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5部分

《女冠子》》 · 桃小妖儿 · 2026-07-26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睿王的眼神突然暗沉了下去,喉中已发不出一点儿的声音。

“师妹还说,望王爷从此不要再思念她,一统天下才是王爷最该做的事。”

欲哭无泪,良久,他才喃喃问道:“她这么说?呵呵……她真这么说?”再锥心刺骨的疼痛,原来现在受来,也都能麻木到没有了感觉,只剩下反反复复,一遍遍地问着。

这般执着地问,差一点儿让无涯推翻了这篇说辞,可最终还是沉沉点了点头,说:“是啊,她真是这么说的。”

与其令他在着无穷无尽的折磨中受苦,倒不如干脆一刀,让他早些解脱,他们的硬仗还在后面。

唾手可得的天下,他们都输不起。

“呵呵……好啊,她真这么说……”那一双血红得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双眸凝视着无涯,哀哀道:“劳烦将军若是再有见到司马夫人的一日,替我告诉她,我一定竭尽全力,不会负她所望。”

作者有话要说:还是希望大家多多支持妖儿~~!

73

73、秦恕 ...

“娘,我们为什么不回家?这里一点儿也不好,我想回家!”刚才司马恪看到了墙角钻出的一只老鼠,吓了一跳,便一下子跳进了婉月的怀中,嘟囔了起来。

这是风城的一家破旧的客栈,因为地方偏僻,所以客人不多,平常生意少了,掌柜也就疏于整理打扫。

婉月轻轻拍着小恪儿的背,说道:“恪儿是个小男子汉,怎么能怕一只老鼠呢?”

司马恪似懂非懂地望着婉月道:“娘说的男子汉是和王爷叔叔一样吗?顶天立地,号令天下?”

婉月一愣,捏了捏恪儿的鼻子道:“是啊,你王爷叔叔是个男子汉,但他那样的英雄世上没有几人能够做到。娘只希望,你跟你爹一样,做一个勇敢、正直的男子汉就好了。”

“哦……”司马恪点了点头,从床上跳了下来道,“恪儿记住了,恪儿以后要做个男子汉,保护娘亲。”

房外有人敲门,是殷勤的小二送吃的来了,六只高粱馒头,还有一壶茶,他瞧着这屋里都是美貌女子,那双眼珠子便忍不住在她们的身上多逗留了一会儿。

婉月恼他无礼,便故意一边撕着馒头一边道:“绿珠,等咱们到了黄大人家里,可要跟他说道说道咱们这一路的遭遇呵。”

绿珠一愣,虽不明白婉月在说什么,但仍是应声点了点头。

那小二一听这几人竟是和知府黄大人相识,便也不敢再打什么主意,施了一礼,讪讪走了。

“娘娘,你刚才说什么黄大人?”绿珠问道。

婉月叹了口气:“我只是吓唬吓唬他的,不过我们几个女子,还带着一个孩子上路,的确有很多不便。”

“娘娘,我们为什么要这么着急离开蝶谷?是不是……是不是我们会给你带来麻烦?”绿珠心思细密,以为婉月的突然离开,是和她们姐妹有关。

婉月笑着摇了摇头:“和你们没有关系,只是有一些人,我不想去面对。”

是啊,不想,说到底还是害怕。无涯带他们姐妹前来,人多眼杂,难免不被发现,若是他也因此找到了这里,那么该当如何相见?

相见争如不见,于是她带着绿珠姐妹,带着恪儿离开了蝶谷。

家,她早已没有了?她记忆中的家,是那一丛青竹,疏影横斜,是那落日邀月,梅香幽然。她的家,是有着温融的暖意,令她可以依靠和安心居住的地方。离开了幽客居,天下哪里都是一样的。

她都不过只是个过客而已。

“娘,我们要去哪里?”司马恪的小手在婉月的眼前晃了晃,每次她一出神发愣,他便总是喜欢做这个动作。

婉月沉吟了一会儿,便说:“恪儿,娘带你去北方好不好?那里有雪山、冰川,还有许多你从没见过的东西。”

“好!”司马恪拍掌笑道,小孩子的心性就是这般,只要听到有好玩的,勾起了好奇心,便很容易就高兴了起来。

北方的襄崎,是中原与东北交界的重镇,多年以前睿王将它与黄川城一起当做聘礼送给了杨守中,如今天下三分的局势变成了双雄争霸,若是睿王先开战,首当其冲要取回的两座城池便是襄崎和黄川。

“我们就去襄崎吧。”

从这里到襄崎,是一段极远之路,她们换上了男装,又雇上了一辆马车,白天赶路,夜晚休息。

东北奉陵城,杨守中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他和张进以及盘踞在天池山上的马冲余孽纠缠了这些年,好不容易北方大定了,但没想到,他从前那个想要拉拢的那个好女婿唐渊,却已是占了大半天下。

从前,三足鼎立之时,他还能够负手于后,尚有信心,可现在睿王之势已成燎原。天下之大,一处处的军阀霸主都已经死的死、降的降,烟消云散,成了历史长河中一朵小小的浪花,随之而去。

他的对手,只剩下睿王,他们都只差一步,便能问鼎天下。

“功名本应图麒麟,千古豪杰恨难归……”这么多年,他至今仍耿耿于怀天母山的石台上,那八句仿佛是揭示命运的诗句。

哼,我命由我不由天!次年,杨守中便派人将那石上所刻的字统统铲去,他是千古豪杰,更是天下之主!

荀平走进书房已经有一些时间了,但见杨守中一直愣愣出神,故只站在一旁,并不敢出声,许久,见他回过神来,才禀道:“主公,武选的事宜已经安排好了。”

“好,这件事就由你去办妥吧。”

杨守中每年都要进行一次武选,为的是选拔军中有能之士,可以委以重任。这算是东北军中一年一度的大事,只要是身在军营之人,无论军职高下,都可报名参加。

但武选所要考察较量的东西也甚多,马术骑射、刀剑武艺,还有攻战策论都囊括在内,要想脱颖而出并非易事,敢报名参加的除了那些成名的将军,几乎没有下层的士兵。

希望今年,能够选出几名称心合意之人,只要有手中握有良将,他仍有信心战胜睿王。

荀平告退,还未出门,却被杨守中叫住,“荀平,先别忙着走,我有事要跟你商议。”

“是。”荀平复又退回,他跟在杨守中身边多年,是他最忠诚能干的谋士,每当看到杨守中眉间皱起一个“川”字之时,便知道是有重要的事。

“如今唐渊那小子听说还在岩州,东南余下的军防事务,想来他也是要头疼上一阵子。荀平,我和他这一场仗迟早是要打的,你看……”

荀平略略思索,兵法之道,先发制人,睿王常年征战,士兵早已疲乏倦怠,自然是先出兵为上策。只是,师出必须有名,这个借口倒是需要好好想想。

“主公,不如修书给睿王,请他派人将萱玉小姐的遗骨送回奉陵。”荀平见杨守中不语,便继续说道,“睿王如今这等身份,想来定是不肯。萱玉小姐虽死,但名分上却还是他的王妃夫人,若他除了这个名号,岂不是将他头上的那顶绿帽子戴实了?既仍是睿王府的人,他无论如何都不会答应王爷的请求。”

“之后又当如何?”

“只要睿王拒绝,王爷便可告示天下,说萱玉小姐之死乃是睿王一手造成,他早有新欢,便将萱玉小姐弃之如敝履,她因积郁成疾,忿忿难安,才会病逝。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外人听到什么传言都好,只要睿王不站出来辩驳,那主公就有了出兵的理由。”

杨守中捋着胡须,眼角微微上抬道:“荀平,那若是出兵,我们先攻占何处?”

书房中那张天下江山地形图赫然醒目,这张图改过许多次,现在那上面所有的城池只剩下了两个姓氏,一为杨,一为唐。

“我们偏居北地,想要一下子攻打睿王的中原腹地并不容易,倒不如先在边境之处下手,慢慢蚕食而进。”荀平指着地图上的三座城池道,“玄州、定北、安丰,先取下这三,睿王在北边的防线便几乎是被瓦解了。”

杨守中阴沉的脸上总算是微微展开了一丝浅笑,先下手为强,廖迁的下场他看在眼里,已知唐渊是个狠辣无情之人,他定不能让这一切再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江岳的大道上,一辆马车正在缓缓前行,司马恪被搂在怀中,睡得十分香甜,过了江岳,便就是襄崎了。

“娘娘,我们为什么要去襄崎?”一路上,绿珠仍是不明白她们为什么要去一个这么远的地方。

“襄崎啊……”婉月自己也说不清到底是为什么,就像当初她离开之时选择了岩州,她没有清晰明了的理由来说服自己,可潜意识里却仿佛仍存着一丝念头。

“绿珠,咱们一直住在南方,换一个地方也不是坏事,更何况北地民风淳朴,风景怡人,你们姐妹会喜欢那儿的。”

绿珠将头轻轻靠在婉月的肩上道:“娘娘,我们俩的性命都是你给的,你去哪里,我们便也去哪里。”

听了这话,婉月不由欣慰地微微一笑,她虽然失去了毕生挚爱,但现在身边却有三人相伴,也算是安慰了。

马车突然咯噔停了下来,外面似乎吵吵嚷嚷,马蹄声中夹杂着许多人声。婉月掀开车帘,只见外面是一队穿着铠甲的军士,似乎是因为她们的马车挡着了这队士兵的路,才发生了争执。

民不与军争,虽然驱车的老汉已经在不停道歉了,但却似乎还没能了结。婉月走下车,说道:“几位军爷,有话好好说,我们只是过路的百姓,并无得罪之意。”

他们似乎是嚣张惯了,一个士兵“哼”了一声,根本没把婉月放在眼里,“江岳城中谁不知道我们风云骑之名,无论是什么人,见到我们都要绕路而行,你们倒好,居然还敢挡路,活腻味了吧!”

他一边说着,竟还动手向婉月身上推去,她身形瘦弱,便不由向后退了几步,双目一沉,忍着怒气道:“你们将军是谁,请他出来和我说话。”

“就凭你,想和我们秦将军说话?”刚才那士兵满脸不屑。

“什么事这么吵?”不远处,一匹通体乌黑的战马上骑着一个英气十足的男子,疾驰而来。

直到婉月四人跟前的时候,他才突然之间勒住了缰绳,鹰隼般的目光一一从眼前四人身上扫过,最后停留在了绿珠的身上,嘴角微勾,饶有兴趣地盯着她。

婉月见他气度不凡,便拱了拱手道:“这位就是秦将军吗?在下有话想说。”

“你说。”他漫不经心地答着,双目却仍是紧紧盯着绿珠,她虽穿着男装,但在这灼热的目光之下,也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去,羞红了脸。

“秦将军,我们不过是从外地路过的平民百姓,你的士兵却拦着不让我们前行,这是何理?这条大道开在这里,便是人人都走得,难道就只准你们风云骑的人走?”婉月心中恼恨他们无礼,见这个秦将军又是目不转睛看着绿珠,更觉气愤,说出的话也不由加重了几分语气。

秦恕却仍是一副似笑非笑的淡然神情:“是又怎样?”

他翻身下马,走到绿珠身前,伸手抬起她的下颌,喃喃说道:“明明是个美人胚子,却为何要打扮成个男人样子?岂不是埋没了小姐。”

“你……”绿珠又气又羞,向后退了一步,躲在婉月的身后。

秦恕朝婉月笑道:“这位夫人,江岳有江岳的规矩,在这里我秦恕的话没有人敢不从,今日你们的车挡了我们的道,本该按我们的规矩办事。但不过你们都是弱质女流,不如这样,我只带走这位小姐,这件事便就扯过,可好?”

他手指所向之处,正是颤着身子的绿珠。

“不能带走我姐姐!”绿宝突然哭了起来。

婉月虽知遇到了这班蛮横之人,根本说不通道理,但又怎能眼睁睁看着他将绿珠带走呢?横下心来咬牙站在前面道:“我们四人一起,绝不分离。”

“绝不分离是吗?”秦恕冷冷笑说,“那既如此,我就四个一起带走了!”

74

74、武选 ...

一年一度的武选总算在奉陵城拉开了帷幕,此番武选共有参选者二十八人,其中二十人是已在北军中赫赫有名的大将。另有八人虽说军职较低些,但却也不是籍籍无名之辈。

这一日,北廓校场上人山人海,气势甚是壮观。

午时三刻一过,一阵隆隆的战鼓声响起,杨守中走到校场正中台前,高声说道:“各位将士,今日大家齐聚在此,尽管放开手脚,将自己的真本事都拿出来!”

此言一出,台下的武将个个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更有些人在下窃窃私语,猜测谁会摘得今年的北军第一。

第一场比试是骑射。只见一人手挽大弓,昂然走到校场正中,向四周望了一圈道:“白马赵信,敢向各位讨教!”一边说着,一边拉弓搭箭,瞄准远处箭靶。嗖嗖嗖三发连珠箭便向正中靶心,攒在了一处。

杨守中捋须而笑,对着身边的荀平问道:“前一阵剿灭马冲余孽的时候,赵信不是受了伤吗?”

荀平笑道:“主公放心,他那身子结实的很,那一点小伤算不得什么。”

“赵将军,在下也想来讨教讨教你的箭法!”一名青年男子从正中跃马而出,英姿飒飒。

赵信一见到他,便在马上行礼道:“原来是世子,承让了!”神色甚是谦恭。

杨承广却并没将他放在眼里,只撇撇嘴角微微一笑,双目凝神,丹田运气,也射出了三发极准的连珠箭。

杨守中看在眼里,喜在心里。杨承广虽然脾气差些,仗着自己世子的身份,有时未免傲气太过,但在军中历练这么久,他的剑术骑射却是已经习练得不错了。

“主公,世子如今已经是个足可独当一面的少年将军了。”荀平赞道。

这话说到了杨守中的心坎上,他眼眉之中满是笑意,瞧着场上的杨承广,虽口中不说,但心里已是十分高兴。

第一场箭术的比试二十八人中有十五人三箭全中靶心,进入到下一轮的马战比试中。

比试一开始,一名个头健壮的黑脸将军策马而出,长枪一举,声震如雷:“新都郡管越,还请讨教!”

话音未落,一人便手提大刀,从斜边飞马窜出,“年凯在此,管将军承让了!”

杨守中在高处瞧着这两人的比试,他们都是刚勇威猛的将士,长枪与大刀相击之时,发出一声铿锵巨响。

他手指着那两人,向荀平问道:“和管越交战的那个,刚才说叫什么名字?是谁麾下的将士?”

荀平稍稍一想,便答道:“是叫年凯,好像是新安郡下的一名参将。”

“只是个参将?我看倒是个可造之材。”

杨守中看人果然眼光很准,刚说完,年凯便已将管越打落到了马下。

还未来得及歇一歇,便又有一将冲上前去,厮打了开来。

一人接着一人,轮番上阵,刀枪剑戟一一亮出。

年凯膂力惊人,又是个拼命三郎样的人物,一下子便连败了五人。

杨承广半闭着眼睛,在一旁似乎并不在意。身旁的小厮李探凑过去小声道:“公子,这个年凯看起来已经激起旁人的斗气了,这下可有热闹看了。”

“哼,热闹吗?”杨承广冷哼一声,一脸轻蔑,他早已看出这个年凯不过是靠着一身蛮力才撑到现在,连战五人,他其实已经力不可支了。

于是拍马向前,操起手中双股长剑,与年凯斗了起来。

两人一个使刀,一个用剑,缠斗在了一起,扬起校场之上阵阵风沙。杨承广说的果然没错,年凯的确已是强弩之末了,三十几个回合下来,杨承广便占了上风。

杨守中看得笑意绵绵,心中欣慰之情更是不用说的。便对着荀平道:“广儿如今果然是长进了不少,我想着不如将他带在身边,让他试着领兵。”

荀平还未来得及回答,却听校场中发出一阵惨烈的惊呼。

众人的目光齐齐聚到了那处,只见杨承广长剑一挥,溅起一道浑天血光,年凯座下那匹骏马长嘶一声,立刻倒地而亡。

而另一把剑却是直挥向了年凯的手臂,他一声惨叫,摔在了地上,左手臂已经齐根被斩断了下来。断臂之处鲜血淋漓。

年凯身上受着极大的痛楚,但又碍于对方是世子,只能忍气吞声,咬着牙忍痛道:“世子好身手,末将……末将认输了……”

虽然比试没有明文规定不得伤人,但历年来所有参赛之人也都是点到即止,从未发生这样的事。

旁观之人也都被这情景骇到,都在下面窃窃私语,有的说:“世子想要表功,也不必出手如此狠辣。”

“是啊,都是袍泽,何必如此……”

杨守中原本还洋溢着笑容的脸上,也忽然阴沉了下来,一双眼睛冷冷刺向场中的杨承广,心里又气又恨。

为了逞一时之能,却不顾自己身份,下这样的狠手,别的将士看在眼里不是令他们寒心吗?就算他有意想要培养杨承广统领大军,可如今这样,又怎会令人心服?

杨承广虽感到了周围的气氛逐渐凝重,但这狠手既已下了,也万没有退缩的道理,他收起长剑,骑着马儿绕场一周,朗声问道:“还有哪位将军,想要上前一战?”

他连问了三声,却无人应答,俱是面面相觑,校场上一片异样的死寂。

“杨世子的双股剑使得虽猛,但却仍不够巧,在下想要讨教讨教!”人群中一个口中衔着一杆芦苇,肤色黝黑,眼神微有些轻佻之意的男子骑着□那匹通体乌黑的战马,不紧不慢地从两边自动让开的一条道上慢慢骑了过来。

“你是何人?”杨承广仍是趾高气昂,不可一世的样子。

“在下风云骑,秦恕。”那人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挑衅的笑意,一字一顿说了出来。

“哼,原来是风云骑的将军,不过刚才似乎没有见到你下场比试。”杨承广对着场边的郭奉得说道,他是制定赛制之人,按照道理,只有在第一轮中胜出之人,才能进入到下一轮的比试,而秦恕才到,已是错过了刚才的比箭。

“唔……这个似乎是有些不合规矩。”郭奉得在杨承广炽热的目光下,也颇感压力。

秦恕并不理他,而是直接策马行到了台前,对着上面的杨守中清声说道:“末将在途中耽搁了些时间,因此才迟了,主公既是不拘一格降人才,想来是不会责怪末将的。”

风云骑是杨守中北军中一支用以突袭的骑兵队,擅于快速作战,以前一直是由老将军秦中所率,但秦老将军在天池山之战中,中了敌军的埋伏,伤重不治而亡。死前,杨守中曾问老将军谁能继任他的位置,统领风云骑,秦老将军含着最后一口气,说,若是主公信任在下,能率风云骑的只有在下的侄儿,秦恕。

秦恕,辽州人士,从小父母双亡,一直跟在伯父身旁,小小年纪便随在军营,南征北战也是经历了无数。

杨守中相信秦中的耿直忠诚,也相信他荐人的眼光,因此没有犹豫便答应了下来,只是现如今这个风云骑的主帅究竟是不是有硬铮铮的本领,他却也并不十分清楚。

秦恕既如此说了,杨守中心想这倒是个好机会,一来挫挫杨承广的锐气,免得他成为众矢之的,二来,也可看看这个秦恕是不是真的可堪大任。

“秦将军虽然来迟了,但本王一向公正,只要你先过了第一关,便能和广儿较量。”

“好!”秦恕两腿一夹,骑着骏马向射箭处奔去,拿过一旁大弓,搭起箭来,极快地向靶中射了过去。

依然是三支连珠箭,可令人瞠目结舌的是,他瞄准的并不是空靶,而是先前牢牢钉着杨承广那三支羽箭的靶子。

第一箭过去,震落靶上两箭。

第二箭过去,从另一支剩余的箭身中间而过,凌厉的箭锋将之劈成两半。

第三箭过去,那刚劲之力从他的手一直传递到了弓箭之上,如同一道疾驰的闪电,还未等大家看清,那支箭竟穿过了箭靶正中,落向了远处,靶上只留下了一个孔。

“好箭法!”杨守中不由惊叹。

人群中风云骑的将士率先发出了叫好之声,紧接着其他人也跟着喝起彩来。杨承广的脸色却极是难看,他的那三支箭落在了地上,犹如毫不起眼的弃物,躺在那里正在嗤笑着他。

“世子,现在我可有资格和你比试了?”秦恕浅浅笑对着一脸怒容的杨承广,缓缓抽出身上宝剑。

他的轻蔑深深激怒了对手,杨承广此时已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狼,猛一策马便向秦恕杀去。

他的杀意现在脸上,出招狠辣,每一剑都似乎要将对手置于死地,就是观战众人也都不由捏了一把冷汗。

荀平见杨承广似乎是红了眼,怒了心,怕是又出什么状况,便大声道:“世子,手下留情,万不可伤人性命!”

可战到三十多个回合之后,众人便渐渐看出,杨承广虽看似招招致命,但每一剑却又都被秦恕巧妙的化解了开去。到了四五十回合的时候,他更是无力进攻,开始被对方压着还击。

秦恕的剑越来越快,开始杨承广还能勉强抵挡,可到了后来他却也是眼花缭乱,只听秦恕大叫了一声“落!”

杨承广的马身上已被狠狠斩了一记,马儿吃痛,不由扬起了前蹄,杨承广顿时重重摔在了地上。

秦恕的剑抵在了他的左臂之上,眼中还是刚才那一般游戏人间的神情,“世子,刚才你也是这般斩落那位年参军的吧?”

“你……”杨承广胸口是一阵剧痛,此时眼望着利剑,却说不出话来。

周围的人皆是屏息凝神,他们不敢相信这个年轻的将军真的会斩下世子的一条手臂,可心里却又有一种快意,刚才杨承广的所作所为看来已经激起了众怒。

“哈哈,秦将军真是少年英雄!”杨守中一边笑着,一边从台上走了下来。

“广儿技不如人,此场比试自然是秦将军胜出。广儿,还不谢秦将军手下留情?”他利目向杨承广望去,杨承广哪敢违拗,总是心里千万个不乐意、不服气,但还是勉强为之。

“还有哪位想要和秦将军战一战的?”郭奉得向四围众人大声问道。

众人都是心悦诚服,再没有人站出来了。

这北军第一武将的名号,自然就是秦恕的了。

可他和杨承广的梁子,却也就此结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妖儿需要大家支持,欢迎留评,尽量超过25字吧,这样妖儿可以送分O(∩_∩)O,谢谢大家支持~~!

75

75、强娶 ...

“哎呀,泡个热水澡还真是舒服啊!”秦恕整个身躯躺在浴桶之中,热水透过他的肌肤,将疲惫之感通通驱逐而去。

墙上挂着一柄青玉宝剑,乃是杨守中此次赏给第一武将的悬彩。青玉宝剑是当年皇上赐给杨家之物,名贵自是不用去说,再加上它乃是精钢加上玄铁所筑,看起来重剑无锋,但又偏偏削铁如泥,锐不可当。

“将军,这一次您在武选会上大大露脸,看来咱们是不用再回辽城了。”秦恕的小厮金三儿一边乐呵呵地帮他擦着身子,一边不由憧憬起在奉陵锦衣玉食的生活来了。

秦恕在他头上敲了一记,“三儿,我看你的样子是想留下来过好日子了吧。”

金三儿挠了挠头,嘻嘻笑道:“那是自然,这次将军大展身手,连那杨世子都成了你的手下败将,想来主公一定会给您不少赏赐的……”

“你就知道赏赐,我问你,主公办这次武选会的用意是什么?”秦恕趴在浴桶的沿上,半眯着迷蒙的双眼。

“唔……不是为了选北军第一武将的吗?”

“那选北军第一武将又是为什么?”

“为了……”金三儿有些不解地望着秦恕,对他来说这个问题似乎还有些深奥。

“是为了选领兵之将,征伐中原。”秦恕一双飞鹰般犀利的双眼中现出一丝凌厉的光束,与白天在校场上冷对杨承广之态已是全然不同。

他天生好战,只有在战场上才能感到征服的快感,从前随着秦中浴血奋战的岁月在他的骨髓中留下了掠夺和杀戮的痕迹。对着敌人,他快意恩仇,一剑挥下,成者为王败者为寇。

屋中已经腾起了缕缕热气,缭绕在屋中,他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朝金三儿说道:“那天带回来的三个女人和一个小孩儿现在在何处?”

“一直关着,没将军吩咐,不敢放她们出来。”

秦恕的嘴角勾起一丝邪邪的笑,“三儿,将那个穿着绿衫的姑娘,带到我屋里来。”

到了奉陵后,婉月和绿珠四人便被关进了一间屋中,虽然这屋子没什么特别,但为了防止他们逃跑,屋里的窗上都扣上了木板,门也一直被锁了起来。

小恪儿也感觉到了这种异常的气氛,总是问婉月:“娘,这是什么地方?”其实她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更不知道这群风云骑的人将他们抓回来打的是什么主意。

门外是铁锁开门的声音,金三儿带着两个士兵走了进来,径直走到了绿珠身前,笑道:“姑娘,咱们将军有请。”

绿珠脸色顿时一白,躲在了婉月身后,不敢出声。

“敢问将军是有何事?”婉月隐隐觉得这个秦恕没安什么好心。

“呵呵,将军要见姑娘,那是姑娘的荣幸,至于什么事,到了将军房里可不就清楚了吗?还请夫人不要阻拦。”金三儿尊着秦恕的吩咐,因此对她们还算是客气。

绿珠抓着婉月的手,珍珠大的眼泪儿几欲夺眶而下,“娘娘,我不去,我不去……”

她哽咽着喉咙,却已被左右两个士兵拉了出去。

门,又一次被哐当锁了起来。婉月心急如焚,遇到这群蛮横不讲理的人,她就是再有智谋,也一点儿都使不出来了。

秦恕换上了一身白色中衣坐在屋里正欣赏着那柄青玉宝剑,刚才的热气犹未散去,缭缭雾气之中,只见一个娉婷多姿的身影走了过来。

娥眉如画,朱唇润泽,一双雪白的柔夷轻轻搭在身前,那一双乌黑的眼眸中还带着点点泪光,闪烁动人。

“你叫什么名字?”他的手轻轻挑起她的下颌,仔细端详这一张俏丽的脸庞。

她抖着身子,颤颤答道:“绿……珠。”

秦恕逼近一步,似乎已要贴到她的脸上,温热的呼吸喷在了她的鼻翼,打起一股湿意。

“我很可怕吗?”

绿珠点点头,但随即又摇了摇头。

“呵呵,到底是还是不是?”

不知为何这双闪烁明媚的眼眸,从他第一眼见到起就将他深深吸了进去,仿佛那是一个深不可测的有着强大魔力的隧洞。

她不答,只是低着头,垂下长长翕动的睫毛。秦恕突然之间将她一把抱起,径直走到了床边,将绿珠扔了上去。

她吃惊地想要大叫,可立刻便被湿柔的唇封住了,他的手是粗粝的,抚过她的脸庞之时带着微微的刺痛,她从未和男人这样接触过,他攻城略地般的吻,几欲令她窒息。

他停了下来,望着身下这个柔弱的女子,她的脸上挂满了泪痕。

“魔鬼……”

他一怔,身子似乎是颤了一颤,“你说什么?”

绿珠仿佛是鼓起了勇气一般,又重复了一遍,“我说,你是个魔鬼!”

秦恕哈哈笑了起来:“魔鬼……好啊,还从没有人这样叫过我。我倒要让你看看,魔鬼都会做些什么?”

他突然之间将绿珠一把扛了起来,背在了肩上,也不管自己穿着不雅,也不顾绿珠衣衫凌乱,踢开房门就向婉月的屋中走去。

他这番情景自然是将屋中三人都吓到了,绿宝“哇”的一声便哭了出来,冲到了秦恕的身前,粉拳垂在了他的身上,大哭道:“放开我姐姐,放开我姐姐!”

秦恕根本不去理睬,望着婉月问道:“你是绿珠的什么人?”

“我是她干娘。”婉月瞧着这个举止古怪的秦将军,手心里也捏着一把冷汗。

“干娘也成!”秦恕将绿珠放了下来,却仍是搂在了怀中,笑道,“既是干娘,那便也能做主,我要娶绿珠,十天之后,就在主公新赐的宅子里和她拜堂成亲!”

东南的各项军务事宜渐渐恢复了过来,睿王重新给各州郡换置人手,整顿经济,先安抚那些在战乱中流离失所的百姓。

回到沧平的时候,已是六个月后了。

鹤敬率着裴行之和安景等后起的谋士站在城门口迎接睿王。

鹤敬已经老迈,可远处骑在马上的睿王又何尝不是风霜扑面?而立之年的他成熟之中已隐隐显出一丝沧桑。

“恭祝王爷平定东南!”众臣子皆跪下迎驾。

三年多的劳心劳力,终于等到了这一天。他想笑,可心中却已经没有胜利的喜悦了,于是只是勉强地点了点头。

凌云阁晚宴,睿王宴请群臣,歌舞齐乐。席间众人不断向睿王敬酒,他来者不拒,每一杯又都是一饮而尽,除了无涯,没有人知道为何大胜而归的睿王脸上是这样黯然的神情。

从凌云阁的亭台上眺望夜空,星夜是一片璀璨的银湖,一颗流星骤然划过天际,一时的绚烂,随后却是无尽的沉寂。

他若有所触,刹那欢欣,是那样令人难以忘怀,可欢欣过后呢?却要用一生的时间来遗忘和悔恨。

酒宴过后,睿王已是有些微醺了,靖宣想要扶他回房,睿王却摇了摇手,想要在园中散一散,解一解酒气。

凉风如水,漫天繁星。如今的睿王府中已没剩下多少人,走的走,死的死,他连一个想要去说说心事的地方都没有,都没有呵……

信步走着,仿佛是没有意识的,眼前映出了一丛绿竹,在微微夜风之下摇曳生姿。

他的心没来由的一痛,凝住了脚步。

“王爷,要进去吗?”靖宣在一旁小声地问着。

这些年,虽然幽客居中早已没有人居住了,但里面却一直有人每天打扫,尊着睿王的吩咐,仆从们不敢动里面的任何一物。

幽客居的屋中,仍放着当年的喜嫁之物,那一袭大红织锦喜袍依旧铺在床上,从未有人动过,仿佛一直在等着它的主人回来。

“不进去了。”睿王掉转了脚步,往回走去,“靖宣,传我的话,将这儿封了。”

狠下了心肠,他终于离开了这里。她能抛下的东西,他一样可以做到。他是天下霸主,怎能再为情丝萦怀?

封了幽客居,算不算是一个了断?

第二日睡醒之时,头又隐隐作痛,睿王知道是头风又发作了,这些日子他照着那个郎中所说,常用凉水浸头,倒是有一些成效,现在已没有先前疼得那般厉害了。

鹤敬和裴行之一早就来了,候在外屋的厅中等着睿王,神色不安。

“怎么了?”

鹤敬将手中一封信函呈交到了睿王的手中:“这是刚送到的北郡王杨守中的信函,王爷,还请过目。”

难怪他们两个这般神情,杨守中这个时候来信,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好事。

睿王先将信从头到尾扫了一遍,又一字一字细细读来,剑眉紧紧蹙起,怒容顿先。“砰”的一下,一拳便击在了案上,“好个杨守中,居然故意挑衅!”

“王爷,信中怎么说?”裴行之问道。

“哼,他说什么痛失爱女,心如刀绞,要我归还萱玉的尸骨。”

“真是岂有此理!”鹤敬一听也喊了出来,“当年夫人死的时候,他怎么不问王爷来要?那时候我们枕戈待旦,他又疲于应付天池山马冲余孽,再加上廖迁的牵制,他才不敢贸然行动。现在可好,我们刚打完这场仗,还没来得及休整,他便前来挑衅!”

“鹤先生,”睿王反而沉静了下来,目光中的一贯的冷峻肃然,“这封信咱们不用回。他既是挑衅,我倒要看看下一步他会做什么。”

“下一步?”裴行之在旁言道,“下一步自然是犯我边境,再步步逼进。”

“说的不错。”睿王望着墙上的地图,“若他真存了挑衅之心,首当其冲便是玄州、定北和安丰这三城。”

睿王很是看重眼前这个嘉熙才子裴行之,沉吟片刻道:“行之,随我去一趟北境,我边陲重地又怎能这么轻易便被他侵犯?”

裴行之有些受宠若惊,但随即便明白了,兰陵、鹤敬已老,郭子煦早已告老还乡,如今这些谋士之中,睿王刻意栽培,将来可以仰仗的便是他和安景了。

窗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嬉笑之声,那是孩童天真无邪的咯咯声,睿王被这声音吸引住了,突然脱口而出了一个名字“恪儿”,便随即跑了出去。

76

76、缓兵 ...

“恪儿……”睿王叫着向屋外跑去,阳光下一个孩子正和丫鬟玩着躲猫猫的游戏,他的眼睛上蒙着一块白布,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他们并未瞧见定神站在一旁的睿王,仍在无拘无束地玩着,那孩子慢慢朝着睿王的方向走了过来,一下便撞进了他的怀中,小手儿抓着白袍衣襟便高兴地喊了起来:“书瑾姐姐,我抓到你了,我抓到你了!”

睿王蹲□子,将那孩子眼上的白布解了下来。先是一阵欣喜,但转而神色却又严肃了起来,眼中是复杂的目光。

书瑾忙跑了过来,跪下道:“王爷恕罪。”

睿王见是她便点了点头道:“原来现在是你在照顾世子。”

“是。”书瑾轻声应道。

婉月走后,书瑾便被送去照顾止儿,因着她一贯细心,人又温柔体贴,止儿很快就喜欢上了她,现在虽大了些,却也仍喜欢时时黏着书瑾。

睿王凝视着止儿,他一直征战在外,很少看到这个儿子,一晃已是长大了许多,眉眼之间的确很像小时候的自己。

唐止也愣愣地瞧着睿王,直到书瑾在旁拉着止儿道,快叫父王,他才清脆响亮地叫了一声。

睿王一把抱起他,又怜又爱,这个孩子从小便没了娘,父亲又常不在身边,小小年纪竟没得过几天父母的宠爱,只靠丫鬟小厮们拉扯长大。

睿王叹了口气,心中暗暗决定,定要将止儿培养成才。

“止儿,等你再大些,父王便让府里最有才学的先生教你读书写字,还有父王麾下的将军,让他们教你骑射,教你兵法,好不好?”

“好,”止儿低着头,笑着答道,“止儿学了这些是不是就能跟父王一样?”

睿王一愣,问道:“父王是什么样的?”

“唔,就是天底下最最最厉害,最最最好的人。”小止儿歪着脑袋喃喃说道。

“呵呵,是谁告诉你这些的?”睿王捏着唐止的笑脸问道。

他将手指向书瑾道:“是书瑾姐姐告诉我的,她说父王就是天底下最最最厉害和最最最好的人,是个大英雄!”

英雄?呵呵,睿王自嘲地笑了笑,他只是个王者,却从来不是什么英雄。做英雄,要有以一敌万的绝世武功,要有笑谈生死的慨然气概,要有光明磊落的胸襟气度,如星月般皎洁光明。

可他,权衡、谋划、取舍、定夺……甚至不惜用尽手段,谁若成为他前进路上的绊脚石,便会毫不犹豫地除掉。

孙翼、黄胜、周腾、廖迁,还有唐淇……他是王者,因此没有选择,必须战千千万万,战天下,纵使最后双手沾满了血腥,但却不能有半点仁慈,半分退缩。

一将功成万骨枯。这是封王拜相千古不变的残酷道理。

这些,她们又怎会懂?然天下真正懂他之人却又离他而去。

睿王还是感激地望了书瑾一眼,这些年他没有尽到的关怀,父子之间已经细微得几乎不见的那丝亲情,却都靠她弥补上了。

只可惜,就算是陪伴,也只是短短的一刻。

他注定是要奔波的。

三日后,睿王带着裴行之、靖宣和小六,坐上了一驾向北境驶去的马车。

秦恕的新宅坐落在奉陵城东,上悬一匾,题为:风云将军府。

今日府中喜气洋洋,风云骑中的将士都忙里忙外,布置新宅。秦恕一向桀骜不驯,做事出人意表,因此当他宣布要和绿珠成亲的时候,众人倒也没有太大的惊讶,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对他而言都是虚空。

他早已没有了父母,就连从小相依为命的伯父也已离他而去,谈什么父母之命?

至于媒妁之言,更是觉得可笑,人都已经在他的手里了,难道还由得她不肯?

不同于秦恕的欢喜,此时的绿珠却是愁眉不展,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着丫鬟们送来的喜妆直是抹泪。

“娘娘,你说有办法帮我,可眼看着就要被那个恶人拉出去拜堂了……”

婉月走到绿珠身前,将她的袖子挽起,只见上面已有点点泛红的痕迹,只是脸上似乎还没现出。

婉月柔声劝道:“别急,这些药得来不易,你昨晚才刚服下,只怕还需过上一个时辰才会有症状出现。”她望了一眼屋外来回走动的人影,“能拖得一时便拖得一时吧,但愿这个秦恕不懂医理,肯就此将你放了。”

绿珠一直相信婉月,听她这么说,心里也稍安了些,点了点头。

婉月的心中何尝不是歉疚,若不是她离开蝶谷,带着她们向北而行,又怎会遇上这样的事?不过或者也是绿珠命中当有此劫,注定要遇见这个命中魔星。

“新娘子,出来拜堂了!”门外是金三儿的喊声,鞭炮声声,似乎都在催促着她们。

“新娘子还没上脸,再等片刻。”婉月隔着门向屋外说道。

金三儿有些着急:“怎么还没好,这吉时都快要到了,难不成还让我们将军等着?”

“连这么点功夫都等不得,可不让新娘子寒心?你去回将军,就说等上完了脸,就出来了。你也不必担心,总在这门口守着,这府里府外都是你们的人,我们还能插翅跑了不成?”

金三儿哪里说得过婉月,呆着也不过是自讨没趣,便讪讪哼了一声,走了。

婉月轻轻吁了一口气,走到绿珠身边握着她的手,“珠儿,这一次是我连累了你,此番我们冒险一试,若是能成自然最好,但若是……若是……”婉月语声哽咽,一时竟说不下去。

“娘娘,千万不要这么说。是你将我们姐妹从水灾饥荒中救出,若是不行,也是我的命。”绿珠哀声说道。

外面又再催了几次,绿珠的脸上也开始泛出点点的红色,婉月将红盖头给她遮起道:“一会儿就照我说的做。”

喜堂前的秦恕穿着一身红袍倒也显得英武翩然,连身上的戾气也似乎掩起了许多。婉月触景生情,不由生出许多感慨,她终是没能在喜堂上与挚爱之人共结连理,而今日,她又被迫坐在主婚之位,看这一场郎有情妹无意的姻缘。

“一拜天地。”司仪的话音刚落,突然外面跑进来一个丫头,上前便抓着绿珠的衣裙喊着“姐姐,姐姐……”

绿珠忙揭下了脸上的盖头,抱住了绿宝,泣道:“你怎么跑来了?”

她脸上红盖一去,众人皆是骇然,那些红色的珠粒已经完全泛了出来,一张俏脸上顿时布满了恐怖的红点。

“啊,她这是……”观礼的人都不由向后退了几步,捂着嘴皱眉指道。

婉月挡在了绿珠的身前,向秦恕说道:“将军,绿珠出了天花,怕是今日不宜行此吉事。”

秦恕自然心中生疑,但天花是传染之病,他望着绿珠,那症状倒似不假。可却偏偏这么巧,早不出晚不出,就在拜堂的时候,发了这个病。

“真是天花么?”秦恕想要走过去,婉月倒是大大方方地往边上一站,让了开去,从容回道,“将军不信只管自己瞧瞧便是了,只不过若是传染到了,可要好一阵子才能好呢。”

秦恕虽天不怕地不怕,但这时也凝住了脚步,罢了,不就是个天花么,他有的是时间等着,难不成这丫头还能跑出他的手掌心?

更何况,多给她一些时间,也许便不会像现在这般心不甘情不愿的了。

只是片刻,秦恕脑中的念头已是转了千百,“好,那今日就先不拜堂,待到绿珠天花愈了之后,再挑个吉日行礼便是。”

婉月和绿珠对视一眼,心中俱是松了一口气。

“等等,”婉月叫住了欲要离去的秦恕,“将军,府中人杂,怕是不宜静养。更何况绿珠若是传染给了其他人,那更是麻烦。”

“那你的意思是?”秦恕眯起眼望着婉月,眼前这个女子并不一般呐,在他的铁蹄之下仍能保持镇静,而如今又是一派镇定自若,一一道来,似乎早有准备一般。

“民妇早年出过天花,并不惧怕,不如就将我们几人挪到府后那处小园,我照顾着绿珠就行。”

“好,夫人既这么说,便这么办吧。”秦恕心里已经了然,所谓的出天花不过是她们想出的缓兵之计,不过他有兴趣的是,究竟这几个女人还能想出什么办法,从他这里逃脱。

满脸的好奇和趣味,迎上的却只是那一双沉静若水的眸子,一时间秦恕反而对绿珠脸上的天花不是那么在意,眼前这个女人才是他较量的敌手啊。

将军府的后面的那进小园子倒是清静,本是用来给来客所住,但新府刚刚落成,也没有什么远道而来的客人。偌大的庭院里便只有婉月、绿珠四人。

“娘娘,如今虽然那个秦恕暂且肯放过我,但两个月后,这天花的借口便不能再用,到时……”

婉月恬然一笑,只说了一句:“放心,我们一定能走的。”

这些日子她虽被关在府中,但时时留心,处处在意。风云骑的名声她早有耳闻,那是辽城一支精锐的铁骑,擅于突袭夜战。

而现在杨守中却给他们赐了府邸,留在奉陵,想必是有所用。若是她推测不错,不出几个月,杨守中便会对北境的几座城池发起进攻,而风云骑就是他所用的一把利器。

若战事一触即发,这个秦恕披挂上阵还来不及,怎么还会有功夫想到成亲这回事啊。看他那样子,不过是个好色之徒,对绿珠一时起意罢了,哪里又是什么情痴了?

只是,杨守中一旦先发,玄州、定北和安丰便会遭袭。他那边不知可有准备?其实远走并非心中不牵挂,相反,在看不到他的时候,才会更加的忧心。

但愿,他能走好这最后一步……

作者有话要说:五一妖儿要出远门结婚办酒,但是又不想拉下这篇文章,还是想尽量保持着日更,于是这几天一直在拼命码字存稿。

作者写文不容易,盗文的请手下留情。

77

77、易容 ...

秦恕的离府,比婉月预计的要早了半个月。他走得十分仓促,临行前倒是来看了看绿珠,虽未进门,但隔着帘子说:“你好好养病,等我回来的时候,想你身子也该好了,到时便是我们成亲之日。”

绿珠坐在帘后,听他说着这番话,心突突跳着。

若说他是个登徒浪子,可毕竟这些日子以来仍还是以礼相待,就是住在后园的时候,他也时常过来探望,虽不进门,却也常常要说上几句再走。

可若说他是个真心实意的,又不见怜香惜玉,反而强取豪夺,将她如笼中雀鸟一般关在这里。

秦恕离开之后,府中对绿珠等人的看管便不再那么严了,有时婉月便能带着恪儿和绿珠、绿宝一起到奉陵城中走走,虽远远的仍有士兵跟着,但却已是比呆在园子里寸步难移要好得多了。

“娘娘,那个秦恕已经走了,我们什么时候从这儿离开?”绿珠小声问道。

“这几日还不行,等再过些时候,他们放松了警惕,我自有办法。”婉月显是已经有了打算。

奉陵城繁华热闹,街边有人正拿着许多名贵的芍药放着叫卖,芍药花雍容艳丽,淡淡的香味混杂在空气之中,令人嗅得心醉。

绿珠被吸引了过去,只见一盆淡黄的芍药花在风中摇曳生姿,如同翩翩仙子穿着羽衣婀娜起舞。

“请问,这盆花怎么卖?”绿珠朝那卖花人问道。

那人打量了一下绿珠,见她衣着不俗,想也是个大户人家的小姐,但这盆花却已有人订下,因此他也只能摇着手说;“小姐来的可不凑巧,这花刚才已被一个公子要了去,他说过一会儿就来拿。”

“哦,是这样……”绿珠颇有些失望,低低垂下了头,可却仍舍不得走,越看便越是喜欢,心里生出了执念,哪怕是多看一会儿,那也是好的。

婉月拉着绿宝和恪儿也走了过来,见她这个样子,笑道:“既然已是名花有主,那我们还是走吧。”

卖花之人见绿珠生得娇俏可爱,又实在是喜欢这花,便道:“姑娘,不如你在这儿等上一会儿,等那公子来了和他商量一下,说不定他愿意让给你。”

绿珠望向婉月,婉月又怎忍心看她失望,便点了点头,在一旁陪绿珠等着。

大约过了一会儿,一个摇着纸扇,身后跟着两个仆从的少年公子从不远处走了过来,指着那盆黄色芍药道:“卖花的,这花我可搬走了。”

绿珠见他是这芍药的主人,忙迎了上去,拜了一拜道:“这位公子请留步。”

她见那人停了下来,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似乎是在等着听她继续说下去。绿珠壮了壮胆,说:“小女子十分喜欢这盆芍药,不知……不知……”

…奇…她说了两个不知,声音越来越细小,最后竟被自己吞了下去。

…书…“原来姑娘也喜欢这盆凤雨落金池,”他笑了一笑,“那就送给姑娘好了。”

…网…绿珠的眼中闪着一丝明亮的光彩,笑语嫣嫣地望着他,连谢谢都忘记了说,双手接过了那盆花,又再含羞微微拜了一拜,便随着婉月他们一起走了。

“这姑娘样子倒是挺标致……”那青年公子仿佛是被绿珠的笑触动了,望着远处,若有所言。

身旁的小厮立即机灵地回道:“小的这就去打听这姑娘是哪户人家的千金,世子放心!”

原来,这个同样看上了那盆凤雨落金池的不是别人,正是那日在武选校场上败给秦恕的北郡王世子——杨承广。

世子府的暖阁里,杨承广正躺在小榻上,衣衫微开,半眯着眼休息,一旁是一个容姿绝丽,身着薄纱的美姬正在给他轻轻捏着脚底。

房间里弥漫着龙涎香的味道,氤氲缭绕,令这场景更是充满了情/欲的味道。

直到李探前来回报,他才缓缓抬起了身子。

李探打听到的消息的确出乎他的意料之外,杨承广的兴致顿时被挑了起来,一丝邪魅的笑从眼角溢了出来,“原来是秦恕的女人,真是有趣!”

“世子,要小的去做些什么吗?”那日在校场之上,秦恕大煞了杨承广的风头,又得了杨守中的那柄青玉宝剑,世子府上下每个人都是忿忿不平。

“当然要……”杨承广喝了一口桌上的玉露浆水,心中一阵舒畅,暗暗的便有了计较。

次日清晨,杨承广便带了李探,捧着好几盆上品的芍药大摇大摆地去了风云将军府。

秦恕不在府里,府中也只是一些仆从下人,他们哪里敢阻挠杨承广,只得任由他进去了。

婉月听到外面一阵喧哗吵闹,便从屋里走了出来,见是那天花市上遇见的那个公子,后面又是这么番场景,便明白了几分。

他能这般直闯入内想来定是身份不同寻常,婉月心里隐隐不安。可绿珠见到杨承广之后,却两抹红云飞颊,小女儿的娇羞之态顿现脸上。

杨承广命人将花捧向前来,道:“绿珠姑娘,在下杨承广,那天在花市上见你酷爱芍药,我家中又有几株还算是名贵的品钟,便拿了几盆过来,赠与姑娘。”

杨妃出浴、西施粉、紫霞映雪、金簪刺玉,这些都是珍品,婉月暗想,果然是北郡王的世子,财大气粗,他这一来,岂不是公然与秦恕叫板吗?

别的她倒不担心,他二人若争得头破血流,杨守中的实力便会大大削弱,那对睿王是有利的。可是……婉月望向绿珠,这丫头却是无辜的,若是被牵连进来,只怕会成为两人相争的牺牲品。

绿珠爱花,但杨承广怜惜美人,投其所好的这一行止更是挑动了她的心弦,于是便请杨承广进屋稍坐,亲自沏了一杯茶算是答谢。

晚上,绿珠睡在婉月身侧,一直翻来覆去,难以安眠,似乎是揣着满怀的心事。

“珠儿,还没睡吗?”

“唔……”

婉月轻轻叹了一口气道:“你可是对那杨公子动了心?”

绿珠的呼吸一凝,小女儿的心事被看透,总是有些害羞,声音如细蚊一般几不可闻:“娘娘,你说到哪儿去了?”

她怎会不知,怎会不懂?这个杨承广用几盆花便生生打动了这个丫头的心,如果说秦恕是她命中的劫数,那杨承广便是孽缘。

“珠儿,听我一句劝,那杨承广并非你的良人。过几日府里的老管家便要回乡,到时我想办法支开旁人,一起离开将军府,离开奉陵。”

“离开奉陵?”绿珠微微颤了一下,似乎心有不舍,但婉月神色郑重,她不敢违拗,便只好点了点头。

婉月的安排原本十分妥帖,老管家要回乡,府里调配人手的事便缺了人管。婉月说要出门,但因着天气炎热,便雇了一辆马车,随行的小厮只有两人。

要甩掉他们自然不是什么难事,只要事先雇好几辆一样的车,到了街市上人多的地方,很容易便将他们看得眼花缭乱,再也寻不见了。

原本她们在车里换好了装束,很快便能出城,但谁知却又遇到了杨承广这个魔星。

婉月心中一沉,知道他定是在将军府前安置了人手,这才那么快可以找到她们。

她不说破,杨承广也当是巧遇,向穿着粗布麻衣的绿珠说道:“绿珠姑娘,你们穿成这样,是要去何处?”

绿珠支吾着不知该怎么回答,只能望着婉月。

“若是姑娘有什么难言之隐,尽管告诉在下,不管怎么说,我好歹还是个世子,定能为姑娘做主。”他情意切切,又是诚恳万分。

绿珠再也忍不住,掩袖而泣,将她怎么被秦恕抢来,又如何被威逼成亲的事情,一一说了出来。

这些事杨承广早就知道,但他仍当做初次听闻,又是惊骇又是愤怒,末了便说:“这秦恕是个嚣张无礼之徒,绿珠姑娘就算逃出城去,只怕以他风云骑的势力,也会将你寻回来的。”

“那……那该怎么办?”

杨承广假装思索一番,然后道:“不如姑娘先到在下府中住下,等我将这件事禀明父王,他处置了秦恕之后,再走也不迟。”

杨承广身后是世子府的卫兵,看来早有准备。事已至此,婉月知道她已是劝阻不了,反而微笑着点了点头道:“那就这么办吧,有劳世子了。”

这场争斗看来是在所难免,她如今所要谋划的是,如何在他们这二虎相斗之中,保全绿珠。

杨承广以上宾之礼相待婉月,而至于绿珠他则更是悉心照料,时常与她品茗赏花,讨她欢心。

杨承广本就是贵胄子弟,相貌也算俊雅,不到半个月的功夫,绿珠的一颗心便牢牢拴在了他的身上,再也离不开了。

她是个不谙世事的女子,可却在这精心设下的温柔陷阱中越陷越深。婉月也曾多次劝她,但处于情人甜言蜜语之中的绿珠又怎听得进去半分?

这天晚上,婉月哄恪儿睡了之后,便独自到绿珠的百花阁去,想要再和她恳谈一番。

百花阁在世子府西侧,那里还有一些客居的房间,是杨承广用来招待客人之用。

月色如霜,冷冷光华,将她的影子拉得特别的长。疏影横斜之间,许是眼花了吧,婉月的脚步突然如灌了铅一般再也无法向前迈去。

月色下,虽只是一个背影,但已将她的呼吸紧□住。

想见,却又害怕相见。可当这个熟悉的身影跃然映入她的眼帘之时,又是一阵遥远的感慨和心头的百感交集。

泪水似要夺眶,心中柔肠百转千回,只是哽咽着,等着他的回首。

那人似乎听到了背后的脚步声,也将头回了过来,眼中是忽然的神采一现,但随即又黯淡了下去。

那张脸却并不是一如既往的清峻神秀,满脸的络腮已经遮住了他的本来面目,声音也是暗哑低沉,那人只是向她点了点头,便向西面走了。

冷月之下,只剩她一个孤零零的身影伫立在那里,目光凝在了那个渐去渐远的背影身上。

是他,无论他再改变相貌、声音,但她知道,那一定就是睿王!

作者有话要说:妖儿昨天码了8000字·~~给点鼓励吧~~~~

78

78、夜宴 ...

十五月圆夜,世子府中有一场酒会,虽说是借着给世子敬贺生辰的名由,但其实是他借着这个机会结交杨守中身边的一干近臣。

来的人不算少,在园中摆开了两桌,杨承广将绿珠也带在了身边,而婉月自然也被邀在了客席之上。

绿珠今日打扮得清丽华贵,一身淡绿色的散花如意云烟裙,梳了一个同心髻,上面还戴着一支鎏金飞花的簪子,格外夺目。

众人见了都不由侧目而视,纷纷议论这是哪位女子,知情的将绿珠的来历说了,听者皆是心中大骇。秦恕的脾气出了名的爆烈,若是让他知道了此事,只怕定会引起一场轩然大/波,看来世子这番是为了故意激怒他的。

待到婉月入座,众人却又不由被这绝世无双的女子吸引住了,她虽衣衫普通,但姿容却远胜于绿珠,虽已不是妙龄少女,但自有一派动人的风韵。她坐在月下,明月似都借着她的光辉而更加皎洁起来。

大都督韩忠亭指着婉月,向身旁一起而来的朋友说道:“骊兄,你看那女子清月光华,如同空谷幽兰,不知是什么来历?”

骊北南似乎并没有听见他在说什么,可是目光却一直停留在了婉月的身上,乍然相见时他简直怀疑自己是在做梦,不然又怎么会在这里遇见她?可现在,他不能认她,也不敢认她。于是只能在咫尺之遥,默默相视。

韩忠亭见骊北南似乎有些呆了,便笑着摇了摇他道:“怎么骊兄,你可是寒洲巨富啊,什么样的美女没有见过?难道这一位才是你的心头之好?”

骊北南愣怔了一下,摇摇手道:“韩大人可别开在下的玩笑了,这位定是世子府中之人,旁人也只有艳羡的份。”

“我看不像,世子对她似乎是颇为尊重,而对那个绿珠姑娘才像是情意绵绵。”韩忠亭酌了一口杯中之酒,意味深长地说道。

婉月也在席间见到了他,那个已经改装为骊北南的睿王。他柔柔的目光一直随在她的身上,席间觥筹交错,于他却是寂静无声;这里人头攒攒,可他眼里却只有婉月一人……

四目而视,两人的心中都是一阵揪心的酸楚和疼痛。她终于还是将目光转了开去,不再去看。

杨承广举着酒杯走到了韩忠亭的面前,“大都督,今日多谢你肯来小侄的酒宴,将来小侄还有许多地方要向大都督请教。”

韩忠亭说着:“不敢,不敢……”将酒一饮而尽。

杨承广见韩忠亭身边这人好是面生,便问:“这位朋友是……?”

“这位乃是寒洲城的骊北南啊,世子应该听过他的名字吧。”韩忠亭笑着说道。

“原来是骊先生,久仰久仰。”杨承广虽看不起商人,但向骊北南这样的巨富却是值得结交,将来兴兵作战,需要他们支援的地方还有很多。韩忠亭将这人带来,看来已是为他想好了这一点。

二人也是把酒对饮了一番,杨承广向韩忠亭问道:“大都督居然认识骊先生,倒是没有想到。”

韩忠亭笑道:“也算不上认识,正巧半个月前,骊先生带着几个家仆到奉陵来置办货物,遇到了一些麻烦。正巧那日被我遇上,后来才知道,原来是寒洲城的骊北南啊!昨日我见世子忙碌,因此到今日才为你引见。”

杨承广笑着点了点头,心中暗想,这个商贾巨富可是一定要好好结交一番。一圈酒敬下来,席间已是热闹了起来,大家说说笑笑,你来我往。

婉月坐着有些气闷,又不想饮酒,便站起身,向花园走去,想要去独自散散。

李探匆匆跑到了饮酒正欢的杨承广身边,在他耳边低语了一番,杨承广的笑容顿时凝了一凝,但随即又恢复如常,只说了一声知道了,便脚步虚浮地走到绿珠身边,揽着她的腰肢道:“珠儿,我有些不胜酒力,扶我到园中散一散吧。”

走到花园的凉亭之时,杨承广便搂着绿珠走了进去。月色下他的脸有些微红,眯着眼笑看着身前这个美人儿。

“公子,你醉了?”他口中微微的酒气扑在她脸上,也带去了三分醉意。

“珠儿,瞧着你我便醉了。”杨承广扬起一抹邪佞的笑容,俊美的脸庞似笑非笑的,一身白衣将他修长的身形衬托得更加俊逸非凡,在绿珠的眼中恍若天神。

还未开口,便被杨承广湿热的唇便立即攫住了她的,霸气的舌尖探进香甜的小嘴,滑过贝齿,缠住丁香小舌,恣意吸吮挑逗。

他的手渐渐探进了绿珠的衣内,抚摸着她的饱满。

“世子……会有人看见……”绿珠在他怀中绵软无力地呢喃着。

“放心,不会有人。”那件淡绿的绸裙应声而下,月光洒在绿珠白皙的肌肤之上。他的吻探到了敏感的耳下、脖颈,修长的手指触到了亵衣的绳结,轻轻一拉,便是她美妙的少女之身。

杨承广的眼睛似乎已经捕捉到了他要等的人,于是猝不及防地在绿珠的肩头轻轻咬了一口,引得她发出一阵呻/吟。

而□的巨大已经刺入了绿珠的身体之内,他占有着身下的女子,笑了。那是胜利者得意恣肆地笑,那是阴谋家算计得逞的笑。

站在不远处的秦恕看到了这一幕,脸越发地黑沉,即使隔了这些距离,仍能看到他因愤怒而颤抖着的身体。

“杨承广!”他的怒吼如雷般震耳,青玉宝剑出鞘,直向着前方亭中。

这一次秦恕本是回奉陵向杨守中复命的,可是谁知一回到府中便再也寻不到绿珠了。后来辗转才听人说,绿珠竟被接到了世子府中,他的怒气再也遏制不住,不论什么人都无法劝住他,手提青玉宝剑,便直冲向了杨承广的府里

他原以为,绿珠是被强夺而来,可当他在月色下见到了她在杨承广的怀中娇柔呻/吟的情景,便明白了一切。

他说过,他要娶绿珠为妻,虽未明媒正娶,但在他的心里,她早已是自己的人。此时,怎能不怒,怎能不气?

恨不得将杨承广生吞活剐,恨不得将他痛鞭凌迟!

绿珠见到了秦恕,大惊失色,忙将地上的衣物捡起遮羞,颤颤不敢言声。

“你可真对得起我!”秦恕将剑尖指向了绿珠的喉间,一双眼中布满了血丝,又爱又恨。

“秦将军,我是被你抢来的,可从未真心喜欢过你。是你逼我住在府里,是你逼我嫁给你,但是,但是我心里喜欢的是世子啊……”绿珠已然是泣不成声。

“你喜欢他?”秦恕颤声问道。

杨承广却将绿珠轻轻推开了,眼中是一股轻蔑之意,“原来这女子是秦将军你的未婚妻啊,既然如此,我就将她还给秦将军你。”

“世子……”绿珠万万没有想到他会这样说,扭过头惊疑地看着这个不久之前还你侬我侬和她花前月下的男人。

他的眼睛依旧如星光一样璀璨,可是慢慢的却又变成了两条游离的毒蛇,几乎要将她吞噬了。

杨承广整了整衣衫,并不再理她,却是挑衅地望着秦恕。他欣赏着对手的怒意,那是一个男人最大的耻辱,当日在校场上的屈辱、怨气,这一下全都报了!

绿珠这才悔不当初,若是早些听婉月的劝,不听他的花言巧语,今日便不会落到如此田地。她以为遇上了一个可以托付一身的男子,可谁知却是镜中花、水中月。如今,她还有什么脸面再活在这个世上?

她的眼中是凄绝的笑,原来她的劫数,她的孽缘就是这样将她紧紧地缠绕,掐住她的脖子,要她窒息,要她去死……

绿珠猛然抓过秦恕手中的长剑,向自己的身上狠狠刺去。雪白的衣襟上顿时染开了一朵红色妖艳的花儿,像那株迎风摇曳的芍药花,虽然美丽,却也只有一季。

她死在秦恕的剑下,也算是一种了结和解脱。秦恕仰天长啸,拔出血淋淋的剑尖,指着杨承广。

“你敢杀我?”杨承广一挥手,伏在草丛中一众弓箭手立刻张弓搭箭,瞄准了已经如同震怒雄狮一般的秦恕。

“哼,就凭你们?”秦恕身形如电,猛地一剑便向杨承广斩去……

世子府外,一辆马车正急匆匆地向着幽僻的小巷中驶去。车中是目睹绿珠惨死,犹还惊魂未定的婉月,还有已经睡熟的绿宝和司马恪。

化名骊北南的睿王坐在她的身旁,想要安慰,却话到嘴边,不知从何说起。

刚才的那一幕,的确是惊心动魄。

婉月离开酒席朝花园走去,想要独自散一散步,可走着走着,到了园中凉亭附近的时候,却听到里面发出了阵阵交/媾之声,非礼勿视,她本不想看,可是一瞥之下,却见那个女子正是绿珠。

后来秦恕震怒,三人说的话她也都听到了。绿珠苦命,竟遇上了这样的两个男人,可婉月又不能这样贸然出去,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待到绿珠自裁之时,她失声便要喊了出来,身后却有一只温暖的手掌捂住了她的嘴,“别出声。”

是睿王乘着这个混乱带走了他们,可是绿珠的一缕幽魂却永远留在了世子府。

一路寂静,他们彼此只是这样坐着,各怀心事。马车颠簸,过了好一会儿,车才停了下来。

睿王下了马车,却止住婉月道:“别下来了,等一下还要赶路,今晚我们得连夜出城。”

刚才世子府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想来城中定会是一片混乱,留下来便多一分危险。片刻之后,睿王又回到了车上,还有两人也一起跟着上来。

他们见到婉月先是一惊,但随即便喜极而泣。

多年未见,这两个当年的小毛孩真的长大了不少,婉月哽咽着嗓音,“靖宣,小六……”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是妖儿的大婚~~~啦啦啦,告假休息一天,后天再更,祝大家五一愉快!

79

79、成梦 ...

马车连夜驶出了城外,一直到了定北城的一家客栈才停了下来。众人在车里休息了整整一夜,等到走下马车的时候,天色已经微明。

裴行之在客栈的房中等着他们,原本睿王一行说是三日后才回来,却没想到提前了几天。当他的视线触到婉月之时,不由心中微微一凛,施了一礼问道:“这位夫人是……”

婉月还没开口,小六已经拉着她的衣袖,高兴地说道:“这是我婉月姐姐。”

裴行之顿时肃然,谦恭道:“原来是婉月夫人,久仰久仰。”他说久仰,绝不是客套,婉月虽离开了沧平三年多的时间,但她的奇谋经略却仍被人放在口中。

当年声东击西破雍城;凌云阁中舌战群儒,成为帐下谋士;杀孙翼、战黄胜,夺取涟州;挑拨周焕三兄弟内斗,坐壁上观,收渔人之利,几乎不费吹灰便收下西南;及至沧平被围,又指挥若定,筑起冰城以抗……

种种盖世功绩,世人无能出其右。

从前,他虽无缘得见,但心中却是仰慕已久。只是没有料到,她会同睿王一起回来。

想起正事,他便问睿王:“王爷,此番前去奉陵,可得了那东西?”

“他们的作战图吗?”睿王微微含笑,“虽未取回,但我已在韩忠亭的书房里看过了。假扮骊北南,行之,你的主意果然不错。”

韩忠亭那样的人何等精明,若是寻常人又怎能接近?骊北南是寒洲巨富,想要拉拢结交他的人不再少数,但他却又很少外出,真正见过他的人并不多,冒险一试,却未想到真的成功了。

不过此时睿王的信心却又更足了,他超裴行之说道:“作战图只是我们料敌先机,论兵力,定北三城联合起来也未必敌得过奉陵。只是现在,我们不必等他先攻过来,这个时候,杨守中那便定已是乱成了一团,我们就乘乱而攻,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杨承广和秦恕的这一场争斗简直就是天助,原本的守势转为为攻,先发制人,杨守中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会处于这么一个内外交攻,焦头烂额的境地。

二人谈了许久,睿王才发现身旁的婉月一直没有做声,若是以前她定也会一起参议,为他出谋划策。三年时间,是不是所有的这些都变了?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仍是按捺不住走到了婉月的房门口,里面灯火仍然未灭,隐隐约约的仿佛见到她正在床边坐着,哄恪儿睡觉。他的手悬空在了门上,却依旧是缺了一些勇气推门而入。

无涯当日说的那些话他一字一句听得清清楚楚,可他不相信,明明是生死与共,相濡以沫的人,明明她说过要一生一世伴在自己的身边,言犹在耳,可自己在她的心里真的比不上司马晋吗?真的比不上吗?

他门外的叹息声那样轻,婉月拍着恪儿的手却停了一停,眼泪终于止不住流了下来。

天明之后,又要赶路,到了定北之后,便能制定作战方略,攻打奉陵。睿王虽未出言相邀,但婉月拗不过小六和靖宣的一番盛情,便也跟着一起去了。

此时的奉陵城中,的确如睿王所料,已是一团乱了。杨承广被杀,而秦恕则负伤而逃,一夜之间,失了爱子,丢了勇将,杨守中一把年纪气得当场晕了过去,大夫前来探视,说是急怒攻心,怕是一时半刻也好不了,需要休养上一段时日。

于是,所有军务政事都由荀平和韩忠亭两人共同协理。

荀平和韩忠亭两人虽一为文臣,一是武将,表面上看来互不相关,但二人素来政见不同,私下也有不睦,于是共同协理,便会闹出许多龃龉。

这一日,韩忠亭接到消息,说是北境的襄崎要运送粮草进城。韩忠亭心中微微有些疑惑,问道说并未听说近日有粮草运来。

来人回报说是主公下的密令,这些粮草运来是给北军做补给之用,好攻打定北三城。

韩忠亭还在犹疑,一旁荀平听见了便道:“确实有这么回事,当日主公下这道密令的时候,我也在旁,他命襄崎半个月之内押送一百万石粮草过来,他们倒是迅速,还未到半月之期,却已经来了。”荀平这话的意思,一来是向韩忠亭显是自己在杨守中的心目中地位要高于他,否则不会连密令都知道;二来则是说韩忠亭不必再有疑虑,自然是应放他们进城的。

当日杨守中的确是给襄崎发了这一道令,但是真正的襄崎军却并未筹措好粮草出发。这一行押送着粮车的“襄崎军”实际是睿王的定北军所装,他早在世子府的酒宴上偷偷打探到了这个消息,荀平以为这件事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却不料那天坐在睿王右侧之人便是襄崎军的主帅,他酒后失言,韩忠亭没有听到,睿王却听得清楚。

城门大开,一列列粮车从门中鱼贯而入,车队十分之长。韩忠亭和荀平站在城楼上看着,却越来越觉得不对,一百万石的粮食,哪里需要这么的车?更何况领兵之人压着帽檐,根本看不清样子。

荀平暗叫不好,想要大喊关起城门,可哪里还来得及?所有的粮车中都装了人,一停下来,里面的士兵便操着刀枪冲了出来,向奉陵城发起了进攻,那些守城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中原军吓得不知所措,散乱成了一团。

与此同时,埋伏在西面和北面山道上的伏兵见时机已到,便也一齐冲了出来。西面是穆远和小六率的骑兵,北面是华天龙和姚术率的步兵。一时间奉陵城内烽烟四起,杀声震天。

韩忠亭和荀平慌忙跑下城楼,直往杨守中的府中冲去。若是丢了奉陵还能再夺回,但如果杨守中有什么不测,这天下便是睿王的了。

杨守中虽躺在病榻上,但外面如此震天的杀戮声也一阵一阵传到了他的耳中。门外是慌慌张张跑来的荀平和韩忠亭二人,他们扶起杨守中便道:“主公,快走吧,奉陵怕是要失守了。”

“什么?”杨守中胸口一震,痛得他直是咳嗽。这几天接二连三的打击真是差一点要了他的老命。

原本打算休养好了身体再慢慢进行攻打北境,蚕食中原之事,但未等到那一天,自己的老巢却已先被人攻了进来。

“主公,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我们先离开这儿,再图后计。”荀平言之切切,扶着杨守中便要下床。

门外是一双冷峻寒利的目光,他缓缓地走了进来,沉静地望着杨守中,旁边面色大变的荀平和韩忠亭,他根本没有放在眼里。

“你……你……”杨守中愤怒地指着他,想要说话。

“杨伯伯,好久没见,竟没想到你病得这样重。”睿王并没再喊他岳父,而是叫杨伯伯,可见这最后一点情意也是不讲了的。

“唐渊,我真没想到……当初是我瞎了眼,把女儿嫁给了你……”杨守中一边咳着,一边断断续续地说道。

“杨伯伯,你何必气恼?你我心里都清楚,我和萱玉的那场婚姻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至于我心中,对萱玉却有愧疚,但对你,却无一点怜悯。”

韩忠亭长剑当胸,护住杨守中:“唐渊,有我在此,定不会让你伤主公分毫?”

睿王冷笑:“大都督,寒洲骊北南可还记得?当日你不是一心想要拉拢结交好,因此我才能在你的书房中看到奉陵的作战图。说起来,今日我们能攻进城来,也是要多谢大都督你啊。”

荀平气得面色发青,指着韩忠亭的鼻子骂道:“奸贼,原来是你引狼入室!”

杨守中也一脸愤恨地看着他,眼中再没有一丝信任。

韩忠亭这才明白原来所谓的寒洲巨富骊北南,原来就是睿王假扮的。他顿时羞恨交加,那把剑翻转了过来,横向自己的脖颈……

这个时候,就算逃了出去,他也再没有活命之理,还不如横剑自刎,以死明志。

罢了罢了,杨守中无奈地摇了摇头,耳畔突然响起了当日在天母山上所吟的那首诗:

神州无色风云摧,天下英雄出我辈。

永宁宫拜神武将,歃血挥剑辽海滨。

带甲百万莫与争,驰檄各州众心齐。

功名本应图麒麟,千古豪杰成一梦。

当日还不肯信命,谁知一语成谶。

外面的厮杀声越来越激烈,脚边是韩忠亭躺下的尸体,他征战大半生,到头来功名霸业没了不说,白发苍苍,却没有儿女送终。

这一辈子所求的,究竟又是什么?临死来,才发现自己竟是没有过一天的快活日子,不由老泪纵横。

眼前出现的仿佛是三四岁时被他抱在手里的萱玉,搂着他的脖子亲热地唤着爹爹……

还有广儿,骑在马上,英姿飒飒,似乎在说:“爹爹,将来我要做北军最英勇的大将军……

千古豪杰成一梦……他的千秋大业,原来不过是黄粱一梦。

终于还是输在了这最后一步上。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为大家奉上正文完结篇,之后还有番外~~~~

妖儿谢谢大家一路来的支持!

80

80、尾声 ...

北境的山峰上,飘然站着一个白衣女子,凝神望着远方。

“婉月,”他站在身后,低低唤着她的名字,“明日我们就要回沧平了。”

留在定北一年,婉月习惯了每日这个时候站在山峰上,望着远处隐隐约约依稀可见的奉陵。

这一年里,睿王将北郡属地通通纳入自己的版图,此时,天下间再也无人能与他争锋了。

他的王图霸业在这座奉陵城里终于完成。回沧平,便是改朝换代,建一个属于自己的王朝了吧。

“恭喜王爷。”婉月淡淡地笑着,却仍是不回头,望向远处苍茫的天际。

“婉月,这一次不要再逃了好吗?我等你等得太久,若是你心里仍还有我,和我一起回去吧,留在我的身边。”

她不答,只是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也只有在她的面前,这个永远冷峻的王者才会温言软语。

不知在他走了多久之后,婉月正望着远处的山峰若有所思,耳边突然响起了一个不怎么让人舒服的声音:“夫人。”

转过头去,原来是裴行之,他温文尔雅地朝婉月笑着,又带有一丝谦恭。婉月欠身还礼道:“裴先生。”

裴行之向婉月打量许久,躬身叹道:“两年前我拜入睿王府中,听到了许多夫人的故事,军中无人不言,夫人是一则传奇。”

传奇?婉月哑然失笑,她不过比寻常的女子更多上几分聪慧和智谋罢了。一路走来,她从未想过自己成就什么,为的不过是身边的那个男人。司马晋也好,睿王也好,她所付出的其实不过是一个“情”字罢了。

裴行之与婉月并肩站在了山巅,这里是北境最高的地方,放眼望去,江山如画。

“夫人,行之是真心佩服你,若你身为男儿定可封王拜相,名垂青史,只可惜……”

“裴先生,你若有话直说便是。”

“夫人当年军功卓著,在戎机中威望无人能撼。但夫人毕竟是女子,又与王爷情深爱重,在外臣与内室之间的身份十分敏感。如果夫人留在王爷的身边,他定是不会委屈了你,若担当外臣,就算无涯、御风将军可以不理,鹤先生可以坐视,但新上来的大将却难心服;若置内室,一则夫人当年是司马先生遗孀,还有一子,身份尴尬;二则夫人插手的军政大事已经太多,天下人又会怎么说法?”

婉月静静地听着,心中却出奇地安静。当年为了劝阻她嫁给睿王,兰陵、鹤敬不是也有一番这样的说辞?只是那时,睿王仍只是一方霸主,而现在他却是担当着整个天下……

裴行之见她沉吟又道:“王爷天下初得,民心思定,如今正当抚民以信,宽之以情,实不宜乾纲独断,不顾公议,此间厉害,夫人自比我想得透彻。”

是啊,婉月怎能不明白这里的道理?连年的征战,民心无所归依,如今睿王得了天下,新朝初立,正是该与民休息之时。法宜宽不宜严,睿王的深情婉月自是了解,他要是想一心维护,谁也拦不住他,于反对者势必要杀一儆百。若这么做,绝对于他无益。

“裴先生,如今王爷身边有你这样的贤臣相辅佐,他的江山定能坐的稳固。你所说的意思婉月明白,王爷的心中有着比情爱更重要的东西,离由聚起,聚即离生,舍,其实也是必然吧……”

天空中的云也是如此,分分合合,聚聚散散,婉月凄然一笑:“裴先生放心,婉月既已决定,便不会改变主意。愿先生能好生辅佐王爷,希望他能成一代贤君。”

她若是想要逃,谁又能奈何得了?这么多年来似乎永远都是这样的情形,她在不停地逃避,而他却锲而不舍一直在寻着。

天涯海角,地老天荒。

新朝建立,睿王登基,改国号为“沣”。

御风、无涯被封为车骑将军和骠骑将军,小六赐国姓为唐,封为抚军。

丞相之位由鹤敬所任,至于兰陵年已老迈,告老还乡后不问国事,但睿王对他心怀感激,因此特赐了良田百亩,一所大宅,封为靖安侯,爵位永袭。

裴行之、安景都是后起之秀,参议进谏,与君分忧国事。

时光匆匆,这一年已是睿王登临天下的第十年了。

春日的后花园中,景色宜人,睿王沐着春光坐在石椅上看着太子唐止在一旁耍剑。

唐止今年十四岁了,已是一个英姿飒飒的少年,从他五岁开始,睿王便请裴行之教他读书,御风教他骑射箭术,唐止本就天资聪颖,又耐心极好,再加上有这两个师父的教导,进益极快。

一套剑法耍下来,翩然潇洒,又不是凌厉巧劲。唐止满头大汗,一旁的瑾贵妃便上前给他擦了擦汗,赞道:“太子的武艺是越来越长进了。”

睿王在旁点着头,也是满意地笑着:“止儿,你的武功不错,近来朕听行之说,你在国事上也有不少自己的看法。从明日起,你便开始帮朕一起批阅奏章吧。”

唐止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瑾贵妃便在一旁小声拉着他,让他赶忙跪下谢恩。

“皇上,裴太傅求见。”

睿王挥了挥手,命唐止和瑾贵妃先行告退,裴行之来定是有要事要和他商议。

果不其然,一开口又是年年都说的老生常谈。

“皇上,下个月便是祭祀大典,册封皇后的事还请皇上三思。”

睿王登位十年来,一直没有册封皇后,凤位空悬。

他摇了摇手,不耐烦地说:“不是有瑾贵妃吗?难道没有皇后,就不成礼了?”

裴行之沉吟片刻,顿了顿道:“皇上,瑾贵妃如今虽是后宫之中位份最尊的妃子,但她毕竟……毕竟……”

这瑾贵妃便是当年随在婉月身边的书瑾,睿王登基后,见她为人温厚宽谦,又待唐止极好,太子不能没有母妃,因此睿王便立书瑾为妃。

而她在后宫之中,管理有方,这么多年来,六宫中也是相安无事,大家谈起瑾贵妃都是十分尊重。

可是她毕竟是个丫鬟出身,要立为后自然不妥,更何况在睿王的心中,皇后之位其实早有人在。

她虽然没有这个虚名,可在睿王的心中,只有她,才是唯一的妻子。

十年了,她又在哪儿呢?

半年后,沧都的皇宫内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皇上突然患上了急病,一时间竟然卧床不起,瑾贵妃招了宫中所有太医来看,可连太医都束手无策,这病症十分怪异,睿王脉象紊乱,竟是濒死之兆。

睿王自知大限已到,特将御风、裴行之和唐止叫到跟前,这天下江山,便要托付给他们。

睿王嘴唇干裂,面色苍白,拉着唐止的手,说道:“止儿,莫要哭,人固有一死,这一生,父皇为声名、为天下所累,这番也未必不是一种解脱。如今你已长大,这担子便要交到你的身上了。”

“父皇……”唐止已是泣不成声。

“止儿,父皇这一生有愧于你,但好在你还有母妃,要记得好好孝顺她。”

“儿臣记住了。”

他又颤颤指向裴行之和御风道:“他们是你的师父,更是大沣的贤臣良将,以后遇事要多听他们的劝谏,万不可刚愎自用。”

“是。”

“还有……”睿王喃喃说道,“我的皇陵不必修得太过奢华,就建在沧山上吧……”

睿王的眼终于沉沉合上,内侍官报着“皇上驾崩”,宫中哭声震天。

那一夜,流星飒沓。

深夜,皇宫外一辆马车早已等候多时。无涯穿着白色丧服领着一个身穿道袍的人向宫门外走去。

“将军,要出宫吗?”守门的卫兵拦住了他。

“是啊,这位道长刚给皇上做完道场,里面吩咐我领他出去。”

“原来是这样,这样的小事随便吩咐一个人做就行了,还劳烦将军。”

出了宫门,两人坐上了那辆马车,一路向东奔去。

那道士除下了脸上的假须,回首望了一眼宫门的方向。

“怎么还舍不得?”无涯淡淡问道。

“没有舍不得,止儿会是个好皇帝的。如今我不再是皇上,也不是睿王,从此我再也没有任何负累。现在的我不过是个普通的男人,我最舍不得的,你知道是什么。”

“是师妹啊……”无涯叹了口气,没想到唐渊情深至斯,为了婉月竟然诈死离宫。他的乌金丹也算是功效奇大,竟然骗过了所有太医的眼睛。

“可是,天下这么大,你知道师妹在何处吗?”

唐渊似乎是极有自信一般,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道:“若是婉月心中有我,我自然能找到她。”他望向无涯,神色肃然地问道,“倒是你,难道你此番和我出来,也不打算回宫了?”

“呵呵,”无涯笑着,“我只喜欢打仗,没仗可打的日子并不适合我,更何况我与御风性情不投,倒不如找个安静的地方,玩玩乐乐。”

“无涯,你年纪也不小了,可曾考虑娶个妻子?”

无涯一愣,但随即明白了唐渊的意思,“你放心,我自在一人,潇洒度日,绝不会去打扰你和婉月的。”

“哈哈……”

“哈哈……”

皇上崩逝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沧都,国丧期间,禁止宴乐婚嫁。

这一日司马恪听到了这个消息,从城中回来,甚是凄然。

这几年他和婉月住在沧山的竹林中,日月如梭,但山中清静,婉月在这样的地方,少了世间尘事的烦心,相貌竟是并未大改,如今望去仍是容颜秀丽,只是清减了些。

“娘……”

司马恪一开口,婉月便知道他今日心里不痛快了,便走上前去轻轻抚着他的头道:“怎么了恪儿?”

“皇上……驾崩了……”他的眼泪突然止不住地滚落了下来。

婉月的手悬在空中,胸口像被一把大锤重重击打了一下,唇角微微颤着,似乎不敢相信她所听到的事实。

“恪儿,你说什么?”

“娘,皇上叔叔他……驾崩了……”

沧山的皇陵修建得极为壮观,这个大沣的开国皇帝有着太多太多的传奇经历,他值得被后人瞻仰歌颂。

天上飘着大雪,站得久了,衣肩上已积了薄薄的一层。

“娘,你后悔吗?”站在大行皇帝的陵前,司马恪向婉月问道。

后悔?她含泪摇了摇头:“我从未后悔爱过他,从未后悔和他在一起的所有时光,也未后悔离开他,我只后悔,为何没有早一些遇上他?若是这样,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也许还能长一些,哪怕只是长上一日,也是好的。”

心中万千思绪起伏,十多年来的相识种种又一次浮上心头,那样的岁月,是她这些年来一直萦怀不去的珍贵。

“一日怎么够?我们还有一生要走下去……”

婉月的身子微微一震,仿佛自己身在梦境一般,那是又惊又喜的颤动。身后那人缓缓走到她的身边,为她轻轻拂去衣上雪花,并肩而立,天地浩大。

他的浅笑如昨,她的眉目依旧,相视而笑。

他如同曾经千百次一样轻轻唤着她的名字:“婉月……”

作者有话要说:《女冠子》正文终于完结啦,撒花~~~~~两个多月的辛苦终于完结了,妖儿没有食言而肥,还是给了他们一个好的结局,就是等得时间长了些,但是能够经受住这么长时间考验的爱情不是更弥足珍贵吗?

感谢大家一路来的支持,妖儿真的非常感动!

明天还有一片番外,是写睿王和婉月婚后生活的,希望大家不要错过哈。

另外妖儿的古言新文《国色无双》即将开张,欢迎到时大家过去坐坐!!

81

81、番外1 ...

农家生活自有它的乐趣所在,不过这一家人又不是山中神仙,靠什么过活呢?

原来婉月在山中开了一间医馆,名为“悬壶馆”,专为一些附近得村民治病,婉月医道精湛,所用之药有些更是外面所没有的,久而久之她的名声便传了出去,城中也有不少人前来找她看病。

此时婉月已是生怀六甲,和唐渊在一起后,不到三个月,她便怀上了身孕,于是便挺着个大肚子在医馆里坐诊看病。

唐渊对妻子那是关怀备至,爬上爬下的活儿一律全部自己揽下,就连抓药也不让婉月动一下,怕她动着胎气。

于是婉月便只坐在那里,替人诊脉问病开方子,唐渊的体贴,她心里十分感动,想他从前身份何等尊贵,可如今却抛开了一切,没有一丝怨言的在这里陪伴在身边。

可是,关怀归关怀,问题也随之而来了。唐渊对药材缺乏一定的专业知识,因此有时候便会出现抓错药的情况。

为此,婉月也是头疼万分,既不能责怪他,又要想好弥补的办法。

这日晚上,两人躺在床上,婉月便轻轻碰了碰唐渊道:“夫君,以后你还是别到医馆来了吧……”

“为什么?”

婉月咬着嘴唇道:“我一个人能应付的了。”

他偏过头,温热的气息打在婉月的脸上,仿佛一阵柔软的风,“那可不行,要是你一个人忙里忙外,累着了怎么办?要是你爬上爬下拿药的时候,不小心摔着了咱们孩子怎么办?”

婉月轻轻一笑,假意嗔道:“你就只担心咱们孩子吗?”

“孩子我自然是担心的,婉月,这可是咱们俩的骨肉,所以我要特别小心。”他半支着身子,凝视着爱妻,眼光如波,似水荡漾。

她微微一笑,恍若水光明绕。于是他便忘情地吻了下去,唇齿间只有她的甘芳。

“哎,别……”婉月含笑推开他,“肚子里还有一个呢。”

他听话地停了下来,不由自主地摸了摸婉月的肚子,浑身都洋溢着幸福的感觉。

“婉月,你知道吗?当年你生恪儿的时候,我就站在门外,听着你声嘶力竭的叫喊,心痛得无以复加,我当时就想,老天真是太不公平,为什么要让女子遭受这样的罪,恨不得待你去承受。

等到我抱起恪儿,看着你疲惫但幸福的笑脸时,便终于明白了,原来一个女人一生最快乐的时候,就是看到自己孩子出世的时候。当时我就想,若是哪一天我们也能有一个自己的孩子,那该多好。”

“子洛,谢谢。”

“谢什么?”

“我谢你对我挚爱如斯,十几年来未曾变过;我谢你为我拱手山河,宁愿在这乡间当一个普通百姓;我谢你真心疼惜,让我以后的日子不再孤独凄苦。”

三个多月后的某天,“悬壶医馆”里来了一个看病的孕妇,她的肚子已经挺大了,只是常觉得腹中不适,便请婉月看看。

婉月搭着她的脉,细细问诊,可自己的小腹中却只觉得越来越疼,终于忍不住,她“哎呀”一声叫了出来。

“怎么啦?”那孕妇吃惊地问道。

“怕是……怕是要生了……”

“啊?”那妇人顿时大惊失色,“要……要生了?可我怎么还没点感觉呢?”

“不是说你,我是说……说我自己……”

自从婉月怕唐渊总是抓错药之后,他便只能一人清闲地在家歇着,于是在屋后的院内靠在大柳树,闲闲赏景,兴致好的时候,再读读书,吟吟诗,倒是一番从前戎马倥偬时没曾体会过的生活。

远处一个大肚婆抚着肚子,急急匆匆地走了过来,一边走一边大喊,“唐家相公,你家娘子……她要生啦!”

唐渊奔到医馆的时候,稳婆已经来了,正隔着帘子在帮婉月接生。

里面传来一阵阵她疼痛的叫声,唐渊心急如焚,便在外面来回踱着步,恨不得冲到里面。

好在这一次并没有第一胎是那么多的不顺,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一个漂亮的小女孩儿便从里面传来了一声响亮的啼哭。

他抑制不住的激动,握着床榻上婉月的手,已是泪眼朦胧,“婉月,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孩子……”

他与她的孩子,他们共同血脉的延续,他的心里汩汩流淌的仿佛是一把火,从此后他们的一部分融在一起,此生此世都会在一起。

女孩儿起名星儿,星月灿烂。她们母女一个若月,一个似星,永远都在他的身边。

82

82、番外2 ...

沧都城中最有名的才子名为司马恪,他相貌堂堂,英俊潇洒,又文采斐然,是沧都城中许多少女的梦中情人。

只是司马恪对功名并不热衷,因此仍是一介布衣。

这日,他回来后却与往常不同,一手撑着额头,正愣愣地发呆。一只柔柔的小手突然摸上了他的脸,侧脸一看,竟是星儿那个小丫头,他这个小妹妹如今也有两岁了,正晃着头朝他笑着。

司马恪将她抱到了腿上,轻轻摇着她的小身子说道:“小星儿,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娘呢?”

星儿将手往外指了指,司马恪便抱着她朝竹林的方向走去。

“哦,原来地瓜是这么种出来的啊!”唐渊看着从土里挖出的地瓜,恍然大悟。

“你还说呢,前一次你在地里浇了那么多的水,差点没将它们淹死。”婉月嗔笑着说道。

“夫人,还在生气呢?”唐渊揽着婉月的肩,笑着问。

“我哪敢生你的气,你可是……”

“哎,我可是什么?”唐渊捏着夫人的鼻子笑道,“我是唐渊,唐子洛,我是你的丈夫,其他什么都不是了。”

说着,在婉月的额上轻轻一吻。

星儿在司马恪的怀中拍着手笑道:“哦,爹和娘亲亲。”

司马恪忙将手捂住了星儿的眼睛道:“非礼勿视。”心里在想,这对爹娘虽然看上去仍是郎才女貌,但毕竟也是一把年纪了,在小孩子面前怎么一点也不注意啊?

为了不妨碍他们和谐的夫妻生活,司马恪主动将星儿带在了身边,晚上也是和他一起睡。

“哎……”他摇了摇头,叹气。

婉月挽起袖子走到他面前道:“怎么今天愁眉苦脸的?让娘猜猜,看你这个样子好像是红鸾星动,该是喜欢上了哪家姑娘了吧?”

“娘啊……”司马恪无奈,“哪是喜欢上什么姑娘了,今天那个赵媒婆又来找我了,说是要给西城王家的那个姑娘说亲。”

“西城王家?”婉月想了想又问,“是不是那个肥肥胖胖的王万财家的姑娘?好啊,就让赵媒婆把她的生辰八字拿回来看看?”

唐渊走到婉月身边,搂着她道:“这是今年收的第几个了?”

“唔……”婉月扳扳手指算了一下,“第十四个了吧……”

“娘,不行啊!”司马恪跺着脚道,“那个王万财的闺女是个……是个……”

“是个什么?”婉月嘻嘻笑着,“你想说她相貌不美,而且还很胖,是吗?”

恩,司马恪点点头。

“哎,前次那个李小姐,你说她太瘦,这次这个王小姐你又嫌她太胖,夫君,你说怎么办可好?”

唐渊笑道:“那就都娶回来吧,这样有胖有瘦,不是圆满了?”

“唔……好主意。”两人根本不顾司马恪那张已经沉得铁青的脸,又笑着去后院摆弄他们种的花花草草了。

哎,这对爹娘啊!

走远后,婉月便对唐渊说:“这孩子还未遇到一个他命里注定的人,若是遇到了,无论她是胖是瘦,是天仙是无盐,他都会一心一意挂着。”

唐渊会心一笑,与婉月并肩而立,“是啊,若是能遇到这么一个人,这一生便也足够了。”

作者有话要说:全文完~~~!!

撒花!!!!!!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