的想法,石梦庭越看童一玲对童拓一脸讨好的表情就越不舒服。

“我去一下洗手间。”她想换个地方透透气,地点哪怕是在厕所。

在洗手间里将橘色唇蜜仔细涂过一遍之后,石梦庭对着镜子满意地欣赏着自己身

20、表妹驾到 ...

体最满意的部分——两片薄厚适中,形状优美的嘴唇。有人评论过她的嘴唇,说它们很性感。她早已想通,反正怎么减肥腿也细不下来,不如用心呵护一下自己最满意的部位,将其美化至极致。

将橘色唇蜜和其他七八支颜色各异的唇彩口红放在包里,她走出卫生间。刚一出门就听到童一玲的声音,又不想那么早回去了。在走廊里左顾右盼,先是被墙上挂着的几张照片和画片吸引,驻足看了半天,而后又将注意力落在旁边大门敞开的一个房间里。

她知道未经许可进入别人的房间不礼貌,但眼下房间没人,客厅里无聊的叙旧她又不感冒。就看一眼,她对自己说,然后就离开。

房间很干净,陈设也很简单,原本应该是满满的书架现在半空着,不难猜出那些消失的书正放在地上的箱子里。旁边还有两个大行李袋,貌似有人正要搬走。石梦庭认为很有可能是童拓,啊哈,原来他也受不了自己的父母。

跟着她听到风扇声,桌上的电脑似乎开着。她顿时来了精神,最好可以上网,有网可以上的话,时间会不那么难熬。他们说的正在兴头上,应该没人会注意自己消失。

石梦庭兴奋地来到桌前,将手放在鼠标上。黑色的屏幕恢复成桌面,她开始在桌面上寻找着浏览器的图标。和她自己的电脑桌面不同,这台电脑的主人显然喜欢桌面东西越少越好,只在上面保留了最基本的几个常用图标。

唯一一处不协调的是,桌面上除了为数不多的图标还有一张图片。她随手双击鼠标点开图片,发现这是一张两人合影的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某个不知名的海滩,画面正中是一对青年男女,男的自然是童拓,那女的她没有见过,和自己岁数相仿,一双圆眼略显不悦地瞪着镜头,表情很搞笑。一定是童拓的女友,石梦庭想,长得还成,属于那种清水型的女生。

要她说,配童拓这样的面瘫男,一定得是阳光美少——

“小庭!”童一玲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关掉图片,她一边应着一边奔向客厅,像极了一只被主人喊到名字的宠物狗。

飞奔到客厅,才发现原来没什么大事,只是舅舅想要知道她以前留学时的情况,童一玲坚持要她亲口和舅舅介绍。石梦庭边回答边呼吸急促地坐回沙发,一不留神正好坐在自己的包上。糟糕,包里还有书呢!她马上又站了起来,连忙抢救可能被自己压扁的书。将书从包里取出,不顾众人的眼光,她举在眼前仔细观察封面上是否有折痕。

“小庭很喜欢看书嘛,出门都不忘带一本,这个爱好好

20、表妹驾到 ...

。”童向前说道。

坐在她旁边的童拓在看到封面上的标题时,不由得皱了一下眉头。一瞬即逝的神情恰巧被石梦庭清楚地捕捉到。她望着手里的“罪魁祸首”,不明白它为何会引来童拓异样的神情。

这只是一本中国古代同性恋史而已嘛。

※ ※ ※ ※ ※

“哈啰。”

石梦庭的声音毫无预警地出现在童拓背后,他正在花园里收拾要带走的工具,一瞬间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回头一看,表妹正站在小花园的铁门外,两只手抓着铁门的栏杆,像个被囚禁的囚徒。一张圆脸上面无表情,甚至有些严肃,像极了她妈妈童一玲的翻版。

童拓停下手里的动作,来到铁门前给她开门,并探头望了望外面是否有其他人,“你一个人?姑姑她没有来?”

“就我自己,”她从半开的铁门中钻了进来。“你要搬走了是吗?”

“对,最近忙着收拾东西,下周就要搬。你怎么知道?”童拓和石梦庭站在一起,看向那堆工具。他一直都觉得自己这个表妹很神奇,印象中小的时候每次都语出惊人,前几天过来的时候她一直沉默寡言,不知道是性格变了还是碍于姑姑的面子不敢多说。

“真好,我也想搬出来自己住。”她喃喃自语,脸上露出一丝羡慕的神情,很快又消失不见。

“怎么,和你妈妈住的不习惯?”

“她喜欢管我,好象是要把之前亏欠我的唠叨都补回来似的,上网都要被她说。我只好跑出来,其他地方我也不认得,你们上次说欢迎我随时来做客,我就过来了。”她说完,又望向玻璃窗后的客厅。“你一个人在家?”

“我爸妈都在家,他们在里屋睡午觉,还没醒。”童拓一边说,一边把她让到客厅。

石梦庭见童非不在家,有些遗憾。不过童拓也不差了,上次来的时候看他俩的合影照,她认为还是弟弟更帅一些,起码符合她的口味。也正是因为如此,她不好意思盯着他猛看,怕真的会流下口水。

“我们都欢迎你随时过来,小时候你就总来我家玩的,你还有印象吗?”

石梦庭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上,双手放在膝头,和第一次一样拘谨,其实脑子里满是怪异的想法。见她不说话,童拓又问:“你要喝点什么,果汁还是可乐?”

她仿佛刚听到他的问题。“果汁,谢谢。我当然记得,你们家有大哥哥和小哥哥,大哥哥总给我买橘子汽水喝,小哥哥总是不让我动他爸爸的东西。”

童拓顿住,没想到她单单会记住这个。“我也给你买过汽水的。”

20、表妹驾到 ...

“不记得了,”石梦庭摇摇头。“我爸总说我是小时候喝了太多橘子汽水才会这么胖。”

听到橘子汽水是导致她肥胖的罪魁祸首,童拓又后悔说出之前的话了,“那你要不要改白水?”

“我就要果汁,谢谢。以前我一直都以为他说的是真的,这次看到我妈才想到可能跟汽水没有关系,是遗传的缘故。”

“你到底有多久没见过姑姑了?”他好奇地问。

“让我想想,最后一次见到她应该是去澳洲的时候,中途我没回来,毕业回国的时候赶上她去外地开会,我没见到她。算起来大约五年没见了。”

“这么久,我以为你们一直有联系的。你应该多和你妈亲近,她不像你爸还有你在身边陪着,自己一个人很孤独的。”童拓递给她一瓶橙汁。

“我爸不想我见她,”石梦庭说:“他俩关系一直不太好,爸说我妈是个冷血的女人,妈则认为我爸是个自私的小人,我觉得他们俩说的都没错。”

面对表妹意外的坦诚,童拓有些不知如何反应,“离婚是一件很伤感情的事情,仇视彼此只是为了发泄不满和推卸责任,我想他们其实对对方没那么大成见。”

“岂止是伤感情,他们简直想杀了对方,选择离婚倒是他们结婚以来做的唯一一件正确的事情。”石梦庭面无表情地评论道。

童拓发觉自己实在不合适谈论长辈的感情问题,于是转移话题,“你的工作怎么样了,找好了吗?”

“这个月就会有结果,具体单位还没定,但我上班是迟早的事,妈妈让我过来可不是看我在家上网的。”

“恩,有了消息就挂电话告诉你爸吧,也好让他放心。”他听说表妹出国花了二十多万,经济状况一般的姑父起码掏了一半。他再自私,对女儿还是很舍得的。

“我爸才没空管我呢。我不全是为了工作才过来的,有一半原因就是为了躲我爸。他最近感情很不顺,喜欢拿我当出气筒,跟我妈一样,只要自己看不顺眼的事就不让我做,好像这样就能让他跟阿姨的关系变好似的。”

童拓已经十多年没有姑父的消息了,没想到第一个听到的就是这种八卦新闻。“姑父什么时候再婚的?我们都不知道呢。”

石梦庭摇摇头,“他没有结婚啊,以前那些女人他都认为不靠谱,这次不容易终于看对眼了一个。他现在特想结,可是那个阿姨还没有离婚,得等她离痛快了他们才能结。我见过那个丈夫,很凶,长得也五大三粗的,据说喜欢喝酒打老婆,估计一时半会儿是离不了了。”

姑父居然招惹

20、表妹驾到 ...

了有夫之妇?童拓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在他看来这更不靠谱,且作为晚辈实在不合适发表意见。

石梦庭看出他的尴尬,一脸的不以为然,“大家都是亲戚,这种事迟早你们也会知道,早说晚说都是一个样。”

童拓怀疑这种事当事人不说他们是否会知道,毕竟姑姑和姑父离婚后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往来了。他猜测姑父家的亲戚一定很喜欢传闲话,石梦庭因此理所应当地认为全天下的亲戚都是如此。

“也对,你过来有一个星期了吧,有没有跟姑姑出去转转,逛逛景点?北京好玩的地方很多,需要花些时间慢慢逛。”他只得再次转移话题。

“没有,我妈工作很忙,没空陪我出去玩,自己一个人去未免太凄惨了点。等工作的事有着落了我也得开始忙了,不如现在宅在家养精蓄锐。”

听她这么一说,童拓又有点同情表妹,“那怎么行,既然来了总是要各处转转的,你要是想去哪里玩,告诉我,我带你去好了。”

石梦庭两眼一闪,抬头望向童拓,“真的?”

“当然是真的,不过你得提前跟我说,我好安排一下时间。”

她倒毫不客气,“好,明天你有空吗?”

童拓没想到她竟这么急茬儿,“明天不成,我和人约了去打球,下周末吧。当然,你若是感兴趣的话,也可以一起过来看我们比赛。”

“好啊,什么球?”石梦庭脑海中浮现出帅哥们汗流浃背出现在篮球场上的闪亮身影。

“美式足球。”

她的脸上挂着无所谓的表情,“不了解,但我想跟你去看看。”

石梦庭对北京的名胜古迹完全没有兴趣,对美式足球也是。昨天下楼去超市买东西,临走时忘记关上房间的门,两个宝贝趁她不在跑出来抓坏了客厅的组合沙发。当晚童一玲回家发现了她努力掩盖的“犯罪现场”,两人为了猫的事又发生激烈的争执。最后惨败的当然是她,但她拒绝让步。

为了不看童一玲的脸色,熬过这最艰难的几天,她得找个地方躲一躲。在北京除了舅舅一家她再无亲无朋,他们家人又都很亲切,因此石梦庭打算卯上他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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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周末看球 ...

即便不答应韩齐,苏茜也想找个地方散心。大学校园才是真正能让人心灵平静的绝佳地点。

一进入外语学院的校门,她的心里就萌生出一种久违的温暖,瞬间便将之前的种种不快化解了大半。她突然希望自己还在大学读书,三点一线的生活固然枯燥,却并不比时刻面对来自社会和家庭的压力更令人难以忍受。

经人指点,两人找到足球场。现在正是一天中最炎热的时候,天上不见一丝云彩,操场上的人很少,一些运动员打扮的人三五成群地站在外围,或在树下的阴凉处闲聊或在做着热身运动。相比之下,一旁的篮球场倒是热闹之极,无论场下还是场外都聚集了很多人。

苏茜大概数了一下,这边足球场上的球员比观众还多,除去几个大学生模样的人,像他们这样从外面专程看球的几乎为零。也难怪,这毕竟不是专业比赛,规则又不像足球篮球人人皆知,很难吸引观众。

韩齐泊车,苏茜一个人先到操场。她四处张望,大老远就看到童拓,同时好奇他旁边的女孩是谁。

女孩个子不高,身材圆润,按照时下的审美标准说是有些胖,一身黑衣,看得出穿着者希望籍此显瘦。一侧过长的头发遮住了面孔,看不清相貌。全身上下显眼的除了黑衣再就是肩膀上的单肩布背包,上面印着一张可爱猫咪的大圆脸。

苏茜一度认为她是本校的学生,但下一秒,路人甲的设定很快就被打破了。那个女孩接过童拓递过来的一瓶饮料。更令人意外的是,一向不苟言笑的童拓居然对她露出了笑容。

见此情景,苏茜有点受打击。她丰富的想象力在大脑里信马由缰地奔腾开来,主题只有一个,那女孩到底是谁?还没等她想出个结果,就发现童拓不知何时正盯着自己,并引得身旁的那个女孩一同张望。

童拓并不意外会看到苏茜,那天之后他就一直猜想她是否会来。果真看到她出现在操场时,他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随后他又认为这感觉出现得古怪而不合常理。

在和她对视了片刻之后,童拓明明有一百个理由不再见苏茜,然而哪一个也无法说服他接下来不要过去和她说话。

苏茜发现童拓向自己走来,他还是像以前一样帅气,甚至比自己记忆里的更加英姿飒爽,不由得暗暗后悔,希望那晚饭桌上的事情从没发生过。

“嗨,有没有兴趣当我们的啦啦队?”他来到她跟前。

一提到美式足球的啦啦队,苏茜的脑海中第一个出现的画面是身穿超短裙,手拿花球,会搭人肉金字塔,并且可以在空中翻跟斗的金发美女们,

21、周末看球 ...

“呃,真不凑巧我今天没有带花球。”

“不是那种技巧或者舞蹈的啦啦队,你站在场边给我们喊加油就可以了。”他莞尔。

“没问题,你也要上场吗?”

“对,可能只打一会。你下午不用看店?”

“周末没事,想出来散散心。”苏茜暗自吐吐舌头。昨天去见连志诚,郁闷了一个下午,今天说什么也要出来散散心。

童拓把一瓶宝矿力水特递给苏茜,“拿着喝,下午看球很辛苦。待会儿过来看吧,那边有大的遮阳篷。”他伸手一指远处那个站在伞下的黑衣女孩,“我表妹也在那边,她刚从外地来,打算在北京找份工作,你愿意的话可以和她聊聊天。”

一听他说那女孩是他表妹,苏茜松了一口气,“她刚毕业?看新闻说现在工作不太好找,祝她好运。”

童拓扬起眉毛,“不,她可不是应届毕业生,已经毕业好几年了,而且她家关系很硬,找工作不会多费劲。她在这边没什么女性朋友,大周末只能跟我一起出来看球解闷,你们都是女孩,可以聊的话题应该会比我多。”

苏茜刚想说话,还没等她开口,突然身后传来韩齐的声音,“我回来了,顺便去买了两瓶水,这学校的小卖部怎么这么远,我差点得跑到校外去买。”

韩齐手拿着两瓶饮料不太合时宜地出现在两人身后。

再次看到发胶小子,童拓不禁皱起眉头。他为何也在,难道两人相亲竟相到这里来了?

韩齐看到童拓,脸上露出惊讶的笑容,道:“咦,你不就是那天……”

苏茜赶忙说:“对,他是童拓,这位是韩齐,你们那天见过的。”

“我记得你。”童拓勉强答道:“这边的超市最近装修,你得到食堂附近那边的超市去。”

看到发胶小子兴致勃勃的样子,他突然意识到苏茜之所以会问这里的情况,很可能是为了发胶小子。这么说两人的关系已经不是一般的好了,他有些不高兴,然而表面上还是一副很平静的样子。

韩齐见童拓一身运动装束,知道他是来玩球的,兴奋地跟他问这问那。童拓只得一一耐心解答,苏茜站在一旁无所事事,听童拓给韩齐上比赛规则课,心里暗自不悦。本以为韩齐对美式足球有点研究,没想到是个伸手小白,居然会跑到球场现问规则。

她偷偷打量童拓,本来是为了打发无聊,却越看越心跳加速。似乎从上次在饭店偶遇开始,两人又可以像朋友般轻松地闲聊了。苏茜不明白这一转变的原因是什么,但她不想质疑自己的好运。一身运动装束的童拓像极

21、周末看球 ...

了学生时代受人瞩目的体育偶像,运动型帅哥是女人最无法抗拒的类型,她也再次被他吸引,看得口干舌燥,而这显然跟天气无关。

这时不远处有人在叫童拓,他应了一声,回头对苏茜说:“一会儿比赛开始,我得过去了。对了,我以为你是和闵敏一起来的,待会儿汤迪也要过来,你们没有约好吗?”

“当然没有,我有一阵子没看到闵敏了,她最近很忙。是汤迪跟你说我们约着一起过来?”

“不,我自己以为而已。那我过去了。”童拓说完冲她点点头,又看了韩齐一眼,转身离开。

苏茜和韩齐来到遮阳篷下。石梦庭望着两人,谨慎地和两人打着招呼。

“比赛开始哪个队会在这边,你知道吗?”韩齐跟谁都自来熟,上来就询问石梦庭场地的安排。

“不知道。”石梦庭答道。

“这边太偏,视野不好,还是站在中间看得清楚。”韩齐又说:“不知道他们是不是也要靠掷硬币决定场地。”

“你到底懂不懂美式足球的规则?吵着要来看,我还以为你是内行呢。”苏茜说。

“就是不懂才要过来看。”韩齐振振有词道:“茜茜姐,我们去中间吧,那边视野好。”

苏茜不愿动弹,“中间没有遮挡物会很晒。”

“你不是有拿伞嘛,我又不怕晒。”

苏茜瞪了一眼他,示意他不要当着石梦庭的面抱怨童拓的好意。又转头跟她寒暄道:“今天很热,他们挑这个时间打比赛恐怕要吃苦头了。”

“没错,你是他的同事还是同学?”石梦庭面无表情地问。

“都不是,我表哥和他哥哥童非是大学同学。我叫苏茜,你叫什么?”

“石梦庭,童拓是我的表哥。”在和韩齐打量的目光相遇后,她又加了一句:“不过我们没有血缘关系。”石梦庭知道自己矮胖,不想被人拿来和童拓家人做相貌上的比较,他们没有可比性,就算把自己身上看出一个洞也找不出两人的近似之处。与其被人得出自己没有优秀基因的结论,不如先下手为强,主动和优秀基因划清界限。

苏茜问:“你刚才不是说你们是表亲吗?”

“他爸爸是我姥爷的养子,我们只是名义上的亲戚。”

苏茜想不到他家还有这么复杂的身世,又不方便多问,只得道:“这我还真不知道。”

石梦庭诧异道:“他没有告诉你吗?我以为你们关系很熟络。”

“我们只是普通朋友,还没熟到无话不说的份上。”苏茜的笑容有些勉强,她猜测这事东宇哥或许知道,不

21、周末看球 ...

过在相亲伊始没有跟她说明,之后也没有必要了。

石梦庭盯着她。“原来如此。”

苏茜被她看得一头雾水,不知道石梦庭到底明白了什么,只觉得童拓这位没有血缘关系的表妹很难亲近。

比赛开始了,她忙着关注球场上的动态,将刚才的事情暂时抛诸脑后。

十几分钟后,汤迪从场外走来,一身白衣,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看起来酷劲儿十足。

“你好啊,又见面了。”汤迪走到她身后,招呼道。

“你好,闵敏呢,怎么没和你一起来?”苏茜问。

“大概是忙着加班,昨天我就没看到她,挂电话约她出来也没时间。”

“记得你说过你对体育运动不感兴趣,怎么有空来看球了?”

她盯着汤迪,隔着墨镜看不到他的眼睛,只见汤迪露出招牌式的笑容,口气中却出现令人生疑的犹豫,“那次受你们谈话的影响,我也对美式足球有些好奇,想过来看看总可以吧。”

苏茜狐疑地望向他,勉强接受了他的说法。还没来得及再说些什么,他就跑到一边去挂电话了。

半小时后,童拓下了场,坐在场边和汤迪闲聊。

苏茜正犹豫着要不要过去和他说话,却被石梦庭一眼注意到了胳膊上的手镯,拉着问她是哪里淘的。她说是自家店里的商品,石梦庭对饰品和购物都很感兴趣,两人第一次有了共同话题。

之后,趁汤迪到一边接电话的空档,韩齐又凑了过来问着问那。

童拓特烦这种什么都不懂还自来熟的人,换作平时都懒的搭理他。但他毕竟是苏茜的朋友,自己只得耐着性子听他说话。

“茜茜姐的哥哥很厉害啊,现在都在美国打球呢,要是有机会真想见见他。对了,你有没有见过他本人?”

“见过一次,以前在上海的时候有一次NFL过来做宣传,他也过来了。”

“你是通过活动见的他啊,我以为是通过茜茜姐。”

“不是,那阵子我俩还不认识。你叫她什么?”童拓才反应过来韩齐竟然叫苏茜姐姐。

“茜茜姐啊,我一直都这么叫,她比我大,从小我妈就一直要我叫她姐姐,搞得我现在都改不过来了。”

童拓意识到自己可能是误会了,为了进一步求证,他故意说:“我以为你们是同学。”

一听这话,韩齐乐了,“我跟她?你开玩笑吧,我俩怎么会是同学,她上高中时我还在念初中。我妈妈和她姨妈是好朋友,初一放暑假我去她家玩,她还给我辅导过功课呢。”

“原来如此,

21、周末看球 ...

那是我弄错了。”童拓琢磨那天在饭店看到他们,不是什么相亲现场,而是亲友间的小聚。不知何时他也被家人传染,一见这种情况就自动理解为相亲。

他望向苏茜。我对她毫无兴趣,他对自己说,我们只是不小心相过亲,彼此的朋友又不小心坠入爱河,何况我害她的店铺挨了一个差评,她肯定正恨我。可是看到她,他又无法移开视线。

“听说他赛季结束后会回国,到时候我打算求茜茜姐带我去见他,你也一起啊。”韩齐说:“我有预感,他迟早会成为姚明那样的大明星。”

童拓可不像他这么乐观,“我看未必,美式足球在国内推广有难度,远不如篮球有群众基础,大家能玩的只有腰旗,和正规联赛打法相差甚远。NFL想学NBA,籍着招中国球员来打开市场,实际效果却不尽如人意。你要不是守着苏茜,根本就不知道江可扬的存在,何况其他人?”

韩齐认为童拓说的不无道理,“不过有哥哥在美国还是好,他在那边站稳脚,一家人都可以移民过去,真羡慕茜茜姐啊。”

“江可扬家移民和苏茜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羡慕她?”童拓不懂。

“当然知道,他是她爸爸的儿子啊。”

废话,他还是他妈妈的儿子呢,童拓心说这人怎么不会说人话。跟着下一秒,他才反应过来,“你是说,江可扬是苏茜爸爸的儿子?”

“对呀,江可扬的爸爸是苏茜的继父,他俩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妹。”韩齐说。

经韩齐解释,童拓方知苏茜十岁那年母亲改嫁,和江可扬的父亲结了婚。他不爱打听人家的隐私,没有继续追问其他细节,寻思着难怪海边那晚苏茜不太乐意闵敏提起江可扬,本以为她是做人低调不愿张扬,现在看来是另有隐情。

他仅凭着与江可扬的一面之缘,私自判断对方为人应该不错。虽长得人高马大,却不像是性情粗暴之人。她不爱提这个没有血缘的继兄,或许是羞于和人解释他们之间的关系。

苏茜不知韩齐和童拓在那边聊些什么,她很想过去听听。正在此时,包里的手机响了,居然是闵敏。她转头朝操场边走去,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汤迪,希望这通电话和他没关系。

但女人的直觉总是该死的准确。

“晚上有空吗,出来坐坐吧,或者我去找你,总之怎么都行,我得和你聊聊。”闵敏说。

“应该有,你工作忙完了吗?”

“我哪有什么心思忙工作,烦都要烦死了。”

“出什么事了?”苏茜忙问,同时暗想千万别和汤迪有关。

21、周末看球 ...

“你现在在哪里?怎么那么吵,是在外面吗?电话里说不清楚,等我见了你再说吧,算了,就电话里说吧,去他妈的,我发现汤迪在外面有人了。”

苏茜并不感觉特别意外,只是觉得恶心,以及这一刻居然来的这么快。现在的人都怎么了?“你撞见他们了?”

“没有,我租的房子下下周就要到期了,最近手头不怎么宽裕,我想和他搬到一起住。周三的时候跟他说了一声,他就含含糊糊的没有表态。本来我也只是随口一说,他可能想保有自己的私人空间,这我理解,所以就没当回事。”她顿了顿,像是在抽泣,又像是在鼓足力气,继续说道:“第二天我去他家找他,他下楼买东西的时候,我想随便找本书打发一下时间,结果在他的书柜的某本书里翻到一张房产证的复印件。你能想象吗?那上面写的是他和另一个女人的名字!”

苏茜的第一反应是,和别的女人一起买房子的男人,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是已经结婚,或者准备结婚。

闵敏的想法和苏茜的不约而同,“房产证就是房屋合法所有权的证明,一本房产证写两个人的名字,他都跟人家买房子了,那是要准备结婚了啊!”

“该死。”所有的马后炮都不需要了,苏茜直觉这次的问题会比之前的哪一次都要棘手,“那会不会是亲戚的名字?”

“林幼薇可不是男人的名字。就算他有个姓林的远房亲戚,可有哪个男人会跟远房亲戚共有一处房产?也别告诉我是什么亲戚的遗产,我可不信那种八点档肥皂剧的解释。这件事你不要说我没理性不冷静,我已经很沉得住气了,在一切水落石出之前,我没有当面和他吵架。今天上午我去找到那房子了,是个七八年前开盘的楼盘,问物业和邻居,他们说这房子之前一直出租,后来空了一阵,有两个男人偶尔来过,我问了他们的相貌,怀疑是汤迪和童拓。”

“童拓也去过?”听到这里,苏茜吃惊不小。这是淌不浅的浑水,她可不希望童拓牵扯其中。

“他们两人是好兄弟,这种事哪会不相互通气?我真是瞎了眼了,他在外面有外遇都比这个强,我平生最恨小三,没想到这次倒给人当了小三!”

“你冷静一点,现在你应该跟他好好谈谈,问他是怎么回事,或许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么糟糕。”

“这种事怎么‘好好谈谈’?我要直接去找那个女人和她当面对峙。”

苏茜知道以闵敏的性格会拔光小三的头发,但是这一次她是小三,直接去找大奶只怕光头的会是她自己,“你要想清楚后果,万一只是个误会,你俩也就完了。

21、周末看球 ...

“这种事男人才不会说实话,反过来倒要说你无理取闹。我只相信自己的直觉,敢玩我,我一定要他吃不了兜着走!”

闵敏越说越激动,苏茜真怕她会从手机里爬出来,当场掐死汤迪。而闵敏接下来的话,更让她感到糟心。

“你也趁早对童拓死了心吧,谁知道他是不是也在外面有人。他们总混在一起,或许根本就是同类。我们只是落入二对二的情境,我们两个女生碰上他们两个男生。你不用为了配合我去跟他培养感情。我都被汤迪骗了,你俩也不见得会有好结果。”

苏茜本想再安慰闵敏几句,要她冷静面对,没想到却被她说自己跟童拓只是他俩的陪衬,还不会有好结果,不禁气恼起来。她又不能发脾气,只得说:“我知道了,今晚你想哪里见,我们当面再聊吧。”

匆匆挂了电话,她心烦意乱地回到场边。有好几次看向汤迪,她都觉得汤迪目光躲闪,仿佛心怀鬼胎。

冷静下来,将闵敏所说的话仔细一想,两人共同持有的房产证的确只有一种引人遐想的可能,那是要结婚用的新房。那房子是汤迪和对方共同出资购买的,所以在房产证上才会有两个人的名字。

再夸张一点,既然房子都有了,汤迪岁数也不小,或许早已和对方结婚了。

可要如何解释汤迪总一个人在外面闲晃?鉴于他曾经出国留学,苏茜猜测对方可能目前不在北京,同样因为学习或工作的原因身在外地或是外国。果真如此的话,那闵敏这次真是给人做了小三。

苏茜不愿事后诸葛,用“我早说过……”的口气教训闵敏。但闵敏也着实可恶,偏要在酒吧和男人玩一见钟情的游戏。倘若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不听劝阻造成的,那此时让苏茜格外不快的原因并不是她,而是——

苏茜看向童拓,他和汤迪是同事,又是朋友,倘若汤迪有女友或妻子,他没有理由会不知道。知道还不说,由着汤迪趁对方不在,在外寻花问柳,那童拓和汤迪也的确是一丘之貉。

这一点让她很不舒服,虽然童拓不喜欢自己,但对他的人品,她还是持正面评价的。而由着朋友乱搞男女关系不闻不问,怎么看都不像是正派人士的所为。

她回忆起在酒吧偶遇那晚,他开车送自己回家时表明的对汤迪和闵敏一见钟情的立场:“感情的事情做朋友最好不要插手,就算是出于好心最后人家也不会真的感谢你。”

叹息一声,苏茜不愿去体会这句话背后的无情和放纵。

这边汤迪注意到苏茜不时表情凝重地看向自己,心里暗叫不妙。

21、周末看球 ...

他那坐立不安地神情也被童拓尽收眼底,待韩齐离开后,不禁好奇地问:“你今天到底为什么来看我打球,我不信这么大的北京城就没有好玩的地方让你去打发时间,还是说你和闵敏吵架了?”

汤迪垂下肩膀,说:“没有吵架,但也不是很愉快。她想搬来和我一起住,我找了个借口推脱,结果这几天她都不理我。”

“只是不理你吗?我还以为她拿着菜刀天天堵在你家门口,让你回不了家呢。”童拓好笑地问:“你不是很喜欢她吗,干吗不答应?”

“我是很喜欢她没错,可是同居的话,有些事又不太方便。”汤迪欲言又止。

“有什么不方便,依我看你还是舍不得单身公害的头衔。”

22

22、 纷乱皆来 ...

“不是啦,我租的房子太小,她又有很多东西,住在一起太拥挤了。”

“你们可以再租一套大一点的嘛,或者干脆去你四环的那套房子住。其实那边的交通也不是那么不方便,每天早起一点就好了。”童拓想起汤迪空着的那套房子,心中庆幸自己没有过去住。

听了他的话,汤迪仿佛吓了一跳,连忙说:“不成,那边太远,我可不想早起。”

“你这个懒鬼。”童拓若有所思地摇摇头,“我猜得没错的话,你压根就没跟她说过你在北京有房子吧?现在的女人谈恋爱都先看对方的物质条件,要求男方有房有车。你手中有这么一张王牌,干吗还藏着掖着不肯出手,是觉得不用使出房子这张杀手锏照样可以套牢她吗?你对自己的魅力很自信嘛。”

汤迪否认道:“我那算什么好牌,在市内有房,随便一个本地人都可以做到。这年头房子车子一个都不能少,上次小长假,你开的那辆SUV才给你争脸,Cindy夸你车好,我可听到了。”

“那车是好,但是我哥的,我也就是为了出来玩方便才借用的。我自己那辆可从没人说好,只怕有些人还觉得太普通,不够体面呢。你要是也想被她夸,很简单啊,可以请她去你家玩嘛。”

“算了吧,她现在因为你不理她,连带着都不我给好脸色,昨天我去他们部门办事,看见我连个招呼都不打,完全不顾之前的交情。我说你到底用什么方法摆平的她?杀伤力太强了吧。”

“这个你不用管,我又没把她怎样,她并不会真的恨我,过几天就会好了。”童拓不愿就这个话题多说,转移话题道:“要是嫌望京那边远,你干脆贷款贷款买辆车算了。”

汤迪摇摇头,不再接茬,低头掏出手机玩了起来。

童拓寻思汤迪还真是奇怪,若是对闵敏动了真心,为何不肯对她说房子的事?童拓不明白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还是打算在特殊的时候给对方一个惊喜,总之他搞不懂。

5

下午的天气越来越闷热,童拓给的饮料不知不觉已经喝完了,苏茜口渴难忍,她打算去附近的超市买一瓶水,跟着想起之前韩齐给自己买的可乐。

她看到韩齐把它放在脚下,没有打开的样子,于是走过去拿了起来:“我喝一点。”

”嗯。”韩齐起先没有反应过来,看到苏茜开始拧瓶盖,连忙叫出声来,但是已经晚了。

瓶盖松动的一瞬间,汽水也顺着缝隙喷涌而出。她尖叫出声,连忙将瓶子远离身体。还是晚了一步,白色的上衣已经喷溅上了浅褐色的水渍。

“抱

22、 纷乱皆来 ...

歉抱歉,这瓶我拿在手里太久了。”韩齐连忙将汽水瓶从她手里拿走。苏茜没心思听他解释,忙从包里掏出纸巾应对眼前的尴尬局面。

“乖乖,你每次都喝半瓶倒半瓶吗?”一旁看热闹的汤迪说道。

苏茜没好气地瞪了汤迪一眼,她想发作,但是忍住了,只能埋怨自己太马虎,忘了碳酸汽水应该慢慢开启瓶盖。

“怎么回事?”童拓刚和别人说完话,走了过来。

“没什么,汽水洒衣服上了。”她尴尬极了,低下头想用纸巾擦干汽水,却发现手上黏黏糊糊的,衣服上的水渍单靠纸巾也无法清除。

“我这儿有湿纸巾。”石梦庭从布包里掏出一包湿纸巾递给她。

“别费力气了,湿纸巾擦不干净的,”童拓打量了一下苏茜身上的深色水渍,说:“我带你去前面的教学楼找个卫生间清洗一下吧,现在快一点洗,污渍还来得及洗掉。”

苏茜迟疑了一下,他说的有道理,虽然不想被他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可这里只有他认得这所学校的情况,于是谢过石梦庭,跟着童拓往操场出口走。

先前和旁人在一起,两人一直没什么机会单独说话,眼下难得独处,苏茜却没了话题,满脑子想的都是闵敏的话,同时担心童拓在这件事里起了不好的作用。

她又气自己无聊,闵敏的事情还不知道会如何是好,居然还有心情为童拓瞎操心,难不成自己也是重色轻友之人?可闵敏的话像针一样扎在她的心上,刺激着她对真相的渴望。

然而要开口呢?走出几步,她没话找话道:“我真是太不小心了,开瓶的时候应该慢慢拧开的。”

“下次小心就是了,这类饮料搬运的过程中少不了碰撞,最好不要马上打开。”童拓说。

“说到碰撞,”苏茜想起刚才比赛中的一个细节,“第二节的时候对方拦截的方式太凶狠了,腰旗比赛不应该是这样的吧?你被人撞翻在地,他们一窝蜂似的上来抢球,我真担心你被他们踩到。”

“没什么大碍,只是头有些疼,换下来休息一会儿就好了。”童拓摸了摸后脑,“他们有些人玩带护具头盔的正式比赛,阻截惯了,玩腰旗的时候不知不觉就带出了那些蛮抢硬夺的习惯。”

“怪不得,最后拿到球的那个跑锋速度真是快,接到球一个转身就冲出去了,简直帅呆了。”

“漏接。”童拓自言自语道,后来的丢分,他一直在自责。被撞倒之后他头疼欲裂,好一阵都没反应过来,球就是那个时候被对方队员抢走的。自己弄丢了好不容易到手的球,球属于捡到的选手,

22、 纷乱皆来 ...

对方如果捡到球,马上攻防易位,之前的优势全无,搞不好还会被对方进球。

苏茜意识到自己过于赞扬那个跑锋了,忙说道:“我听说对方的跑锋是专业运动员,你们偶尔玩玩的肯定不能跟他们比。你也不错呀,和其他人的配合蛮好的,有好几次你虚晃对方,然后传球给队友的手法着实精彩。到最后你不用假动作了,对方也分辨不出来,还傻乎乎地准备夺球。”

“他确实不错的,和你哥哥一样以前是足球运动员,爆发力和耐力兼具。”童拓不知不觉称江可扬为苏茜的哥哥,心想这应该没什么不妥。

教学楼在操场后面,两人边说边走,很快就到了。那是一幢老式三层建筑,狭长的窗户,暗红色的砖墙,墙壁上爬满绿油油的藤蔓植物,和周围其他新建的教学楼不同,独具沉静而古老的气息。

穿过大厅,两人来到走廊,和大厅不同,地面铺的是木质地板,由于使用时间过长,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一路上没有见到其他人,路过几个自习教室,苏茜从门上的玻璃窗望进去,教室里零星坐着几个埋头自习的学生。

两人快走到走廊的尽头时,童拓伸手一指右侧的一扇门:“这里就是。”

“谢谢。”苏茜感激地望了他一眼,进了女洗手间。

童拓进男洗手间方便,在洗手池洗了一把脸,然后走了出来。他听到女洗手间传来哗哗的水声,知道苏茜正在清洗衣服上的水渍。不愿站在门口等她,他踱步来到走廊的尽头,站在窗口处向外张望。

下午三点多的阳光正是刺眼的时候,他深吸一口气,看着窗外的绿色植物和它们层层掩映下的教学楼。熟悉的建筑映入眼帘,让他想起一些很久以前发生在这里的事,心情突然无端地烦躁起来。不愿再提醒自己,他转身靠在窗台上,漫无目的地打量四周,看到右侧前方的一个大橱窗贴满了照片,于是走了过去。

橱窗里贴的是外语学院话剧系最近举办的话剧比赛的照片和获奖名单,今年的获奖节目是《哈姆雷特》。童拓饶有兴趣地看着一张张照片和下面的介绍,橱窗最下方是历届大赛冠军的合影,在看到其中的一张照片后,他突然惊地喘不过气来。

因为他怎么也想不到,事隔多年,这张照片还会被人记得,还会被人贴出来。

它年代久远,边角还留着上几次粘贴和按图钉留下的痕迹,压根不应该出现在最近五年的获奖介绍中。但作为那次比赛的冠军剧目,后来曾代表外语学院参加全国的英语话剧比赛,也获得了冠军,因此破例贴出,甚至还被人做了重点标识。

22、 纷乱皆来 ...

那是根据曹禺的话剧剧本《雷雨》改编的英文剧,照片是八位主要演员和指导老师的合影。扮演周萍周冲两兄弟的演员童拓都认得,当他认出站在两人中间饰演四凤的那个熟悉身影时,不由得心里刺痛了一下。

浓重的舞台妆也掩盖不住照片中人物的清秀面容,她正笑魇如花地望着他,和他记忆里的一模一样,眼睛里的笑意几乎穿透照片。只是此时此刻,那笑容再也难以到达他的内心……

~奇~“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书~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转过身来,苏茜正站在他面前,脸上挂着不确定的笑容。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射在她的身后,将她渲染出一圈金黄的光晕,给人以某种不切实际的感觉。

~网~“你没事吧?”她注意到他的表情不太自然。

“没有,你洗干净了吗,怎么这么快?”他以极快的速度收起之前的情绪,问。

“你说的没错,赶快用水洗,很快就可以洗干净的。”她说着,有点不好意思地低头看了一下还有点湿的上衣。

童拓的眼光跟了过去,“那我们回去吧。”

“好。”苏茜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应允道,眼神中一闪而逝的渴望,被他捕捉到了。

童拓不是傻子,更何况有些人的心思就像秃子头上的虱子。他走出两步,又停了下来,说:“那瓶可乐你还没有喝到吧,渴不渴?我们可以先去超市,买些饮料再回去。”

“好啊,我来请客吧。”听到他的话,苏茜脸上露出一个丝毫不亚于照片上那女人的灿烂笑容。

我会不会是漏接了一个好球呢?望着她的笑脸,他想。

※ ※ ※ ※ ※

站在学校超市的冷饮柜前,苏茜一边挑选饮料,一边打量童拓。

直到现在,闵敏的话仍然让她很不舒服,这个意外的发现不光影响到了汤迪和闵敏的感情,也间接影响到了苏茜对童拓的印象。他会是闵敏说的那种人吗?苏茜不知道,也因此而格外想知道。此时此刻,她迫切地需要一些能给童拓洗白的证据来安抚自己不平静的内心。

为此她考虑了一路,认为自己或许应该冷静一些,等闵敏去查清事实真相。现在直接问他,恐怕不会得到想要的答案,还会被他厌恶,可她就是忍不住想要听听他会怎么说这件事。

于是,结帐的时候她很随意地问:“汤迪和你说过闵敏为什么没有过来吗?”

童拓看了她一眼,说:“我相信闵敏肯定跟你说过,咱们需要对一对话吗?”

苏茜的脸红了,心里暗叫自己的打

22、 纷乱皆来 ...

探功夫果然糟糕,这么快就被识破了。她赶忙转过头去,躲避他直视的目光,“你该不会又要搬出朋友的事最好不要插手的那套理论来教育我吧?我只是随口一提,你要是不想说就算了,当我没问。”

23

23、打探失败 ...

童拓认为那件事连误会都谈不上,他不想掺和别人的感情,但既然苏茜问起,出于礼貌总得接一下话茬,不能冷场,“闵敏是怎么和你说的?”

见他松口,苏茜心中暗喜,“她想搬去和汤迪同住,汤迪没答应。哎,都说好了是我来——”

“那和我知道的版本差不多。”童拓抢着结了帐,又帮其他人买了几瓶,装在塑料袋里,“他们才认识不过一个多月,有些事急不得,还是从长计议比较好,我想他们俩会商量出个结果的。”

是呀,和汤迪同居的事闵敏只是随口一提,问题的关键是之后发现的那张房产证复印件。再次被噎得无话可说,苏茜发现自己辛苦地铺垫反而让自己寸步难行。她真想直接问他汤迪这么做的原因是不是外面有人,又觉得太过直接,决定再绕一个弯。

两人走出超市,沿着树荫下的小路往操场的方向走。

“话是这么说啦,男女思维方式不同,同一件事女方往往会想的更复杂,尤其闵敏是被拒绝的那一方……”苏茜饱饮之后,说道。

“我可不认为她是那种容易想不开的人。而且她一定没有跟你说过汤迪家的情况吧?他在公司附近租的房子,小得很,两个人肯定不够住。汤迪拒绝她是出于客观条件的考虑,而不是其他的你们想到的那种原因。”

“哪种原因?”苏茜追问。

童拓耸耸肩,“我不知道啊,那只是一个指代,没什么实际意义。”

“我知道你们公司那边紧邻CBD,房价热得很,租金肯定也不便宜。”

“是啊,两个人住就要租大房子,租金会更贵的。”何况汤迪房贷还没还完,多出的租金会给他增添不小的压力。

“闵敏又不会白住,房租可以AA制嘛,她会很乐意分担一半房租的。”她刚说完,就想起闵敏说自己是手头不宽裕,才想起要和汤迪同住的。管他呢,童拓应该不会知道得这么详细。

“真有她的,那汤迪要危险了。”

看来闵敏真的很想和汤迪同居,汤迪若是一再拒绝,恐怕会惹她生气,不,应该是一定会生气。他不知两人感情处到什么程度,以汤迪以往的情况来看,之所以不想同居可能是在为分手做准备。

分手吗,他闷哼了一声,想起汤迪对闵敏的那些溢美之词,结局也不过尔尔。

“AA制有利于节约生存成本,房租对于我们这些外地人来说,是很大的一笔开销,你这个本地人是不会体会到这种烦恼的。”

“谁说的?我跟你们一样,也是在外面租房子住。”

“我一直以为你

23、打探失败 ...

住在家里。”苏茜很意外,她想问他难道家里没有两套房子吗,但这话题有些敏感,最后还是忍住没问,“你跟他一样是在公司附近租的房子?”

“不,稍远一点,避开CBD的话,以同样的价钱我可以租到更大的房子。”

两人边走边聊,很快就到了操场,苏茜心中着急,待会儿回去两人恐怕很难有机会单独聊天,再不趁机询问,就没有机会了。

“有道理,你们公司那边的房租很贵吗?汤迪的房租每月是多少,两千四五?”

“差不多是这么多,面积号称是五十平方米。”

“哇,那真是不便宜,他来北京多久了,一直都在租房住?”

“对,有一年半了。”

“那我就奇怪了。”苏茜故作思考状,“既然他在北京待了那么久,每月房租又要交那么多,难道就没考虑过自己在北京买房吗?”

童拓看了她一眼,苏茜直觉他是在听到那句“买房子”才打量自己的。

“那你有考虑过吗?”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转而问她。

“当然,我做梦都想买房子,可买不起。而且没有工作单位的话,银行是不会给我贷款的。”苏茜不满意球又被他踢回来,“你们就不同了,无论是出于未来结婚还是投资,买房都是必需的。”

童拓没说话。

从刚才他就觉得苏茜想要从自己这里打听出一些消息来。她到底想知道什么?他一向认为闵敏比苏茜精明且有手腕,猜测她是用同居未遂这件事打动了苏茜,让她来找自己探听汤迪的情况。苏茜一直在说租房买房,难不成是闵敏想了解汤迪的财务情况,好以此决定是否有继续交往下去的必要?

只用物质条件去衡量他人的价值,是极为虚荣肤浅的,他一向鄙视这种拜金主义。想不到闵敏也是这种人。童拓发现自己并不意外,虽然之前汤迪保证得天花乱坠,可他依然不看好这两人的恋情,现在居然这么快印证了。于是他打定主意,房子的事除非汤迪自己要对闵敏说,否则自己绝不会对别人透露半句,哪怕是对苏茜。

想明白了始末,童拓又有些不太舒服。

刚才见到苏茜出现在操场上,虽不奢望她是为自己而来,仍然暗自高兴。现在看来,也许她只是应朋友之邀专程找自己了解情况的。为朋友两肋插刀本是美德,可为了这种无聊的理由,他认为她未免好人做过了头。

“想什么呢?”苏茜见他半天不说话,问道。

“没什么,汤迪是来北京工作的,和我不同,谁知道什么时候他会离开北京,对于不打算在这个

23、打探失败 ...

城市常住的人来说,租房要比买房合适。”

童拓的回答含糊其辞,汤迪到底买还是没买房,苏茜单从这句话分析不出来,想要再问,此时两人已经进到了操场,石梦庭远远地看到了他们,冲他们招手。

发现汤迪也正看向他们,苏茜只得把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默默地跟在童拓身后回到众人身边。

之后比赛结束,众人就此别过,童拓和汤迪开车把石梦庭先送回家,之后他们去了哪里,又干了些什么苏茜并不知晓,她则在韩齐的陪伴下离开外语学院,直奔闵敏家。

两人都还没有吃晚饭,于是去了附近的一家饭店,要了一个小包间。

吃了几口饭菜有力气之后,闵敏一边喝酒一边骂汤迪。苏茜闷头吃饭,顺便充当听众,这才知道两人的感情自那次小长假之后持续升温,闵敏才萌生了同居的想法。没想到先是被汤迪拒绝,又凭空出现一张房产证复印件,让闵敏不得不怀疑先前的恩爱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甚至是汤迪的逢场作戏。

闵敏越说越气,越气喝得越多,喝得越多理智越少,有好几次甚至中途想挂电话给汤迪兴师问罪,都被苏茜拦住了。

苏茜平日从不看八点档的肥皂剧,对兴师问罪那套狗血剧情兴趣不大,她更喜欢罪案类的美剧,认为找出确凿的证据后再和嫌疑人当面对质更为有效。她表示愿意陪闵敏去房管局验证那个房产证的真伪,然后大家再从长计议该如何处理这件事。

被酒精麻痹了神经且无处发泄的闵敏此时完全听不进去任何解决办法,她只想尽情地发泄情绪,于是又把汤迪身边的人骂了个遍。负心汉身边的狐朋狗友自然少不了童拓。她口无遮拦,戳到了苏茜的痛处,提到了苏茜最不想听到的名字,Sara。

Sara的名字就好像随时在提醒苏茜不能忘记过去,她明知道那个差评和童拓无关,也愿意忘记过去,但一提到Sara这个罪魁祸首,她又难以淡定,之前为差评遭受的种种痛苦和委屈又历历在目,如鲠在喉。

这些无心的言语深深地触动了苏茜内心深处最柔软,也最不愿意对外人敞开的部分。

自己是一个十足的大傻瓜,放着一个管他出于什么目的愿意主动追求自己的男人不要,偏偏去挂念一个对自己没兴趣的男人。她知道这单相思不会有好结果,还蠢得可以,但就是无法停止。

想见到他,见到他就开心,不知从何时开始,这种感觉盘踞在心头,久久无法挥去。倘若苏茜还在校园,一定会饶有兴致地细细体味这种青涩的感情,但她已经从学校毕业,进入社会多年

23、打探失败 ...

,再玩这种“世界上最远的距离是我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的游戏,自己都觉得不合时宜,何况对象还是已经和自己相亲失败的男人,她一定是有斯德哥尔摩症才会喜欢上他。

苏茜越想越郁闷,自己实在是太失败了,甚至难过地想哭。之前她还不肯喝酒,最后干脆也跟着闵敏喝了起来。

两人喝到饭店打烊才算结束,之后两个醉鬼分别打车回家。苏茜晃晃悠悠上了楼打开房门,勉强爬上二层小床,连衣服都没顾得上换就倒头睡了过去。

第二天上午,艾雅站在床头再次叫醒她,她才意识到自己竟然睡到了中午十二点。踉踉跄跄下了床,换了一身衣服,又爬进卫生间洗漱。

“要不是这菜凉了不好吃,我真不忍心打扰您老人家补眠。”艾雅玩笑地说道。

苏茜洗漱完毕,从卫生间出来,“唉,昨晚喝得太多了,上午不忙吧?”

跟苏茜混这么久,艾雅早已成了专家,“今天是周一,第一天上班,大家都不好意思上午就打开淘宝的,下午才是真正忙的时候。昨儿你们怎么又去喝酒了,我知道闵敏没事就喜欢喝个小酒,可是你怎么也跟着喝多了?”

苏茜不想对艾雅透露太多,本想说昨晚两人饭后闲聊,自己触景生情多喝了几杯,谁知开口却成了“借酒生情”,引得艾雅哈哈大笑,她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

两人笑过后,艾雅说:“闵敏又和新男友闹矛盾了吧,可你有什么好‘借酒生情’的,跟她凑什么热闹?”

“可不是嘛,我就是没事找抽型。”

清醒过后,苏茜后悔昨日的冲动,就为了那点算不上事的事喝到烂醉,自己果然是吃饱了撑得厉害。

吃过午饭,她又恢复到淘宝店主外加相亲族的紧张而忙碌的生活,除了接待、包装,还得时刻关注莫秀瑛和连志诚的动向。

下午苏茜收到了连志诚的短信,大意是周末过得如何,这周工作忙不忙这类不痛不痒的寒暄。她看得直咧嘴,几乎可以想象一个大男人挤出这些关切地问候需要费多少力气。这种献殷勤的方法在她看来有些可笑,同时又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太久没有恋爱而丧失欣赏这种逢场作戏的能力。

她不敢拒绝连志诚,倒不是昨晚想通了女人需要一个爱自己的男人胜过自己爱的这个道理,而是怕莫秀瑛因此亲自杀到北京,到时自己会吃不了兜着走。

苏茜想和连志诚保持一丝丝的联系以换取母亲的安心,然而相亲认识的人怎么可能只保持一丝丝联系?要么谈婚论嫁,继续相处,要么就彻底拒绝老死不相往来,没

23、打探失败 ...

有第三条路。自己想要开辟的第三条路,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换言之,也是完全不可能的。

她不想和不喜欢的人约会,也不愿耽误连志诚的时间和精力,但眼下她还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得过且过,先把这一周熬过去再说。

周日那晚一聚之后,闵敏仿佛人间蒸发一般再没了消息,苏茜不知她是否有去辨别房产证的真伪,也乐得不被她打扰,因为这周生意突然有所好转,她便趁胜追击,一连零利润甩卖促销了好几个爆款商品,将店铺的人气带动起来,顺利冲上了双皇冠。

生意好,人也跟着忙碌。她又恢复成往常的模样,无暇再像那晚一样去把玩那些明媚而忧伤的小情调,而是按部就班地每日把心思都扑在淘宝上。感情是工作之外调剂生活的消遣,她告诫自己,除了四十五度角忧伤地仰望天空,生命中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得去做。

正在苏茜以为这又是平静而繁忙的一周时,周六下午却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不速之客。

下午,苏茜的手机再次响起时,她正忙着给买家找货腾不出手,便要艾雅先帮忙接一下。

艾雅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的号码,问她:“石梦庭是谁呀?”

“什么?”苏茜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她从货堆中探出头来,“你刚才说谁找我?”

艾雅干脆走过来把手机举到她的眼前,“你在通讯录里存了这个人的姓名,她应该是你的认识的人,还是你自己接吧。”

苏茜接过电话一看,可不是嘛,周日那天她跟石梦庭出于礼貌相互交换了手机号码,没想到她今天就打给自己。不知她是有事还是拨错了号码。手机铃声响个不停,顾不得多想,苏茜赶忙按下接听键。

“是苏茜吗?你好,我是石梦庭。”对方的口气听起来可一点也不像拨错号码,而是肯定地要找自己。

“是我,你好。”

电话那边的声音有些兴奋,甚至是激动,“太好了,我现在到沃尔玛门口了,接下来要怎么走?”

苏茜眨眨眼睛,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什么怎么走?”

“你店铺里不是说面交的地点在你家附近的沃尔玛门口嘛,我现在到了,正在大门口给你挂电话,接下来我要怎么走才能到你家?”

听了她这话,苏茜才恍然大悟。

上次石梦庭对她身上的饰品很感兴趣,问她是在哪里买的,苏茜说是自己店里卖的。石梦庭大喜,说自己也喜欢这类小东西,改天一定要到她店里挑选,又和她交换了手机号码。苏茜以为石梦庭的“到店里挑选”是指在淘宝网上的店里,便又留

23、打探失败 ...

下了自己的淘宝ID。

她对这种寒暄客套带来的生意从不抱希望,于是很快就忘了这件事。

没想到石梦庭却是来真的,不跟苏茜在网上旺旺联系,而是看到交易方式中特意为同城买家准备的面交地图,就自己坐车摸过来了,到了约定地点才挂电话告诉苏茜。

换作是其他人,总得考虑一下贸然拜访只有一面之缘的朋友,对方是否愿意接待自己,但对石梦庭这种粗线条的人来说,这不是问题,因为在她的印象中,她们明明之前已经打好招呼了。

24

24、醒悟 ...

到了苏茜家,石梦庭就像进了超级市场,什么都想看什么都想要。

“这款手链看着感觉好好哦,跟灯泡似的,是什么材质的?”她拿出一个糖果球手链问苏茜。

“亚克力,是那种高级一些的,所以很亮,带多久都不会发暗。”

“你也上开心啊,”石梦庭看到苏茜挂着开心网,正在抽空收割,“我也在,你加我一下吧。”

苏茜加了石梦庭之后,随手点开她的主页,发现她前天新上传了几张照片。其中一张照片上的人物看着有些眼熟,好像是韩齐,下面还有一堆人发的评论,都是“好帅哦”“我萌这个类型”之类的话。

好奇之余,她点进那个专辑,还没点开大图就发现这些照片是周日那天在外语学院的操场上拍的。

“那天你拍照了?怎么没见你拿相机?”

“我用手机拍的。”石梦庭抬起头,“啊,你看到这个啦?”

她话音刚落,大图就打开了,照片上果然是童拓和韩齐。照片上童拓正神情严肃地跟韩齐说话,韩齐也听得极认真。镜头抓得真好,苏茜暗想,这张童拓真帅,晚上一定要存下来。

再点开下一张,还是两人合影,不过主角换成了童拓和汤迪。童拓坐在凳子上仰头喝水,汤迪站在一旁双手抱肘,正低头看他。

这张拍得也好。原以为前面那张之所以惊艳是凑巧抓到了好角度,看完这张才发现原来不是偶然,是拍摄者的眼光独特。不得不承认,石梦庭虽然穿衣没啥品味,拍照还是有几把刷子的。

苏茜挨张看下去,渐渐发现了这些照片的怪异之处。第一,每一张照片都是两个人的合影,要么是童拓和韩齐,要么是童拓和汤迪,偶有几张韩齐和汤迪。第二,照片上的主要被拍摄者都是男人,自己那天也在,却完全没有出现在镜头中,唯一一次出镜还只拍到一只胳膊。

而且她发现,石梦庭的确很会抓拍,每一张都是一个独立的情景,照片上的两个人都有互动,或在交谈,或在对视。毫不夸张地说,专辑里的任何一张照片,贴上一个标题就可以当耽美小说的封面。

想到这里苏茜抬起头,好笑地看向石梦庭,问:“你该不会是腐女吧?”

石梦庭朝她嘿嘿一笑,“别告诉童拓哈,那些男生都很小气的,我把他们拍得那么帅,每次还都不乐意。”

“放心,我不会说的,我觉得你拍得很棒。”苏茜暗暗好笑,要是他们知道自己在女生的心里被yy成这样,不知会做何感想,只怕童拓会面瘫得更厉害。

最后石梦婷选了一堆饰品,艾雅找了一

24、醒悟 ...

个塑料小筐给她盛着,才勉强装下。她遇到喜欢的东西买起来大手大脚惯了,没有求着苏茜给她便宜。倒是苏茜觉得过意不去,所有商品均按照进货价卖给了她。

趁着在电脑上算价钱,两人又聊了几句。石梦庭告诉苏茜自己也是刚到北京,之前父母离异,她一直和父亲生活在外地。这次过来投奔母亲,母亲已经为她找好了工作,明天就去上班。

她们虽不是一类人,但经历有相似之处,苏茜便对她生出些许好感。

“今天是周末,你怎么不去找你表哥玩?”她随口问道。

“我是想啊,他今天不在家,说是陪舅妈去一个朋友家串门了。”

陪母亲串门?苏茜心想童拓真是个大孝子。

※ ※ ※ ※ ※

梅正丽原本刚刚放下的心很快就又被石梦庭提了起来。

本以为她貌不出众,性格也不讨人喜爱,加之自小父母离异,千里投母,母亲又是个难以相处的人,梅正丽都要同情这个侄女了。没想到她却找借口三天两头往自家跑,听说表哥们都不在家就唏嘘不已。

每次见她偷偷打量童拓,梅正丽心里就不舒服,总觉得石梦庭会对自己的宝贝小儿子有所图。

听说上周末,她就跟童拓去球场了,这周童非请童一玲吃饭,又撞见她用手机对童拓一阵偷拍。难道石梦庭总往家来是得了童一玲的授意?出于女人的直觉,梅正丽认为很有可能。她不想掉以轻心,决定再度主动出击,让童一玲及其女儿赶紧死心。

童拓刚从家里搬走,新的住所还有一堆东西需要收拾。周五晚上,梅正丽来电话要他陪自己去探望一个老同学,他看了一眼堆在客厅里还没来得及整理的几个箱子,他二话没说就答应了。但是到了第二天上午,当他们踏入对方的家门时,童拓又后悔了。

因为他看到母亲的老同学有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女儿,正乖巧地站在二老的身后迎接他们。

记不得这一顿饭是怎么吃完的,童拓只觉得碗里被夹了一块又一块的排骨,被人含蓄地提问了一个又一个问题。而且每一个问题都是双向的,他回答完毕,对方的父母也定会向他汇报自己女儿的情况。

每到这时,那姑娘只是羞涩地低着头,不时抬头飞快地看他一眼,又低下头去玩弄那碗本来就不多的米饭。

倘若午饭的时候他备受煎熬,那么饭后,老两口和母亲神秘兮兮地去隔壁屋“有事要谈”,留下两人单独在客厅看电视,才是真正噩梦的开始。

有好一阵子,客厅里只有电视机的声音,两个人都默不作声。姑娘又羞涩又

24、醒悟 ...

紧张,似乎在等待童拓先开口。

童拓不是浑人,懂得如何讨好女孩,只是这种变相相亲的方式让他无法接受。他以为自己上次已经跟梅正丽说清楚了,今后不要再安排相亲,没想到梅正丽换了个形式,连诳带骗让自己来见女方。他心里一百个不乐意,却不能不给母亲面子。于是暗自叹了口气,转过头,打算跟姑娘说点什么,起码在待会儿出门的时候,不会被人怨恨。

一个半小时之后,他疲惫而胜利地完成了任务,和梅正丽一道离开。

半路上,趁着红灯梅正丽忍不住问他对对方感觉如何。

童拓呻吟一声,回头对她说:“什么感觉?不是说好不再要我相亲了吗,怎么今天又来了,而且还让我措手不及,一点准备都没有。”

梅正丽眼一瞪,道:“这还准备什么?你就这样挺好。还别不知好歹,我不给你介绍那你自己倒是找啊?你又不找,那只能我帮你找。”

“那您也别事先不告诉我,这家是您哪里的老同学,我怎么从没听说过?连咱家的基本状况都搞错了,要我看您们也没见过多少面吧。”童拓不知道梅正丽为何又开始给自己张罗相亲了。

“他们的确不是我的同班同学,但跟我是一个年级的,怎么不算是老同学?”梅正丽嗔怪道:“我要是事先告诉你你还能来吗?你也不小了,别再混了,难道你想一辈子单身?刚才那姑娘不错,模样还算俊俏,只是有点害羞话不多,不过我看跟你还是很有话的。她父母也对你印象不错,直在我面前夸你的好。”

年级同学?童拓又好气又好笑,末了他又笑不出声了,为了自己,母亲连同年级同学都出动了,不可谓不用心良苦。

“我当然不打算,这不是没遇到合适的吗?我不习惯和别人靠这种方式认识,感觉太不好了。而且,我跟那姑娘也不算谈得来,大家只是一直在说客套话而已。”

“你不喜欢这种方式,那你身边的人有没有不错的?试着发展一下。别挑三拣四,非要怎样怎样才喜欢,好姑娘哪有那么多,等你慢慢去发现?”

童拓发觉不能再和梅正丽聊这种问题,一来伤神二来伤心,遂敷衍道:“好啦,我知道了,回去我就看看我身边的有没有合适发展的,赶明儿带回来给您老见见。”

梅正丽可不吃这一套,说:“你就光动嘴说吧,别看你搬出去了,该管的地方我还是要管。”

还要管?他暗叫不妙。

所幸此时绿灯亮了,梅正丽怕出事故,便不再和儿子争辩。

童拓将车子停在家附近的超市停车场,陪梅正丽

24、醒悟 ...

到超市买食物和日用品。母子俩选了一购物车商品,推到收银口排队结帐。

梅正丽又喋喋不休地教育他,连一寸光阴一寸金都搬出来了。他一面应允着,一面漫无边际地向四周张望,突然看到不远处的一个女子,不禁愣住了。

她的背影如此熟悉,他几乎要脱口而出她的名字。但一想到母亲正站在自己的身边,他又忍住了,只是用眼睛越过人群搜寻她的身影。

苏茜怎么会在这里?望着她的背影,他惊讶地想。

“你看什么呢?”梅正丽问。

“没什么,您接着说。”他低头看向母亲,梅正丽点点头,又接着跟他唠叨。童拓边听边偷偷再次张望,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自己正屏住呼吸等待着对方转身。

为何他总会遇到她,难道他俩真的这么有缘分?他盯着她的背影,微微挑眉,果真如此的话,那么这是一个值得认真思考的问题。

童拓想起和苏茜相亲时,只是出于完成任务的心情面对她,完全没想到要有后续发展。之后在酒吧偶遇,又唯恐躲避不及,不愿被人发现自己和她相亲过。

五一小长假外出旅游,看到她也在时他心里很不乐意,直觉这次旅行算是完蛋了。没想到还真被他猜中了,最后一晚的难堪几乎将他俩的关系推到一个新的糟糕高峰。可他又不得不承认,前一晚在游乐场里,和她的聊天又蛮愉快的,除了最后——

童拓后来问过汤迪,也上网特意去了苏茜的店铺,果不其然,他在那个差评下看到了她的回复。口气中的愤怒,无奈和痛苦让他隐隐不安。两人的关系应该就此为止了吧,他想,没想到之后却再次在饭店看到她。

他以为她在跟别人相亲,却不明白自己为何横竖那个韩齐不顺眼。直到在外语学院再见,得知他俩只是朋友关系时,他才不那么讨厌韩齐。而眼下她又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这一次——

终于,那女子停下脚步,站在一个货架前,从上面拿起一包膨化食品。

童拓这才发现她不是苏茜,苏茜的鼻子没有那么扁,眼睛也没有粘着三厘米长的假睫毛。

他摇摇头,暗自好笑,寻思两个人又没有事先约好,怎么可能每周都会见面,之前那些次偶遇都是巧合——虽然也有点太巧合,让他几乎都要习以为常了。

这样想着,下一秒却发现自己的心脏在刚才的一瞬间加速跳动,现在仍可以感到它与胸膛的强烈撞击。怎么会?他皱眉,隐约明白这异常与她脱不了干系。巧合也会经常发生,这不代表什么,童拓对自己说。但刚才由那个身影引发的惊讶、希望、直

24、醒悟 ...

至失望、遗憾,又是不争的事实。

脑海中不自觉地回忆起苏茜的面容,她的相貌并不特别出众,不会让人一见钟情。可她会使他展露笑容,甚至使他忍不住放声大笑。他发现自己其实蛮喜欢见到她,和她说话。

两人虽生活圈子不同,可总有交集,这种一而再再而三的巧合很自然地让他视为理所应当。就算是现在他也毫不怀疑地认为,未来不久,两人还会再见面。

不过,这种巧合总有一天会用完的吧?童拓想,总有一天,他们不会有机会再见面,也许是当她交到男朋友之后,她也不会再以温柔的眼神望着自己。

意识到这一点,他突然发觉自己难以忍受这种状况的发生。

“您好,有会员卡吗?”收银台的小姐突然问道,打断了童拓的思路,他这才意识到轮到自己结帐了,一时间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没有。”梅正丽看了他一眼,在旁边答道。

结完帐,童拓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进到车里,打开车窗,让外面的空气放进来,发现氧气仍然不够用。

他忽视过她,也伤害过她,虽然那并不是他直接造成的。他只想着努力抹掉那些不光彩的事情,努力这么做的结果是,他发现自己什么都可以抹掉,却抹不掉这个人。

而且,当他意识到这个人或许真可以抹掉的时候,他又不希望这样。这令他感觉很不舒服,同时纳闷自己为何早没有发现这一点。

※ ※ ※ ※ ※

消失已久的闵敏终于出现了,傍晚时分她打来电话约苏茜晚上老地方见。

苏茜猜她一定是为了汤迪的事,赶忙将店铺的事情处理完,又把晚上的接待工作委托给艾雅,匆匆前往约定地点。

闵敏还是老样子,唯一和往常不同的是,刚一见面就掏出香烟,一支接一支不停地抽个没完。烟雾背后一张原本俏丽的面容显得沧桑和无奈。

苏茜不好意思上来就问她,随便找了一个不痛不痒地话题先聊起来。闵敏哼哼哈哈地敷衍了几句,之后不等苏茜询问,她便把这一周以来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

原来闵敏冷静下来,第一件事便是去辨别房产证的真实性。确认后便再也忍不住,和汤迪摊了牌。汤迪见她手里拿着那份副本,起先吓了一跳,解释说是为了帮朋友的忙作的假复印件,并不是真的。又见闵敏已经去过房管局,才不得不承认确有其事,自己当初的确跟别人合买了一套房子,但坚决否认那是婚房。

闵敏问他林幼薇是谁,并威胁他说如果不说实话,自己就挨个去问他的每一个朋友,不信问不

24、醒悟 ...

出来。听了这话,一贯自信满满的汤迪终于垮下了肩膀。

汤迪出国以前和林幼薇曾经相好过,两个人是大学同学,又是老乡。毕业后他在北京找了份工作,那时房价还算便宜,加上有家人资助,他便买了一处房子。这房子计划是给两人结婚用的,房产证上便写了两个人的名字,汤迪家交的首付,之后每月两人一起还贷。

过了一年,汤迪决定出国深造。林幼薇虽然不愿意却没有办法阻拦。为了安抚女友,汤迪拍着胸脯答应自己一定会守身如玉的回来。

在国外的时候,起初汤迪省吃俭用,打工赚钱,不光是为了分担贷款的压力,还要对女友表示出忠心——为两人的爱巢添砖加瓦。但是没过多久,汤迪借着外型条件优越,吸引了其他从国内去留学的女学生的注意力。

而更不巧的是,也许是两地分居太长时间,精神和肉体双重寂寞,他自己也被她们所吸引了。

那时他并没有分手的念头,两人有深厚的感情基础,跟其他女人则只是玩玩。

女人的直觉真的很敏感,很快远在国内的林幼薇觉察到了汤迪的变化,开始电话轰炸,特别是晚上,几乎每天都会询问他的行踪。

她怎么会知道呢?汤迪怀疑身边有人通风报信,告诉了林幼薇自己在这边的一举一动。

果不其然,他发现自己的一个哥们儿受林幼薇之托,定期向她汇报自己的一举一动。他以最快地速度铲除了奸细,之后装出一副知错就改的乖巧模样,反而主动每天给女友挂电话报平安,老实了好一阵子。两人的关系又恢复如初。

分手的想法是在最后一年产生的。

那一年,或许是因为汤迪马上就要回国了,两个人的联系已经没有之前那么紧密。加之林幼薇的父亲身体不好,她便暂时辞了北京的工作,回到老家照顾父亲。

可偏偏就在这最后一年,汤迪爱上了一个法国妞儿,像是第一次遇到真爱似的地无法自拔。

他费了很大劲才把她追到手,对方知道他在国内有女友,非但不介意,还总喜欢拿这件事和他开玩笑。和天下所有的负心汉一样,汤迪为了对这位法国情人表忠心,信誓旦旦地表示要为了她和林幼薇分手。

有了这个想法,汤迪考虑的第一件事就是如何跟林幼薇开口。

25

25、突然造访 ...

两个人一个在国内一个在国外,想要平心静气坐下来谈这件伤感情的事恐怕很难,不,他知道是绝对不可能的。

更要命的事情还在后头。冷静下来他才发现,感情好分,以两人名义共同买下的房子却无法轻易分割。首付加上后来他偿还的贷款,已经有三十万之多。加之房价也年年攀升,现在价值的可能更多。

他并不高兴自己可以分得更多的钱款,而是发愁如何让林幼薇同意卖房。

之后的发展颇为曲折,得知汤迪另有新欢后,林幼薇既不同意分手也不愿意卖房。他没有成功说她,只能单方面地提出并决意分手。而后,在没有任何外力的阻挠下,几个月后他又跟法国女友因为感情不合,分手了。

林幼薇闻讯后,表示愿意原谅他对自己的伤害,并希望他回到自己身边。汤迪听到这话并不高兴,一方面去意已决,另一方面他明白此次回去,一辈子都会被她用这件事要挟,永远抬不起头。于是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停止还贷的同时,再次要求林幼薇卖房。

此时的北京已经是林幼薇的伤心之地,她为了方便照顾父亲,在本地找了一份工作,既不回京也不同意卖房,无论汤迪用什么办法,哀求,威胁,她都拒绝出售。

汤迪也没了脾气,他知道这是自己欠林幼薇的,是现世报。两人协商之后,他便将这房子在中介公司登记出租,想以租金还贷。自己则找了一家在上海的公司上班,开始了这场不知何时会有结果的拉锯战。

听罢闵敏介绍完事情的始末,苏茜沉思了片刻,问:“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闵敏吸了一口烟,又将烟雾吐出,看着它们在自己面前四散开来,说:”不知道。他把一切都告诉我之后,我反倒是无话可说。我认识他的时候他们已经分手了,我不算插足,他也不算负心,他对我隐瞒的只有那房子,而不是那个女人,我没办法为此指责他。”

好理性冷静的分析,苏茜简直都要佩服她的淡定了,“我要是他,一定感谢你的理解。”

“他要是真想谢我就赶快跟那个女人划清界限。”闵敏翻了一个白眼。

“这么说你不打算分手,而是想和他共度难关?”

“我不知道,我现在心里很乱,不知道下一步要怎么办好。”闵敏用手扶住额头,看起来真的很烦恼,“换作是其他情况,我可以一走了之,一点都不会留恋,可是现在要我放手,我真的很不甘心。”

苏茜无奈地望向闵敏。

她怀疑房子只是汤迪的托词,籍此可以装出一副自己是受害者的无辜模样,他再惨能

25、突然造访 ...

惨过前女友吗?可看到闵敏烦恼成这样,她知道最好不要乱说话,于是选择沉默不语,静静地吃着晚餐。

汤迪的女友不用自己亲自出马,靠那套房子就能逼退情敌。闵敏不甘心这么轻易放弃这段感情,可她又能怎样,陪汤迪投入到这场拉锯战?如果是这样,那苏茜隐约可以预感到未来的发展,不是闵敏会像汤迪的那位法国女友一样,因感情不合提早离开他,就是两人一直胶着,这种消磨人意志和感情的战争,迟早有一天会将两人的激情消耗殆尽,最后还是以分手为结局。

闵敏自己一定也会预料到这两种情况吧,苏茜想。至于第三种,两人携手度过难关,迎接幸福的到来……不知为何,她对此种结局的出现不是很有信心。

之后,闵敏打算找个地方喝酒,靠酩酊大醉不去想那些烦心的事,被苏茜止住了。苏茜不想看到朋友这个样子,安慰了她一阵,确定她情绪稳定后,叫了一辆出租车送她回家。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的十一点半,打开电脑查了一下待发订单的数量,居然已经有十几单之多。旺旺上还有艾雅的留言,晚上接待了不少生意,她一个人都要忙不过来了。明天发货也是问题,晚上的订单加上明天白天的,仅靠她们两个人,很可能无法及时发出。

苏茜苦笑,看来她这个店主得减少出门次数了。

洗漱完毕准备睡觉的时候,她又想起还没答复连志诚这周末是否要再次约会。

闵敏的事情让她对先前的决定产生了动摇,利用维系和连志诚的关系来讨莫秀瑛欢心的做法实在是太幼稚太愚蠢。她怎么能笨到以为靠这个就能让母亲高兴?这是她们母女之间的事情,跟外人无关,自己不该拉不相干的人进来搅局。这一点她应该好好学学童拓,马上和连志诚终止联系。

趁着自己正坚决,她从包里翻出手机给连志诚发了一条短信。大意是你很好,但是我不合适你,祝愿你能找到更好的另一半。言词之虚假,连她自己都觉得恶心。

短信发了出去,等了十分钟没有见到回信,苏茜猜测对方不是生气不回了,就是已经睡觉没有看手机。 她希望会是前一个。

解决完这件事,她顿觉浑身轻松,明日再给莫秀瑛挂个电话承认错误,应该就可以彻底了结了。

爬上自己的二层小床,苏茜瞪着天花板上从窗外照射进来的亮光,又想起闵敏的遭遇,心情复杂。人生就是一场冒险,你永远也不知道第二天醒来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就比如眼下,她就不知道明天会怎样,其实她知道,只是不想接受罢了。拒绝了连志诚,莫秀瑛肯定

25、突然造访 ...

要责难她,搞不好还要介绍下一个给她认识。

想到还要相亲,苏茜痛苦地闭上眼睛,忍不住呻吟起来。

※ ※ ※ ※ ※

万幸中的不幸,童拓被相亲对象相中了。

一天后,对方父母就挂来电话表达了想再次约见的意愿,并连连赞扬他礼貌谦逊,给他们留下了极好的印象。童拓一点也不高兴被人寄予此种厚望,想让母亲替自己回绝掉,却被梅正丽在电话里训斥了一顿。

最后还是童拓亲自挂电话婉拒了对方的好意,也正因如此,之后几天他都无颜面对梅正丽。

汤迪来找他的时候,他还正为这件事烦恼不已。

“我有点事想和你说……”汤迪表情局促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心不在焉地问:“什么事?”

“就是我在四环的那套房子,你以前不是一直奇怪为何我会在北京有房吗,那是因为……”

当汤迪把一切都告诉童拓之后,他比之前更郁闷了。

林幼薇这个名字童拓并不陌生,以前从旁人嘴里或多或少听说过她的一些事,后来汤迪为一个法国女人彻底抛弃她,自己也旁观了全过程。他以为比谁都了解汤迪,没想有些事还是被蒙在鼓里;他早就觉得那房子可疑,却从未想过是汤迪准备和林幼薇结婚用的新房。

童拓不想评论朋友的行为,听汤迪这么一解释,以前有些想不清楚的事现在顿时豁然开朗了。

不过他还是有一点不明白,“你为什么现在决定告诉我?”

“闵敏都知道了,我想你也应该知道比较好,免得日后说起这件事……”

他没好气地说:“谢谢你的好心,我不会跟任何人讨论你的私生活。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

汤迪瑟缩了一下,“房子的事情我没和任何人说起过,起初是觉得没必要,后来成了隐疾更无从开口。”他不安地搓了搓手,“你不会不高兴吧,我的意思是,这事应该早些告诉你,可……”

童拓挥挥手,示意他不用说下去,“当然不会,这是你的私事,没必要事无巨细地跟我汇报。”

“那好,你真的不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

“太好了,那我去忙了。”汤迪长出了一口气。

童拓转身想继续工作,突然想到一件重要的事情,他叫住汤迪:“你等等。”

“什么?”汤迪在原地潇洒地转了一个圈。

“我问你,”他表情严肃地望着汤迪,“闵敏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

该死。

童拓的眼睛牢牢地

25、突然造访 ...

盯着电脑屏幕,心思却无法集中在手头的工作上。

闵敏前一周就已经知道了,很有可能苏茜也知道了。他几乎可以确定,在外语学院打球那天苏茜一直在点他,自己却像傻子一样认为她是帮闵敏打探汤迪的经济状况,还替汤迪说什么“租房要比买房合适”“等他想通了就好”的鬼话。

听了自己的说辞,她完全有理由相信自己和汤迪一样是个对女友无法坦诚相待的人。倘若和她解释自己毫不知情,她会相信吗?他不敢确定,换做是他自己都不会相信,口口声声说是汤迪的好朋友,竟连这件事都不知道?怎么可能。

而自己替他掩饰又为了什么?反正不是出于仗义替朋友两肋插刀。

想到这里,童拓很是泄气,同时他又非常生气,之前不该那么轻易原谅汤迪。

他想不通,为什么和苏茜之间总会出现这样那样的误会。倒霉的是,自己似乎总得为别人的过错承担责任。差评的事刚完,汤迪又出了这么大乱子。难道他真该带着苏茜对自己的种种误解,从她的生活中彻底消失吗?

如果这样的话,情况会更好一些吗?

一瞬间,他很迷茫,也很不甘心。

十分钟后,当童拓接到石梦庭的电话,请求他周末回家时,他拒绝了。

一听童拓不肯来,石梦庭很郁闷,她周六原本也有自己的计划。之前从苏茜那儿买的饰品在网上得到了朋友们的一致认可,有人便求她帮忙代购,于是她决定再去苏茜家一趟。不幸的是昨晚她被母亲告知周末得去舅舅家做客。

于是为了避免无聊,石梦庭提前打电话给童拓,恳请他到时也会在家。

见主意落空,她不禁诉苦道:“你不回来,童非哥也不在,就我跟他们三位老人呆一天,一点意思都没有。”

“你这么说他们会很难过的。”童拓嘀咕。

“明天我原本要去苏茜家买东西,为了去你家我都给推了。见不到你也不能去找她,我真是太可怜了。”

听说她要去苏茜家,童拓颇为意外,忙问:“你们俩什么时候单独联系上的?”

石梦庭将前一次的经历简单跟他复述了一遍。听完之后,一个念头突然在童拓的脑中冒了出来,要不要试试?

一秒钟后,他对表妹说:“你要是让我一起去苏茜家,我就答应你明天回家。”

※ ※ ※ ※ ※

苏茜等了两天都没有等到连志诚的回信,既高兴又担心。

她没有拒绝男人的经验,不知道一条短信就给人打发了是否礼貌,可又鼓不起勇气亲自挂电话给他

25、突然造访 ...

。她猜想连志诚一定是收到了自己的短信,相亲毕竟不同于恋爱,单方面被拒绝,也不会问那么多为什么。

这件心头大事算是告一段落,苏茜又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给莫秀瑛去了一个电话。所幸莫秀瑛并没有因此批评苏茜,说了几句之后便开始叮嘱女儿注意身体,天气热了注意防暑,不要太疲劳和熬夜。

听莫秀瑛对自己嘘寒问暖,苏茜又感动地要死,发誓只要母亲不再给自己介绍对象,怎么说自己都成。

于是生活又恢复成往常的模样,没有男人,但仍旧快乐。

周六下午苏茜接到石梦庭电话的时候,她正在客厅看电影。一整天除了接待几笔零星的生意,再就是捧着零食边吃边看片子。听说石梦庭马上要过来,她一点也不意外,和上次唯一的不同是这次不用下楼去迎接她。当外面响起门铃声的时候,她压根就没有想过外面还会有别人。

苏茜打开门首先看到的是石梦庭的笑脸,她脸上的微笑才刚刚展开,就僵在脸上。因为一个男人正站在石梦庭的身后,长得跟童拓一模一样。那可能是幻影,因为每次看到石梦庭她都会想到他。

这是两周之后苏茜首次见到童拓,换作是往常的话,看到他突然出现在自家门外她会很开心。可自从闵敏的事情真相大白之后,再次见到他却少了几分期盼。而且,她纳闷为何他会跟着石梦庭过来,童拓是全世界所有的男人中最不可能出现在她家门外的几个人之一,其他的还包括金城武等。

“嗨,不好意思突然过来打扰你。”他主动招呼道。

“你怎么来了?”苏茜迟疑地问道,同时抬起手臂把手指搭在锁骨上,希望籍此可以掩盖住自己没有穿内衣的事实。

石梦庭的突然袭击升级了,她后悔刚才在电话里没多问一句是否还有别人跟来,早知童拓会来,她一定要换一套衣服,不会衣衫不整地给他们开门。

童拓看了一眼石梦庭,解释道,“今天表妹来我家玩,说想来你这里买东西,我正巧闲着没事,就开车送她过来一趟。”

为了提防被问到理由,他一路上早就想好了说辞。

石梦庭也在一旁帮腔道:“是呀,童拓哥人很好呢,亲自送我过来的。”

苏茜不太相信这理由,可又没有更确定的答案,总不能一厢情愿地以为他真是专程过来看望自己的。她暗自嫉妒石梦庭,能有这样一个热心体贴的表哥。朱东宇虽然人不错,可自打婚后就鲜少有空陪她,上次专程来和自己见面还是为了让她去相亲。

她偷偷地张望了一下客厅,欣慰地发现自己今天上

25、突然造访 ...

午起床后有收拾卫生。借口去倒水,溜回卧室,找了一件内衣穿上。又对着镜子打量自己,梳了梳头发,有个瞬间她考虑涂点唇彩,好让嘴唇有些颜色,不过也瞬间就打消了念头。

确定一切没有问题,才去厨房给两人找杯子倒水。

石梦庭不等和苏茜打招呼就跑到工作间去看新货,童拓在客厅站了一会,也跟着她去了工作间。

他环顾四周,屋子不是很大,几个近两米高的货架占据了大半间屋子,两套电脑桌椅靠着另一面墙并排摆放着。墙角处有张巨大的桌子,上面摆着包装用的工具,和一摞摞的快递单和信封。一切都井然有序。

苏茜端着水杯来到工作间,石梦庭已经流着口水扑到货架上了。童拓则背对着她,正端详货架上一格一格的货物。他身穿一件深色短袖汗衫,露出厚实的手臂,肩膀从后面看起来格外宽阔。他回头过来,眼睛从她穿着拖鞋的脚往上,从小腿和连衣裙一直看到她的脸。

“这就是你的办公室?比我的格子间棒多了。”

“见笑,只能说是仓库兼办公室而已。来喝水吧。”她走到他身边。

他接过一杯水说:“谢谢,我们在这里不会打扰你的生意吧?”

“不会,我今天休息。”

“那就好。”

之后,她跟童拓坐在电脑椅上,端着自己的水杯,听石梦庭有一搭无一搭地跟自己闲聊,同时无法忽视一旁的童拓,眼睛不时地偷偷瞄他,脑子里跟着胡思乱想,不知道他怎么看自己的家?会不会觉得很乱,又没有生活情趣,不像一般女生的家?这个想法让她充满挫败感。

为了避免尴尬,她决定先跟他说些什么,抬眼发现他正面带微笑地望着自己。

说来奇怪,苏茜很难把他和微笑这类词语联系在一起,他总是一幅面瘫的表情,不苟言笑,但此时他的笑容看起来是那么自然,亲切感使得她的嘴角也跟着上扬。

“有一阵子没见你了,最近忙吗?”趁石梦庭不说话的间隙,童拓先开口道。

她将杯子举到唇边,由杯沿上方看他,说:“有些忙,所以没往外跑。”

“一样,我也就是周末有空,听石梦庭说要找你买东西,想一起过来看看。挺不可思议的,你俩才见过一次面,就这么熟络了。谢谢你。”

说着,童拓冲她眨眨眼睛。

苏茜这才想起他在外语学院请她多跟表妹说话的事情。无功不受禄,这要得益于石梦庭本身的自来熟,和她没有关系的,于是她的嘴角在玻璃杯后翘起来,“这都是第二次了。我以为你跟着她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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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怕我多收钱呢。”

“是啊,我得替她好好算算账,别被你骗了。”

他露齿而笑,那笑容溜过她的防御线,使得她整个人都发热,连脚趾也在拖鞋里卷曲起来。

“这个质量如何?看起来很不错哦。”石梦庭举着一款头饰突然问她。

“这款挺受欢迎的。”苏茜赶忙站起来介绍,她不想被他的笑容搞得晕头转向,不想觉得心头发痒、身体发热,或是冒出不合时宜的念头。

童拓的目光跟随着她的移动移到她的颈部,经过圆润的下巴,嘴唇到眼睛。刚才她笑咪咪歪着头看他的模样真俏皮。他差一点说出来。

和表妹一起过来比自己挂电话约见更加自然和方便,可现在又突然觉得她在一旁很碍事,他寻思着有没有办法让两人独处,见两人说个没完,于是起身走到客厅,巡视了一圈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到沙发上摆着一些碟片的外包装,便随手拿起一张翻看了起来。

他刚想到了一个借口,还没来得及开口,一眼便扫到了碟片下压着的一本杂志。

那是一本时尚类的男性健康杂志,封面上是个半裸的肌肉发达的男人。□的上半身被晒成古铜色,那发达而又匀称的肌肉连童拓都要羡慕不已。

苏茜喜欢看这类杂志上的男人?他颇为意外,跟着发现杂志上的男人看起来有些眼熟,当看到右手上的橄榄球时,童拓顿时恍然大悟,这不是——

苏茜的哥哥江可扬吗?

仔细端详确定是江可扬之后,童拓又看了一下封面上的刊号,这个月刚出的。他平日从不看这类时尚健康的杂志,但也知道这类杂志的封面的人物不是男性模特,明星就是体育名人,想不到江可扬居然登上了杂志封面。翻开里面的封面人物访谈,他才恍然大悟。原来江可扬五月末接受了一次访谈,并为杂志拍摄了一组照片,为之后将要在国内展开的下一赛季的宣传做头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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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回马枪 ...

他看得正认真,苏茜从工作间走出来,看到他及他手里正翻阅的杂志。

“江可扬这个月要回国做宣传吗?喏,杂志上写的。”见到她,童拓将杂志举了举,求证似的问道。

“是有这么回事,这是在杂志摊上看到的,因为是他,才顺手买了一本回来翻翻。”她解释道,不想让他认为自己是靠看半裸男人画册解渴的古怪老处女。

“那这次我应该能再见到他了,记得你说过要帮我引荐的。”

“当然,没问题。”苏茜口气轻松地说道。

她过来可不是为了和童拓聊可扬的,但被他一打岔,自己把刚才想说的话忘得差不多了。还没等她想起来,那边石梦庭又有了新的问题,她只得悻悻地过去解答。

半个小时后,石梦庭终于采购完毕。趁她去客厅的沙发拿钱包的空隙,童拓凑到苏茜跟前,说:“晚上有空吗?一起吃顿饭吧。”

苏茜一愣,她没想到他会邀请自己,因此脱口而出的竟然是——

“为什么?”

“为什么?”他差点笑出来,“不为什么,你我晚上都要吃饭,而我讨厌独自用餐,不知这算不算理由?”

她迟疑了一下,拒绝道:“你可以和表妹一起吃,我就不去了,谢谢你的邀请。”

童拓蹙起眉头,没想到自己会被拒绝,这时石梦庭回来了,他便不再继续追问。

此时天色已经转暗,结帐完后,石梦庭看了一眼表,叫了起来:“啊,都六点多了,我答应我妈七点回家的,不然她会杀了我。”

“七点就得到家?太早了吧。”

“谁让我是中途从舅舅家跑出来的,她说几点回就得几点回。”

“既然约好了就别食言,你家不远的话,开车半个小时怎么也到了。”苏茜说。

童拓望向石梦庭,跟着目光回到她脸上,说:“没错。”

送走了两人,苏茜望着空荡荡的客厅,不确定自己毅然拒绝童拓的邀请是否明智。

下午看片子的时候吃了一包薯片,现在她还不是很饿,打开冰箱,发现里面只有一盒鸡蛋和一包速冻饺子,晚上就吃饺子好了。

正在琢磨呢,门铃突然响了起来了。抬头看了一眼挂在客厅的挂钟,七点半,谁会这个时候来找自己?

“谁啊?”她边问,边走到门口。

“我。”一个低沉的男声在门外响起。

苏茜屏住呼吸。

是童拓。

“怎么又回来了?”她惊讶地瞪着眼前的门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开门。”

26、回马枪 ...

“……你拉东西了吗?”她小声地问。

“没有。”

她总不能让他站在外面说话,于是再次打开门。

童拓站在光线昏暗的走廊里,声控灯昏黄的灯光照在他身上。再次见到他,苏茜竟有一种难以抑制的激动,她不敢相信刚在拒绝他之后,他竟然会再次出现。

他嘴角微微上扬,目光直视着她,说:“嗨,又见面了。”

“有什么事吗?”她明知故问。

“晚上有空吗,我想请你吃晚饭。”

苏茜的手指紧紧地拽着裙子的下摆,努力不让自己看起来那么兴奋,“我记得之前已经拒绝过你了。”

“你那时拒绝得很对,我得送表妹回家。现在她已经平安到家了,我想应该再来约你一次。”

好自大的家伙。她歪着头打量他,“要是我还拒绝呢?”

“那样的话我会很伤心的。”童拓皱着眉头,露出一个苦闷的表情。

“为什么要请我?”她明白这个问题很不解风情,但也明白要是现在放过他不问的话,很有可能到最后都不会知道。

“你这么照顾我表妹,我想请你吃一顿饭作为感谢。”

苏茜直视他的目光中透出些许的不确定。他的理由冠冕堂皇,让人无法怀疑和拒绝他的诚意。而他的眼睛则又黑又亮,正认真而专注地望着她,让她的双腿瞬间软成果冻。

于是她妥协了。

她否认自己钢铁般的意志被他的眼神软化了,相反她对自己说这个理由虽不是最想听到的,但差强人意,再逼问下去也不会问出那种只会出现在偶像剧里的肉麻理由。

“那好吧,你进来等我。”她后退一大步,让他进来。

童拓松了一口气,暗自嘲笑自己居然如此厚颜无耻地站在一个女人的家门口,只为了求她可以和自己吃一顿晚餐。这绝对是今年最疯狂的举动。

他还没厚脸皮到实话实说的地步。因为他知道她曾经很不想见到自己,他曾经让她挨了第一个差评,她的好友正在跟自己的哥们儿闹别扭,他甚至都没有仔细考虑过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此刻他什么都不在乎。

苏茜将童拓领到客厅,转身朝卧室方向走去。出于礼貌童拓没有目送她,过了一会发现她没有在卧室,而是从卧室旁边的厨房门里走了出来,手里还端着一杯水。他不解地望着她。

她径直走过来把水杯递给他,“喏,喝水。”

“好的。”他强忍住没笑出声,接过水杯。看来进门先喝水是她一贯的待客之道。

“哪,等我一下,我很快就

26、回马枪 ...

出来。”

她有些难为情,并不高兴有男人等着自己打扮,她从没有这种经历,一时间还不太习惯这种尴尬。

“不急。”他莞尔。

十分钟后,苏茜从卧室里出来,她暗自庆幸所有的化妆工具都放在化妆台上而不是洗手间的镜子前。仔细描画的淡妆,精心挑选了一套能凸显自己身材和气质的泡泡袖白色衬衫和米色短裙。她懒得骗自己说她不是为他打扮,然而如此精心打扮还是让她觉得有点蠢。好像这么做就能让他喜欢自己。

见到她,童拓毫不掩饰地投给她一个纯然男性的赞赏目光。她在脸红心跳中故作镇定地接受了他无声的赞美。

这不是两人第一次见面,也早已过了需要给对方留下绝佳印象的时候,但苏茜仍然很紧张。她鲜少有和男生单独相处的经验,今年的第一次还是拜童拓所赐,想来是很失败的,不然怎么会被他瞧不上呢?还好最近又和连志诚相亲,积累了一点经验。可丢人的是此时此刻,她竟有点想不起来两人相处的细节。

“你想吃什么?”下楼的时候他问。

“随便,什么都可以。”

“中式还是西式?”

“中式。”她可不想当着他的面把巨无霸往嘴里塞,比萨饼也不行。薯条虽然秀气,可不饱人。

“好的,那就去我比较中意的一家饭馆好了。有一点距离,我们得开车过去。”

苏茜一惊:“啊?我以为就是在周围随便找一家凑合一下。”

“既然出来了,就去吃点好的嘛。”童拓笑道。

望着他的笑颜,苏茜的心脏狂跳,同时肺部起伏,胃也跟着收缩。

坐在他的车里,她暗骂自己没出息,只是去吃一顿饭而已,又不是去民政局领证结婚。为了让自己冷却下来,她拼命在脑海中搜寻能让自己冷静下来的事情,很快就想到了闵敏。但她发现自己无法因此厌恶他。就算是想起之前两人相亲失败,都不能让眼前的他变得不那么招人喜爱。

所幸闵敏的事情还是有一点作用的。一分钟后,苏茜就从粉红色的桃心形状的星球着陆到北京街头的一辆标致轿车里。

“还记得上次坐我这辆车是什么时候吗?”他问。

苏茜当然记得,她还清楚地记得另外一件事,于是不好意思地一手捂住开始发烫的脸颊。

童拓见她困窘,忙说:“我不是要提醒你那件事,只是想问问后来你们有再去看现场演出吗?”

“没有,之后闵敏忙着和汤迪恋爱,有演出也不会带上我。”

“我也是,那下次我们一起去看吧,听

26、回马枪 ...

说月初有个不错的乐队要过来演出。”

苏茜挑眉,道:“哇噢,今天是幸运周末大放送吗?先是免费晚餐,这又有演出可以看,还有什么惊喜,干脆一起说完吧。”说着又环顾一下四周,“周围不会有安装摄像头吧?为了拍下我激动的傻样。”

“我不知道你居然这么多疑,善意的邀请在你眼里就这么危险?”他忍住笑。

“若是别人邀请我,那没问题,可是这邀请来自于你,我就得仔细想想为什么了。”

“原来我已经上了你的‘不被信任’黑名单了?看来我得努力改变你对我的负面印象。”

他背对着她,她看不到他上扬的嘴角,“你想要下黑名单?那仅仅一顿晚餐和一次演出可不够。”

“看吧,本相毕露了。”

“做人得有诚意哦。”她笑道。

两人就这么调笑着,仿佛之前的种种不快从未发生过。一路上交通顺畅得出奇,几乎没怎么堵车,连红灯都极少遇到,很快便到了目的地。

这是一家看起来装修朴素但是很有特色的餐厅,并不在大马路路边,而是一旁的一个小胡同里,鹅黄色的灯光隔着窗帘从玻璃窗后透出,暖暖的很有家的味道。苏茜知道童拓上班的地点就在附近,不知道他是经常和客户同事常来,还是和女性朋友。

餐厅的生意很好,由于是周末,又没有提前订座,两人花了一点时间才等到一个位置。

苏茜放弃点餐权,交由童拓处理,毕竟他才是这里的常客。童拓点了几道他认为不错的菜,之后示意服务员就点这些。

她目送服务员离去,倒不是对方的背影有多靓丽,而是出于紧张。一想到接下来两人要面对面独处,她就局促不安,眼前的情景很难叫人不回忆起之前第一次相亲。短暂的沉默过后,当她抬起头与他四目相对时,两人都试图以微笑化解尴尬。

第一次相亲时也不过如此。

不管怎么说这次还是比那次好很多,毕竟两个人已经有了足够的接触,不难找到话题,“今天去你家我才知道网店是这个样子。”

“你之前以为是怎样的?”

“我对这种职业没什么概念,设想的是再复杂一些,没想到两台电脑很多货架就是一个店铺。”

“网店不需要很复杂的,那些卖点卡的人甚至连货架都不需要,以前的皮包公司更简单,连电脑都省了的。”

“是啊,我看你那儿有两台电脑,是你同学用的吗?”

“嗯,艾雅今天休息。”幸好她不在,“过一阵可能得三台电脑了,我想再找一个人,两个

26、回马枪 ...

人忙不过来。”

“已经要雇第二个人了?你发展得很快啊。”

“记得某人告诉要雇人去做那些琐碎的工作,老板只需要负责做决策嘛。”她眨眨眼睛。

童拓想起这句话是自己对她说的,没想到她还记得,“那么预祝你的生意越做越大。”

她笑道:”谢谢。”

正说着,服务员端来了童拓点的甜酒,给两人分别倒了一杯。

“好东西来了,尝尝看。别喝太快,味道会跑掉,先抿一小口。”他望向她。

“好甜啊,真好喝。” 她依言浅抿了一口,跟着露出一个赞许的微笑。

“嗯,这种甜酒喝多了也会醉,”他欣赏着她的笑靥,“最近有看到东宇吗?”“没有,我最近没有回姨妈家,也没跟他单独见面。”

“那他一定还没有来得及跟你说这个月我哥要给儿子办满月酒,是双满月,想邀请你们出席的事情吧。”

“哇,是这个月要办双满月吗?他还没跟我说呢。”

童拓点点头,“他没说的话就由我来提前邀请你好了,这月的二十六号,下周会陆续发出请帖,也有你的。具体的事宜东宇会告诉你,到时应该是他带你一起去。”

居然还有请帖,满月酒居然要办得这么郑重。随后苏茜意识到童拓的嫂子家世不错,喜获麟儿想要大办也是正常。

“好的,我一定去,麻烦你替我先谢谢童非哥哥。”

“没问题。”

恰好此时服务员开始上菜,苏茜早已饿了,不再说话,埋头大快朵颐。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两人吃饱喝足,又闲聊起来。此时苏茜早已在酒精和食物的双重作用下彻底放松,不再紧张和尴尬。晚餐喝掉两大杯甜酒后,她觉得周遭一切都笼罩着一圈愉悦的光晕,惬意极了。她沉溺于这种舒适之中,像一只被喂饱的猫咪懒洋洋地窝在沙发里,隔着桌子望着童拓,听他说起公司里的趣事,不时地发出笑声。

童拓也极为享受眼前的一切,一个愉快的夜晚,一顿丰盛的晚餐,和一个讨人喜爱的女伴,他已经许久没能同时拥有这些了。他看着苏茜的眼睛,晓得这顿晚餐奏了效。他已让她软化,一如所料地取得了她的信任。但是他尚未完全掌握她,有一些事情他需要得到确定的答案。

“对了,上次你跟我说,你上大学时跟我大哥见过,那次是什么时候?”

苏茜回忆了一下,说:“大约是我上大二的时候,当时东宇哥还没有结婚,有时周末会带我出来玩。他只有在晚上才有空,我姨妈家又住在三里屯附近,因此

26、回马枪 ...

我们去的地方不是酒吧就是咖啡厅。记得有一次是去朝阳公园的酒吧街,当时滚石还在。”

“滚石还在?那可有一阵子了,我记得他们后来搬到工体北路上了。”

她不禁感慨道:“对呀,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跟东宇哥上了二楼之后我才发现不光是我俩,还有一个人,就是你哥哥童非。后来我们坐在露台的藤椅上一边喝饮料一边聊天。我跟你说的就是那次。”

“你们就见过这一次吗?我一直以为你跟我哥很熟,那次之后再没见过?”

“真的就这一次,大部分时间还都是我在听他俩闲聊。后来东宇哥结婚了,没空带我出去玩,自然也就见不到他的朋友。而且我记得他办喜事的时候你哥哥似乎没有来,听说是在国外开会,对不对?”

“对,那时我也不在国内。”童拓回忆道。

“所以说,我跟你哥哥第二次见面还是上次咱们在饭店遇到的那回哩。好奇怪,你怎么会认为我们很熟?”她好奇地问。

灯光下她眼光闪烁,可爱得要命,“记得你说过,跟我相亲是为了看我跟大哥长得像不像,我自然会以为你跟他很熟。”

苏茜大笑,摆手道:“怎么可能,我只能通过东宇哥接触到你哥哥,东宇哥这个纽带没了,我跟你哥哥的生活又没有交集,怎么可能再见到呢?说想看你俩像不像,其实我也已经记不得你哥哥的模样了,毕竟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你可不要告诉他哦。”

童拓笑了笑,没接茬。他把甜酒举到嘴边,隔着酒杯望向苏茜。他的目光从她的头发,滑过她明亮的眼睛和挺秀的鼻梁,落到她的嘴唇上。

苏茜也打量着他,灯光将他短短的头发照成深褐色,并铺洒在他穿着深色短袖汗衫的宽阔肩膀上。她已经记不得多年前和童非那次见面的详细经过了,甚至都记不得他当时的模样,脑海中能回忆起的只有几个零星的画面和对他模糊的好感。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跟童非的缘分很薄,一次见面后,再见居然要近六年之久。而眼前这个男人则不同,他们似乎总可以在不同的场合遇到,算起来这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闵敏。

一想到闵敏,苏茜不禁心头一紧,跟着垂下睫毛不再与他对视。

这时,童拓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接了起来。“喂?”待电话那头对方说完,他又回道,“我在外面呢,正在吃饭。有事吗?”

苏茜看着他,心里猜测着这通电话会是谁挂给他的。他对答的口气很随便,不像是家人。

“我现在没空,晚些时候呢?哦,你不方便,那就算了,明天呢?

26、回马枪 ...

也不成,那周一吧。如果实在是急事,等我回去我们电话聊。好,就这样,再见。”

挂断电话,他看了一眼苏茜,说:“是汤迪。”

这个名字此时有点妨碍心情,她现在不想听到,于是轻描淡写道:“和闵敏吵架了吧,不然怎么会大晚上找你出来。”

“或许吧。”

“印象中他有事只找你,难道他在北京就你这一个朋友?”

“当然不是,他以前在北京念书,这边也有其他熟人,但都很少联系。经常交往的多是公司的同事和后来认识的一些人,我们在国外念书时就认识,关系自然比其他人更近一些。”

“我看你俩完全没有相似点,怎么会成为好朋友?”

“你跟闵敏也不是一个类型,不也是关系很好吗?”他说:“这应该算是性格互补,我们会从彼此的身上寻找自身没有的特质。”

“有道理,但旁观者往往会认为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在了解他之后,便理所应当地认为你跟他是一类人。”

童拓明白她指的是什么,这也正是自己稍后要和她谈的,“哦?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吗?”

“我并不了解汤迪。”

“那反过来,你认为汤迪跟我是一类人吗?”

苏茜不确定要怎么回答。闵敏说他们是同一类人,是狐朋狗友,她不信,就算出于对自己眼光的自信也不愿相信。可她发现其实自己并不了解童拓,对他的好感大多基于表象,深入实质的部分几乎为零。

尽管如此,她还是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这个几千年以来女性一直依靠的老朋友,“不,我认为你们的性格差异很大。”

“这么说,”童拓慢吞吞地说道,”你对我还是有一定了解的。”

“算是有一点点吧,比汤迪多一点。”她不想让他太嚣张。

“有总比没有强。”他的嘴角挂着不自觉地微笑,决定进入正题,“我昨天才知道,或许他们的争执不光是为了同居的问题。”

她狐疑地望向童拓,不知要怎么接茬。

“别装作不明白我在说什么,我已经很郁闷了。汤迪昨天才告诉我,而你早就从闵敏那里听说了,没错吧?”

“你的意思是,你昨天才听说汤迪有一套为结婚准备的新房?”她不相信,闵敏说过他去过那里,怎么会又不知道了呢?

他注视着她,眼神犀利又直率,“我一早就知道他有一套房子,但并不知道那是他和前女友为结婚准备的新房,他也从来没和我说过这房子的具体情况。男人可能都喜欢相互帮忙隐瞒一些糗事,但我们还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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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可救药到随便一件事都要撒谎的地步。或许你不会相信,他和我认识了好几年,我却从来没听他提到过这件事。昨天他之所以告诉我,是因为闵敏知道了,他也没法再对我隐瞒下去了。”

苏茜用了几秒钟的时间来思考他说的话,“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不告诉你?”

“我们并不是你想的那种无话不说,而且有些事就算对好朋友也无法启齿的。”童拓明白,很大程度上也和自己对他人的私事不感兴趣有关。他不由得开始反省这是出于对他人的尊重还是漠不关心。

“的确,”她同意道,因为自己也有对好友都无法言语的不堪往事,不该只对汤迪那么苛刻,”这种事换作是我,或许也不知道要如何对闵敏说。而且就算说了又能怎样?想办法赶快解决掉才是最好的选择。”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他实在没必要对我隐瞒。我或许不认可他的行为,但会尊重他的选择。”

“话是这么说,我想他还是很在意你对他的看法,所以才极力对你隐瞒。”

“有可能。”

见他专门为这件事和自己解释,苏茜不由得好笑。这件事原本也没有他们什么关系,她当然不能说自己是被闵敏刺激到,想看童拓的反应,证明他和汤迪不是一丘之貉。

但还有一件事,她需要得到他的回答才可以安心。

“你不知道那房子是他为结婚准备的,这我已经明白了,可我记得没错的话,在外语学院那次你连他有房这件事也对我隐瞒了。”

童拓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这个的确是我的问题。”

“是吧,所以你得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他想了想,缓缓地说道:“那时我以为你是受人之托打探汤迪的经济状况,如果是这样,我不想回答这种问题。”

苏茜好笑地望着他。不知为何听到这个回答她非但不觉得生气,反而很快乐。他以自己的方式去保护在意的人,这种举动的确很童拓。

于是她冲他笑笑:“好吧,我明白了,这件事你做的也不算错,我理解你一回好了。”

“谢谢。”他松了一口气。

她迟疑了一下,又说:“你莫非今天根本不是陪表妹过来买东西,而是想跟我解释这件事?”

童拓的脸红了,“我本来没想这么快就和你澄清,也想寻找一个委婉一点的方法。可是我这几天要出差,再回来得一个星期之后。我可不想在这期间一想到你就觉得自己是个虚伪的小人。”

“你要去哪里?”

“我要去一趟杭州,可能要在那边呆一周的

26、回马枪 ...

时间。”

“那么久?回来就是你侄子的满月酒了。”

“是啊,我什么忙都帮不上了。分公司有一个项目那边总搞不定,上头让我过去帮忙处理一下。”

所以你才要今天过来找我,为了见最后一面?苏茜美滋滋地想,“那提前祝你一路顺风。”他率直的诚实令人安心,迫使她至少应该和他一样,“很高兴你能跟我实话实说,我也不希望和你之间存在误会。”

“我似乎总在向你解释这样那样的问题。”他咧嘴一笑。

“说明你是一个喜欢沟通顺畅,不想有误会的人。希望那天我拐弯抹角问你汤迪是否有房子时,没让你有错误的印象。”

“老实说,我有过,但汤迪昨天和我一说,我就知道是我错怪你了。”

苏茜有些不好意思,“当时我刚听闵敏说汤迪有一处可疑的房子,就忍不住找你求证。后来冷静一想,我不该问你,你说的对,那是他们之间的事情,我不应该瞎操心。”

“这的确是个头疼的问题,我们都不想介入朋友的事情,却又无法控制自己被拉了进去。”

“似乎一直是这样。”她笑着说,”跟我说说你和汤迪的事情,你们是上研究生的时候成为好朋友的,以前在国内的时候不认识吗?”

“我记得以前告诉过你,”他装出很警觉的模样,“这算是打探吗?”

“放心,闵敏不会感兴趣的,我只是想多知道一些你们之间的事情,可以吗?”

“当然可以,我们是研究生的同学,同校但不同班,我虽然早就知道有这个人,却一直没有机会结交。”

“我一直以为你们是同班同学。”

他笑道:“不是的,说是同学,只是在一个大学而已。我整日忙着学习和打工,也不常参加聚会,认识的人仅限于同班同学。”

“听说他工作后才出国念书的,你和他是同学的话,难道你也是先工作后读书?”

“我不是,一早我就准备要去读书,不过因为腿伤,我又在家休养了好几个月,第二年痊愈之后才去上的学。”

27

27、满月酒前夕 ...

“怎么搞的那么严重?”她蹙眉,跟着想起他还时常去打球,不由得担心起来,“你现在参加激烈的运动没问题吗,会不会再复发?”

童拓轻描淡写地说道:“其实也不算很严重,只是我妈担心我到那边没人照顾,就让我一定在家养好再走。我得感谢她的坚持,那次休息得很彻底,很多年都没有再犯。就算偶尔有激烈运动,我只要不打全场,问题都不大。”

“原来是这样。你和汤迪既然不同班,后来怎么认识的?”

”我们是在一次聚会上认识的……”童拓的脑海中不禁浮现起第一次和汤迪见面的情景。

他一点也不喜欢聚会嘈杂的感觉,可受人之邀又不能不参加,和几个熟人闲聊过后,拿着一小瓶啤酒站在一个角落里啜饮。汤迪就是那个时候出现的,他走了过来,说:“嗨,你是Jason?”

“我认识你吗?”他知道汤迪,但从未说过话。

汤迪笑道:“我是Calvin,你不认识我,但我知道你的事情。你高中念的是四中,大学是理工大毕业的,之前因为腿伤在家休养了一年才来念书,对不对?”

“你怎么知道?”这些事,连身边的同学都不知道,他为何会这么清楚?

“嗨,Calvin,快过来!”那边有人叫他。

他回头打了一声招呼,又转过头来看着童拓,“我先过去一下,待会儿再说。”

之后他转身走了,留下童拓一个人莫名其妙了很久。聚会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换作以前他一定会先行离开,但是这一次,他没有走,因为他想知道汤迪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女友在国内。”再次见到汤迪,他面颊红润,看得出喝了不少酒。童拓发现他很喜欢笑,有些明白为何他格外受女人欢迎的原因了,“你的事是我听她说的。”

“我认识你的女友吗?”童拓狐疑地问。

汤迪笑着摇摇头,“不,你应该不认得,但她认识你一个朋友,她听说我在这所学校,就问我知不知道你,我说我知道,她就让我带一封信给你。”

“一封信?”

“对。”

“……然后呢,你们在一次聚会上认识,后来就成为好朋友了?”苏茜问。

童拓从回忆中回过神来,“哦,是啊,后来一来二去就熟悉了,回国之后投了几家公司的简历,又正巧被同一家公司录用。”

“这样哦。”苏茜本以为会听他说的更详细一些,籍此了解他更多的事情,没想到他这么简单就介绍完了,不禁有些失望。

※ ※ ※ ※

27、满月酒前夕 ...

苏茜站在饭店门口,深深地呼吸着夜晚的空气。

直觉告诉她今晚是一个很好的开端,跟童拓的关系似乎会因此更近一步。这本应该是一件值得欢呼雀跃的事情,可她却难以开心,因为在一个多月前,他们也共同分享过一个私密的夜晚。而在那晚之后,她却什么也没有得到,反而更加失望。

有些人的热情就像吸血鬼,仿佛见不得太阳,一到白天便烟消云散。

正因如此,苏茜害怕今晚之后也会落得那天的惨状。当两人走出饭店大门,童拓去提车之后,她做了一个深呼吸,提醒自己最好回归到之前的状态,不要被餐桌上那些脸红心跳动的瞬间摇到。

一路上两人话不多,童拓专注于开车,苏茜则不断地整理着心情。

车子很快就到了苏茜家的小区,在楼下下了车,她的心又开始咚咚敲鼓。到了要分别的时候了,该说些什么?或是像小说电影里一样让他到家里喝杯咖啡?然后……

下一秒她就否决了后一种设计,想来想去决定礼貌郑重地道别最好。

“你——”

“今晚——”苏茜刚想抢先说话,不料两人却同时开口。

“你先说吧。”童拓微微一笑。

“好的。”苏茜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脚尖,希望可以把刚才酝酿好的话一字不差的背出来,“谢谢你今晚请我吃饭,那家餐馆很棒。也替我谢谢你哥哥的邀请,转告他我一定会去的。”

“没问题,我一定转告。”他说:“用不用我送你上楼?”

“哦,不,不用了,我自己可以上去,有电梯呢,没关系的,谢谢你。”苏茜连忙说,暗想自己的道别致辞说得太早,原来人家是打算送自己上楼。事宜至此,还是现在谢绝得好,免得到了家门口还要另外想一套说辞。

童拓看了一眼她家窗户的位置,点点头,道:“那好吧。”

“那我们回来再见?”

“嗯,回来再见,也谢谢你今晚的陪伴,我很愉快。”他点点头,跟着伸出手来。

苏茜望着他伸出的手,她迟疑了一下,递上自己的右手。

他微微用力地将她的小手握在掌心。他的手很大,也很热,紧紧握住她的方式令她怦然心动。像是有一道微弱的电流从手的方向传来,直击她的心脏的同时,令她的脸颊和双手刺麻起来。

这显然不是一个出于礼节的握手,因为几秒钟之后谁也没先撒开自己的手。

她著迷似的凝视着他的面庞,想从这首次的“亲密接触”中一窥他的反应。他也迟迟没有要送手的意思,只是

27、满月酒前夕 ...

看着她的脸。

“我想我们应该……”

“什么?”她像是被催眠似的低声问。

一阵细碎的铃声由远及近,打破了魔咒。苏茜看到童拓的身后一个出来遛狗的老人带着自己的爱犬正向楼口走来,小狗甚至已经先行一步跳上了四层楼梯。来不及多想,她拉着童拓向后退了几步,退到灯光照射不到的角落,让黑暗隐藏住两人的身影。

两人因此站得更近,几乎可以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童拓现在最想做的事情其实只有一件,那就是抓住她的手把她拉过来搂在怀里。

或许太久未与女人有相处,仅仅是手上的碰触就令他心动不已。她温暖的体温令他掌心发热,他让自己就那么握着她的手,贴着她无比柔嫩的肌肤。夜风送来她身上护肤品的花香味,欲望由小腹涌了上来,蔓延至全身,久久盘绕于手掌之间。终于他松开了手。

“我想我们应该道晚安了。”他的嗓音沙哑。

苏茜点点头,她紧紧地攥着手,仿佛这样就可以把他的体温保留地更久一点,“好的,谢谢你约我出来,一个星期后见。”

目送苏茜上了电梯,童拓这才深吸一口气,转身出了楼门。

现在还不是时候,他想,等一个星期他回来之后,他会向苏茜表明自己的心意。想到这里,他紧握自己的右手。

※ ※ ※ ※ ※

童拓在侄子满月酒的前两天赶回了北京,比原定计划晚了整整三天。

一回到公司,上头又派给他一个任务,要他无论如何在周末之前准备出一个计划,加上之前他主动请缨要帮大哥的忙,原本希望看望完父母之后能抽出一个晚上去见苏茜,最后也因为时间紧迫不得不放弃了。

童拓感到有些遗憾,原定计划不是这样的。

他当然还没有忙到抽不出一个小时的时间,专程去见她一面的地步。只是这种仓促的见面,连他也不好意思告知她理由,想来想去还是满月酒上见名正言顺。

第一天回来就加班到晚上九点,他一身疲惫地回家,洗了个澡,然后坐在沙发上将电视频道定在体育台。电视上正在播放足球集锦,他将声音调至最低,跟着拿起手机挂电话给苏茜。

苏茜没想到会接到童拓的电话,高兴之余不忘对他汇报自己这边已经准备完毕,“我一早就收到请帖了,东宇哥也说那天上午会来接我,你不用担心。”

她许久没有出席这么正式的场合了,上一次还是东宇哥结婚的时候。为此翻箱倒柜找出合适的衣服,特意去发廊做了头发,又格外下心思地练习化

27、满月酒前夕 ...

妆技巧。明着是为了童非儿子的满月酒,实则是为了童非的弟弟,正所谓女为悦己者容。

“对了,听东宇哥说,这次办满月酒的那个公馆,童非哥哥的婚礼也是在那儿举行的?”

“是,那是我嫂子家一个朋友的,上次婚宴办得很成功,大哥就决定干脆将满月酒也放在那儿办了。”

苏茜笑道:“听你这么一说,我怎么有种参加童非哥哥婚礼的感觉呢。”

童拓回想大哥的婚礼,感觉是许久以前的事情了,“上次你没来,这次一并补上好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之后童拓又给梅正丽挂了一个。

“妈,是我,嗯,刚回来,这几天总加班。”他发现电话那头有些嘈杂,好像有好几个人在说话,“家里来客人了吗?”

梅正丽回了一下头,跟着继续对着电话说道:“是啊,老连的儿子来了,在家吃的晚饭,正跟你爸闲聊呢。”

“他又来了?怎么这么晚还不走,别影响你们休息。”

童拓闷哼了一声,自己打心眼里不喜欢这个人,偏偏他还总喜欢来家里,似乎想靠这种老掉牙的套近乎方式求着父亲帮他谋个一官半职。只可惜他马屁拍错了方向,这种既现实又愚蠢的人真是矛盾的混合体。

“别这个态度,你跟你哥总不在家,你爸也闷得慌,人家闲着没事常过来看你爸,你干嘛不乐意?”

“妈,他哪是为了看我爸,还不是官儿迷,想让爸给他介绍点熟人好往上爬,不然他干嘛总往咱家跑,我就不信这么大的北京城他就没别的地方可去。”

“你这孩子,可别乱说,童哲的满月酒你哥说要他也一起去。”

“干嘛让这个官儿迷去?”

“别官儿迷官儿迷的,叫人家名字。”梅正丽训斥他道:“你哥哥说既然人家在这儿,就得请,这是礼节。”

童拓不耐烦地用手梳了梳头发,“好吧,他叫什么来着,我不记得了。”

“连志诚。”梅正丽说道。

※ ※ ※ ※ ※

周六异常晴朗,北京少见的蓝天白云的好天气,大家都说正合适庆祝娃娃满月。

上午,苏茜和姨妈嫂子坐朱东宇的车准时到了公馆内的会场正门。门口早已满是先到的车辆和客人。她们先行下了车,朱东宇则在停车员的指挥下将车辆停至一旁的车场。

正门没有任何文字介绍,只在门口立了的一张童哲的巨幅写真照片,照片上白胖的娃娃健康活泼,惹人疼爱。在门口,苏茜看到正在和客人交谈的童非,也第一次见到了兄弟俩的父母,童向前

27、满月酒前夕 ...

和梅正丽。两位虽已六十多岁,但精神矍铄,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年轻很多。

面对二老,不知为何苏茜心跳得很快。寒暄过后她仔细端详,发觉童非长得偏像母亲,而童拓则更像父亲。难怪他会从父亲那里学得一手好手艺,也更能体会父亲的心情。

之后朱东宇泊车归来,和众人简单寒暄过后,大家一起进入会场。

宴会厅里大约有不下二十张桌子,每个都可容纳十几位客人,一般人结婚的排场也不过如此,何况只是个孩子的满月酒。

苏茜在人群中搜寻童拓的身影,宴会厅里人很多,她一时间找不到。正在郁闷,看到不远处的石梦庭和自己一样四下张望,她还是一件朴素的黑色短袖,□则是深蓝色牛仔裤和白色旅游鞋。

石梦庭见到苏茜,连忙挥手示意,跟着走了过来。

“我还想你今天能不能过来,太好了,来了这半天,我总算碰到一个可以说话的人。”

苏茜环顾四周,发现与自己同岁的年轻人不在少数,算起来也应该都是石梦庭的同辈,“他们你都不认识吗?”

石梦庭摇头,说:“一个都不认识,这些人才不是我家亲戚,估计都是童非哥哥的朋友和同事,我家人能来够十分之一就算不错了。”

“为何要请这么多外人?”

“不知道,童非哥哥人缘好,愿意捧场的人自然就多吧。嫂子家那边的人貌似也不少,再加上她的朋友和同事,凑个百十号人没问题。”她说着,低头从背包里翻出数码相机,“别管那个了,我带相机了,来一起合个影吧。”

她所谓的合影是自拍,两人以这宴会厅为背景,对着镜头摆出各种搞怪的动作。

“用不用我帮你们拍?”身后突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苏茜和石梦庭一起回头看,发现童拓正站在身后,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许久不见,他还是和她印象中的一样帅气,不,应该是更帅。他为了今天特意去理了头发,短而整齐的发型看起来格外精神。半褪色的牛仔裤搭配白色马球衫。她毫不怀疑地认为他今天一定会是全场最引人注意的男人。尽管如此,苏茜仍然发现他眼中有一抹疲倦,眼下的微青说明他有熬夜,看来他最近真的很忙。

“好啊,你刚才跑到哪里去了,我找了你半天。”开口说话的是石梦庭,她把相机递给童拓,“还好我遇到了苏茜,不然要闷死了。”

“我也想陪你们说话,不过我得帮着大哥去接待客人。今天来的人很多,只能委屈家里人了。”他说着,又望向苏茜。欣赏她精心准备的妆

27、满月酒前夕 ...

扮过后,眼中闪烁着笑意,“好久不见,你今天真漂亮。”

苏茜也回他甜甜的笑容,说:“谢谢你的夸奖。”

童拓给两人拍了一张,又被拉着一起合了一张。

“好啦,两位小姐,我得走了,去看看大哥还有什么需要,待会再见。”他依依不舍地看了苏茜一眼,这才离去。

望着童拓的背影,石梦庭突然想起了什么,问:“待会你坐在哪里?我们坐在一起好不好?”

苏茜瞅了一眼附近桌上的白色名牌,上面以标准的印刷体印着宾客的名字,“我们可能没有安排到一起,座位应该都是定好的,不能随便乱改吧。”

“管他呢,偷偷挪几个不会有人发现,坐在不认识的人中间很闷的。走,我们去找找自己的位置。”石梦庭拉着她就往前走。

然而还没走出三步远,苏茜就听到背后传来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庭庭,我找你半天了。”

石梦庭瑟缩了一下,松开了苏茜的手,回头冲着来人应道:“妈。”

苏茜第一次见到石梦庭的母亲童一玲。两人不愧是母女,身形简直是一个模子刻的,童一玲就是石梦庭三十年后的样子。她两鬓已经斑白,眉毛却仍然浓黑,在这个岁数的女人里极为少见。也因为这两道浓眉,原本应该慈祥的面容稍嫌严肃。

“阿姨好。”她赶忙礼貌地招呼道。

石梦庭则趁机介绍:“妈,这是我的朋友苏茜,也是表哥同学的妹妹,上次我和童拓哥哥就是去她家玩。”

童一玲从眼镜后面打量了一下苏茜,露出一个并不发自内心的笑容,“我记得,你好啊。”跟着又扭过头去对女儿说:“别到处乱跑,快过来跟我见客人。”

石梦庭很不情愿地答应着,讪讪地跟在童一玲身后。剩下苏茜自己,只得又回到姨妈和朱东宇夫妇身边。

回去的时候,正赶上童非夫妇和他们闲聊。

苏茜见到了童非的妻子肖莉,她披肩直发朴素地维持原色,还没完全褪去怀孕时的臃肿,一张瓜子脸微微有双下巴,但不能难看出怀孕之前是个标准的美人,一套淡紫色洋装,更显得皮肤白皙。苏茜不得不承认这二人是天造地设完美登对的一对壁人。

肖莉看到苏茜,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连连致谢苏茜送给自己的礼物,说非常实用。苏茜被她夸得心虚,红着脸一个劲地说不客气。

待他们走后,朱东宇突然半是自言自语半是对姨妈说:“唉,咱家小妹本来也有机会和他家攀亲的。”

苏茜明白他又想起了自己和童拓的相亲,反唇相讥:

27、满月酒前夕 ...

“不好意思哦哥哥,让你亲上加亲的计划落空了。”

朱东宇露出一个很无奈的表情,说:”这大概就是缘分没到吧。你最近都忙什么呢,有没有想办法解决个人问题?你哥我忙,身边也不会总有好的人选,你自己得多努力啊。”

“我妈没告诉你吗,她托北京的朋友给我介绍了一个,见了几次,可惜不来电,之后就算了。”

“这就算了啊?上次你妈挂电话给我的时候还说你俩总见面。”一旁的姨妈插话道:“怎么就不来电呢?”

苏茜一边漫无目标地扫视大厅,一边斟酌着说辞。突然间她吓了一跳,一个男人的身影远远看去像极了连志诚。

真是活见鬼了!她赶忙眨眨眼,又揉揉眼睛,重新仔细观瞧,却发现那个身影像变魔术似的消失在人群中不见了。果然只是幻觉,她不禁松了一口气。

“你接着说啊?”朱东宇催促道。

“不来电我也没法子,一切随缘吧。”苏茜敷衍道,心里还为刚才的发现虚惊不已。自己真是乌鸦嘴,怎么会说什么见什么。

之后,苏茜发现他们一行人的名牌不在童非的同学桌,而是和石梦庭等童家的亲戚安排在了一起。

“我没有动,刚才一直陪着我妈到处见人,陪笑陪得脸都要抽筋了。”石梦庭拒绝对此结果负责。

“这么说是早就安排好的,我看你妈跟童家父母坐在一起,你怎么不过去坐?”苏茜问。

“那桌是他们夫妻二人的父母和直系亲属,本来也应该有我的,到我这个小辈没位置了,只能跟其他表亲凑在一起,还好你在这边。”石梦庭看了其他人一眼,“这桌人我一个都不熟悉,就算有认识的,也都十多年没见面了。说起来,我还没见到今天的主角呢。”

“小孩子受不了这种吵闹的环境,也许最后会抱出来给大家看吧。”苏茜猜测道。

正说着,苏茜看到童拓朝她们走来,直接坐在石梦庭旁边的椅子上。

“哇,你吓死我了,这次忙完了吗?”石梦庭叫道。

“只是抽空过来喝一口水。”他摇摇头,和其他亲戚打过招呼之后又转过头来对苏茜说:“大哥说这边位置有富裕,让我把你们安排过来,正好你可以跟表妹作伴。”

石梦庭感激地作星星眼状,问:“那你会过来坐嘛?”

他饮了一大口茶水,说:“可能不,不过我会抽空过来串门的。”

苏茜注意到朱东宇一直在看他们,她含笑着故意不去看他,目光落在宴会厅门口,童非正站在那儿和人说话,一个长相和连志诚极为相像的男

27、满月酒前夕 ...

人也出现在门口,一见到童非笑脸相迎,看起来好不熟悉。她以为又是自己眼花,可怎么看都是连志诚,他甚至还背着一个第一次相亲时就背着的黑色男式斜挎包。

28

28、满月酒(上) ...

苏茜吃惊地向后跌靠在椅背上。活见鬼了,他怎么会在这里?

“你怎么了?”石梦庭问。

“我、我没事。”

童拓看向门口,他一眼就注意到了连志诚,脸色顿时阴沉下来。苏茜刻意躲避童拓的眼睛,仿佛他会从自己的眼睛里得知连志诚的事情。

“童非哥哥正在和朋友聊天吧?”她低声地问,想知道童拓是否认识他。

“不,他才不是大哥的朋友。”童拓说,苏茜松了口气,心却被他的下一句话再次吊起,“他是我家的一个远亲。”

”远亲?”她暗叫不妙,中国这么大,男人这么多,为何自己偏偏会和童家的远亲相亲?

“他父亲以前是我爷爷的勤务兵,很多年不来往了,不知为何最近又找上门来了。”

童拓其实心里明白得很,听说连志诚的父亲后来过得一般,家里谈不上落魄,也是一代不如一代。如今他勉强混上一个公务员,却不是有油水的肥差,之所以三天两头往家里跑,是希望父亲能帮忙找个更好的差事。

只可惜他来得太晚,也拍错了对象,父亲只是个普通的工程师,帮不了他的忙,这种事要求姑姑童一玲才管用。不过姑姑最讨厌这种人,肯定看不上连志诚。

“他姓连不姓童,怎么会是你家远亲?”苏茜问。

石梦庭插嘴道:“你糊涂了,我跟我爸爸一个姓,不也是跟童拓表哥是亲戚嘛。”

她恍然大悟,刚想说话,童拓又说:“他的情况跟你我不同。他爷爷以前姓童,一次打仗的时候差点牺牲,被当地一个连姓老乡救了,为了报答人家的救命之恩改姓了连,叫连涛,意思是对方的救命之恩如涛涛江水,后来他的儿子,孙子也都沿用了这个姓氏。他家和我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说是远亲,只是强行攀亲而已。”

苏茜想起石梦庭跟自己说过,童拓的父亲原本也不姓童,成为童家的养子后改了姓氏。大家好端端的不用原本的姓氏改什么姓嘛,要是连志诚也姓童的话,自己就可以早些发现他们之间的关系,用不着今天犯难了。

现在她如坐针毡,不确定今天是否可以成功躲避连志诚。就算躲得了一时,也躲不了一世,只要还跟童拓有往来,她就得一直担心这个问题。恐怕都不用过了今天,她不说,万一连志诚说起和自己相过亲,传到童拓的耳朵里,不知他会怎么想?

而她现在更后悔当初为何要和连志诚一见再见,倘若大家只是一面之缘,今日再相逢,笑笑也就过去了。偏偏自己当初又磨叽又不肯撒手,给了对方错误的印象,要是连志诚记

28、满月酒(上) ...

仇,还不知道要怎么恨自己。

童拓又因故离开了,苏茜目送他远去的背影,越想越担心,今天的好心情顿时如大风吹过,一下子了无踪迹。

可过了一会,她又不那么难受了。

冷静下来一想,她不就是跟连志诚相过亲吗?又不是跟他上床,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那阵子自己是单身,童拓也没有表示出对自己的好感。好吧,苏茜泄气地想,其实他现在也没有明确表示出来,只是两人的关系比之前近了一些而已,自己和谁相亲与他何干?

他如果敢因此而不乐意,那么自己也有足够的理由不高兴。

这么想着,苏茜先前忐忑不安的内心又渐渐平静下来。

※ ※ ※ ※ ※

连志诚认为参加满月酒是个绝好的机会,跑童家原本希望可以多见到童非,但时候不对,童非的媳妇坐月子很少有空回家,他去了几次都没有见到,又不方便总往童非家跑。这次正好,一来可以见到童非,多套近乎,二来也能趁机结识其他的大人物,为自己的将来添砖加瓦。

童非看到连志诚时,发现他正挤坐在同事桌的一个角落。他和一桌人都不认识,别人都在热络地闲聊,唯独他一言不发,显得格格不入。

“诶,你怎么坐在这桌?跟我来,我在亲友桌给你留了位置的,过去坐吧。”

连志诚摆手客气道:“不用,我坐这里挺好的。”

“哥,你看到照相的王师傅了吗?”童拓在童非身后问道,他一眼看到了连志诚,“你好。”

“你好,刚才看你一直在忙,没好意思打扰。”连志诚也连忙招呼道,口气谦卑到让童拓很不习惯。

童非对弟弟说:“没有,你来的正好,帮我带志诚去亲友桌那边坐。”

“去哪儿桌?我看很多都满了。”

“我记得有空位置,你帮忙看一下,总之别让他坐在这边,太远了。”童非说:“找不到王师傅的话,你给他挂个电话好了,我这有号码。”

童拓从后兜拿出手机,照着童非给的号码就拨了过去。

“你们找的是不是个戴黑框眼镜梳马尾背着好几个相机的人?”连志诚记得自己好像看见过一个背着好几个单反相机的人。

“是啊,你见过?”

“他刚才还在那边呢。”连志诚说着,向伸手向前方指,“靠窗的那一桌,背对着咱们,正蹲着给一个小孩拍照。”

“在哪儿?”童非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却没有找到。

“就在那边,你这角度正好被苏茜挡住了,她后面那个人就是。”连志

28、满月酒(上) ...

诚脱口而出苏茜的名字。

“看到了,童拓你别挂了,直接过去找他吧。”童非发现苏茜那桌正好有个空位,心想正好把他安插过去,于是随口问道,“你认识苏茜?”

”是,怎么你也认识?”连志诚脸上露出一个不自然地笑容。

其实过来之后,他就看见了苏茜,他不想见她,觉得尴尬,于是能躲就躲。他本以为她只是客人的女眷,没想到童非认识她,刚才见童拓从他们那桌离开,似乎连他们也相互认得,这世界真是太小了。

“她是我大学同学的表妹,她和你是……”

连志诚本想编个谎过去,但又怕日后被揭穿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只得据实承认说:”我们月初的时候经人介绍认识,见过几回面。”

童拓原本都走了出去,一听这话,他又回过头来。想起苏茜刚才也询问自己连志诚的事,莫非他们之前认识?

“哦?这就巧了,你俩是相亲吗?”童非笑道。

连志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

童非心想真巧,苏茜之前刚跟童拓相过,弟弟跟她不来电,不知和连志诚如何,“现在你们还有联系吗?”

碍于童非这层关系,连志诚不便当着他的面多说苏茜的不是,但今天见她,又想起之前被她无缘由地拒绝,心中还是很不舒服,也是为了挽回一些男人的尊严,说:“没有,我工作很忙,和她也不是很来电,约会了几次之后就算了。”

“原来是这样。”童非没有继续问下去,也明白让连志诚过去坐显然很不合适,于是不再勉强。

连志诚的话一字不差地被一旁的童拓听进耳朵里。

回座位的路上,他突然觉得脚步沉重,尽管身处嘈杂的人群,仍可以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是别人,而且还是他身边的人,这个想法像被人用斧子劈开了脑袋,强行塞进他的大脑,同时,某种并不愉快的感觉借尸还魂般地重新笼罩在他周围。

心跳声像重金属的鼓点敲击着耳膜,周围的温度开始升高,他艰难地吞咽着,伸手解开领《奇》口的扣子。周围有人笑着《书》冲他打招呼,声音仿佛从《网》很远处传来,他听不清。回到座位上,他看到桌上的酒杯,抓起来一饮而尽,热辣辣的酒液自喉咙一路火烧到胃部,强烈的刺激提醒他眼前的一切都是现实不是虚幻。

是错觉吗?他的左腿似乎又钻心似的疼痛起来。不,或许疼的是他的心脏。

童拓喘着粗气,眼神涣散地望着眼前的宴会厅和客人,记忆深处的场景和眼前的一切高度重合,他惊恐地发现今天和那一天其实没有任何

28、满月酒(上) ...

区别。

宴会开始后不久,童拓来到苏茜这桌,和各位一一敬酒之后,又在石梦庭耳边嘀咕了几句。石梦庭顿时满脸是笑的端起自己的酒杯欣然起身,坐到一旁的空位上。跟着童拓坐到苏茜身旁。

抬眼看到朱东宇正若有所思地看向自己和童拓,苏茜皮笑肉不笑地回了表哥一个笑容。

虽然她成功地劝服自己不必担心,可童拓坐在身边,先前的紧绷感不但没有缓和,反而更加重了。她深吸一口气,隐约闻到他身上的酒味,仍旧像许久之前的那个夜晚一样令人迷醉。

“童非的儿子真是可爱。”见童拓来了,坐在旁边的一个老太太突然开口说话了,六十岁上下的年纪,之前经人介绍,苏茜知道这是童拓的姨妈刘阿姨。

姨妈和朱东宇的妻子也附和刘阿姨的观点。

“什么时候轮到你结婚呢,童拓?”刘阿姨突然问道。

童拓的嘴角微微上扬,回答说:“我还没女朋友呢,姨妈。”

“你条件不错,人长得又精神,怎么会没有女朋友?你们这些孩子都太挑剔了,我们那个时候只要人好,工作上进就成,哪像现在的小年轻,交往几年没感觉就不谈了,换人了。”

“您忘记说我们现在的工作比以前忙,没时间也没精力找。”他温和地回答道。

“哪那么忙,能忙到顾不上个人问题。”刘阿姨从眼镜上方打量童拓,又看向一旁的石梦庭,“那你呢?”

“我?”石梦庭皱着眉头。

“是啊,你看起来也不小了,结婚了吗?”

“我、我也没有男友。”

刘阿姨摇摇头,又看向苏茜。

“我还没结婚。”苏茜不等她提问,径自答道。

刘阿姨以为她的情况和前面两人不同,神情略有缓和,问:“为什么?女孩子拖下去可不好,要早些结婚的,这样生完孩子身体才可以早恢复,肖莉就太晚了点,早两年生孩子就好了。我女儿结婚后第二年就生了,现在恢复得跟以前一样苗条。”

苏茜发现石梦庭正又同情又好笑地望着自己,于是顽皮地说道:“我倒是很想结婚呢,您要是有合适的人选一定要介绍给我。”

“原来你也是单身,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刘阿姨感慨一声,也不知道是在跟谁说话。

石梦庭冲她比划了一个胜利的手势,苏茜端起饮料杯至唇际,籍此隐藏住自己的笑意。

“说到结婚,我还一直没顾得上问你,自从你我相亲之后,你有没有遇到过合适的人选?”童拓探身去拿纸巾的时候,靠在她耳边低声说道

28、满月酒(上) ...

苏茜一愣,没想到他会问自己这种问题。“什么?”

“之前我以为韩齐是你的相亲对象,饭店偶遇的那次,情形的确很像相亲。可他后来告诉我,你们只是普通的朋友关系。”

“他是我姨妈朋友的儿子,而且我比他大得多。老天,你怎么现在想起说这事了?”她很不解。

他偏过头来,眼光看向别处,径自说道:“你不是想找对象结婚吗?或许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些不错的人选。”

她有些明白他的意思了,一定是连志诚告诉他自己相亲的事了。连志诚会怎么说,添油加醋地说自己的坏话吗?见童拓如此反应,她认为极有可能。

起初苏茜还觉得很好笑,认为童拓或许是嫉妒了,于是压低声音耐心解释道:“别把我说的跟结婚狂似的,我不想结婚,只想找个男友,这是两个概念。”

“男友和结婚并不矛盾,毕竟现在的人交往大多是以结婚为前提。”童拓知道自己很过分,可是不知为何,他停不下来,收不住声,“我同时也很好奇,你和连志诚到底是谁看不上谁的呢?”

苏茜有些不耐烦了,说:“你这么问很无聊。”

“我一直如此。他是公务员,人长得也算有模有样,你喜欢他吗?”他冲她露出一个微笑,表情很无赖。

天旋地转的感觉扑面而来。

苏茜仿佛又回到了不久之前,在和他分享完一个美好的夜晚之后的第二天,她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原来之前的一切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她已经深深地喜欢上了童拓,可是童拓对她的态度却更加变本加厉。

“你不能这么对我。”她低声说道,那声音简直像是在哀求。

童拓沉默不语。她望向他,他表情阴郁,眼中毫无感情可言。

“你喜欢他吗?”

苏茜的双眼刺痛,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不能当着大家的面哭,她很想忍住泪水,于是猛眨了几下眼睛,希望籍此能让眼泪回去。可是她失败了。趁着还没有哭出来,她推开座椅,匆匆走出宴会厅。

刚一出门口,眼泪就不争气地流了出来。泪水模糊了视线,她不知道要去哪里。走廊里还有其他人,为了不被人看到自己的丑态,她拐到一个僻静的过道,推门进入一间休息室。

里面没有人,她关上门,踉踉跄跄地向前走了几步,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蹲在地上抽泣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能想到的答案只有童拓的冷言冷语。仅凭那些话,就足以让她溃不成形。她是喜欢他,但也恨他,恨他可以这么轻而

28、满月酒(上) ...

易举地伤害自己,而自己却毫无招架之力。

休息室的门再次被打开了。

苏茜抬起头,发现童拓正站在门口。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追出来,是为了确定自己是否安好,还是要趁胜追击?

“你为什么要来这里?”他的声音略带沙哑,仿佛哭泣的是他而不是她。

苏茜扭过头去,抹了一把眼泪,不想被他看到自己这副软弱的模样,不想再看到他,不想和他说话。

“为什么?”他说着,迈步向她走来。休息室的大门在他身后悄然关闭。

她仍旧不说话,快速而使劲地抹干脸上的眼泪,不在乎脸上的妆容是否会花。用力之猛,脸都要被自己擦疼了。

他走到她面前,蹲了下来,眼神凝重地望着她,问:“你喜欢他吗?”

“你这个混蛋,不能这样对我。”她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但仍无法控制住颤抖,“我是喜欢你,但你不能因此就随意伤害我。”

“不,你喜欢的不是我,你喜欢的是他。你为什么喜欢他?”

苏茜被他的问题激怒了。

“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跟他相亲是我妈的主意。对,是我不好,我明明不喜欢他但是还总见他,因为我不想让我妈不高兴。后来我醒悟了,我告诉他我们不合适,之后大家再没见过。这跟你没有关系,你已经拒绝过我的,我爱和谁相亲就和谁相亲,你管不着。你不能这样对我,你凭什么嘲笑我,你有什么资格?你可以不喜欢我,但是你没权利侮辱我!”

苏茜一股脑地说出自己的想法,眼泪又委屈地流了下来。她真不知道自己为何这么倒霉,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被眼前这个男人耍弄。喜欢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难道真的有错吗?

童拓仍旧像着了魔似的逼问她:“你为什么喜欢他?”

“我喜欢谁啊?我谁都不喜欢!我以前喜欢你,可是我现在受够了,我再也不要喜欢你了!你每次都是这样,先对我好,又这么对我,我凭什么要忍受这些?你以为你是谁?”她快要被他折磨疯了,忍不住声音也高了起来。

他口气平静地说:“你喜欢的是童非,不是我。”

“童非?我怎么会喜欢他?你说的不是连……”话到嘴边,苏茜突然愣住了,童拓的表情很严肃,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

过去的种种像过电影一样在脑海中快速闪现。一瞬间,她似乎明白了。

“我从来没喜欢过童非,他对我来说只是东宇哥的同学,你的哥哥,仅此而已!老天,你怎么会这么认为,你一直是这么想的,对不对?你这个混蛋!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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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她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伸手打了他一巴掌。

童拓像是突然从梦中惊醒一般,手掌抚上热辣辣的脸颊。他被她打醒了。

看着眼前哭得像泪人的苏茜,他恍然意识到是自己刚才说的那些混蛋话所致,连忙安抚道:“别哭,我错了,是我不好,我不该说那些混帐话。”

苏茜又气又羞,她已经不想再和他解释什么了,站起身想离开,逃得远远的,回到自己的家人身边,因为只有那里才是最安全最温暖的。

童拓也跟着站起来,伸手抓住她,“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

“你别碰我!放手!”苏茜奋力挣脱,想从他身边逃走。童拓无奈,只得紧紧抱住她,一边不停地道歉,一边把她固定在自己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